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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轻笑两声,三问走进客栈,现在还是上午,人还不是很多,三问找了个位置坐下,马上又小二过来,“客官需要什么,住店吗?” 沈三问回答,“来一壶茶。” 观察了下周围的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主要讨论着务工话题,沈三问仔细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希望能找到一点目前所处环境的有用信息。 但是周围人议论的话题却没有他需要的信息,有说最近活儿又多了的搬运工,有讨价还价的商贩,有议论哪家小媳妇善妒的,也有讨论哪家寡妇貌美的,但是却没有讨论时政的。 许是现在来的时间不对,看来是听不到什么了。 沈三问叫了声结账,小二马上过来了。 沈三问拿出铜钱结了账又拿出几枚铜钱,随口问道,“小二哥,我考你几个问题?” 小二嘻嘻笑了声,“客官您说,知无不言。” “你吃饭了吗?” “吃了。” “这是哪里?” “长安。” “现在什么时辰?” “巳时。” “国号叫什么?” “唐。” “皇帝是第几位君主?” “第三位。” 哦,那沈三问就知道了。 小二挠挠头忍不住问道,“客观不是本地人吗?” 明明一口本地音,问的都是些啥问题?看这位客观的打扮非富即贵,也不像是知道这些都要问他的人啊? 现在富贵人都喜欢消遣人呢! 沈三问当然不能承认,“不过是随口一问,我自然本地人士。”然后匆匆离去。 大唐如果是唐宋元明清里面的大唐,第三位君主就应该是李治了,说不准还能见一见千古一帝的武则天,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靠着一路走来记得路,沈三问很快回到了沈府,门口比出门时多出来两辆马车,守门的门房见到三少爷回来,立刻迎上去,说道,“三少爷,昨日您与王少爷、李少爷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两位少爷已经到了,就等您了。” 沈三问答道,“哦,知道了,他们人在何处?到了多久?” 门房回答,“两位少爷刚到,估计才上茶,不过他们已经等不及了,我已经让人去通传,少爷稍待片刻,然后可以直接与几位少爷一同出去了。” 这时,两个衣冠华美的少年走出来,左边少年穿着一身红衣,精神抖擞,右边少年一身淡蓝,潇洒异常。两人都是皮肤白皙,五官端正的少年郎,红衣少年气质略显顽皮,蓝衣少年稳重雍容,气度非凡。 红衣少年,带着笑意慢慢走近,“沈兄,昨日约好了今日一同前去狩猎,怎地今日你忘了时辰,听说你出去了,我们等了你好久了,这去狩猎误了时辰可不好,今日狩猎完便由沈兄请客了。” 蓝衣少爷也轻轻一笑,“才进庭院,沈兄就回来了,王兄玩笑,切莫当真。” 这二人一个姓王,一个姓李,红衣的是姓王,蓝衣姓李。 王红衣听了只是一笑,沈三问接道,“无碍,今日便由我宴请二位兄弟。” “好啊好啊,太好了,沈兄是真兄弟,不像李兄那么小气。沈兄,做我的马车一同去吧,正好有些趣事要跟你分享呢。” 然后沈三问就被拉上了车轿,一路无事,两人不知不觉攀谈起来。 “沈兄,听说这次狩猎是由陛下主办,而且陛下还带了女眷前来,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在陛下面前展示一下,谋个一官半职?” “一切随缘”,沈三问口中淡定,但是心里却不淡定了,“为什么我的穿越这么坑,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会居然就要去见这个世界的皇上了,也不知道我在家里地位怎么样,礼仪背景一概不记得,为什么别人穿越都是带着系统,带着绝学,我什么都没有,谁在坑我?真可怕,我现在下车还来得及吗?” “沈兄,听说这次狩猎请了京城有名的十五家名门望族的公子参加,而且都是弱冠的嫡出公子,陛下是为了了解各族新一代的公子德行才智?我从小顽皮不爱读书,难保丢了家族颜面,回去少不了又得被一顿训斥。” “王兄,你骑马射箭技艺如何?” “嗯,我的骑术你知道的,绝对的一流,射箭虽然不是百步穿杨,但是猎几只小鹿兔子还是没问题的,狩猎定在猎场外围必然不会有什么大的野兽出现。不过沈兄你一向不爱骑射,也不知道你能猎得几只兔子。需要到时候我为沈兄射一二只箭吗?” 沈三问仔细思索,这个王兄看来与我十分亲近,不如将不懂的先询问一下,免得到时候露出马脚,落下祸根。 “待会见到陛下之后,会不会因为礼仪不周受到责备?” “沈兄说笑了,陛下仁厚,而且今日来的本就是各族幼子,只要不是刻意冒犯,吾皇必然不会多加苛责。” “如此甚好。”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分析着今天这次狩猎到底要考一些什么,如何应对,又各自有些担心。今日狩猎,陛下的目的,还得等到了狩猎场才能知道。 ------------ 第二章 选马 不多时,三人便到了狩猎场,狩猎场外围被重重重兵把守,围绕猎场的护卫个个精神饱满,体格健硕,神态威仪。 看到三人来到,立刻就有人前来问询,“参见三位公子,其他公子已经抵达,请三位公子速进挑选马匹,吾皇即将到场。” 三人听言,谢过守门将领,快步入内。只见场中已有十二人,都穿着简洁的马服,十二个公子姿态挺拔矫健,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一群少年聚集在一起使得整个马场都有了青春的气息,服装风格各异彰显出不同的气质风格。 场中人似乎已经挑选过马,周围约有十二匹马,有人在马下,有人骑在马上试马,聚在一起,相谈甚欢,也不知这些人是否全部都认识,沈三问想,如果都认识,这么多人,看来是要露馅了。 众人见三人前来,纷纷上前一步,打一声招呼,“三位公子怎地才来?” “路上耽搁了,时间紧迫,我们先去选马,回见。” 说罢,三人朝马厩走去。李蓝衣自己去选马了,王红衣得帮沈三问先选马,“沈兄,你要什么样的马?” “嗯,性情温顺,合人眼缘的马即可。多谢王兄了。” 在马群中走走停停转了好一会,王红衣选中了一匹黑色,肌肉矫健的马,一看就是万一挑一的好马,马蹄踱步间十分有力。 两个马圈逛完,王红衣给沈三问挑中了一匹纯白马,马体型尚可,十分高大,一尘不染,形态憨厚,此种马应该也是性情温顺的。但是四肢乍一看还算壮硕,走路却是漫不经心,呈软弱无力状。牵出来只看了一眼,沈三问便相中了这匹颜值很高的高头大马。 “此马不错,非常漂亮,非常我合心意。” 选马完毕,各自骑马往人堆中踱步前行,李蓝衣见了沈三问的白马,略带疑惑,“沈兄,你为何挑了这样一匹马。” “无事,马与人一样,貌美即可。”听着这样言语,三人嘻哈笑成一团。 众人听到三人一阵嘻哈,上来一问究竟。待弄清原委立刻就有人笑起来,“沈少爷,选马眼光独具一格,佩服佩服。”众人无不以沈兄弟眼光独特,竟以马之外形作为选马依据,哈哈大笑。 却有一薛姓少年好心劝阻,“沈兄,马有三等,上等马日行千里,健步如飞,能通人性,识主识路;二等马四肢短而直,动作灵活,稍加训练便能听从鞭令,进退有据,且四肢有力,速度和耐力尚可。三等马精力充沛,步态流畅,饱食可以短途奔袭,可做货运。“ “此马威严优雅,体型高大,动作灵活优美,华丽有余,其实既无法追捕猎物,负重也有限,待会狩猎怕是要拖累沈兄了。” 众人纷纷劝沈三问,另选良马。沈三问只是淡淡一笑,“无事,左右我也不擅长骑马射箭,今日只为一睹众位风采,良马驽马其实无碍。” 这群公子谈吐不凡,举止优雅,雍容华贵,气质沉稳,而且于狩猎一道颇有心得,看来也是常常玩乐的主子,言语中透着懒散,举止从容,与茶馆中所见务工众人截然不同,就算被讥笑选择劣马,也没让沈三问觉得被看轻,反而有种率真在里面,当真是未经世事的公子哥。 听人交流一圈,大致知道各公子姓氏,然而人不知道名字。 沈三问悄悄拉过王红衣,“刚刚劝我另行选马的薛姓公子是谁?” “此人薛绍,太宗十六女城阳公主之子,城阳公主乃是吾皇同母妹妹,薛绍父亲卫尉卿薛怀昱,官居从三品,掌器械文物,总领武库、武器、守宫三署。薛绍是家中幼子,排行第三,在家中十分得宠,为人谦和,风评甚好,是长安城有名的风流公子。” ------------ 第三章 初遇 这时,突然一声高喝声响起,“皇上驾到”。 众人立刻下马,朝着高台双手作揖,俯身下拜,高呼“参见吾皇”。 直到高台传来“平身”,各位公子起身,沈三问往高台看去,高台上面已经坐着三个人,正中间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竖着发,面色带着疲倦,身上穿的真是黄色的龙袍,上面绣着金龙,张牙舞爪,金龙眼睛炯炯有神,仿佛盯着自己一样,大口张开,张牙舞爪,带着一份狰狞。 座位右边是一个中年妇人,带着华丽头饰,一只金凤仿佛排着整个头发,振翅欲飞,衣衫也是极尽华丽,颜色十分艳丽,绣着朵朵小花,金丝金线,一看就价值不菲。 虽然金碧辉煌但是妇人面带微笑,十分慈祥,慈祥中却透漏着自信,坐姿端庄,左手放置在腹前,给人一种不怒而威的印象。观面色就觉得此妇人贵不可言,如此奢华的打扮不但没有让人觉得庸俗,反而觉得这衣衫不足衬此人气息之万一。 几位公子小声议论起来,右边的是那个独宠后宫的武媚娘,此人处事果决,才智过人,后宫无人不服,皇上大事亦多与其相商,虽然是后宫中人,但是能力手腕不输男子,是当朝真正的实权派。 更多的人则是对左侧的少女感叹万分,容貌过人,青春靓丽,世所罕见,倾国倾城。 沈三问仔细观察着皇帝和武则天,记住他们的相貌,然后把头往左边看了看,入目便是一惊! 再也不愿意移开眼睛。 左边的少女,一脸镇静看着下方诸人,一瞥之间沈三问便觉得此行不虚,少女的眼睛仿佛拥有某种魔力,目光温柔,宛若在轻轻低语。面色很冷,一幅俯瞰众生的眼神,瞧着下方诸人,这种气质应该身份不低,就是不知道是史书中的哪位权贵了。 少女目光在下方扫了一眼,旁边有人在其耳边小声耳语,嘴唇蠕动,应该是在介绍下方诸位公子,少女偶尔回应,回应时却没有了那股蔑视的神态,言谈间给人亲切的感觉,朱唇轻启暴露了少女心性,远没有面色那么冷,不知道是个何种性格的女子。三问对这个女子极有好感,这应该是个面冷心热又身居高位的人,应该是某位皇亲国戚,如此佳人,不知道是否有幸相识相知。 作为一个拥有现代灵魂的人,三问忽略了唐代风俗和古代包办婚姻的历史史实,一心想着,能否追求佳人,怎么追求佳人,谈一场小小的恋爱,然后夫妻双双把家还,一生一世一双人。 慢慢少女的目光看向了沈三问,沈三问也目光炯炯的看着她,目光中透漏着欣喜和希望,更有对女子的爱慕。对视之间,沈三问便觉得周围再没有了任何人,眼中只有眼前的佳人,一种恋爱的感觉充斥着心房,不知不觉傻傻笑起来。 人生三大错觉立刻浮上来。她,是不是也喜欢我? 少女见他如此,冷笑一声,不再看他,冷笑中分明是鄙夷之色。 只这一瞬间,沈三问觉得心都碎了。少女的笑容毫不掩饰,透漏着轻蔑与不屑,一时间,沈三问都开始怀疑人生了,她看不起我吗? “听闻圣上掌上明珠太平公主,国色天香,倾国倾城,想必这位佳人就是吧?” 居然是太平公主,这位公主在史书上风评可不怎么样,而且结局也不好,作为一个宅男,而且是一个看《深宫计》的宅男,看电视剧的时候,搜索过史书对这位公主的描述。 太平公主,武则天与李治第二女,十分受武后宠爱,从小就权势滔天,呼风唤雨,不过却有两次失败的婚姻,是一个悲剧人物。武后有三个儿子,但给这三子的母爱特别少,最后三个儿子都沦为武后夺权路上的牺牲品,这位公主却不同,武后像一个平常的母亲为这位公主筹划了一生,关心着她,宽恕着她,保护着她。 一出生,武后便担心太平公主会被送往匈奴、吐蕃和亲,将其送往道馆,不到十岁正事出家,十六岁时,公主穿上武官服暗示打算择婿,不久嫁给风流少年薛绍,婚礼十分隆重,为了使宽大的婚轿路过,京城的县衙门庭都拆了。后来薛绍被牵连谋反,被打一百大板后饿死狱中。 武则天称帝后,为了保护太平公主不被武氏妒忌仇视残害,又从武氏贵族中选择适龄权贵由太平公主挑选,最后决定将其嫁给堂侄武攸暨,并处死武攸暨正妻,保障太平公主的地位,并且为太平公主打破唐朝规定的公主封地限制。 太平公主一直参与政事却被武则天隐瞒下来,后来武氏死亡,他的两个儿子相继继位,皇后韦氏欲效仿武则天称帝,却从不敢动能谋善断、在朝中根基深厚的太平公主。 后来太平公主与李隆基合谋诛杀韦氏,李旦登基,太平公主却想继续把持朝政,甚至登基称帝,被李隆基赐死。 太平公主第二次婚姻期间,驸马武攸暨为人隐忍谦让,太平公主丝毫不顾及武攸暨,大肆圈养男宠,因此风评不好。 三问十分疑惑,为什么如此佳人会变得如史书所写。 ------------ 第四章 狩猎趣谈 太平公主的确长得很漂亮,目前看着真的清纯,真是造化弄人,演变成后面的历史。 “狩猎开始“ 都没客套一下,就直接开始狩猎了。怎么说也是名门望族的公子,一点面子也没有。 沈三问其实有些想表现一下自己,打个照顾让说句话也好!可惜没有机会。 众人领命,拿好弓箭,朝树林奔去,猎场宽阔,树木浓郁,视线受阻严重,真是个杀人毁尸的好地方,希望我这个宿主没啥仇家。 “沈兄,我们一起吧,有个照应。“ 马很温顺,前面的人慢跑等着他,速度貌似没有落下多少。 动物物种很丰富,时不时就有兔子、鸟、鹿路过,张弓搭箭,沈三问始终没有松开握箭的手,这动物真灵性,和自己见过的喜欢傻傻呆着的宠物完全不一样。 有个想法突然冒了出来。 “王兄,太平公主今年芳龄几何“ “年方十六,平常的公主早就许了人家,但是前番吐蕃求娶太平公主,武后不忍太平公主离去直接拒绝了,因为公主也没有中意之人,所以公主一直待嫁。“ “太平公主前几日寿宴,穿着武官服,喜欢扮男装,看来是个调皮的主。“ 什么,穿着武官服!看来这次狩猎就是为了给公主择婿了,难道就是在这场狩猎中太平公主看上了薛绍。 “那薛绍骑射如何?“ “那薛绍是个文弱书生,还能如何。“ 既然如此,太平公主看中薛绍的啥,沈三问秒变好奇宝宝。 “王兄,这次狩猎八成是为太平公主择婿,也不知道太平公主会相中谁?“ “不会吧!沈兄确定吗?这次来狩猎的都是大家子弟,还是嫡系幼子,看来的确如此啊。这般,我得保留实力了!“ “公主着武官服,必然是为驸马求,必然是有择婿之意。那太平公主如此貌美,又深得武后宠爱,能娶到她,是天大的福气啊,王兄,何故慌张?“ “沈兄说笑了,娶公主并非一般的小事,公主是君,下嫁臣下,在家中地位高贵,可以不事公婆,驸马必须顺从公主,俗语有云,娶妇得公主,无事生官府,便是说无端多了一个管理自己的公主府。驸马不得三妻四妾,公主却可以圈养面首,世家大族因此从不愿与皇家结亲。何况现在下嫁的不是普通公主,而且是太平公主。太平公主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背后又有武后支持,金口一开,翻云覆雨,权势不输于太子。虽然太平公主风评甚好,行事内敛,但是下嫁以后,与处理皇家家事不同,公主如何对待宗族无人能预见。“ “太平公主眼神清澈,举止优雅,性情高傲,必然不屑于圈养面首。为驸马求官,必然不是寡情之人,何忧之有?“ 依第一次婚姻而言,这些推测都是对的,如果没有薛绍出事,太平公主私生活还是很保守的,与薛绍也十分恩爱。 “莫非沈兄欲与皇家结亲?沈兄需再三思虑啊!“ “太平公主如此貌美,见着无不动心,但是太平公主对我十分轻蔑,纵使我欲求,恐怕也不能得。“ 王红衣见此十分意外!居然有王孙公子希望成为驸马,还是自己的好友,简直不敢置信。 “沈兄,你以为太平公主会相中谁?“ “这个不得而知,不过薛绍曾于马场劝我另选马匹,此人心思澄澈,可为良人,马场中的事应该已经为吾皇所知。崔氏兄弟家世显赫,一表人才,在马场行高于众,一举一动皆是不凡,自成格局,亦有可能。“ “崔氏名门世家,恐不愿意为驸马。” “武后爱女心切,恐怕此事皆由太平公主喜好而定。” “沈兄高见,今天一时不查,多谢沈兄提醒。今日狩猎,我得佯装不才了。” 沈三问大笑。 ------------ 第五章 狩猎归来 看来狩猎成绩如何,的确不重要,回来,高台上已经没人了。 唐朝,也是一个看颜值的时代。 “王兄,你的准备白费了,人都走了”,还没走进,沈三问就嘲讽着王红衣,看着他一只兔子都没抓到,自己这里还有一只。 “沈兄,我们去凌云阁吧,今天难得如此热闹,大家一起认识一下。” “好啊。。。头好晕”,沈三问只觉得眼前一片黑,差点栽倒下马,王红衣过来扶了一把,才不至于掉下马去。 附近的薛绍、李蓝衣也过来把他扛下马。 诸位公子开始对这次狩猎,皇帝皇后的不辞而别开始讨论了。 也不得不讨论,召集这么多人来狩猎,拖家带口来看比赛,结果见过一面,还没看到结果就走了,是见面对这批子弟不满意,还是对狩猎结果不满意,还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毕竟不是寻常子弟,还是要猜一猜皇帝的心思。 然后就是王兄弟发挥的时间了。 “这次狩猎,必定是为了给太平公主择婿,也不知道哪位有幸能成为美貌如花的太平公主的驸马,嘻嘻。”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吓人,我不想当驸马。” “我已娶了妾室,吾皇肯定不会委屈太平公主,肯定不是我。” “太平公主,国色天香,我这等俗人,相貌丑陋,不是良配。” “我自小体弱多病,无法侍奉公主,也不是良配。” ...... 当然,这些大家到底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猎场的守卫听,经由守卫将这些话传到武后的耳朵,不可得知。 “王兄高见,公主下嫁多是选择功勋之后,此次除了功勋之后,亦有五姓七望之人,莫非李唐皇室欲与世族联姻?世族恐怕不敢高攀。” “也不见得,毕竟是太平公主,只要公主喜欢,武后兴许都会一一应承。” 王红衣见大家一一推脱,觉得十分有趣,也不打断,看着众人焦急。诸位公子见王红衣,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神态,又好奇起来。 “王兄莫非心仪公主,如此神情,还是王兄以为吾皇已有人选?” “王兄,莫非是想成为驸马” 听到这里,王红衣脸都绿了,你才想成为驸马,你们全家都是驸马。 朝众人摆摆手,王红衣继续说道,“打住,虽然驸马不好当,但是还是有人想成为驸马的,虽然这个人不是我。你们想不想听听理由?” 公子们无不诧异,居然有人想成为驸马,这还是头一遭,纷纷催促王红衣说下去。 “首先,不想成为驸马,无非是三点,第一,恐公主貌丑;第二,恐公主寡情,圈养面首,面上无光;第三,恐仕途无望,驸马徒有虚衔,却无实权。” 话说一半,王红衣却又无意多说了。 “王兄高见,洗耳恭听。” “莫非娶太平公主,无此三者忧虑?”,还是有聪明人的。 王红衣继续说道,“太平公主大家已经见过,容貌倾国倾城,此其一,其二,太平公主眼神清澈,必是心灵纯真、心怀坦荡之人,对王孙公子尚且不屑一顾,高傲若此,冷若冰霜,如何会瞧得上面首。” “至于第三嘛...”,看着附近的人鄙夷的眼神,王红衣尴尬一笑,没有继续卖关子了,“我辈读书十几载,未必可以一朝登天子之堂。太平公主曾经穿着武官服献舞,自然是为驸马求官,公主思虑周到,且受武后宠爱,做太平公主的驸马,想必能获得更多的自由,未必不能一展所长。” 听王红衣分析完,诸位公子更加惊讶了,不过是初次见面,王红衣就能分析的有条有理,实在难得。此时,也不再视太平公主如洪水猛兽,毕竟与皇家结亲也是莫大的荣耀,如能获得高傲美人垂青,娶得贤妻,又能成为李唐皇室一员,也是一件好事。 当然,世家大族中也有人对此不屑一顾,毕竟娶了公主,就无法三妻四妾,纵然公主讲理,家事也变成国事,未必不是一种束缚。世家原本就根深蒂固,富贵非常,历经千年王朝不倒,无需攀附李家高枝。 诸位公子见到王红衣一脸悠然自得,谈吐不凡,暗自赞叹,此人必成大器,起了结交之意。 王红衣此时却有些发愁,不确定沈三问是否希望此番言论传出,一番卖弄之后,赶忙推脱,“此非吾之意,不过诉他人之衷肠,诸君切莫误会。” 诸位公子记起之前王红衣所说,“有人”希望成为驸马,一时十分好奇,却都没有多问,毕竟成为驸马,非同小可,前途未卜,还会受到家族质疑,问出来倒是让人难堪了。 沈三问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个很梦幻的梦。嗯,也就是接受本体记忆的一个过程。 梦是真的,人也是真的,只是人已经不是原来的人了。 真的是一个噩梦! 这个三少爷真难当! 我想回家了。 ------------ 第六章 一个不靠谱的宿主 一个二流家族,既没有功勋,也没有过多的历史。 始于隋朝末年的动乱带动了诸多家族的崛起,比如武氏,也比如沈氏。 武士彟的眼光毒辣,从隋末的众多起义军中看中了李渊这次潜力股,又在李世民和李建成的太子之争中左右逢源,到如今武后掌权,武家成为当今炙手可热的大家。 而沈氏只靠着家族旧业从事多地运输,大发战争财,赚了个盆满钵满。没有参政的背景,虽然迅速成为江西洪安有名的家族,但其实是无根基的浮萍。 沈家目前掌权的有五房,由于家大业大,有三房和诸多旁支在家乡,长房和作为二房的沈三问一族定居在京城,沈家大哥在朝当着五品小官,二哥是经商的好手。 这还是一个世家掌权的时代,世家一定程度上垄断着入仕之路。要保持家族对于政治权力的参与,所有世家大族无论起源于何地,都必须在长安站稳脚跟,从而辐射全国,输送子弟进入仕途,保障家族的利益。 沈家这样的小家族要求得存活,不至于在大是大非时站错方向,也在京城有一席之地。 家族并不显贵并不是最要命的。 沈三问则无需从政,亦无需从商。 就算想做,也没有位置和资源了。 做个纨绔也挺好。 世家公子也不见得各个父慈子孝,才华横溢,做个纨绔也没事。 然而,做个纨绔的机会也快没了。 事情很简单,二哥看上了嫂嫂,并且被沈三问撞破了,运气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只是去喂喂鱼都能撞见一副活春宫,毫无顾忌的二哥和大嫂没有发现,倒是二哥和沈三问两人离开的时候被人撞见了。 一传十,十传百。 大家都知道,这两个人肯定有个人和大嫂有染,说不定还是两个。 大哥的脸面重要,二哥在外打交道不能动,所以父亲和二儿子就决定好了,这个事情由三儿子背锅,毕竟一个人死好过两个人死。 做个时代做官并不全部凭才学,人品也很重要。 风评不好的人,是没有资格入仕的。 沈三问其实也不想做官。 但是这个事情,可是个要命的事情,一两年的人生自由没了。 说不准一辈子都毁了。 所以三公子一直在房间里面发愁,该怎么办。 然后一个替罪羊就穿越时空而来。 事情完美的解决,从此,三公子在现代过上了舒适的生活,全剧终。 ...... 沈三问觉得自己还是得好好活下去,努力抢救一下。 虽然没有父慈母爱,母亲已经亡故了,父亲懦弱无能,有着几房小妾,心中完全没有这个儿子,只想着保全二哥,也不管真相和正义。 还有个为家族利益大义灭亲的好哥哥。 一个来自于21世纪的灵魂,领先这个世界一千多年的科技和文化,不干一番大事业,怎么也能保全自己,活出一个人样的。 改造这个世界还是不要了,这个世界就这样,太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并不一定能给自己带来财富和荣耀。 现在家庭这个事情迫在眉睫,得好好解决了。说不准哪天被逐出家族,或者被关押一年半载,人都会变傻。 作为一个纨绔,沈三问还是很合格的。 吃喝嫖赌,每一样都能拿得出手。 整个京城,所有的大酒楼的座上宾,只喝最纯的葡萄酒,最甜的米酒;只听最美的曲,赏最美的人。 沈家在吃穿用度上也没有短了这位少爷的。 所来往的人也多是纨绔,这些功勋贵族或者世家公子,一出生便已经来到大多数人追求的终点,每天都在跨马游街,狩猎蹴鞠,偶尔装装文艺,吟诗作画,赏舞听曲。 沈三问也是其中一员。 不过,作为一个来自现代的宅男,这些东西毫无吸引力。 远没有moba游戏,篮球,电视剧引人入胜。 一个精神世界匮乏的朝代。 无处可去,只能在家造人,难怪唐朝人口如此之多,一家两口七个葫芦娃,打麻将还能凑两桌。 众人见沈三问已经起身,便相互簇拥着往凌云阁去。 自唐太宗设立凌烟阁怀念二十四位开国功臣,凌云阁便由此而生,成为文人墨客舞文弄墨卖弄风骚的好去处。 李氏出自关陇,鲜卑之后,民风开放,世家公子和闺阁千金都能在凌烟阁畅所欲言,诗词歌赋、时事朝政,也可各抒己见。 凌烟阁中优秀的诗词歌赋会被广为传唱,时事建议也会上达天听,一行人武会完毕,正好去文会,互相了解。 ------------ 第七章 公主的选婿名单 太平公主很不了解世家是怎么培养子弟的,但是她想给个差评。一群人痴痴傻傻的就算了,还有人直直的看着自己傻笑的。 所以,狩猎是看不下去的。 主角走了,配角也看不上下面的人,回宫了。 让太平公主在这些人里面选婿,的确很为难他。毕竟太平公主作为后宫的二把手,除了母后,其他人都看不在眼里。平时接触的男子大多都是皇家的,比如皇帝皇子亲王,对这些公子的气质多少有些鄙夷。 不过这并不妨碍父皇母后想给他选婿。而且每个人还有自己中意的人。父皇中意的这个人他还是知道的,父皇中意的是自己姊妹的儿子薛绍。 小时候见过一面,虽然长得好看但是傻里傻气的。 现在也是一样。 母后还是很理智的,让他选择几个人,再择优录取。母后中意的是大氏族崔家,宰相之家的人,而且还是崔家小有才名的幼子,崔玄。 这个小子太平公主也听人介绍了。 擅长作诗,才情出众,而且是名门之后。不过才情在狩猎场上是看不出来的,而且作的诗公主也不喜欢,所以这一切都不妨碍公主看不到他的出众。 其实,太平公主并没有择婿的打算。 唐朝女子大多十三岁就出嫁了,太平公主已经十六了,她自己倒是无所谓,横竖没有看中的。十六岁,从生理角度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需要。武后也由着她,希望她能遇到自己中意的,但是从小在宫中太平公主都是说一不二的存在,不仅样貌与自己相似,性格也与自己相似,果断而有主见,遇不到良人,不愿下嫁。 武后愿意等,其他人管不着。 可是,皇帝着急了。皇帝不是其他人。 自家女儿如此出众,去那家都是委屈,但是再委屈还是得选一个。毕竟女子的青春只有那些年。 可怜天下父母心,诺大的长安城,非常不容易,凑齐了十五个相貌堂堂的公子。才情要有,年纪相仿,品貌俱佳,文武双全,还得是家中嫡子,身份尊贵的。全京城很不容易找来了十五位。 沈三问就是来凑数的,大多数条件他都符合。唯独最后一条,身份尊贵,与他八竿子打不着。沈家无论是财富还是政治影响力都不行。 一个二流世家的嫡子,能在相亲场合,见到公主,作为备胎,真的是一种高攀。 虽然唐朝公主的名声并不咋地。 但是,他还是有了来的机会,多亏了平时一起喝酒吃肉的狐朋狗友。举荐做官的好事肯定是没份的,做驸马,大家肯定能想到他,还有不少人推荐了,沈家公子品貌俱佳,博学多才,仪表堂堂。 死道友不死贫道,多一个备选,自家儿子就多一份生机。 所幸沈家丑事没有曝光,三问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 在自家老父亲的要求之下,太平出席了这次相亲大会,这次必须得做点选择了。 唐朝也有逼婚存在。 拖了三年,终归到了拖不下去的那一天。左右驸马都要选,公主干脆穿上武官服,来表达一下自己选择驸马最少也要文武双全,而且自己要亲自过目。 第一轮淘汰选拔赛拉开帷幕,一共有十五个人参赛者,得从中选出五个。两位裁判官一人选了一个,还有三个名额。 郑家公子已有意中人,不能选。 沈家公子肤浅不能选。 王家公子穿着风骚,不能选。 温家,杜家,李家公子看不顺眼不选。 房家,程家,史家,重武轻文,三公子武道不精不能选。 高家,张家公子体弱多病,双目无神不能选。 只剩下于家公子,或许可以接触。 其实以太平公主的挑剔眼光,真的没有一个人能选。毕竟这时候唐朝的国力培养出的权势滔天,财富无数的公主,本身就达到了很高的高度。嫁个身份尊贵的夫家只是可有可无的景上添花。 这时候狩猎场上的谈话传来了,王家公子的一席话不仅传入了皇宫,还传入了公主府。 人都是喜欢听好话的。 美人也不例外。 而且王红衣夸赞的角度很特别,捧人也捧的特别高。太平公主不仅洁身自好,而且全心全意为驸马着想。作为公主,之前并没有敢在这方面评论他,现在有一个人不仅评论了,还是五星好评。 一句好话说出来,总有人信的,不论别人信不信,总之这番话公主是信了。这是个很有现实依据的事情,不管你有没有别人说的那么好,有人把你夸上了天,你就会有总错觉,原来我真的那么棒。 一个青春期的少女,对人还是有些遐想的。王家公子能判断出这次见面是选婿已经很不容易了,毕竟大家都不敢往这方面想。太平公主是个聪明人,所以也愿意和聪明人做朋友。 王家公子的印象分原来10分,聪明加10分(满分100分),算是把穿衣的减分项加回去了。 于是选婿名单就最终敲定了。 王彬、于硕、薛绍、崔玄 还有一个名额,空着吧,宁缺毋滥。 ------------ 第八章 凌云阁 凌云阁,虽然偶尔有几个文人在这里写几首酸诗,但是真正的大儒是没有的。 来这里的,不是玩乐交友的富家公子,就是待价而沽的寒门学子,偶尔有几个愤青,表达一下自己的忧国忧民之心,其实什么也不懂。 所以,公主是不屑于来这里的。 但是不妨碍大家觉得这里好,毕竟地位不一样,头脑就不一样。太平公主等着大家来巴结,嗯,是结交就好了,实在没有必要来这种地方认识一些貌似尊贵,其实进不了家族核心的纨绔,和一辈子可能都无法走上仕途的蝼蚁。 但是,本着对自己的未来负责的态度,公主还是来了。 来凌云阁,不可能就一句话不说就回去的。到底是鼠目寸光,见识短浅,还是腹有诗书,壮志凌云,聪明人还是能看出来的。 如果这群公子智商真的太低,来了解过了,也多了一个回绝父皇的理由。 太平公主稍作打扮,就来到了凌云阁。 一个公子,没有带书童,却带了两个丫鬟,守门的一看便知道是怎么回事。 新来的。 “楼上最好的包间。” “虽然不知道是哪位,但是气势很足。”守门的小哥心想,不能得罪。“这位公子,凌云阁包间只能提供给当朝三品以上官员及其嫡出公子。能否让小的看下您的令牌。” 旁边的丫鬟带了令牌,太子府的令牌。 “得罪了,您楼上请。公子,几个人?” “一个人。” 已经是第二位太子府的人来了,今天可真奇怪,还都是一个人。 不多时,来了一大群公子,加上一直在这里讨论时事的豪门子弟,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 除非是朝中大员看重的人,否则一般人不上二楼。这是个单纯讨论知识,比较学识的地方。而且这些公子就是来学习和显摆的。 大家都在一楼。 沈三问不知道他们来干嘛的,但是他不想回家,糟心。 而且还没有想到办法,毕竟对这个世界所知甚少。 如果可以,最好不要回去,肯定会露馅的。突然巨变,这个设定难以让人接受。 凌云阁有时候有考题,有时候没有。所谓的考题,是朝中听取民意的地方,所以世家子弟才会出现在这里。 今天没有题目,所以大家随性讨论的。一群不得志的人,讨论的问题自然就是得志的人如何不好。 所以讨论的话题成了贪污。 其实唐朝已经比较富庶,国家也十分稳定。李治对付贪官也有一套,贪污远没有后世那么严重,中书门下尚书三高官官也没有伤心病狂的卖官致富,以权谋私。 李治的办法就是公开指责,让你不敢再犯。李治的哥哥李恽和叔叔李婴因为贪污曾经被李治羞辱过,下诏赏赐所有的王爷钱财,还特意指出这两个人自己能经营无需赏赐。被人鄙视还可以无视,被皇帝鄙视,以后的日子还是难过的。 大唐做官最重视的就是名声,如果一个人名声不好受到惩罚,不会再有晋升机会,以后子孙做官别人也会念叨,某某某父亲或者祖父是个贪官。此外,家族也会跟着无光。 做了贪官,再受指责,等于毁了自己,子孙,甚至家族。 唐朝,名声就是这么重要。 隋朝才开始的科举制度并不完善,入仕主要途径还是因品德高尚推荐入仕。入仕需要推荐,需要推荐就需要名声。 所以,沈三问不想在家族背这个锅。 所以,这个议题就是要歌功颂德。称赞皇帝治下多好,虽然少数官吏还是仗势欺人,收受贿赂,但是总体治理得当。 所以,公子们没有发言,静静等待下一个话题。 没有不偷腥的猫,只在乎次数多少而已。对一个封建社会来说,不存在清廉,只存在有心无心,主动被动而已,有些好处你必须接受。贪污并不可怕,只要不侵犯到普通民众的生存权,不动不能动的,不引发大事就好。 树欲静而风不止。 崔玄是个有名的才子,既然来了,大家自然得请教一二。 “崔兄,贪腐之事,不绝于史。秦官收一铜钱需脸上刺子,汉官需避讳当地,远赴他乡任官,受十金处决,隋朝密查百官,假行贿,以定罪。贪污定罪甚重,然古往今来,皆有铤而走险之辈,崔兄以为,因何而起?如何终结?“ 这个人是来拆台的,沈三问想。 不过满座都脸色不好看了,你歌功颂德不就完了,还要问为啥和怎么办,这会崔玄说完,我们也免不了发言,问题还这么犀利,虽然不会因言治罪,但是如果被有心人听去,曲解成讽刺朝廷官员,或者有心胸狭隘之人听到对号入座,总归是不好的。 ------------ 第九章 正确的敷衍方式 崔玄其实对这个问题并不介意。只是谈谈看法。他家里出了很多宰相,已经处在这个食物链的顶端,自然明白有些事情的必然性,至于处理,从古至今这么多名流大家也没处理好,表达一下自己对贪污的痛恨,歌颂一下当今皇上治理得当就好了。 主意拿定,崔玄起身,朗声道。 “贪污之祸,由权力而生,由知耻而止。国策由人制定,需由人执行,国家收赋税,而后赋税用于建设、军队、民生。其中财帛无数,经手之人取之则为贪,以民生之用富己,是为取之无道,然君之爱财取之有道,取无道之才者亦无德。无德者持民生之财,掌建设之权,为贪污之始。“ “故而,杜绝贪污应选贤能有德之人,有德监督无德,使无德之人知耻而不敢贪污。吾皇曾以诏令约束皇室,皇室中人尚且如此,何况朝廷官员,地方小吏。故而,知耻为贪污解决要义,唐律惩戒,殿院察院台院皆为明耻之用。因财帛而受人唾弃,因小益而失大名,非大丈夫所为。“ “幼稚“,沈三问心想。“从古到今,所有人都不知耻,就你知道?” 就连民风淳朴,讲求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的春秋战国,不知法而畏惧法的人都铤而走险,你还指望市场经济高度发达的唐朝人用道德来约束自己,年轻! 不过,这不妨碍所有人在他发言完毕,赞不绝口。 毕竟这是崔家的公子。就算天真了一些,那也是赤子之心。 一定不是因为所处地位反对重罚约束崔家,也不是因为不了解官场。 “适才听王兄猎场分析,佩服之至,不知王兄有个高见?“崔大公子笑眯眯的朝着王红衣摆摆手。 “崔兄之见,胜过吾百倍,珠玉在前,不敢诉瓦石之论。”老规矩,一波商业互吹先吹起来,王红衣同样起身做答,却画风一转,对着沈三问说道,“沈兄常年于各地周游,见识不凡,不知沈兄有何高见?贪污之祸由何而起,由何而终?” 王红衣觉得沈三问今天似乎格外的有主见,决定送他一个表现的机会。 沈三问其实并不热衷于讨论这些,也害怕暴露自己。毕竟领先两千年的思维,说出来怕吓死你们。吓不死就要被当疯子了。 不过,这也是个机会啊,如果见识过人,才华横溢,能够得到认可,家里的事情处理起来就简单一些了。 才名也能保护自己啊。 考虑多说多错,肚里只有一丁点墨水……引经据典简单说一下。 “某之愚见与崔兄有同有不同,贪污始于权力,终于权力。权力乃是滋生腐败的土壤,手握权力则易于以权力求租于商贾,以权力换取金钱美人等利益,故而权力生贪念,贪念生贪污之行。何为终于权力?隋文帝设三省六部,各司其职,互相监督,唐朝建国以来历经三省合二合一,而后三省继续分权,议事决大事,配合行小事,不仅提高三省六部办事之速,亦使三省各成体系而互相约束,太宗之时渐成格局。无绝对之权,则无绝对可行之事,权利相互制约,使受贿托付之事成偶然可成之事。商者,无利不早起,无利不行贿,以有形之财博无形之利者寡,故而,约束权力,使用权之人慎之又慎,且置于各方监督之下,贪污之行可减。故而,贪污终于权力。” “在下学艺不精,愚见不堪入耳,忘诸君不吝赐教。”说完,沈三问拱手扫遍布阁中之人,点头以示尊重。 一个简单的动作,一个博学且不耻下问的学习形象,初步塑造成功。 大唐里面寒门学子的地位不低,但是相对于大家公子,真的不算什么,因为别人一出生就在你的终点,混的最差的就是你们中过得最好的。当然,也有几个例外,凤毛麟角。 所以真的是下问,你们有什么看法? 不过做人心里还是要有数,你们的看法并不重要。你说说就好,说的天花乱坠也不会改变我的看法。 三言两句,沈三问说了两个要点,一是权力寻租的不可避免,二是分权制衡才是遏制贪污的解决之道。有权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权力被某层官员完全掌控。皇帝不在此列,毕竟是封建社会。 最后还歌功颂德了一下李世民,这就很完美了。 唯一的不足就是说的太简短了,不够详细,毕竟三省分权易于执行,可到了州县,分权只是多了一个寻租部门,监察也没有那么仔细。朝廷是大朝廷,地方有自己的小朝廷。所以,很多人既舍不开京城的繁华,也盼望天高皇帝远,海阔任鸟飞。 楼上,就有人叹息了,“权力不达于地方,执政之难!”一位中年大叔自言自语,“不过,这位小友提出的权力寻租倒是很有趣,以权力作为货品,换取利益。” “来人,请熟知此子信息的伙计上来。” 楼下亦开始热烈起来,有人认为监督权力执行,以外力才可以杜绝贪污,有人认为应该修身养性选贤任能,从自身和选官着手,防范贪污。 不过谁都不服谁。 也没人来找公子桌的晦气了。崔玄本身就是选贤能任官政策的利益获得者,而沈三问更倾向于寻求公平交易的市场参与者,这与沈家在朝堂不得意在商道略有小成有关,打点的花费多了,进口袋的自然少了。 武士彟在隋朝发财起家的时候就是因为没有打点好杨素结果千金散尽,最后孤身从军。而杨素就靠着掌握权柄轻松获得武士彟数年努力的成果,谁愿意这样为他人做嫁衣呢? 不同的立场,不同的利益,这是在场所有的看法。 不过,沈三问可没有想这么多,三权分立互相监督防腐,是个作为现代人的常识,而且是中华五千年,外国五百年,政治文化成果的结晶。至于沈家,我躲还来不及! 两壶茶喝完,大家终于停止了这个话题的讨论,意见相投者有惺惺相惜之意,引为知己,少不得之后你来我往,慢慢成为好友,文人之间的友谊总是这么轻易。 这个话题算是敷衍过了,姿势还算正确。 ------------ 第十章 书生意气 沈三问的经历很简单,也很复杂。 一个工作就是玩乐的公子。 但是和京城的纨绔又有些不一样。 一是他希望到处走走,不是只待在京城,走遍了大江南北。 这样的人是很显然没什么才华的。 走遍了全国都籍籍无名。 二是他的家族,他在族中的地位。 更加的没前途了。 所以狄仁杰觉得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毕竟刚刚说的也太简洁。 为了怕错过人才,狄仁杰还是决定叫上这个人问一下。 没错,太子府来的另一个人就是狄仁杰,武后的心腹,只是拿着太子府的牌子,跟太子八竿子都打不着。 武后对太平公主的宠爱真不是盖的,选婿还特地叫上自己最信任的人来瞅瞅。 小二请沈三问上楼了。 沈三问很意外,运气很好,来了一个对自己感兴趣的人,说不准就能摆脱目前的困境。 “老夫大理寺寺丞狄仁杰,沈小友刚刚一番话我听到了,不过太过简洁,不知可否详谈。” 看来这凌云阁还真的是藏龙卧虎,这里就有一只。 “不知道大人想问什么?” 问啥说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问不说,多说多错。 “贪污如何终于权力,地方朝政被世家大族把持,虽然立法重罚,但是亦有未尽之处。地方官吏多以自身利益为重,背靠家族大树,阳奉阴违,何解?” 这可是个大问题了。 监督的确是可以反腐,但是没有足够的利益支撑,没有专门的人去监督,反而容易被腐蚀。普通民众不了解各种内情,容易被忽悠,就连告示里面承诺的利益,都没办法监督。 而且这是个官本位的世界,你想去监督官,恐怕还没行动,就有人怼你了。 立法,执法,司法,问责。 在大唐目前的环境下立法已经做好了,唐律疏议已经把定罪量刑都搞定了。 但是执法的人不愿意执行,司法机构形同虚设,皇帝主持下的问责反而能直接惩治,和自己的理念格格不入。 权力掌握在世家手中,世家子弟占了全部官吏的80%,剩下的20%所起到的作用有限。 在这个大背景下,反腐更像是一个口号。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小子无才无德,不知何解。”沈三问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这就是个无解的命题。皇帝需要世家治理天下,世家需要借助稳定的皇权更好的维护自己的利益。 如果谁要在这个时候反腐,一定程度上得跟所有世家对着干,如果真被狄仁杰举荐成为反腐先行者,那就成了革命流血流泪的先驱了。 所以还是怂一点,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首先得解决自己的问题,才能妄谈家国天下。 小命要紧。 “莫非沈公子认为,贪污无药可解?”狄仁杰很不开心,看着沈三问思考半天,一个答案也不给。再下面说的好好的,要用权力来终结权力,一上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也不叫沈小友了。 “既然是疾病,自然有药可解。虽有药可解,但药不在我手中。吾非良医,无法治家国大患。”还是摊牌吧。不然他真以为我什么也不懂,也不太好,口水就全部浪费了。 狄仁杰算是听明白了。这是个烂摊子,沈三问不想担。 “大丈夫当为国为民,沈公子读圣贤书,不愿学以致用?难道沈公子从来没想过做出一番事业,既如此读书何用?” 狄仁杰怒了。 本来,狄仁杰听到沈三问的叙述还是很欣慰的,还是一定程度认可他的见识的,可是听到他一心脱身,读了圣贤书,却一心做个清闲人,不愿意为国家,为百姓做一分贡献,还一直藏拙。只是在哪里显摆自己的见识,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 沈三问想了想。 这本来就是一个不惧权贵,不徇私枉法,多次直言进谏,为民谋利的清官。 在他的观念中,读书就是为了报效国家,做官就要为百姓谋福祉,辅助明君。 但是自己不是这么想的啊。 而且也没那个能力。 还是让其他人先退下,沈三问还是开口了。 “狄大人,《唐律疏议》对贪污犯罪有六种,分别在职制律、贼盗律、杂律中,虽然规定了严苛的刑罚,但是律法对此并不重视,规定户籍、兵役、斗殴均能单独成章,贪腐却杂陈在三章之中,一笔带过。立法有失。 世家大族把持地方朝政,为家族利益,必然不能凡事公正执行,且各族利益交错,官官相护乃是必然之意。职位不分大小,或肥或瘦,已成定例,到任又需打点四方及长官,无财寸步难行。职缺之利不可不拿,否则前任官吏账簿难以清算;世家多骄纵之徒,犯事送礼不可不收,否则破坏各族交情。中饱私囊者有之,为家族生意大开方便之门有之,因事受财有之。此执法之难,纵使有心为民谋利,也必须坐稳职位,受贿必然之事。 殿院、察院、台院,监察四方,其实人手不足,无法打入各州衙内部,权限不足亦无法监察各项财税执行情形,形同虚设,中央尚有各方监督,无法从中谋利,但长官无需动手,自有孝敬可拿。地方实无司法机构。 如今,朝野歌功颂德,均以为政治清明,君心中亦有所知。立法、执法、司法,大唐全部有失,我一人之力如何扭转乾坤。 欲要破局,只能消除世家执政之权,广开民智,教化万民,以科举取仕,以寒门学子代之。并以酷刑挖掘世家错综复杂关系,营造职位空缺。这其中岂是一代人之功。纵然能治一州一县,如何能不被世家仇恨,安然立身,又如何保障州县长治久安。 时势不因一人而变。大人欲行改革之事,亦明白如今局势,当择明君,掌权柄。三问一书生,自身尚且不保,如何当得大任?有心杀贼,无能回天,徒留笑柄。若有一日大人有明君相助,且初心不改,三问唯大人马首是瞻,愿助大人创大唐盛世。” 也说的够清楚了,高宗对待世家并不强硬,于反腐之道并非明君,改革怕是想多了。狄仁杰以后辅佐武则天肯定会成功的,但是现肯定不是现在,先在这里播个种,说不定以后就能收获了。 狄仁杰想了想,这还是个聪明人,虽然不是什么舍己为国的人,一心想着明哲保身,但是还是有几分才学的,至少看事情看的清楚。如果真的有明君且掌权,到时候你求都求不来,这就给自己找好大腿,后路都铺好了。 真是个小滑头。 “天子尚有三子,不知沈公子以为哪位是明君。”杀人诛心,你不是说天子不是明君,不能反腐吗,那谁是明君,谁能够主导此事,你说。 ... 谁是明君,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大人名门之后,进士出身,见识超凡,为国为民。大人一心效忠之人便是明君。” “沈公子意属太子?”毕竟狄仁杰是拿着太子的牌牌进门的。 沈三问压制着眼神,怕一不小心就用鄙视的眼光看过去了。 “狄大人说笑了,太子仁德之名远播,礼贤下士,但绝非知人善任之辈,以圣贤之书治国,不知人情,容易受人摆布,于国于民乃是大患。大人眼光独到,相信大人能够选择明君,明君亦能重用大人,小子不敢多言。” 沈三问觉得自己还是有几分书生意气的,虽然没想着大富大贵,也没想过名留青史,但是如果可以,还是想着能够为这位大人做些什么。毕竟历史上,贪官无限多,清官只有那么几位,而且大多数生活清苦,生前不得意,死后留名作用也没那么大了。不如用自己的知识,自己的见识,自己对未来的预见性,为这些大人做些什么事情。 想着这些,沈三问都有点忘记自己自身难保的处境了。 听完这一席话,狄仁杰逐渐觉得沈三问是个人才了,毕竟人对自己的粉丝都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欣赏,看人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 不过听完这些,狄仁杰更加的忧国忧民起来,虽然大唐不是所有官员都贪污腐败,毕竟很多衙门是清水衙门。但是时势不会因为一个人改变,除非这个人是皇帝,自上而下改革才是大唐反腐应该走的路。 “沈小友有大才。” ------------ 第十一章 愿得一心人 沈三问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请上二楼的,而且来人还是太子府的人。 不禁让人想入非非。 一下楼梯,就成了众人的焦点。 “三问兄弟,可是要发达了?” 沈三问笑而不语。 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发达,真被举荐,拒绝都来不及。 这群人在这里调侃着。 对于一般人这可真是一个发达的机会。 绝对的肥缺。 当个查反腐的官,不愁没人送礼。 不过对于有正义感的沈三问来说,并不乐意获得这种收入。 有的钱可以赚,有的钱绝对不可碰。 话说远了,八字还没有一撇。 又几场讨论下来。 几个问题能反应不同人的性格。 狄仁杰也对众人有了初步的了解。 薛绍耿直,有正义感而且有主见;崔玄机变,巧舌如簧,立场鲜明;王彬内敛,外表不拘小节其实低调而有魄力,发言言之有物,掷地有声;于硕比较平凡,认为各方均有道理,多少落了下成,人云亦云。 沈三问也很好奇,薛绍是否如他表现的那样是个耿直boy。太平公主,一个像武则天的人,怎么可能喜欢一个耿直的人。 就公主的立场而言,作为李唐皇室,权势滔天,说一不二的人物,不太可能与薛绍追求理想正义的公子哥,有相同的价值观,薛绍怎么可能讨公主欢心! 难道是郭靖和黄蓉式的关系。 沈三问自认对太平公主这样一个美丽和聪明的人非常有好感,便不知不觉注意到了薛绍。 这份关注没有逃开有心人的眼睛。 众人走出凌云阁,王彬就追上来了。 “沈兄对薛绍多有关注啊,难道沈兄对太平公主一见钟情,把薛绍当情敌了?“王彬一针见血。 “....“,沈三问有点无语,“兄弟,你懂得真多啊。人生已经如此艰难,你又何必拆穿?“ 王彬认真严肃的说道,“自古很少有世族愿意娶公主,沈兄不如直接上奏,或许可以得圣上赐婚。” “古语有云,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如果公主的确是我中意的那一个人,我定然竭尽全力娶她为妻。如果不是,岂不是害了两个人。我绝不娶我不了解的人。我这一辈子只想爱一个人,只想娶一个人,绝不纳妾。我对娶谁特别认真,特别重视,好看的皮囊如过眼云烟,有趣的灵魂却足以相伴一生,这才是我追求的。我不会那么肤浅,因为公主貌美就娶她,如果她真是我要寻找的终身伴侣,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沈三问回答的更加严肃。 “男人三妻四妾实属平常,沈兄为何有此感想。不做驸马,也只娶一人!“王彬小吃了一惊,挺疑惑不解的,这可不是大唐的主流认知。 “我与王兄对于感情的看法不一样。这些年走遍大江南北,看到过形形色色的事情,遇到过各种各样的人,听过很多人的一生故事。 我也时常想我的人生会如何,以后会做个什么样的人,如何过得开心,会遇到怎样一位女子,会发生怎样的故事,我能为她做什么,我们能一起做什么,能否平安相伴携手走到人生的最后一刻。 这些问题都考虑过后,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能为她做什么。我们会携手走过人生的一半时光。 我希望能和她一起游山玩水,吃遍美食,快快乐乐。能在她不开心的时候逗她笑,能在她伤心的时候安慰她,能在她危险的时候护她周全。 也希望她也能懂我,理解我,我们一起克服遇到的问题。这样我的人生才算没有遗憾。 这些事情说起来都很简单,但是做起来都很难。 我听过很多人的故事,他们的一生都有后悔的感情,或许是为了利益另娶了他人,或许是不能和所爱的人长相厮守,或许是禁不住美色的诱惑,重新娶妻纳妾,但是在许多年以后,回忆起一生,他们都清楚最爱的人是谁,都希望能够重新选择一次,做出对的选择。 没有女人愿意和别人分享丈夫,就像男人不愿意女人给自己带绿帽一样。 所以我更愿意遇一人白首,婚姻于我而言是一辈子的大事,我这一辈子娶的那个人,一定要是一个我爱而爱我的人。如果真的看错了人,我会选择和离,重新开始新的感情,决不会同时与多个人纠缠不清。” “也不知道哪位女子能有幸能得到沈兄的青睐。哈哈“,王彬笑的很开心,“沈兄如此重情,不知道有没有青梅竹马,或者红颜知己啊。” “王兄今天如此关心我?”沈三问十分不解,王彬那根线搭错了,开始对自己刨根问底了。 王彬见沈三问不说,也没有多问,两人一同前行。 沈三问突然不想回家了。 这个家让他感觉很沉重,没有父子亲情,也没有兄弟情深。回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面对二哥闯出来的祸。 很委屈。 “王兄,城里有什么清静的地方休息两天的。” 王彬非常不能理解,为什么有家不回,要住外面,沈三问应该不是想去风花雪月之地,去客栈也太作了。 “风月楼不去的话,就去城郊的寺庙吧。哪里的老和尚说话可有意思了。以前常常去哪里下棋,很久没有去过了,一起去吧。” “寺庙挺好,去拜佛也是好理由,听王兄之意,哪里有很厉害的棋手?” “以前去游玩后住在庙里,哪里的有个很聪明的小和尚,每次下棋我都输,然后被老和尚讹香火钱。” “那你还去,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吗?” “这次不一样,这次我是跟你一起去的,你打败小和尚,我就不用被讹了。” 。。。。 “你还是准备被讹吧,我不一定能赢。”这就是个坑,带着我去找场子的,为什么对我这么有自信。 “没事,被讹也是好事,都是捐给寺庙,寺庙再布施出来,行善积德。”王彬很乐观,作为一个大家公子,也不在乎几毛钱香火钱。 两人各自遣人回家带过消息,一同上了马车向城郊驶去。 此时的王彬还不知道,已经入了公主招婿名单,一场未知的命运等待着他。 京城十分热闹,有人山人海的集市,有喧嚣嘈杂的酒楼,有五颜六色的成衣店,有透着文雅气息的书店,也有打铁铺子的热汗淋漓,风月楼的绝代佳人。 每个人都为了生活努力着,为了过得更好努力劳作着,怀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希望。 ------------ 第十二章 那个和尚 天色渐晚了,寺庙终于到了。 佛教经历南北朝的低落,在唐朝卷土重来,鼎盛一时。唐太宗曾经以玄奘为义弟,赐杜顺和尚为“帝心”尊者。皇室的支持,配合佛教安定民心的作用,使得佛教传教更为迅猛。 京郊的义善寺,又名杜光寺,一座西汉以来的古刹,古刹容纳了成百上千来自天南地北的贫苦人士,也容纳着心怀慈悲的诚心礼佛之人。 佛寺布局从里到外,依次是山门殿、天王殿、大雄宝殿、菩萨殿、法堂、藏经楼。佛堂比普通房子房梁高很多,大佛立在那里,显得十分威严肃穆,寺庙长期燃着香烛,和尚口中的经文四面八方袭饵而来,让人频添几分压抑。法堂菩萨殿后面的法堂,是供应僧侣讲经之用,不远便是寺庙提供的住宿所在,接待他们的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表明在佛寺听经的意思后,和尚便安排两人住下,并友情提供晚膳。 饥肠辘辘的两个人决定用一下寺庙的斋饭。 唐朝的和尚还是吃素的,沈三问听说京郊的寺庙十分有钱,素斋不比山珍海味差,是时候好好尝一尝。 王彬看着沈三问满怀期待的等着馒头稀粥,心情都好了不少。 僧人的晚斋以稀饭为主,贵客多加了两个青菜。 吃惯了鱼肉,加上真的饿了,一点稀饭,加上清新爽口的青菜,两人吃的非常开心。 王彬渴望看沈三问受不了这种清苦,看来还需要在多两餐。 翌日,寺院里下棋的小和尚带着要账的老和尚来了,有香客来礼佛,还是得积极一点。 老和尚并不老,但是笑容中透漏着猥琐。 看得沈三问一阵恶寒,请不要用盯着金子的眼光看我。 王彬:“小和尚,最近棋艺长进没有?” 小和尚:“贫僧每日诵经念佛,棋艺只是闲时乐趣。” 王彬:“给你带了一个对手来,手谈一局吧。” 小和尚摆好棋盘,两人对弈,两人观棋。 老和尚没有观棋不语的觉悟。 老和尚:“王施主,下午有一堂大师的佛理讲座,不如一起去听吧,王施主很有佛性,与我佛有缘。” 王彬:“寺里宣传的佛法总共有八篇,我都听过了。这次是哪位高僧讲座,讲的是哪一篇?” 老和尚:“每次听有每次的感悟,谁讲,讲的那章并不重要。” 应该是你也不知道是啥内容吧,这就叫我去听了? 王彬:“佛法博大精深,但是自己的理解更重要,佛法我已经听过了,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再听更多,反而影响自己已有的认知。如果有高僧辩法,我再去如何?” 老和尚:“王施主已有自信参加辩法,果然与我佛有缘。” 有缘,所以我得再填一点香火钱。 沈三问围棋并不精通,但是和业余小和尚比起来还是不差的。毕竟小和尚的棋艺,长进大多来自于与香客切磋,比不过沈三问这种学过后世系统棋艺的人,几个陷进布置下来,最后赢下来几目。 王彬显然十分开心,乐呵呵的嘲笑小和尚输了。 沈三问挑了挑眉毛,问道,“大师,有佛性是什么意思?是与佛有缘,适合出家当和尚吗?” 王彬一阵无语,“老和尚,原来你一直撺掇我当和尚啊,来了这么多次,那么多人,你就让我一个人去听完了所有法课,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老和尚呵呵笑着,透漏着一股老奸巨猾的味道,“王施主对佛法领悟深刻,不当和尚浪费了。” 这个没节操的和尚真有意思,看来这几天不会无聊了。 沈三问当然是要落进下石的,“王兄,和尚乃是佛教有大毅力大智慧的修行者,前途广阔,大师的意见值得考虑。” ------------ 第十三章 薛绍最佳 寺庙待了半天不到,老和尚一直围在王彬周围,三句话不离佛法,俨然一副佛教忠实信徒一心普法的样子。 虽然赢了棋局,该给的香火钱一样没少。 因为王彬入选了驸马名单,所以行程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既然入了两位掌权者的法眼,最终驸马属谁还没有定论,所以王家不能直言拒婚来开罪太平公主。 最后选谁还是由公主决定,大唐开放的风气也允许他们婚前自由见面了解,所以崔王薛于四位青年都接到了为期一周的哄公主开心的任务。 度过了安静祥和的一天,沈三问情绪也恢复了不少,王彬也收到通知要启程回京。 二人启程反京路上,王彬一脸的慵懒,“沈兄,我最近一周要陪着公主了,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人?” 沈三问表示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又不是我的任务。 自言自语没有意思,王彬就干脆躺马车上了,嘟囔一句,“才到这里,又要回去,还没有玩够啊!”然后闭目休息了。 话说武后心里一直记着公主的事情,等着狄仁杰的回话,了解自己女儿的心气,也跟公主一样并不希望她嫁给一个无能之辈。但是政事繁忙,高宗体弱,多数政令都要经过武后之手,一来二去,一天就过去了。 召见狄仁杰已经是第二天。 二人本是同乡,狄仁杰不仅有才能,也十分有气节,最主要的是与武则天有很多政见相同,武则天因此十分看重狄仁杰,决断许多大事,武后也愿意听狄仁杰的意见。此次太平公主选婿本是私事,但是狄仁杰非常理解做父母的对儿女的感情,一口应下了相驸马的请求。 客套的参拜结束。 武后带着慈祥的笑容,一句话直接进入正题,“狄爱卿,不知诸位公子才学如何?是否均是饱读诗书之士?品性如何?哪位是良配?” 狄仁杰能够遇到一位知己也是很知足的,少不得要给武后提到沈三问,以及他对士族的看法,不过事有轻重缓急,还是先回答关于驸马问题。 狄仁杰严肃简洁的回答武后的问题,“诸位公子均是学富五车,但是才情大有裨益。至于良配,薛绍公子性格敦厚,有担当,一身正气,实为驸马不二人选。” 武后稍微错愕了一下,“爱卿此言何意?那薛绍论才学在长安也是籍籍无名之辈,难道薛绍竟比其他公子强出许多?” 狄仁杰慢慢解释:“薛绍才学并不出众,但是他性格沉稳,为人耿直,绝非奸诈之徒,传闻礼乐骑射均有涉猎,为人风雅,故而选驸马实为上上选。 才学最为出众的应该是崔玄,王彬,沈三问三位公子。 崔玄,博陵崔氏嫡系幼子,才学出众,言行均以世家利益为重,深受家族重视,崔家对此人期望不小,是年轻一代重点栽培之人,而且家族观念极重,如今大唐富者愈富贫者愈贫,欲救民于水火必除世家之祸,此人政见难改,日后恐成大唐富民政策阻碍,与仁义背道而驰,非李氏驸马之选。 王彬,王氏骄纵公子,才情亦出众,见解独到,但性格顽皮,待人接物得当,但有游戏姿态,恐不愿成驸马,亦无法对公主一心一意,不易受权力、家族束缚,野性难驯。 至于沈公子,沈公子……” 狄仁杰突然愣了,沈三问不太好评价。 武后紧张女儿,不愿意错过良人,见狄仁杰吞吞吐吐,倒是迫不及待的又来追问了,“这位沈公子有何独到之处?” 狄仁杰不紧不慢的给武后讲述了与沈三问的对话,并给出了评价。“沈家,二流宗族,沈家公子长年奔走各地,对社稷民生都有见地,谈吐不凡,政见与吾不谋合而。但是为人有些许悲观,老成气重,城府较深,利益得失之心极重。贪腐之事也能用权力寻租作解释,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此人必有大才,亦有达则兼济天下之意,但选为驸马祸福难料。” 武后对狄仁杰的回答十分满意。选女婿,不仅要选身体健康,相貌堂堂,才学出众的,还要选择性格好,人品好的。狄仁杰不仅观察这些人的言行,还去了解了很多生平背景,设身处地为公主着想,完全是用挑女婿的眼光看待诸位公子。 崔玄是一定被淘汰了,剩下的王,沈,薛三位公子,虽说有狄仁杰前面的分析,但是肯定还是得让公主自己选择。 武后开心的开口了,“平儿自幼与吾相似,切身大事都喜欢自己做主,不喜被操纵。稍后将爱卿的建议转达,至于平儿作何选择,吾亦不会干涉。本来确定的四位公子没有沈公子,还有一位于公子,不过既然爱卿没有提,想必是平庸之辈,平儿决不会喜欢一个庸才。驸马想必是薛绍或是王彬二中择一了。此二人,吾印象极佳。”。 驸马之事告一段落了,还有一位有才名的沈公子,狄仁杰自然很看好这个人的,才特意说了许多。 略一思索,武后继续道,“至于沈公子,若有才学,考核之后,可以举荐至爱卿处为官。” 另一边,马车踏步如飞,二人不多时已经回到京师,有了一路的了解,沈三问毅然决定直接到王府蹭饭。 ------------ 第十四章 石头记 太平公主虽然在长安城有府邸,但是久居宫中,毕竟亲人都在皇宫,而且也无人有权反对。公主府虽然自由,但是多少少了些味道,只能算一处产业,一处休憩的场所,一处不开心时放松心情的宅院。 但是最近一周只能待在公主府了,毕竟马上要有客人了。 对于崔玄,无论是武后还是太平公主,都没有让他直接出局的意思,借此了解一下世家也是不错的,太平公主对政事中总能有些不错的提议。 了解一位世家器重的公子,这是一个机会。 话说四公子既然要登门拜访了,空手肯定是不行的,所以得选个像样的礼物。只要不成为驸马,交好太平公主都是百利无一害的。无论是否入选的人,都必然会去示好的。 王彬为这个事情很头疼,自己是必须出席的人,该送什么好呢?一人头疼不如两人头疼,有个现成的军师可以用,不用白不用。 “沈兄,我该准备什么礼物好?太平公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皇宫鲜有人议论公主喜好,这份见面礼如何准备呢?” 沈三问轻蔑的看了他一眼,“自己想。”然后继续靠在凉亭柱子上,闭目养神。 时值夏秋之交,太阳早已升起,起了一个大早,吃完早饭,来到凉亭的沈三问可不想浪费这美好的时光,正是悠闲享受凉风,思考人生的好时刻,可不能被打扰了。 凉亭在王府前院,坐落在一个小型湖中央,凉亭四角种植着不同的水生植物,有荷叶,也有绿萝,还有叫不出名字的绿叶,边缘还有一颗柳树,这样的庭院也不知得费多少人力物力才能修建,坐在亭中靠水的亭椅上,说不出的惬意。 “据说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在湖面受微风吹拂,水汽就会与人接触,使人精神放松,忘记烦恼,不知不觉笑起来,心情大好,王兄,你为何如此浮躁?” 王彬看沈三问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又不仅好奇起来,很想了解沈三问对太平公主的态度,“沈兄,打算送什么礼物?莫不如作诗一首聊表心迹?你一首诗若打动佳人芳心,我也可以减少许多苦恼了。送书画公主不一定喜欢,锦缎公主不缺,美玉陶瓷或可,手中却无合适出手之物。若只是平常拜见还好,这个特殊时期若是失了礼数,怕是因为怠慢被记下了。沈兄,你不与我出个主意?” 沈三问慢慢睁开眼,“我与公主只见过一面,如何给你出这个主意?” 王彬趴在桌子上,无力的说道,“沈兄,虽与公主初见,可我觉得沈兄对太平公主了解甚深。或者说,沈兄见许多事,了解女子,见了一眼公主便分析出许多事情。” 沈三问听到这句话很受用,直接高兴的起身了,“那是当然。不过太平公主可不缺钱,你送礼太普通了难以取得好感,必须送一件足够贵重,让公主喜爱却不动心的礼物。崔家必然不允许崔玄娶公主,所以这次驸马必然是从你和薛绍中选。玉器瓷器公主什么样的没见过,送一件玉器做礼物,是你轻视公主,还是惹她轻视,还不如不送。” “那我也不能空手去啊”,理是这个理,王彬更加无力了,无声的叹气。 “你看到那边那块假山没有,假山旁边的石头来头不小吧。”沈三问指了指,神叨叨的说。 “这块石头岂止是来头不小,石头有如童子骑象,寓意吉祥,古人云,太平有象,取其吉祥如意,出将入相之意。上面的“雅”字是王家先祖汉司徒王允所刻,王家多少辈人都是在这块石头边长大的。我没有权利处置这块石头啊,而且送块石头给公主,她也不一定喜欢吧。” 沈三问摇摇头,历史上太平公主可是一个喜欢排场,热衷于布置房产的人,这块石头可能对她的胃口。可是这傻小子不愿意送,现在不送,以后有机会也送不了了。 沈三问端着奇怪的腔调,宛若训斥后辈,不紧不慢道,“王兄弟啊!如果这块石头不是对王家意义这么大,那么送出去也没有什么用。就是因为这块石头外形美观,而且意义重大,才能凸显出你对公主的尊重,王家对公主的尊重。公主久居皇宫,公主府这种奇石必然不多。目前圣上崇尚节俭,也不可能四下求购,劳民伤财,但是这种石头千金难求,十分适合公主府装点门面。公主并不缺什么东西,那么满足她的面子就特别重要了。虽然现在看来送这份大礼没什么作用,但是交好公主是最简单、收益可期的投资,太平公主现在如何受宠无需我多言,以皇后的手腕和现在的地位来看,日后当皇帝的人也只可能是公主的哥哥们,帝后对皇子多有苛责,对公主却有求必应,公主如若不傻,皇子如若不与公主交恶,必然对其三个皇兄多有扶助,今日公主虽然受宠,却仅限于内廷,他日新君即位,公主权力恐怕不下于今日之武后,到时候恐怕十块这样的石头也入不了她的眼了。” 王彬恍然大悟,“沈兄真是高啊!”,边说边起身,“而且送这块石头,交好之意表达清楚,却并没有男女追求之情,只有祝福之情,公主也不至于对我生出过多好感。” 说完就步出凉亭,开始安排石头的事情了。正阳过后,娱乐增多,就要去拜见公主,邀其出游,留给他的时间可不多了。而送出这块石头只能先斩后奏,王家那群老头可能不会同意的。 这石头可不轻,搬运出去恐怕得八到十人之力,还不能惊动族老,真想给他们下一堆蒙汗药,直接给他们放倒了。 花了足足两个月的月银,王彬找到了十个身强力壮,话不多,任劳任怨的苦工,买到了合适运输石头的担架,石头四周的缓冲物,安排好了运输的马车。 奇石周围道路较窄,借口自己换床怕擦伤石头,给雅石盖了严严实实,然后四周人挨人围得严严实实,手忙脚乱的偷梁换柱。一路搬出了府,运上了马车。为了防止有人发现,还特地安排人守在石头旁边。 马车在道路上艰难行走着,缓慢靠近目的地。王彬没有坐车,跟着马车照看着这份重礼。 这时候,沈三问也开始准备自己的礼物了。 ------------ 第十五章 简单点 结交陌生的上层人士,礼物贵重一些,能凸显自己的尊重。 朋友之间,恋人之间,礼物重要的有心,而不在乎多贵重。 沈三问没有一块贵重又有历史意义的石头来讨好公主,只能改走感情路线了,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了。 对于太平公主,沈三问印象非常好,一个正常的男人不可能无缘无故讨厌一个貌美的女人。倒不至于一见钟情,但是也免不了有些动心,颜值、气质,太平公主都十分在线。沈三问是个理智的人,所以他想了解公主,真正认识公主,确认公主是不是她合适的另一半。如果是,不管是否改变历史,也要追求她,如果能做朋友,沈三问也会尽力帮助她避免历史上的结局。 打定了主意,做不成恋人,就做蓝颜知己。如果公主不是什么好人,就敬而远之,早早抱紧狄仁杰的大腿。 毕竟自保才是最重要的,先爱自己,才有能力去爱别人,才值得别人爱。 虽然沈三问做了很多正确的分析,但是这些分析都是建立在他熟知太平公主历史的基础上,并非真正的了解。 自己给她留下的第一印象显然不好。 如果沈三问知道狄仁杰对他的评判已经到了太平公主手中,恐怕就不会这么敬小慎微了。有才学的人,能为皇室创造价值的人,都会是李唐拉拢的对象,只是眼神轻薄,公主还不放在眼里。整个天下也没人敢动她一根手指头,眼神,没事。 沈三问对于送什么并没有头绪,只知道要送一份能够代表心意的东西。 送花?这招恐怕早就被玩坏了,纵然美丽几分钟,也没办法留下一个好印象。 美食?街上买的未必比御厨做的好吃。自己做或许能做点不错的出来但并不合适,君子远庖厨,做饭会被瞧不起,亲密了可以做,现在绝对不可以。 布娃娃?公主看上去不像喜欢娃娃的小女生。 仔细考虑过后,沈三问觉得自己的思路出了点问题,送什么并不重要,理解她的想法更加重要。 世间永远不会有无来由的欣赏,公主不可能无缘无故与自己做朋友。 需要了解公主的需要。 公主需要什么样的朋友呢? 地位差距过大,自己无法和公主相互了解,也无所谓爱与被爱。但是如果想在大唐更好的生存下去,太平公主是最合适的依附对象,几十年不倒的大树。 爱情,更多的是情感需要在另一个人身上的投射,比如你爱的那个人有勇气和能力做你没办法做的事情,亦或是在他的身上你能看到更好的明天。在不断交往熟悉的过程中,付出越来越多,越来越习惯,直到再也不愿意退场。 所以,太平公主到底需要什么? 财富虽然重要,但是对于一个掌权者而言,没有吸引力。太平公主如今只需要稳固权力,在物质上并没有特别大的渴求。至于稳固权力,自己无能为力。情感上,她也不存在缺失。父爱母爱,一样不缺,虽然与普通人家有些不同,但是就亲情的本质而言决不会存在差别。其他能够讨好她的事情有机会愿意博她一笑的人也会尽力去做,送诗和赞美是必要的,但是并没有太出彩的作用。 没有丝毫侥幸,也没有捷径可走。 或许,可以了解一下薛绍再分析吧。 收拾了一下自己,沈三问出门了。一边朝着公主府步行而去,一边在街上转圈。 时年四月,天气本该有少许炎热,今天却起了阵阵微风,比较凉爽。不少小贩瞅到商机,卖起了风筝。 风筝,汉代韩信发明,最初是作为军事信号之用,在漫长的时期都被叫做纸鸢,后来隋唐时期逐渐成为一项民间活动,受人喜爱。 风筝各式各样,颜色却很单一,没有涂色,都是纸张的原始颜色。很长时期内,人们将在风筝上写字作为传递军情的手段,现在流行在风筝上题诗来抒发自己或喜或悲的情感,白纸黑字的确显眼很多。更重要的原因应是纸张染色的工艺和染料并不便宜,所以也没有人卖五颜六色的风筝。 选了一个接近现在标准样式的燕子风筝,又买了点小点心,礼物算是解决了。 想的太复杂,往往会带着巨大的期望,没有预期的结果,反而会受打击,不如简单一点,当作普通朋友之见的普通见面。 众人都没有进门,约定的时间没到,人也不齐,互相等待着,打算一起进去。横竖只有四个人,也不存在等多久的问题。 其实是五个人。 沈三问不该在下午来的,普通拜访肯定是趁早,下午到的都是可能成为驸马的人。但是王彬没有说,默默的约了他一个时辰来。 一起到场,给攀比礼物提供了一个大好时机。 王彬首当其冲。 毕竟一架大马车在门前立着。 王彬来的最早,但是丝毫没有进门的意思,一直很耐心等待着其他几个人,送大礼是为了给公主排场和面子,肯定不能悄悄送,得当着大家的面送。 沈三问来了,大家都很惊奇,沈三问很懵。 “我不该来吗?” 王彬没有解释,沈三问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悄悄拉开王彬,怎么就你们三个人!怎么大家看我的眼神不对! 他不是最后一个到的。 王彬笑的很开心,很大声的说,“本来应该就四个人的,不过我有些许怯场,所以特地请沈兄作陪。” 沈三问立刻明白过来了,瞪了王彬一眼。 猪队友啊!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这个时段过来,仿佛在无声的控诉为什么没有点我过来?过来就带着一种追求的味道了!就算我真的想追求公主,也不能在这个时间硬挤过来啊!而且被现代搭讪学证明过得,更重要的一点是,一旦女人一旦意识到有个男人靠近自己是想追求自己的目的,防备心和看人的眼光恐怕都提高了一倍不止,这不是坑我吗! 不过现在也不能走了,今天不来拜见,以后公主府的门槛又变高了。 进去,说不定有活路呢。 人到齐,就被请进了院子。 时间差不多时候,太平公主就已在大厅等着了。 武后早已将狄仁杰的评语送达了。 公主也确实注意到了姓沈的这么个人。 一上午,门厅络绎不绝,却没有那个叫沈三问的人,居然拜见都不来了?上午最初来的人倒是好一些,公主还见了一面,后面累了,直接让下人打发了。不过,公主特意嘱咐过,如果来的是才学之士,还是见一见。 结果,这个不长眼的人,居然下午来了。 ------------ 第十六章 走错片场 “欢迎各位,恭候多时了,各位很守时啊。”太平公主在主座上笑的貌似很开心。 “参见公主。”众人先行礼作揖,礼不可费。 “免礼。上茶”,然后公主就等看表演了。 崔玄先开口了,他压力最小,他是肯定不可能成为驸马的,即使公主相中他,最后崔家也可以拒绝的。 “公主,初次拜见,给公主准备了一份小礼物,不成敬意。”崔玄从袖带取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 “这是从长白山送来的,臻品四盒,有四样特产,参粉,参膏、参片、参油。”,一边说着,崔玄打开盒子展示起来,以便给公主看清楚哪个小盒子装的什么,“此为参粉,涂抹在脸上,或者掺水洗脸可以使皮肤更加洁白光滑,富有弹性。公主国色天香,肌肤若雪,恐怕用不上了。此为参膏,如遇蚊虫叮咬或擦伤涂于伤处可以立刻止血,是疗伤圣品。此为参片,可以补充元气,提神醒脑,改善食欲,比起普通参片效果要好许多,见效也更快。最后是参油,参油提取工艺复杂,一百根十五年柱参也只能提取一小盒,价值比黄金也不逞多让,外服美容养颜,内服调理身心,失眠体虚等小病一滴即可大好,哮喘胃热等大病十滴可大大缓解。” 太平公主很高兴的亲自接过了礼物,“本宫谢谢崔公子的大礼了。参油如此珍贵,就连贡品中也少有如此功效的圣药,崔公子有心了。” 崔玄见太平公主很开心,送礼的目的也达到了,微笑的走到旁边,就等其他人像公主见礼了。 沈三问曾经去过长白山,听说过参油,长达十五年的培育成本,使得这东西只在传说中有,却无人见过,可以说是有价无市,大多数世家恐怕闻所未闻。崔玄出手当真大气,能从一代人中脱颖而出的世家公子果然没有目光短浅的,是个思路通达,目光长远之人。 第二个送礼的是王彬。 向前迈出一步,王彬毕恭毕敬的说:“公主,公主府初建,王彬送上泰山石一块,可装点园林,已送至府门前,公主可愿移步一观?”。 “好啊”公主笑盈盈的与王彬同行出去,后面跟着好奇的四位公子。 马车上的布帘拉开,一块白绿褐相间的奇石展露出来,形似象,背上似有一童子。头部白褐色相交,象身有青绿石纹,亦有褐色石纹,尾部是褐色原石,附带绿色斑点。象与童子浑然一体,格调天成,泰山石独有的层次感使得二者形象更佳。 象形泰山石本就难求,这块石头背后还有名家题字。虽然王允官职不高,但是确是文人忠君爱国的典范,汉代流传至今,也算十分难得了。 可惜在场中没有王氏的人,不然定要感叹一句,王家这个传家宝,就被这个败家子这么送出去了。 公主对这份礼物很满意。 总觉得公主府少了些什么,或许是该好好装扮了。从今天开始她可能要觉醒装点府邸的天赋了。 然后是薛绍了。 薛绍带来的礼物很正常,或者说很普通。是一件很精美的瓷器,叫做粉彩绿地锦月生凤瓶。 一个花瓶,花瓶正面绣的是牡丹,背面绣的是菊花和几只小鸡,中间漆成了灰黄,刻着龙凤,瓶口是弧形的,烧制起来很难,肯定是官窑的,说不准是皇帝或者先皇赏赐给城阳公主的。 薛绍的没有像崔玄和王彬说很多,只是介绍了礼物名字,就直接呈上了。 从中看出薛绍的品性,这是一个不屑于阿谀奉承的人,有结交之意,也不会以谄媚讨好的姿态。 公主淡淡的回应,“薛公子有心了。” 沈三问又默默给薛绍做了一个评价,白痴,现实版的“今天爱搭不理,明日高攀不起”。基本可以断言,这是一桩赐婚了,如果没有特殊事故,英雄救美,特别隐情,以公主目前散发的傲气。应当不会选择这样一个人。 于公子的礼物是最有心的礼物了。 于硕是燕国公于志宁的孙子,于立政之子。于家在长孙无忌、武后之争中中立,得罪了两边,成了炮灰。燕国公晚年十分不得志,不过他的儿子于立政确是个人才,政绩斐然,而且是当世有名的书法家,于公子耳濡目染,对吟诗作画的兴趣远远大于政治,可以说是最没有心机的人。 与公主见面短短一天,于公子就记下了公主的音容笑貌,并且仔细的画出来了。 画中人的衣服就是那天狩猎所见的衣服,笑容就是公主脸上挂着的那种敷衍的笑容,眼神十分有神。有神的眼往往反映一个人聪慧的心智,画中最传神的也是眼神了。画出了公主的八分相貌,气质也画出来八分,光线明暗、衣服菱角掌握的很好,画工了得,画中的人,毫无瑕疵,风华绝代。 要说败笔,就是笑容了。公主自然明白自己的笑容是什么意思,只是一种礼貌,能画出这种笑容来,说明对自己真的是没什么了解啊。 于公子送这一副画像算是表明心迹了。不谈只见过一面,作画本非一朝一夕之功,恐怕这两天全部时间都花在画上了,还不知道画了多少遍,舍弃了多少幅,才能有现在这样的作品。可是他还是在短短一天内画好了,还送过来了。就差再题上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或者“天仙下凡”。 画卷无声的呻吟着:我心里有公主,不知道公主心里有没有我?是否愿意与我共结连理? 公主看到画挺开心的,看了小一会儿,是真的喜爱,但是也没有表现的很欣喜,只是淡淡的吩咐,“把画挂起来,挂在我的卧室”。 然后,感谢一下于公子的好意,“公子费心了,本宫感激不尽。” 这就等于是拒绝了。如果公主同样有好感,肯定是表示欣赏他的画作,欣赏他的文采,但是却没有。甚至公主先处理了画,然后非常简洁的表达感激之情,对画的喜爱远远胜过他这个作者,桩桩件件都是无声的拒绝,潜台词说的很清楚----你,没戏。 就剩下沈三问还没有展示礼物了。 老实说,他很后悔,为什么要进来?一群官二代和富二代在这里讨好妹子,他进来干什么? 简直就是丢人啊。 我是怎么想到带了一个风筝来。。。 他可没用指望太平公主是喜欢这种小玩意的人,想放风筝,宫人恐怕都争着给她递过来,不用自己在这里献殷勤。 怎么就脑子抽了,带个风筝过来? ------------ 第十七章 真心话 沈三问很尴尬,没有开口。 猪队友也没有过来坑他。 太平公主玩味的看了他一样,率先开口了,“沈公子带着纸鸢,是打算大家一起玩吗?” 可以,很直接。 作为饱受现代厚黑学熏陶的人,虽然有过一瞬间的害羞,亦或是自卑,但是不可能这么轻易认怂。 沈三问:“某家境贫寒,仓促拜见,未曾准备合适礼物,还望公主见谅。今日难得放晴,适宜放纸鸢,故而三问带了纸鸢前来,希望与诸位同乐。”----我穷,我没钱,我给大家准备了玩具,大家一起玩一下忘记这个事情吧。 这脸皮算是有够厚的了。 不过公主却没有为难他,“这个提议很好啊,今日难得天气凉爽,我们一起去放纸鸢吧。” 公主要放风筝,大家肯定得陪着,毕竟她才是主角。 玩耍起来,气氛就会好很多。 公主玩的挺开心,牵着风筝线,看着风筝在空中飞舞,偶尔拉拉线,偶尔跑一跑,也是个经常玩风筝的老手。公主跑的很开心,陪跑的人跟着乐一乐,心情也都好了很多。 没有过多久,风筝线断了。 风筝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王彬开始嘲笑起来,“沈兄看来真的是穷了,我借钱给你,拿去买点好一点的风筝线。” 众人哈哈大笑,沈三问也跟着笑。 太平公主笑的很开怀,没有端公主的架子,大家也没有那么拘谨了。 都是年轻人,很容易玩到一起。 越是普通的场景,普通的对话,越容易看到一个人的性格,还有情商和智商。 文人在一起都习惯作诗行酒令,或者是弹琴下棋,比拼一下才华,胜了的博一个才智名声。 今天聚在一起,全凭公主一句话,等公主出题。 公主只是与大家一起坐在凉亭休息、煮茶。 一言不发。 公主不想说话,只能大家找话题了。 沈三问:“不如大家来玩真心话吧。” 崔玄:“如何玩法?” 沈三问取出一枚铜钱,“铜钱转一圈,通宝‘通’字左上角对着谁,大家提一个问题,其余人作答,回答必须真实,否则三轮不得喝茶。如何?” 公主:“倒是有些趣味,且看你们玩上几轮。”也不知道这些人会问些什么。 然后大家就开始了。 王彬:“崔兄,做噩梦通常梦到什么?” 崔玄:“我幼时曾与父亲与灾区赈灾,我偶有噩梦便梦到土地干涸,哀鸿遍野,一场大旱灾,我也被热浪侵袭,口渴难耐。” 薛绍:“沈兄常年游历在外,不知是否有幸见过桃花源,亦或常年安居乐业之地?” 沈三问:“桃花源之地未曾见过。但却听说过一处,极东之地,地域广博,人们生而平等,接受教育,每个人都能自由选择职业,各展所长。士农工商地位平等,物质丰富。每个人只要劳作,都有劳作之地,都能吃饱穿暖。男女也平等,自由恋爱,自由嫁娶。” 王彬:“有如此神奇之地吗?” 崔玄:“如此,有利有弊。” 然后下一个问题。 崔玄:“王兄博览群书,先贤教诲,出所出入,不知那本书最能引起王兄共鸣,王兄经常拜读何书?” 王彬:“四书五经读之偶有所得,然吾最爱乃是佛经。佛曰,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一草一天堂,一叶一如来,一砂一极乐,一方一净土,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净。佛法中世界万千,一花一叶,一思一想,皆有所得,吾长诵经文。” 能说出这段话,无疑是个佛教信徒,偏生个顽皮性子,不了解的人绝对想不到。 沈三问:“薛兄,西方有一国,名为伯庭,伯庭王有两个儿子,长子陵平庸却理应继承王位,次子泽性情残暴却才情过人,杀伐果断,次子兵权在握,登基为王,天下共讨,有一臣下名为羽,羽娶王之女,羽之长兄与长子陵密谋推翻泽之统治,如若你是羽,如何处之,是否劝阻兄长,告发,亦或共同讨伐泽。” 薛绍仔细思索,良久开口,“名不正则言不顺,泽妄求王位,行不忠不义之事,然羽事泽如父,亦不能行不孝之事。若我为羽,既不参与谋逆之事,亦不能阻挠兄长仗义直行。” 王彬:“如此,泽兵败,羽之兄长难以受陵信赖,泽败陵,则羽难以自保。” 崔玄:“泽不杀陵,尚有兄弟之情,既泽能称王,已成定数,陵恐难成事,不如阻止兄长,以免受祸。” 于硕:“薛兄仁义。” 公主:“不知后事如何?” 沈三问:“泽杀陵,羽族尽诛,羽绝食而死。” 于硕:“羽何故如此?” 王彬:“羽为人子,泽如何能容其背叛,自己不食或被迫绝食都有可能。” 众人一时唏嘘,一个问题见仁见智。 下午众人你来我往,一个小游戏倒是增进了大家不少认识。 公主始终没有参加,在一旁安静饮茶,偶尔问两个小问题,确实在听。 鉴于今天的两个都游戏不错,最后大家确定了让沈三问明天再准备游戏。 一个下午,让沈三问了解并确认了三件事情。 第一,薛绍智商可以,情商不行,公主双商很高,这两个人在一起就纯粹的是父母之命。 第二,公主对沈三问并没有之前那么轻蔑了。 第三,公主并不可能轻易爱上谁。 还是没有回沈家,去了王家,就两口饭,吃不穷他。 目测王彬马上也要倒霉了,沈三问就等着看戏。 王彬的父亲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两人一进门就见到管家端着一条鞭子,这是要动家法了。就算有个外人在,王老爷子也没手软,鞭子啪啪啪打的王彬叫个不停。 边打边骂败家子,且不说石头是先祖所留,如此价值连城的宝贝,居然被这败家子说送就送,送给太子也就罢了,送给一个公主,却不知道是何道理?你一个小辈如何敢处置家族财务,谁给的权利?还欺上瞒下,简直罪无可恕! 王家是要脸面的家族,送出去的东西断然没有收回的道理,想到这里,王老爷子又一阵肉疼。 王老爷子教训完崽子气喘吁吁的走了,王彬被抬回去。 沈三问幸灾乐祸的看着人给他擦药,确定那老头儿只是让他收点皮肉苦,并不会为难他。 ------------ 第十八章 狼人杀 第二天的节目,沈三问直接推荐了狼人杀,六人局。见多识广让他在五人中也有一定发言权,公主直接让他安排节目。 并没有像电视剧中,一群公子围着一个人在街上招摇,到处走走停停,长安城,大家早就玩遍了,太平公主不屑于玩这种把戏,坊市中也难有能入眼之物。 还不如在自己院里轻松自在。 据说太平公主的院落是仿照皇宫建立,整个府邸富丽堂皇,不失庄严。唐朝对皇子、公主门庭器具都有严格规定。这座府邸制式大概全部用了公主能用的顶级制式,一切无不彰显着主人的高贵,沈三问再次走进这座府邸,少了第一次有的忐忑,心中对公主十分羡慕。 第一次进来,有很多顾虑,也没空细想这些。 想想自己,前世是孤儿,这一世虽有父亲却不如没有。倘若能安稳一世,自己实在不愿思虑这么多,只想做一个清闲的富贵散人。 不需要乘坐十分名贵的马车,也不需特别宏伟的府邸,也不介意只有男仆,只要双亲慈祥,兄弟有爱。 毕竟自己是那种只有有亲情,住什么样的豪宅都行的人。 可是这一切都不属于他。 渐渐地,走进府邸,沈三问收了收心神,但眼角流露的那份哀伤却时隐时现。 众人只道他故作深沉,并未多想。 沈三问拿出准备好的是个玉牌,分别是狼人杀身份牌,又唤来婢子作为裁判,开始给众人细说游戏规则。 狼人杀是个智者的游戏。 通过分析对立阵营的心理想法和行为动机,辨识发言真伪,识别敌我双方。条理清楚可能窥视一斑而见全豹,也有可能踏错一步全局覆没。 稍作讲解,并分出玉牌识别身份、记录操作,游戏便开始了。 六人局,两神,一预言家一猎人,两狼,两民。 第一局两狼共同刀了王彬。首轮发言,崔玄跳预言家爆于硕是狼,薛绍对跳,爆沈三问是狼。王彬相信薛绍跳猎人带走崔玄,公主跟票预言家,沈三问被公投出局。 剩下两狼一民,游戏结束。 游戏中无所谓诚实,薛绍发言可信度高,表现亮眼,悍跳狼带领队伍走向胜利。王彬轻信薛绍直接带领全队走向失败,让他第一刀果然是对的,节奏帝。 第一局游戏结束众人喜欢上游戏的快节奏和舒适感,十分满意。 玩罢十局,各自开怀。 太平公主亦引导大家成功屠狼两次。 都年轻公子,贪玩乃是本性,众人对游戏段位明显高一些的沈三问多出些许佩服。 书读得好让人钦佩,球玩得好,游戏玩的溜亦会让人产生敬佩之感。 沈三问明显感到诸位公子的欣赏与公主的好感。 众人继续询问是否有其他游戏。 适合这群公子小姐玩,且能现在设计出来玩的,最适合的只有狼人杀和三国杀两种。 这两个游戏的思辩性强,需要积极参与,也不会轻易让人乏味。 三国杀在大唐这个环境下真的难做。倘若使用纸张制作牌面,区分牌面的绘画麻烦不说,纸张复用起来也不方便,泄漏牌底不说还容易损坏。只有竹子刻画才能玩起来,只是不知道牌面刻完,众人是否还有幸一起玩耍。一主一忠一内两反的身份牌,杀闪桃的基本牌,还有各式各样的距离装备牌,每一样都需要人力雕刻,真是一项庞大的工程。 沈三问简单介绍游戏,一不小心抒发出自己的离愁别绪,仿佛明天就是隔世,引得众人唏嘘。 王彬不解沈三问在抽什么风,“兄弟,我众人筹备明日即可玩得,今日有缘一聚,只求能够尽欢,明日不可期,何苦愁之?” 沈三问轻笑回应,也不答他。 崔玄却是疑惑,“沈兄博闻强记,才思敏捷,何故今日愁浓?” 未待沈三问开口,太平公主却淡淡开了金口:“沈公子若有为难之处,本宫亦可助一臂之力。” 沈三问听到这话心中一暖,公主如此善良。看向公主,目光越发温柔,公主姿态越发迷人。几日相处下来,沈三问虽然知道公主性情淡薄,却十分重感情,对下人虽然不苟言笑,对于体己之人却十分温和,典型的面冷心善。 自己处境之事,实为家丑,抱怨父兄,为此时俗世眼光不能容。 太平公主确实能帮助自己,可是这时候沈三问却难以开口。 即使自己胸无大志,却也不能无端受人恩惠。想到眼前明媚佳人,偏偏命运波折坎坷,结局凄凉,心中心痛万分。有一种感觉悄然而生,如果放任这一切发生,自己良心难安。 可是自己是后世来者,此言谁人能信,胸中有千言,无人可吐露。 真是越想心越痛。 公主却是果决之人,见他不言语,草草吩咐“公子他日有难,本宫愿助公子一次”。 近来,公主与沈三问交谈渐多,心中对此人也十分认可,踏遍九州,胸有沟壑,见识当真新奇,亦有怜惜百姓之意,是个有德人才,此时施恩,如若雪中送碳,结个善缘未尝不可。 沈三问前世父母双亡,家境贫寒,见识却不多,或许在古人看来,九州地理景象具有了解,却不算什么。能够对待自己真心实意,不趋炎附势之人实在少见。大学也曾谈过两次恋爱,最后都因为理念不合,或者家贫作罢。少年经历,没有激励他的斗志,却让他格外重情,虽然一举一动都有盘算,凡事三思而行,却独独不愿做对不起他人之事。 见到公主对自己的关心,沈三问十分感动,自己所求的一生伴侣便是能暖心之人。公主识得自己窘境,却仍愿扶助,想到此处,看向公主,觉得眼前的佳人,真的是自己心中不可亵渎的女神。 善良,美丽,聪慧。 能够有幸遇到公主,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想到此处,三问心胸都开阔很多,不知不觉不再有先前的愁苦,只想放声大笑。 深情,就此萌芽。 王彬见他眉眼含笑,又开始取笑了,“沈兄刚才愁苦可是做了噩梦,如今噩梦变美梦,也醒过来了,可惜我们这些人白担心了。” 沈三问十分不好意思,起身对诸位小施一礼,“三问之前有不能明白之事,如今已经通达,劳诸位担忧,实在过意不去。” 王彬却没准备放过他,“那你打算领什么罚呢,这里可没有酒啊?” 沈三问脑门边一团黑线。 ------------ 第十九章 去而复返 今日算是宾主尽欢,几个地位不同身份不同的小年轻也算诞生出些许浅薄的友情,却不知何时何地,会因为些许利益,情分烟消云散。 沈三问想问公主几个问题,走至府门,借口欲回去问询明日游戏细节,打算回去单独面见公主,打发王彬在门口等他。 薛绍见他一个人忙过来询问,薛绍本性纯良,见沈三问多有为难之处,上来关心献策,“闻沈兄宿日宿于王兄府邸,若有家族小事,不如求官于京郊,立府独立。若有难处,可至薛府,愚兄为弟解决。” 沈三问心中知他重情,亦十分感动,“薛兄良言,铭感五内,他日弟定当叨扰。” 薛绍身份尊贵,却从未自持身份冷眼看他,愿意与他称兄道弟,为他解决困难,让沈三问下定决心,一定要阻止这场注定悲剧的婚姻。 沈三问去而复返,太平公主只道他却有难言之隐,却不想沈三问并非为难事而来。 沈三问也不客套,“公主,三问唐突,敢问公主可有心仪之人。” 公主听言只有一丝恼怒,“本宫之事,不劳公子费心。” 沈三问见状,知公主对自己虽有好感,但绝无爱意,可却不愿后退,“三问自幼清苦,得公主与诸位公子劳心,三问感激不尽。三问非知恩不报之人,只望为公主分忧。四位公子均非良配,望公主三思而行。” 公主闻言,心中有一丝感触,“往年太宗在位,公主多下嫁功勋贵族之后,太宗欲收买人心,却不知多少公主深受其害,长乐公主嫁长孙冲,二十三岁亡,城阳公主嫁杜荷,杜荷谋逆被诛,多少人皆是权力的牺牲品。平常百姓婚嫁尚由父母包办,出身帝王之家,更难自主。虽有向往自由之心,只能随波逐流,听之任之,何其悲哉?” 沈三问听出公主悲意,心中怅然,“既如此,公主无心仪之人。薛绍心性纯良,朝堂风云变幻,难以自保,吾欲面见皇后求娶公主。” 公主闻言不禁嗤笑,“汝商贾之子,何以面见母后,又有何德何能,求得赐婚。” 沈三问听言,心神更加坚定,“三问心悦公主,不忍公主他日受苦。既有爱慕,如不能娶得公主,三问终身悔恨。” 公主越发怀疑自己的眼光,此人竟是如此自负唐突之人,“博陵崔氏,宰相门第,世人倾慕;薛氏,世代高官,尚书门第;王氏,神农之后,数千年世家;于氏亦开国功臣之后。何以沈家,末微之门,竟觉得嫁入此四门为受苦?” 沈三问不以为然,“四门显贵,与四位公子无关。” 太平轻叹一声,“不过联姻,沈公子何故太痴?不若离去吧。” 沈三问只得作别,“三问必求得皇后旨意。” 言罢,退出门去。 一路上心思更重。 沈三问知道太平公主是有权决定的,武后从未把她视为联姻工具。但是如果靠打动公主,时间怕是来不及了,公主已经十六岁了,大唐女子十二岁视为成年,大多十四至十六岁成亲,十二岁就成亲的也不少,如今公主已经十六,如果自己不做努力,圣旨一下,薛绍与公主之事成为定局,再无他法。 薛绍如此懦弱,绝不是公主良配,一定要阻止,绝对不可以让这种事发生! 所幸,这是个包办婚姻的年代。 皇帝偏向薛绍,除了皇帝,只有武后能决定公主的婚事,自己面见武后,想办法说服武后,才是唯一的解决之道。 那么自己该如何说服武后呢? 想了许久,沈三问想到两个人,李淳风、袁天罡。这二人号称能知未来,留下过预测千年的推背图,感觉就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 自己也知道未来啊!他二人可以凭借一门相术在唐朝混的风生水起,自己应当也可以? 打定注意,沈三问立刻辞别王彬,前往大理寺。卑微的身份让他无法直接面见皇后,只能求见狄仁杰,让他带自己进宫。 此事迫在眉睫,必须尽早处理了,晚一天多一天风险,晚一刻多一刻风险。 大理寺狄仁杰正在复核案件,沈三问来访,便暂且放下手中事务接见。 沈三问十分郑重,一见面就施以大礼,“狄大人,三问欲自荐于皇后,望大人引荐。” 狄仁杰暗自思忖,这不过才短短数日,沈三问居然如此焦急,连忙屏退左右。“小友不是说报效家国时机未到,今日倒是十分匆忙啊?所为何故?若有隐情不妨说来,老夫为小友参谋一二。” 沈三问也不搪塞,直抒胸臆,“皇后掌天下之柄,断天下之事,是当今天下最具实权最具眼光的人,我想报效国家,自然是求见皇后,再求一官半职的。” 狄仁杰:“你有何良策,不如说来听听,知道你的才能,我才好给你引荐。” 沈三问顾左右而言他,“吾擅长相术,能知未来十年大势。如今有要事,不见皇后无法解决。” 狄仁杰:“……”你莫不是在耍我qq小冰哦。 沈三问没有胆怯,自己要做的事情,就算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做完,“我必须面见皇后,阻止发生一些人间悲剧,希望狄大人相助,如果无法说服皇后,三问愿意领罪。” 狄仁杰心知此人见多识广,但是如此信口开河,能知未来十年,着实让他心里一惊,都怀疑自己看走眼了。 这货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那小友便为老夫预测一番?如若他日应验,也好证实小友才华。” 沈三问当即下了判词,“狄大人他日必定位极人臣,封候拜相,受皇帝宠信,但前路并非一路通畅,会几经起伏,甚至遭迁谪,入死狱。狄大人忠君爱国,晚年亦会受君主宠信,百姓爱戴。” 狄仁杰并不在意他说的真假,一个立志做个清官的人,并不在意是否封候拜相,沈三问这不经思考的话只有最后一句“百姓爱戴”能入耳。 狄仁杰犹豫不决。 沈三问只能给他下猛料了,“吾昨日夜观天象,帝星晦暗,两年必坠,大唐江山必然易主。诸皇子才德不显,恐至兵祸,是以欲救万民于水火,求见皇后,早作打算。” 这一堆乱七八糟的说完,沈三问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啥,反正太平公主出嫁两三年,唐高宗就走了,这事肯定是没记错的。狄仁杰对于自己的事情不在意,只能用民众的事情来动摇他了。 狄仁杰听了这番话,十分震惊,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如今皇帝才五十多岁,虽然长年病患在身,但宫中不乏医术卓绝者,不乏神丹妙药。沈三问居然敢说出,帝星晦暗,两年必坠这种话。他的确很难处理这件事情,这个话也不敢乱传。如果是真的,消息断在自己这里,自己会是千古罪人啊。 狄仁杰忙吩咐人准备车马,沈三问心中一颗大石头落地。 路上,狄仁杰又一次询问,“小友,面见皇后非同小可,小友确实有相术?” 沈三问默默点头,心里却想着如何说服武后,来之前沈三问已经想过很多理由,现在仍然竭尽脑力,多一条理由就多一分保障,也好视武后反应随时更换策略。 ------------ 第二十章 请入局 如果可以,沈三问并不想在这位伟大的皇后面前晃荡,尤其是在想让皇后成为丈母娘的时候。 自己并没有与之打交道的经验。 来皇宫行的是拜礼,本来十分不习惯,想到后面的亲戚关系,拜一拜也没什么大不了。 狄仁杰首先急冲冲问了高宗的病情,“不知圣上龙体安康否?” 武则天始终带着笑容:“陛下自幼体弱,龙体尚且康健,太医嘱咐好生调理,并无大碍。” 狄仁杰:“皇后,此为沈三问沈公子,沈公子擅长相术,有要事禀报,狄仁杰因此引荐。” 武则天回忆起自己小时候听说的趣事,有个叫袁天罡的道士,说自己有伏羲之姿,若为女子,贵不可言。 转眼过去多年,竟然又有相术术士出现。 武则天:“狄爱卿曾言沈公子有为国为民之心,果然一表人才,不知欲奏何事?” 沈三问:“三问不才,狩猎场有幸得见圣颜,推衍之后,昨夜夜观天象,偶有所得。” 然后不说了。 不是卖关子,而是这里人多,不能说。 武则天屏退左右,再出来一个袁天罡判词,恐怕又多给人一个指责她牝鸡司晨的理由。 武则天:“沈公子有何所得。” 沈三问:“帝王之星,摇摇欲坠,不过两年之数。” 武则天当即恼怒,“大胆,陛下身体康健,汝口出狂言,意欲何为?” 沈三问:“人间之事,自有定数,三问不过据实相告。” 武则天仿佛出现了一阵恍惚,整个人都卸了一口气。自己不知何时对陛下产生了极致的依赖,走到今天这一步,中间有多少艰辛,陛下如果真的活不过两年,自己该如何自处。只有两年时间? “不,人定胜天,事在人为,你如何断定只有两年,你一人之言如何可信?” 沈三问并不意外,“尚有续命之法,然二至三年已是大限。如若三年之期已到,草民之言无果,愿领诛九族之罪。” 武则天愤愤不平,决定考考他,“纵使诛你九族,难抵陛下之万一。小子既有面相之能,不如为本宫判相?” 沈三问抬头装作仔细观察,半响,“皇后有人主之姿,贵不可言。” 武则天闻言冷淡,“本宫六宫之首,朝堂听政与陛下共掌社稷之权,此言何须你说。” 虽然目前自己掌握着大部分权力,但是权力的根源还是陛下。自己的四个儿子,都是善良仁义之辈,容易受人蛊惑。已故长子为了彰显仁义居然插手后宫事务,施恩于敌。二子听信谗言,无权谋机变之能,却行谋逆之事。其他二人,更加无能软弱,绝非明君。难道真的要将权力交给这些无能之子?此人虽是狂人,却惊醒了自己,该早作绸缪,集权于自身,为太子守住这个天下,等到他能够胜任的时候,才能让他接任。 拿定主意,武则天开头问询,“你进宫只为夜观天象之事?如此大事却未见太史局星官来报。” 沈三问:“非也,历来皇后权力来自于皇上,虽是贵不可言但绝非人主。人主之姿乃是天命之人,或有借力,或龙游浅水,但绝非池中之物。至于太史局,星象推衍方法各不相同,星官有无推算无从得知,纵有所得,此乃天机,星官必不敢言。” 狄仁杰闻言大惊,额头上冷汗都要冒出来了,此子说的人主之姿并非皇后之尊,难道皇后该当掌握天下之权?这是何等论断啊! 武则天觉得也有几分道理,但一时无法接受,“你所求为何?” 沈三问不知道此时直接求赐婚,是否合适。 沉默了。 复杂的心理活动又开始了。直接说出目的这位多疑的女皇帝会不会以为我胡言乱语,哗众取宠。如果不说,难道我是单纯来做好事来了?她更该怀疑了。就算说了,她会同意吗?我又有什么资本与理由让她同意?我一无所有,除了一张嘴啥都没了……现实真是让人尴尬。 武则天见他不说,也不急着追问,反而想起了狩猎,“你出席于狩猎场,也见过太平了?” 沈三问:“是” 武则天:“如此,沈公子再为太平姻缘推衍一二?” 沈三问心中大喜,“公主与薛绍有缘。” 武则天闻言,倒是认可,“不错,陛下有意为二人赐婚。” 武则天一直测试沈三问,但是几个问题他都答的很好。 沈三问又开始乌鸦嘴了,“太平公主富贵之相,气运非常,然薛绍福薄,无法与公主同富贵,不过十年,二人必然生死相隔。” 武则天又怒了,“相术竟然能断生死?沈公子不如断一断自己今天能否踏出皇宫?” 谁给你的胆子,什么话都敢说,这不是说太平克夫吗?岂有此理。 沈三问吓了一跳,不过只能故作镇定,维持一下自己不知道有没有的高人风范。“断人不断己,生死自有命,相术确有断生死之能。然天命并非不可改,三问特为公主而来。” 武则天眼神更深邃了,“如何改命?你为公主而来?” 沈三问心想,你问我我问谁,开口却不能这样。“皇后不如听一个故事。从前有个山村,山村中有一小儿出生,有一术士经过,断言小儿日后为盗匪,十六岁以后屠村,众人弃之于山脚,盗匪得之,以盗匪为父,十六岁进村劫资,全村尽亡,无一幸免。” 武则天看了狄仁杰一眼,“爱卿有何看法?” 狄仁杰神情一紧,“众人若不信术士之言,不弃之,不至为匪。弃婴之祸,避天命所成灾。” 沈三问却开口了,“此乃天灾。众人若听术士之言,杀之,可避祸也。不弃之,盗匪亦能至村夺之,此乃天数。” 沈三问确定了以后自己的职业——神棍,不当神棍太可惜了。 武则天微微点头,“故事有趣,术士既有断言,何不杀之。” 沈三问:“得天数,泄之,成祸。逆之,后患无穷。身处天数之中可改。术士乃是局外之人,不可妄动,若杀之,恐起兵祸,山村亦不可免屠村之祸。” 顿了一顿,沈三问又道:“今三问请入公主之局。” 来意算是说清楚了。 希望您能让我入局!!! ------------ 第二十一章 替人渡劫 emmmmm,狄仁杰无言以对。 武则天算是知道这小伙子来的目的了。 武则天:“你之前断言何为真何为假?”……你是个神棍吧!还是个满口胡言的神棍。 沈三问:“三问断言句句属实,不敢欺瞒皇后。” 狄仁杰怒喝,“沈三问,你巧言令色欺骗老夫,说为了江山社稷,却是为了儿女情长,实在令老夫不耻。”转而又态度温和对皇后说道,“狄仁杰不查,受人蒙蔽,望皇后责罚。” 皇后一时半会倒不生气了,也没有肤浅的认为沈三问只是危言耸听。“你当真有相术,能断生死?” 沈三问一阵无语,“三问此来确是为了公主,然皇上之事,皇后之事,薛绍命相,三问皆据实相告,望皇后早做打算。” 能够在宫斗,朝堂斗,亲情斗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不可能是一个不懂得未雨绸缪的人。 沈三问相信眼前这个女人,一定会仔细的认真的考虑他的话,日后自己也算立了一个大功。 至于狄仁杰,这个顽固,还有许多年的路要走,只能先晾着了。 武则天心想,薛绍太过仁厚,又没有权谋之心,可是陛下十分中意他。 武则天:“沈公子对太平之心,本宫已然了解,此事尚需陛下首肯,若沈公子相术能推测国运,为陛下解忧,此事易耳。” ……… 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 陛下同意个鬼啊,你真满意我,陛下能不同意?这是一个借口啊! 沈三问不卑不亢,“皇后以为何事能为陛下解忧?” 武则天:“自北周朝以来,世家与皇家共治天下,皇权更替,世家依旧。世家势大,朝堂十之八九皆出身世家,每每摆布皇权,皇权却依赖世家治理天下。先皇痛恨世家,疏远世家,如鲠在喉,陛下为此殚精竭虑,夜不能寐。” 沈三问从容应对,“忧心世家者,非是陛下。昔日太子建成得世家扶持,先皇得军中权贵相助,起兵夺权,世家惧怕先皇报复,先皇依赖世家治理天下故而先皇欲除世家。世家支持皇子大多仁厚柔弱,陛下登基之前便是如此,能得先帝看重,世家多有助力。陛下登基以后,锐不可挡,于外开疆拓土,于内独断朝纲,世家只能臣服。陛下仁厚不愿与世家生祸,至黎明受苦,世家于此盛世,繁荣更胜往昔。然皇后掌权,世家颇有微词,故此皇后之意也。” 沈三问必须指出来这事皇后的意思,自己不是被当枪使了还傻乎乎的逆来顺受的人。这样的人,在皇后心中,恐怕也配不上公主。 沈三问继续道,“先皇以军权制世家,若非先皇爱惜名声,必然已除世家。世家虽然势力遍布九州,但从未执掌大唐军权。有财于乱世可招兵买马,图谋大业,于盛世只能安享一世。故而世家易除。” 武则天见沈三问看的通透,也十分欣赏。“汝商贾之子,竟有如此见识。” 又是商贾之子!哪里不好了? 武则天没觉得这句话打击人,“太平之事,吾需仔细思量。” 沈三问心想,自己这算是失败了吗。都预言家一加三个史实了,丈母娘真的难搞。到底要怎样?得在逐客令之前问清楚。 沈三问:“愿闻皇后择婿标准。” 武则天:“未来之事,三至十年之久,不可立判。况且你曾言天命不可违,避祸之事难为。” 沈三问知道这已经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可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今年发生那些事那些事,自己还真得不了解。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读读唐朝的史书。 心痛。 沈三问知道自己最大的问题就是出身了,武后连公主的妯娌都要出身尊贵,何况是自己? 沈三问只能硬着头皮做答,“吾欲求娶太平公主,真心实意,此生不负。三问出身商贾,身份卑微,却愿逆天而行以微薄之力护公主一生平安。公主金枝玉叶,无论薛王崔家,都是下嫁,并无不同。” 面对这个老狐狸,沈三问就像是个小学生。 武则天有些许犹豫,如果真如他所言,薛绍是个短命鬼,必须另作他选。 武则天:“若你相术之能得证,愿为汝赐婚。” 沈三问:“天机不可算尽,机缘不可道尽,愿闻皇后愿知之事,是否能够卜算出,三问亦无法保证。” 武则天转身拿起一个信封,“太平婚事早已齐备,婚期已定。此处是太平生辰八字,若你能推算既定婚期,本宫便认可汝之能。此事只有本宫与陛下知晓,婚期亦是今日定下。” 送分题啊!自己对太平公主还是很了解的。 沈三问强装镇定,掩盖下心头笑意,形容姿态越发的谦逊,“此事三问已推算,太平公主婚期定于七月,以万年县为婚馆。” 武后大愕。 礼官送来的日期并非只有一个,自己与陛下再三商榷选定了七月。而且婚轿的起始点大明宫位于东北,万年县衙位于城东南,一般公主出嫁都是以距离较近的长安县为婚馆,以万年县为婚馆取意万年富贵人合,并且绕了大办个长安城,能够这场婚礼能够办的更加盛大,更加隆重,让百姓也沾染一些喜气,让女儿更有面子。这是自己的主意。 是一个自己还没有来得及说的主意。 结果居然被人一语道破了。 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武则天不禁再次确认,“汝所言非虚,那薛绍当真无法与平儿共富贵?” 作为一个母亲,肯定不希望女儿守活寡的,虽然公主可以再嫁,但是人无再少年,再嫁未必有年少夫妻的感情,也未必幸福。 沈三问见武后心里眼里都是公主,全然忘记皇帝之事,就知道公主如何得宠,娶公主的难度真的大。“三问已仔细推算,薛绍福薄,娶了公主,最多不过九年,必有血光之灾。” 不娶公主,恐怕全尸都没有。 “届时,公主也会性情大变。三问实不忍心见此情形。” 武则天仔细想了想女儿,她自小聪慧,心地善良,如果真的经历这些痛苦,将会变得如何?她实在不忍心看她受苦。 不过,她也看不上沈三问。 “汝可有能为薛绍度过劫难?” …… ------------ 第二十二章 完美的人 …… …… …… 沈三问心中已经在骂人了。 如果我能娶太平公主,我就尽力帮他了。 “我与薛绍并无因果,爱莫能助。” 武则天有些犹豫,如此,薛绍定然不能考虑了,是否考虑其他人呢。 沈三问觉得自己还有机会,“皇后是否中意出身高贵,父母双亡之人。” 的确是这么想的,但是也不好这么说出来。 沈三问继续,“大唐尚武,大唐勋贵多以武力为根基,实则粗鄙,不知怜香惜玉。世家公子又好舞文弄墨,文人多以女子为玩物,重乐寡情。皇家与勋贵之家结亲,多早夭,皇家不屑嫁女于世家,世家亦畏惧与皇家结亲。三问虽出身商贾之家,但未曾以商贾为业,自幼勤奋好学,饱读圣人之言以加以践行。亦未曾流连烟花柳巷,对待感情从未轻浮。三问认可的感情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若得娶公主,必定不离不弃。出身天注定,无法选择,若皇后有要求,三问可以自行建功立业,文治武功均可一试。至于父母之事,三问游历天下,自幼与父亲感情淡薄,愿独立成家,以后少与来往,公主亦无需与沈府亲朋虚与委蛇。” 武则天不说话了。 狄仁杰倒是觉得沈三问十分真诚,“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沈公子对公主一片真心,愿冒生命危险进宫请求皇后赐婚,且精通相术,能趋利避害,见识过人。陛下何必执着门户之见,自行建功立业远非父辈蒙荫可比。距离婚期尚有三月,不如三月内考核?” 武则天:“不用,三月过于仓促,考核见效甚微。太平高贵,谁是他的夫婿,自然高贵,无需自行建功立业。沈家可有人在朝为官?” 沈三问:“一叔父,一兄长。皆为小吏。” 武则天见他口气如此淡薄,想来也无多大联系,“汝叔父可为三品,以高沈氏门楣。待吾考虑一二,你们且退下。” 见武则天已在考虑此事,沈三问不再多言,二人退出。 狄仁杰拜见后,武则天就给他平身了,并未觉得累。可怜沈三问跪着与武后谈了快半小时,腿都软了。 万恶的封建制度。 万恶的跪礼。 沈三问顺路随着狄仁杰回了大理寺,狄仁杰还有公务没处理完,这老实人又要加班了。 意外的是在大理寺门前发现了王府的马车,王彬已经走了,却还派人等着他。来大唐能有这个好兄弟,真棒。 没有着急回去,沈三问先去了叔父任职的礼部,多年在外,也不知道这个叔父做到几品官,担任何职务了。 表明身份,随口问了一声,匆匆回府。 天色已经黑了。 回到王府,吃过膳食,沈三问爬上屋顶,打算看看月亮。虽然没有思乡,但是这几天过得丰富多彩,需要回味一下。 王彬看他在屋顶,也上来静静的凑热闹。 周围没有建筑,视野开阔了不少,心灵也更加放松了。点点星光闪亮,仿佛有了温度,温暖着一颗孤独的心。 两人一起静静的赏月、看星星。 沈三问突然开口:“我爱上公主了。爱她的善良,她冷艳的气质,绝美的容颜,透彻的眼光,不凡的见识,她这样完美的人就应该是我梦中的情人。我要娶她,跟她在一起。” 王彬被这呆子的傻笑唬住了,“情人眼里出西施,你下午的笑容已经出卖你了。这几天的相处,我睿智的眼光,早就发现你对公主的感情了,只有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可是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啊?” 王彬一阵无语,“带个纸鸢去公主府,还是你这么聪明的人,估计尽想着公主如何喜笑颜开了吧?还有绞尽脑汁设计这些游戏,从来都没见人玩过。然后对薛绍提的问题,都特别复杂,全部是暴露他弱点的,就像对待情敌一样。” 沈三问打算解释一下:“送纸鸢是因为想不到合适的礼物,如果我像王公子这样富有,我就把这府里所有的石头都运过去。那些游戏,真的是我听说的。至于问薛绍的问题,那是为了确认他与公主不合适,薛绍太过仁厚,容易间接伤害公主。” “所有的石头?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这些没有思想的死物那有一个有趣的灵魂重要。” 王彬突然有点看不上这家伙,“你解释也没人信,有什么好解释的。我是想问你,你今天去大理寺干嘛了?有啥事直接来找我啊。” 沈三问继续傻乎乎的笑,“找你你也没办法带我进皇宫啊。你也没办法给我和公主赐婚啊。” 王彬惊呆了,“什么!”差点从楼顶掉下去。 “你已经求到圣旨了?” 沈三问:“还没有。” 王彬拍拍他的肩膀,戏虐的说,“驸马爷以后多多关照。” 沈三问收起笑容,严肃说道,“八字还没一撇,你别声张,不然这事怕是不能成了。” 王彬连忙点头,“这样倒也皆大欢喜,到时候大家都会准备一份大礼给你的。不过,皇后对公主十分珍爱,沈府的门第怕是有些问题。” 沈三问长叹一声,“的确是有些问题,且看明日如何了。” 王彬怕事不能成他伤心,宽慰几句,二人玩笑几句,各自休息。 第二天下午,五人如约来到公主府。 三国杀竹子手牌居然刻完了! 五张身份牌,一百零四张游戏牌,居然刻完了。 桌子上摆的整整齐齐。 晚上制作牌面,一上午熟练的工人一人可以刻出两到三张牌,崔玄应该是请了三五十个工人,一天把这个事情搞定了。 “有缘相识,既然沈兄期望大家一同游戏,崔某也愿成人之美。” 真的是高智商啊。你不说没办法可以解决你的困难,但是一起玩游戏这个事情能用钱解决,就不是问题了。照着沈三问的描述,一副手牌就这么一天被完成了。 我年轻的时候曾以为金钱是世界上非常重要的东西,直到后来才发现,真的是这样。 昨日简单介绍了游戏牌种,基本规则,今日又对照每张牌,介绍它的作用,游戏有些复杂,玩了两局之后,大家也都上手了。 愉快的一天又要过去了。 拜别的时候,三问给公主递上了自己写的情书。 ------------ 第二十三章 悔婚 我看过山,看过海,看过世界万物,却都不及你。 世间最高的山,最清的水,最美的花,都不及你的笑容。 想想自己上一世,上高中就没人写情书了,这辈子居然又拾起了这老旧的套路。写的还这么普通。 羞死人了。 可能爱上一个人,智商就不够用了吧。 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整出什么蹩脚的馊主意。 公主仍旧是一副超然世外,万事与我无关,只想静静的美下去的样子。 公主或许是对前路有些许迷茫? 今天没有收到叔父升官的消息。 明月悄悄挂起,月光照亮着皇宫每一个角落,静谧的夜晚,或许能让人更容易读懂自己,读懂他人。 收到皇宫传讯,太平公主摆驾回宫,心中默默想着,一周才过去一半,母后居然就来问询了。 三日未曾见过,不知道三日公主对这些人能有什么了解。 寒暄过后,武后直接发问了,“你与诸位公子相识多日,有何感想?” 公主:“太平从未想过出嫁呢!” 武则天:“傻孩子,女儿家终归是要有个归宿的。皇家的儿女,婚姻大多无法自主,可是母后心疼你,不希望你以后过得不开心,此次选婿已经囊括长安城人品学识家世都不错的青年才俊了,你却没有一个中意之人?母后已经为你看了两年了,从你十三岁至今,一直让人观察着这些公子。你已经快十六岁了,却是不能再拖了。” 太平公主感念着母后的情,却不知如何作答。 武则天:“崔家的公子本是个合适人,智计文采远超其他人,可偏偏崔家却吝啬。王家那位公子虽然聪慧但是不务正业,没个正形。薛绍这娃是圣上看着长大的,圣上也十分放心,但前几日有人给他占了一卦,他却是个不适合做驸马的。唉……” 太平公主听这意思,十分古怪,把这人选都否了,却是让谁做驸马,“太平愿听母后做主。” 武则天:“不知你对沈家那位公子印象如何?” 太平公主十分好奇,母后是前朝杨氏之女,看重出身,如何对此人入了眼,“沈公子见识广博,才智过人,但性格优柔,胸无大志,听闻此人游历四方,从未有所建树。” 武则天:“数年前,就有人举荐此人为驸马。本以为此人出身贫寒,纨绔不堪,才智拙劣,一事无成,没想看走了眼。凌云阁论道狄仁杰以为此人有大才,昨日,他曾入宫觐见,眼光独到,心思深沉,是个通透之人。更是精通卜算之术,昔日汉东方朔亦精通卜算,游历四方,著书立传,为汉武帝献策无数。而且,沈家小子,愿意为你冒杀头之罪入宫求婚旨。” 太平公主眉头一蹙:“沈三问何德何能,居然让母后比以东方朔?” 武则天:“你对此人似有不满?你又说他才智见识卓绝?比之薛绍如何?” 太平公主:“薛绍仁厚,此人奸滑。薛绍求义,宁为玉碎,此人求利,往往权衡算计。” 武则天:“宁为玉碎?何出此言?” 太平公主:“可能就是读书读傻了……”这两人也没什么特别。 武则天心中暗下决定,如此,当以沈三问为驸马。 武则天:“沈家公子虽然出身微寒,但见识过人,对你颇有情谊。我父也是出身寒门,却能成为唐朝开国元勋,迎娶前朝宰相之女,凭借的就是见识和能知进退。沈家公子之才不下于人,时移世易,纵使权力更迭,也必能护你周全。既然你无法抉择,母后便替你决定了。” 太平公主:“是。” 翌日早朝,沈家叔父迁任刑部侍郎,满朝皆惊。沈家公子沈三问有人对他评价见识过人,五品礼部郎中温责遣媒人至沈家提亲,沈府满天欢喜收下聘礼。 武则天一直关注沈府消息,准备静观沈三问如何处理此事。 沈府丑闻已经逐渐渗透出来,沈家二哥与沈三问觊觎大嫂之事愈传愈烈。 在公主府与沈三问交好的四位公子对沈三问赞赏有加,加上沈三问常年不在京师,与沈府中人并不亲厚,众人心中对此事自有论断。如今礼部郎中愿意嫁女沈家,也算对此事作出判断。 沈父无奈,只得在家族内部予以处罚,再三通知三公子到场,沈三问对其中龌蹉毫无兴趣,不予理睬。不过是二哥帮大哥背锅,或者大嫂帮二哥背锅。 婚姻依据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沈府同意结亲也没想过通知沈三问,倒是王家公子终日流连玩乐场所,先得知了消息。 因为公主在皇宫并未出宫,五位公子休息一日,却没想到一日之间发生这么多事。 黄昏时分,王彬听到消息立刻回家,找到了在凉亭喂鱼的,对未来充满期待的某位公子。沈三问收到叔父升迁的消息,知道武后的意思,一整天都笑嘻嘻的。 王彬气喘吁吁的说道,“温家向沈府提亲,要将二小姐许配给你,沈府已经回了结亲书,婚约已成。” 沈三问眉头竖起,眼睛都快喷出火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可以不经过我同意就这样呢?” 沈三问怒气冲冲。 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难道天意不可违,历史只能按它的走向来吗? “谁要娶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岂有此理!”沈三问继续竭斯底里。 王彬喘几口气,休息好了,看着眼前的人跟只失去理智的狮子,给他顺了顺毛,“别气了,快点想办法,温家只是看你叔父迁官,想要套个交情,如何退婚你得仔细思量。” 唐护婚律规定了悔婚罪,男方毁约需要向官服说明情况,放弃聘礼,女方悔婚需要仗责六十到一百大板。 沈三问觉得此事十分难办。若让温家悔婚,温家势大,多人在朝廷为官,此举只为拉拢新贵,也有看好这段姻缘的意思,不好朝令夕改。沈家工作更加难做,温家愿意嫁女,沈家能在礼部在朝堂多一个朋友,求之不得。如若今日同意结亲,第二日悔婚,无异于戏耍温家,沈府必然不敢冒冒然在长安树敌。 沈三问再三思量,还是得先去温家说明情况。 ------------ 第二十四章 做媒 沈三问与王彬前往温府拜见! 温责接见了他,顺便让自己女儿温婷出来跟他见一面。 很标致,是个美人。 一副温婉淑女的样子,规行矩步,一脸娇羞,新奇的目光打量着前面两个人。 可以打九分。 …… 满分是一百。 温责看女婿也越看越满意,“沈公子一表人才,婷儿,为父眼光如何?” …… 我当然一表人才,但是跟你没什么关系。 沈三问轻轻弯腰一拜,“小子无才无德,志在游历五湖山川,居无定所,风餐露宿,不懂风月之情,望大人收回成命。” 温责闻言大怒,“你是前来退婚?” 沈三问:“三问有自知之明,不愿小姐错付良人。” 温责:“你沈府昨日收下婚书,今日就来退婚,莫非认为我温家软弱可欺?故意戏弄?” 沈三问:“此沈某一人之过,请大人责罚。” 温责:“责罚就不必了,你如此羞辱温府,这事没完,让你父亲来给我赔礼道歉吧。无知小儿,滚吧。哼!” 外界对这位沈家公子的评价是谦谦公子,温责就想说一句,呸!不知好歹。 到底是温小姐,书香门第出身,虽然自觉受了委屈,却也不愿意被人践踏自尊,出来宽慰。 本来沈三问名声渐好,温小姐与崔家小姐相识已久,崔家小姐又听堂哥多次夸赞,不知不觉透漏给温小姐。故而,才有了后面结亲之说,温责打算与沈家结亲,选中沈三问,温小姐也一口同意,以为能嫁得风雅郎君,没曾想,居然如此无情无义。 “父亲,不必动怒,我与沈公子既然无缘,何必强人所难。女儿定能嫁的如意郎君,婚约之事权当是个误会。” 温责听女儿这么说,心情好受一些,“如此对你名声不利,沈家欺人太甚。”说完,又瞪向沈三问。 沈三问无奈,此事自己也全不知情,就这么背口黑锅,着实可恨。就此毁约,实非明智之举。 王彬与沈三问一同前来,见此情形,心中为沈三问哀叹,这娃命真苦。 沈三问正欲告退,扫了一眼王彬,突然计上心来。 这位小姐初见婉约,后面却露出真性情,乐观开朗,是个外向之人,而且没有避谈婚事,显然是有思春之心的。不如给他引荐几位公子,如若有中眼之人,权当做一次媒人了。 “温大人,此小人之过,不如小人替小姐引荐京中相熟公子,权当赎罪。” 温责知道最近沈三问可是和几位权贵公子熟识,温家虽然几代都是京官,但是相比五姓七望,实在不值得一提,温公子长年于书院苦读,书生气太重,和这些纨绔也玩不到一起,如若能为女儿觅得一段良缘,还能与权贵或世家做姻亲,也是极好的。 “但是,退婚之事,于我家婷儿名声不利。” 王彬提出了一个妙计,“温大人曾于洛阳任职,沈公子亦游历过洛阳。不如称二人曾经结拜兄妹,却不知姓名,今日一见,方知定亲之人乃是义兄妹,故而作废。还可以给沈兄一个引荐令爱的机会。” 温责哈哈大笑,笑的跟个两百斤的孩子,“秒!此计甚妙!” 二人告退。 沈三问觉得王彬脑袋瓜真好使,挑了挑眉,“这么好的计策你怎么不早说!不仅得罪了温大人,我还给自己揽个差事?” 王彬十分得意,“你太着急了,在家多想一想就能想到。你瞧温老头那样,你不愿娶她女儿,他都想把你生吞活剥了,你面对这种情形,如何能想出好主意。你是不是要去沈府说明一下,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沈三问心中郁闷,“如果真是一家人,自然没有隔夜仇的。陪我去一趟沈府吧。” 王彬听他意思,并不愿回家,“你是想在我家蹭吃蹭喝啊,沈府难道虐待小少爷了,你在沈府过得很惨啊,现在还有家归不得,真是凄凉啊。” 沈三问斜了他一眼,“你这个王家少爷,整日没个正形,跟我这个落魄少爷混在一起,还为我出谋划策,也不算凄凉。” “哈哈”,王彬放声大笑,“你我多年兄弟,我自然不能不管你。你这次回来,倒是比以前开朗了许多,就是没以前洒脱了。” “往事不可追,我们还是要向前看。”沈三问不想提以前的事情,沈府,更加容易暴露自己。 到了家门口,二人慢步前行,官家突然出现,告知老爷在大堂等他。 “你还知道回来?”沈老爷阴阳怪气的数落这个突然出息不少的儿子。 沈三问真是一个字都不想跟这个陌生却以他老爹自居的人说。还不是被你逼的,我去外地游历也是你逼的,“这个家并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声音仿佛都结冰了。 沈老爷看着这个不肖的儿子,“你真的是出息了,如果你不是沈府的少爷,不是我的儿子,就你一个一事无成不务正业的废物,早就饿死了。容身之处?少你吃,还是短你穿了?” 沈三问冷冷的看着这个陌生的人,“温家小姐乃我多年前认的义妹,温大人已经同意退婚,我的婚事望父亲大人不要在操心了。” 沈老爷大怒,“逆子!温老爷嫁女给你,也是看了你叔父的面子,你还敢把婚退了?谁给你的胆子?我不同意,这事由不得你做主。管家,拿家法来,我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逆子。” 沈三问对眼前之人十分厌恶,“我并不愿意出身在沈家,更不愿意做一个被人安排的人偶,婚是退定了。如果你坚持,我们可以堂前三击掌,从此两不相干。” “你,你……”沈老爷已经说不出话来,怒视着他,“反了你了!” 王彬却不忍心看他如此,“父子俩何必如此,沈老爷,温大人已经决议退婚,而且兄妹成亲,有违人伦,不如就此作罢吧。” “我的婚事自己做主,否则沈家也再也没有我这没什么用的三公子了。”考虑到影响,沈三问并没有坚持三击掌,虽然他很想这么做。 “王兄,走吧。”沈三问拉着王彬一起走了。 王彬无奈叹气。 ------------ 第二十五章 引荐 马车里。 “你真的要跟你父亲断绝关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王彬有几分忧心。 “一次妥协就会有无数次妥协,我不想以后还得费力处理这些琐事。”沈三问有些头疼,思想观念不一样以后分歧会越来越多,必须乱刀斩乱麻,这样以后自己才能做自己的主。 “既然你已经做好决定了,我也不阻拦你,我们仍然是好兄弟。你莫要难受。”王彬看他心烦意乱,担心他有些失落。 沈三问心中一热,“我并未因此事难受,只是这些人总是破坏我想做的事情,横生许多枝节,令人心烦。所幸还有你这个兄弟。” 锦上添花的人只能是玩伴,雪中送碳的人才是兄弟。许多人富贵可以共享,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共经磨难。 沈家与温家的联姻尚未传的沸沸扬扬,王彬已经授意几位公子讲述二人的爱恨传奇,此事已经解决,没有掀起半分波澜,除了沈府中有人为此叹息不已,抱怨三公子不识时务。 沈三问在王家过得悠闲自在,吃的是山珍海味,睡得是高床软枕。虽然这个味道比不了后世的麻辣小龙虾,西红柿炒蛋,土豆牛肉……但胜在纯天然无污染。 再一日,几位又去陪伴公主。 公主今日穿了一身黄色盛装。两袖绣着白黄相间的繁花,袖口由暗黄过滤到黄白,一双玉手藏于夸张的宽大袖摆,露出五根柔软的玉指。肩饰配合前摆衬衣,完美展现出绣工精美的两只凤凰,张扬霸气,黑色的缎带,增加了威严的气势。颈部倒三角金饰金碧辉煌,头上左右两只金色冠钗,彰显了主人的富贵。眉毛显然精心描绘过,柳叶弯眉,妩媚动人,水灵灵的眼睛,诱人的红唇,白皙的绝美面庞,性感的锁骨,精致的毫无瑕疵。 “好看吗?”公主撇了沈三问一眼,貌似漫不经心的问。 冷漠的声线反倒让沈三问听出了俏皮的意味,带着致命的诱惑。 “好看。真好看。” “呵”。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就像是当众调情,让沈三问心花怒放,也让众人充满惊恐,不知所措。 公主落座,也给众人赐座。 三国杀这个游戏很好玩,公主挺爱玩的。 公主:“这个游戏虽有君反内三个阵营,却只有两个国家好像和三国没有关系,为什么叫三国杀呢?” 声音真好听。 沈三问:“因为我们玩的版本并不完整,完整的三国杀还有武将身份牌,每个人会有不同的技能,使得基本牌也会出现更多的变化。” 简易版的三国杀已经很有趣味性了,却还有更为复杂的玩法,众人忙一问究竟。 沈三问略一思索,“武将身份牌也分为三个阵营,君臣民,君阵营可以设置一些历史明君作为身份人物,每个人物拥有相应的技能,比如嬴政,千古一帝,废除分封,中央集权,就可以设定技能为集权,对应牌面作用就是如果被杀,或者被群攻技能所伤,则持有嬴政身份牌的人,可以获得让他受伤的牌。又比如刘邦知人善任,可以设定技能为驭人,每个出牌回合可以选择丢弃一定数量的手牌并从牌堆补充丢弃数量上来。再比如越王勾践,可以给他设定两个技能,第一是隐忍,不出杀也可以一直拿着超过血量的手牌,第二是图强,每出一张闪可以再拿一张牌。” 崔玄:“沈兄真是个妙人!” 公主:“这已经横跨战国秦汉,和三国更没有关系了。” 沈三问:“那叫英雄杀吧。” 薛绍:“甚妙。” 如此,又要刻更多的牌了。 下午时间悄然过去,几副牌,一点下午茶,说说话,时间过得很快。 沈三问打算请客,邀请众人一起去喝杯茶,叫上了这顿茶的女主角温婷。 茶馆上。 沈三问率先向众人介绍这个热情大方的义妹。“这是我义妹温婷。”其他人不用介绍了,他们自己来。 崔玄:“在下崔玄,早已听闻沈兄有个义妹,聪慧过人,花容月貌,想必就是这位温小姐了。” 温婷莞尔一笑,“崔公子过奖。” 若不是昨天见过她大胆大方的一面,沈三问也以为这是个淑女。 薛绍:“在下薛绍,见过温小姐。” 于硕:“于硕见过小姐。” 大家也算初步认识了,引荐也引荐了,能不能情投意合,各凭本事了。 沈三问默默喝茶,这个聪明的义妹肯定有办法选择适合自己的人。对爱情理性的人,往往知道自己要什么。 温婷:“小妹最近读乐府诗《孔雀东南飞》,有些不明之处,还望各位不吝赐教。” 沈三问心想,这首诗比白话文还白话文,不明白可能是读书少吧。 不过却不妨碍其他人愿意当好人,大家都没有说话,薛绍站出来了。 “不知有何不解之处?” “刘氏十七岁始出嫁?精通女工十分贤惠为何被婆婆嫌弃?何至于双双赴死?” 薛绍一时语塞。 崔玄出来解围,“汉代十五至三十不嫁,罚款,可知十五至三十嫁娶,并不罕见。” 王彬:“刘氏出身乡野,出嫁,聘礼丰厚,故诗文曰受母钱帛多;刘氏离去精心装扮此为嘲讽;外有美姬甚的焦母之心。” 于硕:“父母之命难为,焦仲卿为追求美好纯洁的爱情与刘氏一同慷慨赴死,实则是对爱情的向往,最后二人也合葬一处,化为双双飞鸟。生不同衾死能同穴,也是求仁得仁。” 温婷:“于公子但是看的通透,义兄,不知你是如何看的?” 用眼睛看的。 沈三问:“二人真心相爱,无奈阻碍重重,奋力抗争难逃劳燕分飞,可歌可叹。” 温婷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若是义兄处于焦仲卿之地,该如何做?” 我又不是他,你这个假设有什么意思。 沈三问:“王兄,你如何做?” 皮球给你了。 “自当遵从父母之命,娶了罗敷女。”王彬十分乐观,“如此,也可请求母亲准许接刘兰芝回家。一举两得,既全了孝义,又不负佳人,还得了美人,岂不快哉?”王彬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众人听出其中调侃之意,大笑不止。 崔玄:“王兄果然风流。哈哈……” ------------ 第二十六章 撮合 王彬如此淘气,温婷无话可说。 好人始终是好人。 薛绍又出来了。 “焦母若知焦仲卿确实已有死志,不然不会为难有情之人。二人本可不必如此。” 少年,千金难买早知道啊。你父母双亡,对一个早年丧偶的妇人对儿子的控制欲一无所知,不了解也不怪你。 然后,沈三问就看到温婷双眼发光了,这是爱情的力量吗? 接下来的讨论,温婷选择了少说话,偶尔出来夸夸人。已经认准了猎物,不能给他逃跑的机会,也不能把人吓跑了。 中心人物不说话,沈三问机智的迅速结束了座谈。 “义妹啊,你看中薛绍啦?”沈三问两眼直视着温婷。 温婷倒是大方的承认了,“是啊,薛公子貌若潘安,斯文体贴,定然是个温情之人。义兄,你可要帮我啊?” 沈三问有点于心不忍,自己已经破坏了薛绍的姻缘,还要给他强加一段姻缘吗。 “我已经为你引荐过了,能否把握可是你自己的事情。”沈三问直截了当拒绝了。 可是温婷不甘心,“义兄果然是个薄情之人。真的不帮我吗?” 王彬:“我看薛兄敦厚,温小姐开朗,倒是很般配啊。” 沈三问犹豫了一下。 温婷又问了一遍,“真的不帮吗?”是质问的语气,又几分威胁在里面。 沈三问不喜欢这种感觉。 “我好像没有义务。你虽然是我名义上的义妹,但我们并不了解。薛兄是个好人,我希望他能有段美满的姻缘。” 也没见温婷有什么优点啊。 不过马上他就看到了。 她,够狠。 “如果你不帮我,明天长安就会传遍我和你的故事。我与你在洛阳相识,一见钟情,两情相悦,你说要娶我为妻,结果一走了之,我得知你是沈家公子,求父亲上门提亲,结果你断然拒绝,玩弄我的感情。” ……… “你不是要嫁给薛绍吗?”沈三问好奇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我对薛公子一见钟情,如果不能嫁给薛公子,还不如死了算了,而且,还能拉你下水。也不亏。” 狠的人,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沈三问决定认怂,女人有些时候总是很可怕的,也不知道要整出什么幺蛾子。“我帮不了你啊,我怎么帮你?” 温婷脸上笑开了花,完全没有一分钟前恶狠狠的样子。“你可以帮我多约薛公子见面,告诉我他喜欢什么样的人,他喜欢什么。这样我的机会不是大很多。” 沈三问安慰自己虽然这是一头饿狼,但是她果敢、无耻,说不准以后能保护好薛绍啊,做这个媒人是为了薛绍好。 “好,我尽力。今天就先告辞了?”沈三问打算溜了。 温婷:“……你先跟我说说啊……” 沈三问:“你们聊半天了,你不了解吗?” 温婷:“我与他才认识半天,当然没有沈公子了解他。” 沈三问:“我和他也才认识几天。” 沈三问指向王彬,温婷又转头看向了王彬。 王彬保持着沉默是金的风度。 温婷只能回来瞪沈三问。 喝口茶润润嗓子,沈三问开口分析了,“那你义兄我就教教你。第一,薛绍为人宽厚,你绝不可以在他面前表现出你刚才那种心狠手辣的一面,这是最重要的。 第二,薛绍自幼父母双亡,虽然有家族怜惜,但他对母爱的渴望绝对超过常人,从衣食起居去关心他,让他感受家人般的温暖很重要,比如你就可以给他亲手做一些可口的饭菜点心,会有意想不到的好感提升。 第三,薛绍仁慈,多做善事,比如对下人友善、赈济施粥、去寺庙为家人祈福的同时也为万民祈福,表现你的爱心,这样会让他引为知己。 第四,不要问稀奇古怪的问题,他是直脑筋,分析问题都是就事论事,不会联想很多背景势力,除非你打算立刻说出答案,不然聊天就没办法继续下去,两人也会越来越没有共同话题,如果你要表现你的智慧,请从仁慈着手。 做好这四点,你就成功了一半。 第五,注意一下他的家族关系,他与两位兄长一起长大,感情很深,他的长兄据说是一个自负而且擅断的人,这种人很好讨好,这个不用我教你。长兄如父,得到他长兄的认可,你就成功了另一半。注意,千万不要让他长兄以为你对他有意,不然薛绍肯定对你退而远之。”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沈三问需要喝口茶缓一缓,但是被一句话呛到了。 王彬说:“沈兄,莫不是对薛绍有意吧?” 沈三问甩手就往这货后脑勺拍去,可惜被躲开了,又补上一个瞪眼,“我只是随便分析一下”,随后有含情脉脉的看向王彬,手也移过去,“我喜欢谁你不知道吗?” 王彬差点吐了。 温婷从他分析完就一直在认真的理解,看到这一幕,觉得自己眼睛快瞎了。“你们是这种关系?” …… 王彬急了,“他只是恶心我,谁跟他有这种关系,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温婷也不纠结这个问题,秒变小迷妹,“义兄分析的好厉害。人家好佩服。” 沈三问:“别装了,这次算你欠我的人情,要还的。” 温婷:“那人家以后还能请义兄帮忙吗?” 沈三问:“你不自称人家,我还可以考虑一下。” 茶喝完,最后三个人也各回各家。 第二天中午王彬就来跟沈三问汇报战果。温家小姐一大早去洪福寺为灾民祈福去了,还给薛绍带了平安符回来,薛绍现在已经被温家小姐的表象迷惑。 王彬:“说起来,咱大唐民风开放,很多女子有中意之人都会直接请父母提亲,很多有情人也能成为眷属,但是像温小姐这样迂回婉转,先俘获情郎心的却不多。” 沈三问:“这位温小姐十分聪明,那些相中了情郎直接提亲的人,大多只听了亲友对他人品评价,其实婚后是否幸福很难评价。若能相处一段期间,确定值得托付,是一件好事,日后结为伴侣,也会有一段美好的回忆。不过, 那时温大人去沈府提亲,她好像居然同意了?” 王彬:“他父亲在洛阳为官时,你也在洛阳。” 沈三问:“然后呢?” 王彬:“然后你走了。” 沈三问:“说重点。我与她有没有关系?” 王彬:“她欣赏你的洒脱不羁,你并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洒脱的走了。” 有惊无险。 ------------ 第二十七章 球赛 又到了陪公主游戏的时间。 众人行至公主府。 …… 公主没有再盛装。 也没有言语挑逗过任何人。 本来就是试探而已。 确实想不通母后为什么要选此人做驸马。 想不通就不想了。 这个人并不讨厌。 公主虽然有否决的权力,但是看得出来,母后已经认定此人,了解母后的脾性,她认定的大事,以后必然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比如母后希望皇兄外出历练,自己强留下来,过了几天还是一道旨意,把皇兄打发出去了。 整日在院中待得也有些闷了,今天公主打算外出。 外出看蹴鞠。 公主不好动,被人撺掇着去的。 唐朝的蹴鞠已经形成了竞技氛围,有公平公正的比赛精神,也有一些经常一起玩的人自发组成小队,与朋友间打一些对抗赛。许多公子哥都爱玩,比如王公子。 众人还没有到观战台,王公子就已经先行“清道”了。 蹴鞠观赏性的确挺强的,特别是从汉朝以来已经形成了一定的规程,不是莽夫之间的拳来脚往。 比赛分为两队,红队和白队,每方六个人,分工明确,两人防守对面,两人传球,两人射门。中场跳高开始绝定谁先控球。 沈三问再也不相信那些穿越小说了,这规则已经相当成熟了,没有很大的改进空间,为什么别人穿过来,什么都没有,随便一个建议就能让人惊为天人。 这不公平啊! 众人过来的时候第一场还没结束,等了一会儿,第二场开始了,王彬在红队,薛绍也下场了,在白队。沈三问没有去,因为公主显然看球看的很淡定,全然没有球迷的兴奋,虽然偶尔也会有些小紧张,这说明她只是简单观赏,并没有特别钟爱,至少对看球是这样。 沈三问找到了表现的机会,决定自告奋勇充当解说,让气氛热闹一些,果然唐朝还是能有自己发挥的小空间的。 接下来,沈三问给大家解说这场比赛。 “比赛马上开始了。” “裁判官开始抛球了,薛绍跳的最高,抢到球了,白队开始控球。” “白队开始向射门区跑,这个距离还不足以保证命中。红队来了两个人拦截。” “一个漂亮的回旋绕球,白队队员甩开了两个人。” “又来了一个,这次能否带球过人,让我们拭目以待。” “红队一个漂亮的断球,球到手了,场下一阵欢呼,红队太棒了。” “红队并没有执着于单人带球,没有了华丽的绕球技术,他们的团队配合做的更好,一直在传球,队员一直变换合适的位置,好了,球员到达射门区,要射门了,一条完美的弧线,白队球员跑的很急,可惜来不及防守,球进了!” 沈三问高兴的回头,看到桌位已经空了,公主头也不回的走了,还愤愤说了一句,“聒噪”。 …… 自己这么卖力的解说,居然还被嫌弃了? 公主没有让人跟着,所以大家也不好再去公主府,只能待在球场看球。 十球定胜负,日子十分难熬。 特别是眼前还有人秀恩爱的时候。 温婷:“薛哥哥累了吧,擦擦汗,喝口茶。” 薛绍:“有劳,婷儿早上外出回来,要好好休息才是,累坏了可不好。” 温婷:“婷儿不累,薛哥哥加油,一定能赢的。” …… 撒的一手好狗粮。 终于熬完了一局,王彬回来了。 沈三问:“你还玩吗?” 王彬:“公主呢?” 沈三问:“公主又不爱看球。” 王彬很奇怪,早上来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转头问崔玄。 崔玄笑着摇摇头,“沈兄对你们球赛进行了解说,公主觉得聒噪走了。” 王彬忍俊不禁。 “走,球也打够了,我陪你去散散心。” 崔玄和于硕也起身告辞。他们对吟诗作画更加热衷一些,对这种不太入流的玩乐看的轻。左右同行的人都要走了,也终于不用待这里了。 二人没有坐马车,反而不知不觉步行来到了不远的灞桥。灞桥也叫送别桥,这座桥,古往今来不知送别了多少有情男女,一次送别,此生不见,也由于留下了这许多的记忆,这座桥也成了人们最美好的回忆。 王彬看他垂头丧气,眉头皱的很深,“你不是很擅长分析吗?你就没分析过公主?” 沈三问:“信息太少,无法分析。” 王彬:“这也认识许久了,你是故意不说吧?我又不跟你争。” 沈三问长叹一口气,王彬想拍死他。 “你在这叹什么气呢?有这么严重吗?” 沈三问:“公主对我没有感情啊。可是她却知道我的心思,这样,我就更加没有信心了。” 灞桥上,正有人上演着离别,河边垂柳依依,岸上的人含情脉脉,河水在阳光照射下波光粼粼,宛如一副美丽的画卷。王彬赶紧把沈三问拉走了,过会他想到分别想到生离死别,那还了得!坐车回家吧。 王家的凉亭中,沈三问心情也好了不少。 王彬:“沈兄,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若是圣上真的为你赐婚,相处久了,自然能更了解公主,也好产生感情。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 “圣旨到。” 一声尖细的长音打破了宁静。 沈三问也满血复活。 这圣旨也的确是给他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太平公主,年方十六,才貌出众,淑慎性成,适嫁娶之时。沈氏三公子沈三问德才兼备,勤慎肃恭,朕今命尔为驸马都尉,尔当坚守夫道,毋宠,毋慢,毋怠。钦此。 沈公子接旨吧。” 沈三问接旨谢恩,给传旨的公公一份大礼。 本来这份旨意应该没有这么快,皇帝还心心念念着自己的外甥,可是听到薛绍与温家小姐往来密切,郎情妾意之后,薛绍彻底出局了。 从公主府传来的消息,公主对此人还是有些好感的,皇后提议此人为驸马之前也见过公主了。所以在听到薛绍的消息后,皇帝理所应当的认为此人为驸马最为合适,皇后已经同意了,此人愿意为公主进宫求旨,自然也是对公主十分爱慕,嫁女给他也十分放心,很自然的下了这道旨意,想要成全两位年轻人。 ------------ 第二十八章 尊贵 做驸马的好处很多。 当然,对沈三问来说,最大的好处是抱得美人归。 以及。 他终于明白了尊贵一词的含义。 他不久之后就不用待在王府了。 皇帝赏赐了一座据说很大的驸马府给他,与公主府相距甚远,在寸土寸金的长安城,在勋贵集中的城西。 再次与王彬出游,每一个认识他的人看他的神情都极为恭敬,唯恐声音大了吓坏他,唯唯诺诺的。 当然,王彬还是与他笑笑闹闹,没有丝毫改变。 其实皇城认识他的人不多,不过认识的人都变了。 五位公子又聚在一起喝茶。 崔玄:“恭喜沈公子成了驸马都尉,是否改称沈大人或者沈驸马更为合适呢。” 于硕:“沈公子身为尊贵,与我等一起品茶,于某荣幸之至。” 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 薛绍顾着跟温小姐你侬我侬,没有来讨好他这位未来的贵人。 不过于硕这句话让沈三问想了很多。 史书上说薛绍身份尊贵,是书香门第薛氏与李唐皇室后裔,直到当上驸马,沈三问才读懂这句话。 薛氏的确是书香门第,薛绍的确是公主的儿子。但是薛绍和尊贵其实不沾边,真正尊贵的,是太平公主,是太平公主的驸马。薛氏只是一个二流家族,靠着与皇室联姻来巩固地位,门第虽然出过宰相同阶和一二大员,其实从未大权在握。在朝没人把他们当回事,在野,书香门第却没有什么著名的文人,远没有五姓七望对朝野的影响力,亦没有头顶汗马功劳的勋贵们手握兵权的底气。身份尊贵,恐怕只有娶了太平公主这样权势滔天的公主,史官和朝臣为了讨好公主和皇后,才能配得上这个词。所以薛绍的长兄也只是娶了萧氏和成氏,一个可能是兰陵萧氏不得志的庶女,另一个更加名不见经传。 只是现在,尚在高宗时代,不知道太平公主的影响力如何,能让人如此忌惮。 马上他就知道了。 太平公主心性很好,简单来说,就是很有修养,是公主,却没有公主病。 武则天是个聪明的女人,一个能从上一任皇帝的才人爬到下一任皇帝身边,然后成为皇后,打倒长孙无忌褚遂良这些开国功臣的女人,然后成为女皇帝的人。非常不简单!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很少有聪明的女人能生下一个蠢笨的女儿。武则天这么个聪明人,也不可能宠爱一个愚蠢的公主。太平公主一直都很聪慧,这是大家用脚都能想明白的。 太平公主能有这样的性格,这样的权势内里原因却有很多。一来与掌权人没有利益冲突。特别是与武则天。女儿与自己并无竞争关系,皇室斗争血腥残酷,历来公主很少参与,所以武则天将本来不多的母爱给了这个乖巧的儿女。言传身教,太平公主自然也不会差。武则天母亲杨氏是前朝宰相之女,这种门第对女儿的要求还是很高的。加上多年的宫廷生涯,武则天定然明白,无论得宠与否,自身的修养必须过硬,才能收到尊重。 二来公主聪慧好学。有这个一个能干的母后,耳濡目染,公主自然学到了不少武则天的驭下之术。如何刚柔并济,何时温和有礼、一团和气,何时威严冷酷,审时度势处变不惊,进退有度。她这个公主气势也不弱。 三来,未必没有帝后的刻意栽培,没有人希望自己的后代不成器。 公主虽然骨子里傲气十足,对人却宽严有度,没有欺压良善之事,也没有闲着没事恃强凌弱。可是,这不妨碍有人来惹她。 也不能说惹事。 这个不长眼的人身份还不低,是刚刚从伊犁打了胜仗回来的大将军,王方翼。并州王家与薛家差不多,与皇室联姻频繁,王方翼也一样,母亲是公主,自己也娶了公主,妹妹还曾是高宗的皇后。武则天之所以当皇后困难重重与此人也有一些关系,长孙无忌等人顾忌王家势力又收了王家的好处,所以拥护王皇后。这人是忠臣,还刚刚有军功,被封了夏州都督,正一品。唐初的都督跟唐末的节度使差不多,是真正的实权派。 他得胜回朝,正好赶上来太平公主赐婚。皇帝十分心疼公主,让户部给了五百户封邑,挑的是最好的地段,仍然觉得少,虽然唐律规定了公主封邑上限是三百五十户。这位公主不仅是武后的心头肉,还受高宗宠爱。众人理智的选择了闭嘴,打算下朝再参一本表一下忠心即可,可是有忠臣就站出来了。 王方翼当朝劝诫,“公主封邑早有律法,如此破例,于陛下名声有失。” 高宗无奈,一番奏对被问的哑口无言,此事作罢。 王方翼一直在外为官,而且是个武将,对朝中势力不了解也很正常。只是随口一句忠心之言,他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 本来都督是可以在长安享福的,去地方还得受政绩考核。很多都督都是在京城,比如唐初的扬州都督李孝恭、相州都督魏征、扬州都督段志玄、荆州都督柴绍,都是遥领职位。结果第二天,高宗留下了一道圣旨。大意是王方翼不仅勇武,而且治军有方,在地方也政绩斐然,夏州这地方民不聊生,需要你这样贤良有才的大忠臣去,我才放心。于是把他打发走了。 长安城没人敢传这事。 只是大家都说太平公主权势滔天,让自家子弟遇到一定要恭敬有加,不想方设法讨好,也千万不能得罪。 太平公主可能不需要说一句话,只要表现一下不开心,就能让一个一品大员远离朝政中枢。 其中到底如何,是武后的能量,是公主的能量,还是皇帝想不开,没人知道。 只有一点,大家达成共识:这是一位惹不起,万万不能得罪的公主。 沈三问听王彬讲这事的时候一脸懵。早知道这些事情,他怕是不敢去面见武后求娶公主了。 初生牛犊不怕虎。 不过武后相信了他卜算未来的说法,狄仁杰认可了他的能力,公主对他并不反感,他还成了御笔亲封的驸马,一切都是如此梦幻。 时下四月,距离七月还有三个月,唯恐夜长梦多,沈三问决定请求皇后将婚期提前。三个月的时间太长了,谁也不能保证发生什么。 万一这三个月公主突然爱上了薛绍呢?虽然这个可能性并不大。但是想一想,沈三问都十分恐惧。 毕竟公主现在是没有心上人的状态。 如今这个驸马都尉还是个虚名,没有实职。所以,他虽然身份尊贵,还是没办法自己进宫。 只能去找狄仁杰了。 又一次开到大理寺,这一次狄仁杰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想想这小子上一次说为了黎明百姓,结果是为了儿女私情,狄仁杰就想把他轰出去。自己还有很多正事没做完,哪有功夫陪他瞎扯。 “赶紧走,忙着呢!” ------------ 第二十九章 婚礼 大理寺的人倒是把沈三问放进来了。狄仁杰不畏权贵,他们还想多活几年。 但是正主狄仁杰手不释卷,没有抬头看他一眼,面前是厚厚的卷宗,还打算赶他走。 这事沈三问还真不好去找其他人,虽然愿意帮忙的人应该挺多的。但是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万一跟武后的政敌进宫,怕是印象就要大打折扣了。就算进了宫,自己与皇后说的有些话,惊世骇俗,不好让人听到,自己进宫的事情也不好让人知道。 “狄大人,帮人帮到底啊。” “我正忙着。”狄仁杰宁死不屈。 “您忙完了,我们再去也不迟。”求人办事得有求人的态度。 “老夫今日要彻夜整理,等整理完宫门就关闭了。驸马爷还是请回吧。” “……三问游历四方,亦有断案之能,不知可否为大人分忧。”想我也是双学位,学过法学的。 “这是朝廷机密,你还是请回吧。” 说好的,穿越到古代,就能断案各种秀呢?到我这里了看都不让看了?我还是个都尉? 简直不能忍。 “三问一心为大人分忧。” “哼,你可知贪污多少文处以杖责,多少处绞刑?盗多少处以流刑?” “……” “不知道吧,不知道就回去吧。” 我得简单给你讲讲现代法治精神。忍了明天我就不叫沈三问。 后天再叫回来。 “狄大人不如听我一言。如果觉得有道理,您就带我进宫面见皇后。” 权当我用知识跟你换了。 “用刑律法不同于治国方针,如若你说的有理,老夫便考虑带你去。” 想一想他说的权力寻租挺有意思,说不准,能有什么新奇的想法。 “我曾经在做梦的时候,游历过一个国家,那个国家的法律十分完备,分为刑法,治理恶劣犯罪;民法商法,处理民众纠纷,商业纠纷;诉讼法,规定争诉程序还有其他法。 今日就简单与狄大人说一说刑法。 刑法是规定了犯罪,刑事责任,刑事惩罚的法律。刑法的目的是惩治犯罪保护民众的法律。 刑法有两个基本原则,罪刑法定原则和罪责刑相适应原则。罪刑法定是说法无明文规定不为罪,法无明文规定不处罚。罪责刑相适应原则是说犯多大的罪,就承担多大的责任,受多大的惩罚,重罪重罚,轻罪轻罚,罚当其罪,罪行相称。 然后再来讨论刑法适用的范围。刑法适用的空间范围,也就是刑法对那些人有效——在该国境内发生的犯罪可以管辖;该国民众犯罪的可以管辖;外国人在外国对该国民众犯罪的可以管辖;该国与其他国家有约可以管辖,且在该国法律也认为是犯罪的事,可以约束他国民众在他国对他国民众犯罪。时间范围指的是刑法一般不溯及既往,不过新法刑罚轻的依照新法,称之为从旧兼从轻。 然后就是什么是犯罪,认定犯罪有那些构成要件。违反刑法的就是犯罪,犯罪需要有主观客观主体客体四个方面。简言之,如果说张三杀了李四,必须完整推出张三是因为何动机,何时何地使用何种工具杀了李四,李四尸体何在,若要定罪,还需完整证据链条排除不杀人的可能,这是诉讼法的内容,以后再说。主观又分为故意还是过失,客观根据有无造成犯罪结果又分为中止、未遂、既遂、终止,也是定罪量刑的重要条件。 ……” 边讲边喝茶,一杯茶已经见底。 狄仁杰已经惊为天人。 唐朝的法律还是较为笼统,并没有后代人这么详细考究,深钻理论。还没有说道具体定罪量刑,就已经说了大半天了,继续说下去天真的要黑了。 “来人,上茶。”狄仁杰看他喉咙冒烟,很是体贴。 但是沈三问不说了。 “不知道狄大人考虑的如何了?” 这个小狐狸知道我在敷衍他。狄仁杰不想带他去,一直催他讲。这次去八成又是为了公主,“你等着与公主完婚便好,何苦一再进宫,老夫是断案之人,不是媒人。小友不如将刚刚所言整理成册,上陈天听,此乃利国利民之大业。此法比之唐律疏议,有过之而无不及。” “三月漫长,世事多变,望能早日与公主结为连理。” 狄仁杰摇摇头,“圣上不舍。” 沈三问闻言大惊,“圣上早有为公主择婿之意,如何不舍?” 狄仁杰白了他一眼,“如今已然选择,三月之后,公主嫁作人妇,如何能舍。” 可是沈三问仍然没打算放弃,公主又不是嫁去吐蕃了,对皇帝来说随时能见,对自己来说,出了岔子,就万劫不复了。 “请狄大人成人之美。” 狄仁杰不为所动。 “回去后,我将刑法概要整理成册呈上。” 二人坐上了去皇宫的马车。 武后突然很不愿意见到这个乌鸦嘴的,皇帝今天头痛犯了。但是没表现出不喜来,沈三问也没有察觉。 “所为何事?” “七月天干物燥,公主喜事隆重,恐伤天和。五月春风轻柔,阳光明媚,宜嫁娶。” 武则天眉头紧皱。这个人飘了啊,谁给他的胆子来催皇家的婚。“太平已经同意了。婚期已定,不宜更改。七月乃是星官定的时间,大吉。” “七夕牛郎织女天人永隔重会之日,七月十五孟兰姐,阴气过重,七月确实不宜嫁娶。” “婚礼尚需时日筹办。” 你上次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驸马府尚未完工,至少也要月余。这两月权当对你的考核,你且退了吧。” 我今天就白来了? 沈三问还想开口。 “退下。” “臣告退。” 然后沈三问就出去等消息了。 武则天:“狄爱卿,大理寺公务轻便否?” 狄仁杰:“沈三问有刑法概要一书,欲上达天听,此法有益官员断案,减少冤假错案。故而臣进宫见驾。” 武则天:“小小年纪,能知法度,如此有才,此次便不追究了,速速完成,速速上陈,不可拖延。退了吧。” “是,臣告退。” 沈三问在宫门等他,狄仁杰直接转达皇后的吩咐,“皇后有令,速速完成刑法概要上陈,不得有误。” “是”,还要忙着走进公主心里,没功夫写,先晾着吧。 刑法?哪有找老婆重要。 (忍不住写了点刑法,以后有空直接在这把刑法体系这完整,各位读者大大就当被动普法了,不想看吱一声。) ------------ 第三十章 良辰美景 事事不能尽如人意。 该是七月发生的事,现在就发生不了。 沈三问还是与往常一样,每天往公主府跑。 公主还是那副冷淡模样。沈三问也拿不准她的心思。 为了避免尴尬的冷场气氛,沈三问后来干脆叫上了王彬一起。 每日玩玩闹闹,沈三问却再也没有像在球场一样,公主喜静,不能太吵。 多相处一刻便多了解一些公主的脾气和喜好,三个月等就等了,自己总在这里,不至于冒出个路人甲来,自己就被红牌出场了。 公主出乎意料的好脾气,却并不好说话。有一日,下人打坏了公主的喜爱的花瓶,公主只是冷淡的吩咐逐出去。按照长安城的风俗,奴婢都是私产,这些事怕是少不了挨一顿板子,在床上躺上个一月三月还是轻的。显然逐出去并不好过,那婢子直接跑来公主跟前求情,也不知道谁放他过来的。存了公主当着驸马爷会更加宽容些的心思也说不准,公主不为所动,居然求到沈三问头上了。 沈三问也一言不发。 公主也没着人拖那下人走,反而淡淡的讽刺,“此人如此苦苦哀求,沈公子读万卷圣贤书,又有仁义之心,何不拉他一把?”那人听公主这么说,头磕的更欢了。 我拉他一把,谁来拉我一把? “公主已经不计较他的过失,何须我度他。如果轻饶他,恐怕明天公主府便片玉不存,片瓷不存。公主的决定自然是极好的。” 公主仍旧面无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我既已决定,绝无更改,你能看明白,也是一件好事。” 一段小插曲,也能让人看明白很多。 自己这个驸马,公主显然是认可的,公主能顾虑自己的感受,与自己说的清楚明白,说明自己在公主心中还是有份量的。 二月弹指即过。 七月悄然而至。 驸马府也建好了。 这场婚礼真如史书记载一般盛大。太平公主是一个极喜欢排场的人,父母也想让她风光大嫁。 火把绕了大半个长安城,三天三夜如同白昼,熊熊烈火照亮着每个人的心,映衬出少年的炙热,绘染出少女的娇羞,承载着大半个长安城的钦羡与赞叹。婚轿路线上的树木、店铺,无一不充斥着喜庆的气氛,未来一个月红色都是长安城的主色调。百里红妆,无尽的恩宠。 万年县的县衙还是窄了,毕竟婚车是按照堪比皇后的仪仗规程,天底下除了宫门,没有那座县衙能容它通过,这也是既定的计划,凸显公主的尊贵。看得懂规制的人都选择了缄口不言,如今这位圣上可是连托孤重臣都能下手的人物,远没有太宗那么能容人纳谏。耗资巨大,帝后专宠,因私废公,百官讨好,这是必然载入史册的一场婚礼。 婚礼之前,沈三问已经着人支开了家里那个不熟的长辈。自己的亲身父母不能见证自己的婚礼,沈三问也不想见到一些心烦之人,这是原来身份的父母,跟他没有什么关系,公主点头了,皇宫那边也没有意见。 仪式繁琐,跨马游街了大半个时辰,拜天拜地拜帝后,公主终于可以休息会了,沈三问却还有很多事。这场婚礼来的人特别多,虽然是驸马,作为新郎还是得回敬一下,也露一露脸,让人认识一下自己这个新贵。 一来二去,天色是真的晚了,沈三问也真的累了。 休息整理片刻,打起精神,终于走进了洞房。 却见众多礼官在哪里。 这是要干什么?这些碍事的人怎么还不出去。 沈三问怒火中烧,这里是不是还有规矩。 答案是,是的。 礼官先是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套话,然后开始普及性教育,最后再叮嘱要尊重和疼惜公主。 最让人不能忍的是居然要先行君臣大礼,才能过去掀盖头,喝交杯酒,真是墨迹。 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过黄金还是没有老婆重要。就当补给公主的求婚仪式了。 沈三问单膝跪地,向公主发出爱的誓言。 今日黄天在上,厚土为证,我沈三问愿意娶太平公主作为我的妻子,作我唯一的灵魂伴侣。从今时直到永远,无论是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我将爱着你、珍惜你,对你忠实,直到永远。 规规矩矩掀了盖头,喝了交杯酒,打发走了可恶的礼官。 终于只剩下两个人了。 公主端坐在哪里,脸色有些潮红,神情似有一些疲倦,绝美的容颜在这一刻更加动人,肌肤雪白粉嫩,光滑晶莹,吹弹可破,仿佛最精美的瓷器。习惯了冷面对人,此刻也没有笑容,无论何时何地她都是那个高冷骄傲的公主。嗅着公主身上淡淡的熏香,沈三问心神更加放松,一身红色嫁衣,玲珑的身段更加惹火,妩媚天成,完美绝伦。沈三问心中热血澎湃,有些情不自禁,上前一步抱住了公主,然而理智尚存,还没有那么禽兽,有些话要问清楚,还有好多情话要慢慢说,有些事要慢慢来。 “我于狩猎场对公主一见钟情,却不知公主对我是否有情,公主可有怪我唐突,直接请旨赐婚。”沈三问握住公主的玉指,小心的询问。 “驸马何必多心”,公主一双明动的眼眸看着沈三问,四目相对,声音柔和,公主总是一开口就让人感觉亲切,暖进心窝里,与她冷冰冰的面容完全不搭。 “狩猎场一见,我只觉得你玉树临风,误以为你是登徒浪子,后来母后说你有经世之才,我也见你温文尔雅博学多才的一面,知你对我的真心实意。你若始终对我一心一意,我必然也不负你。” “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我愿意生生世世与公主永不分离。” 公主只是笑一笑,并不回话。 “其实我不止学识极好,床上功夫也是极好的。” 既然已经知道公主心意,沈三问便放下了心中的负罪感。虽然知道公主也是首肯的,但是公主对她的情今日方才确定。 金榜题名时,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人生三大喜事。这良辰美景自然不能耽搁。 红烛熄灭,春宵苦短。 ------------ 第三十一章 当人 第二天清晨。 起床了。 驸马地位可真低。 驸马每日给公主请安居然要行跪拜礼。 要侍奉公主可以接受,侍奉公主前居然还要行拜礼?每天跪在老婆面前?这能接受吗?驸马都是这样的吗? “公主,我不想跪。” 沈三问暗自叫苦,如果是薛绍应当就不必如此了,他是公主的表哥,也算李氏宗亲,本就是皇亲国戚了。可叹自己地位如此低,这些下人也欺负自己。 “你昨夜不也跪了。何况我是公主,臣跪君有何不可?”公主坐在梳妆台前,自顾自的照着镜子,格外的调皮,这在她看来应该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沈三问也不管那些奴婢,直接走上前,手臂环绕在她的腰间,把她从凳子上拉起来。感受指尖轻柔的触感,经过昨夜的洗礼,这个女人又更加迷人了,姿态更加妩媚动人。 “我是你的男人,又不是你的玩物。而且这是在公主府,跪不跪还不是你说了算。” “我说了算,我就要你跪,你跪不跪。” 公主果然都是刁蛮公主,再理性也有刁蛮的时候。沈三问想,可能新婚燕尔,公主有些不适应,有些慌张。 沈三问把公主揽进怀里,在公主耳边轻声说道,“我今天晚上可不会轻易放过你了。” 公主俏脸一红。 “那你跪着吧。” 沈三问洒脱的扬起衣服下摆,跪在公主面前,拿起她的手,轻轻吻上去,然后握紧她的双手。 “公主是我的心肝宝贝,我唯一的挚爱,我昨夜跪公主是承诺我对公主的爱,是永远爱你的宣誓,表达的对公主的诚意,对公主的珍视,绝非跪我的主人,或者我的君王。我希望能成为公主的依靠,公主保护伞,而不是公主的奴隶,公主的仆人。我一直这么跪在公主面前,公主不担心我男子汉的自尊受到伤害吗?公主看着这样的我,不觉得我低人一等吗?公主希望自己的夫婿是一个没有脊梁骨的弱者和懦夫吗?公主真的要让我遵守这可笑的礼仪吗?” 沈三问说的声情并茂,笑容也十分真诚十分洒脱,但是怎么看着都让人感觉到可怜兮兮。 公主觉得自己嫁的人的确与众不同,这股傲气,这份口才,自己都是喜欢的。缓缓抽出手,又转身坐在镜子前,嗔怪道,“起来吧,以后不准乱说话。以后驸马的跪礼免了,明月,吩咐下去,所有人不得多言。” 沈三问站起来,环抱着公主,注视着镜中之人,“宝贝,你真美。” 又是一阵少儿不宜的早安吻。 唐朝以前,不仅驸马,公婆都要跪拜公主,直到后来李世民做了皇帝。历来开国功臣大多逃不脱“狡兔死走狗烹”的悲剧,可是李世民却留下了一堆开国功臣。李唐公主与这些因功勋富贵的功臣之家的联姻越多,公婆跪拜公主便越难施行,后来逐渐变成公主要跪拜有些公婆,虽然只有成亲和首次敬茶两次。但是驸马的地位还是公主说了算,驸马府公主是最尊贵的,不高兴公主还能直接回自己家,夫妻恩爱驸马便能当人,否则只能当狗。 沈三问显然是当人的。 所以娶什么样的公主,真的特别重要。 梳洗完毕,二人在府内转悠,听着仆人给他介绍驸马府的家业。公主的嫁妆特别丰厚,虽然全是公主自己的,但是驸马也有一定的权利处置很小的一部分。另外当驸马也是有职位津贴的,只是跟公主差远了。 沈三问也是此刻才了解到,自己娶的真是一等一的白富美。唐朝国库富有,高宗对公主的封赏也就格外大方,老婆又如此温柔可人,自己算是不愁钱花了。 也算体验了一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感觉。 这种好时刻,当然要与人分享,富贵不归乡,如衣锦夜行,所以沈三问摆了一场宴席,请来了自己平日的狐朋狗友,决定显摆一下。 沈三问俨然一副人生赢家的样子,从来没有停止过笑容,可能被人点了笑穴。 众人看的是一阵眼红。 不过,总有那么几个清明的人。沈三问这幅小人得志的样子,与以往表现的纨绔并无不同,让王彬怀疑这才是真正的沈三问,压抑了许久,终于爆发了。 沈三问见王彬盯着他,还神色不善。 “兄弟,怎么了?”沈三问依旧乐呵呵的。 “你的下巴要掉下来了。”王彬显然对这个人十分瞧不上,不就结个婚,娶个公主,能不能有点出息。 沈三问:“我高兴啊。” 王彬:“沈兄,你今日与这次回京之后大有不同,完全没有往日谦谦君子之风。居安思危,不要太高兴了。” 沈三问:“王彬,你是我一辈子的兄弟。我今日是真的开心,一切等今日乐呵过再说。以后,我一定与你同富贵,我富贵一日,定然保你富贵一日。” 这都开始说胡话了,王彬家世显赫,够吃十辈子的,为人又有分寸,当真用不着他。 王彬见他一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样子,也不再拦他,一同喝酒吟诗,席间嬉戏,一场欢宴也终于散了。 众人离去,两人前行,沈三问叹一口气,“前途迷茫,不知何去何处,今日能欢饮一番,谢过众位兄弟,我心中也好受一些。” “……得了吧,就你那样子,分明就是来显摆自己的得意与富贵,当我是兄弟,就别说这些话来唬我了。”王彬更加鄙视,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王兄,可有何打算?家中作何安排?” “家中远亲与殷王李轮为姻亲,欲为某在殷王手下谋求一差事,以后日子就不舒坦了。”王彬说不出的惆怅。 “殷王李轮?” “是皇后第四子。初名李旭轮,近来更名。殷王谦恭好学,精通书法,据说殷王还对太平公主有求必应呢,公主府的挂画,除名家字画外,其他多出自殷王之手。” 第四子?那不就是李旦吗? 他的儿子李隆基以后要杀我老婆啊。 这事回去慢慢想,先把王彬的事情处理了再说,李旦身边可不是好去处。 “殷王是幼子,又爱做学问,你去他手下干什么?” “殷王幼子得宠,而且不好权势,在他手下清闲。” 沈三问:“王兄有凌云之志,不可如此。” 王彬:“我没有,别瞎说,我就想安稳快活度日。” 沈三问对王彬还是有了解的,王彬谋略过人,敢想敢做,殷王身边都是书生,没有实干之才,若是去了,必得殷王重用,后面难免卷入权力纷争。 沈三问:“王兄谦虚了,殷王虽然日后贵不可言,可如今风云变幻,殷王身边绝非容身之所。不如我试着举荐王兄去大理寺丞狄仁杰狄大人处,也好让王兄一展拳脚。” 王彬:“狄仁杰出名的刚正不阿,不畏权贵,朝中树敌不少,于他手下恐长年被他人掣肘,难以自保。” 沈三问笑了,“狄仁杰深得帝后重用,纵被掣肘,也可自保。殷王之处,王兄实在去不得。” 王彬不再多言,满脑子都是想的沈三问说殷王日后贵不可言。 沈三问知道他不会去,自然有办法解决家里问题,也不再多言。 二人各回各家。 ------------ 第三十二章 二桃杀三士 沈三问想的是居安思危。 不久之后,天下就是一个乱世,战火,内乱,权谋斗争不断。有很多事情得先想好,很多路得铺一铺,才能过得顺畅。 不得不居安思危。 太平公主此时虽然风光无限,彼时武周皇朝崛起,武家诸位王爷恐怕容不下一位如此风光的李唐公主,与他们必然有一些硬仗要打。 自己呢? 自己既非李唐姻亲,又与武氏无甚瓜葛,远离这两大家族,狄仁杰这颗大树又需要时日长成,到时怕是会举步维艰。 最好的办法可能是依附于武则天,取的她的信任,在大是大非面前明哲保身,做得好,在武则天做皇帝的这几十年,定然能高枕无忧。 最直接的办法可能是扶持太平公主,取的一定的势力,然后不断争权扩大势力,在朝廷站稳脚跟。凭借权势独立自主。 不过这两个办法都有坏处。 若是自己一心扶持武则天,日后李显李旦或者其他李氏子孙做了皇帝,太平公主与自己如何自处,会不会受到新一轮的清洗。 若是扶持太平公主,自己打心眼里不愿意。如今的公主天真浪漫,自己却为了自保把她拖进泥潭,这样的自己,实在不配得到公主的爱,不配做公主的夫婿。 思索了许久,还没有想到好的解决办法。 沈三问心事重重。 新婚第一天,沈三问出去请了一次客,回来就有些心不在焉的在哪儿坐着想事情。这不禁让公主想到一句话——得到的都不懂得珍惜。不过公主内心强大,并没有为此苦恼,不过是一个男人,不值得,先问问他到底是怎么了。 公主温柔如水,“驸马,你这是在外面受了气?” 沈三问心情顿时变得大好,从此以后不再是一个人了,还有个关心自己的老婆,看到公主心情就好了很多。 “谁敢给我气受啊,也不看看我老婆是谁。” 天气有些热,沈三问仍然想搂着公主,公主轻轻推开了,这个男人太腻人了,得保持一点距离。 沈三问自然不会跟老婆生气。 “驸马适才愁眉不展所为何事。” “驸马,哈哈,能够做你的驸马,我真的很开心。” 公主…… 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 沈三问心里在犹豫,要不要跟公主提这一些。 公主也不想理他了,自顾自的坐下看书。 公主爱学问可能是遗传。武则天通读文史、擅长书法,高宗也擅长书法,他们的大儿子和小儿子也都擅长书法,就连后面很奇葩的绿帽带的很高兴的李显也是个诗人。 公主读的也是文史。古往今来,多少权谋,最后都化为史书薄薄一句,后人只能分析揣测历史原貌。 “公主在看那段史书。” “不过是随便翻翻。” “公主不如和相公我分享一下读书心得,我们多交流交流。” “晏子二桃杀三士的典故你可听过。” 春秋时期,尚武,武人重名兄义,晏子准备二桃,赏赐给三位手握重兵的大将,功劳多的吃桃,两人先说了功劳,吃了桃子,第三人大怒,说明自己的功劳和不满。前面二人羞愧自杀,另一人亦对前面两人的死心有不安,羞愧自杀。 “朝堂之上,波谲云诡,斗智斗勇,纷争不息。晏子棋高一着,兵不血刃,轻松除去了政敌。”沈三问向来只看结果,是晏子赢了。 公主摇摇头,“晏子是周公,还是王莽?” 周公和王莽,这都是圣人啊。只是一个有始有终,一个晚节不保。 晏子应当是周公吧,可是公主这么问的意思,明明说晏子是王莽。 “晏子把持朝政,齐景公只能昏庸度日,甚至《晏子春秋》便有齐景公自嘲自己有名无实之句。” “不是齐景公本就昏庸吗?” “真正的忠臣不会留下一部晏子春秋,记录自己从政的每一步,将自己塑造成智慧的化身,将国君做为对照,写成一个不能任贤任能,听信谗言,不仁不义的君王。 任何君王也都不可能容得下如此编排自己的史书。 齐景公作为一个窃国上位的皇帝,如果手握实权,更加不可能任人摆布,事事纳谏,容忍晏子一再挑衅。齐景公果真好色贪杯,能为一匹马杀无辜之人,怎可能每每听晏子谏言点头称颂,愧而纳谏。 再则,孔子学说乃是君臣之道,孔子受各国礼遇,虽因战乱不能施行,却能收弟子三千人,至齐国恐为人迫害逃走,是谁不愿意守君臣之道?只有大臣专权的国家才会驱逐孔子。 至于二桃杀三士。 春秋重名,晏子广受赞许,占据大义。三士许是齐景公欲夺回权柄,为晏子所知,晏子于齐景公面前除之,何等嚣张。或许是齐景公皇位来路不正,三士意欲扶持新君王,晏子恐大权旁落,替景公除之。 诸葛亮柄守礼教君君臣臣之道,赤胆忠臣,却对晏子呲之以鼻。游历三士冢曾作诗,力能排南山,文能绝地理,一朝被谗言,二桃杀三士,谁能为此谋,国相齐晏子。对于晏子的不屑,溢于言表,可见与我所想,应是一致的。” 真的是博学多才,博古通今,引经据典,信手拈来。而且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沈三问是服的,反正他读史只是当读故事,从并没有想这么多。所以,要不自己还是吃软饭吧,这些事情自己好像分析不来,也真的做不来。 地位不同,观察点也不一样,公主显然是带入齐景公来思考和观察晏子的。 自比诸葛亮,这份勇气也难得。 沈三问很想问公主若处于景公地步,该如何行事? 可能是心有灵犀,公主直接说了。 “景公虽然大权不在,名声不显,却不应该自暴自弃,沉迷玩乐,将家国社稷拱手让人。 田成子杀齐君而盗其国,庄子嘲讽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春秋时期,礼乐尚未如此崩溃。民众愚昧、崇拜国君,感恩国主世代治理,景公将晏子之行公布天下、振臂一呼,未必不能使晏子声名受损,处处难为,只要有一线生机,便能海阔天空。” 怪不得史书上说太平公主能谋善断,与武则天类似,确实如此。只是为政艰难,其中多少辛酸这个天之娇女此刻应当不能体会。 “景公苟且偷生,尚能为君,如若失败,必然身首异处,家国顷刻易主,舍生取义,弊大于利啊?” 公主轻轻一笑,“虽为君,奴才尚且不如。为君当有为君的自持,齐景公做此小人行径,为人所不齿。若我易地而处,生不如死。” 她竟是如此骄傲! 她的骄傲,她的坚持,她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日后将会如何? 性格果然不是一朝一日形成的,这一刻沈三问也懂了,公主日后登上历史舞台是必然的。 这份自信与才情,这种地位,红妆时代女子当政的大好时机,她怎会错过? ------------ 第三十三章 难受 公主又问了一句话,“你因何让母后赞赏?” 因为我能预知未来。 “这……” 沈三问一时语塞。 而且公主这么问,让他有一种被看不起,然后追问源头的感觉,可能是自卑感在作祟。 虽然公主问的是他的优点。 公主并不在意问题的答案,只是随口一问,问完又去翻书了。母后能看中的人必有过人之处,比起那薛绍还是强出不少的,至于强了多少强在哪里,自己慢慢看着便是。 这本《晏子春秋》看了许多遍,每一次都会有新的感悟。虽然书中将晏子神话,但是晏子言辞苛刻,绝不可取。父皇母后对于大臣宫人,尚且尊重,晏子对待他国大使、本国国君、大臣,处处嘲讽,不会让人心怀怨恨?朝廷大事,众人齐心尚且难为,如此倒行逆施,故意树敌,更不利于家国大事了。晏子,也只有在春秋崇尚辩才的时代受人推崇了。 天气越来越热了,虽然有冰镇瓜果,也有冰盆,有人掌扇,但是的确干燥了许多。“驸马,我无心读书了,不如去湖上泛舟,清凉许多。” 公主府虽然有湖有亭,但是高大的围墙减弱了风的对流,还是去城西游湖来的自在惬意。 新婚夫妻稍稍整理仪容,便出发向美波湖行去。 美波湖风景优美,四周绿草盈盈,空气湿润,微风送来阵阵花香。二人登上了一艘大船,身边跟着许多仆从,自成威势,湖面泛着的一些小舟见状飞快驶离了,四周越发安静。 公主只是静静的在船头欣赏美景,生机茂盛的荷叶,波光嶙峋的湖面,凉爽清风拂面而来。偶尔倚在驸马的怀中,感受令人心安的心跳。 沈三问知道她喜欢安静,也不吵闹,眼前的景色也确实好,可惜记不得什么清爽的诗词,不然可以好好显摆一番。 岁月静好,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两个人静静的、有美好的回忆,度过美好的时光。心中有爱,心有彼此,处处都是感动。 春困夏乏,一阵疲倦袭来,公主直接睡着了。 沈三问抱着她,心想,若是能一直这么安好,那该多好。 一场安眠,过去了大半个小时。 湖也游过了,风也吹过了,可以回家了。 沈三问在湖风下思路开阔,已经打定注意,向公主言明未来十年的风云变幻,两人一起商讨对策。公主虽然有些少女心性,却已注定是那个未来会翻云覆雨的镇国太平公主。 “公主”,沈三问神色凝重。 “怎么了?”公主不以为意。 “我们回家吧,回家,我告诉你,我是如何求得圣旨的。” “好啊。”也不是什么大事,“驸马,打算向我展示你的经天纬地之才啦?”这种亲昵的时刻,公主都不会自称本宫,自称我更有夫妻的感觉。 回到家,沈三问先把所有人赶得远远的。 “公主,你有想过执掌权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吗?” 公主自从小时候入道馆,都是以太平自称,也被唤作太平。并不喜欢自己十几年没用过的小名,还不如叫太平或者公主来的亲切。 “时也,势也。曹操颠沛流离之时,肯定不知自己有一日会挟天子以令诸侯,隋炀帝东游之时,也不知难以回头。” 意思就是时势允许,自己便要做那个弄潮儿。 “既然公主已有决定,我便万事以公主为先,祝公主一臂之力。” “你是我的驸马,自然要以我为先,我亦会爱你、敬你。” “嗯,我们要一辈子恩爱。无论时事变幻,我们也要做一对恩爱夫妻,永不分离。” “驸马之前不愿回答,为何游湖又突然要告知我,莫非你还要对我藏拙?”公主也有一份疑惑。 沈三问:“并非是藏拙,是唯恐你不相信。母后并不中意我,如果我不进宫求婚旨,你的驸马必是薛绍。” “薛绍是父皇的外甥,父皇是想让我嫁给他的,可是我一直没同意。薛绍形美德厚,温润如玉,正义果敢,确实极佳,可仁厚太过,必多愁怨,劳体忧心,伤己利人,又易被算计,无趣至极。今年,我已十六了,母后催婚,我也无可奈何。” 原来薛绍这么好? “后来我说我精通相术,薛绍活不过十年,然后你母后就作罢了。哈哈”,笑到最后的人毕竟是我。 “哼”,公主怒斥,“休得唬我,母后虽然信奉神明,却更相信人定胜天,断不可能因为你一句话便放弃薛绍的。” “是啊,母后还考验我了,后来她还希望我救救薛绍。” “薛绍能入选驸马必然身体康健,又为人宽厚,不易与人结仇,兼是皇亲国戚,母后如何能信你寿数之说?” “你后悔吗?” 公主白了他一眼,“驸马如此不自信?” 沈三问苦笑,“我在许多地方都十分自信,只是面对公主,我却不敢自信了。” 说的谦卑至极,又在煽情了。“此话休要再提。驸马英俊潇洒,足智多谋,温家一事处理妥当,世家之事能知不可为而退,且能得母后赞赏,谦谦君子,又对我爱护有加。一个知进知退,知冷知热之人,才是太平心中的驸马。” “我与薛绍谁形美一些,谁英俊一些?” “驸马长年周游在外,体魄自然不是薛绍这种在家的公子哥能比的。本宫的驸马自然是俊美无比,举世无双的。” 沈三问:“我继续说吧,薛绍如果不娶你,自然不会有杀身之祸的,日后要杀他的,便是母后了。 我能够知道近十年大势,公主可愿听?” 公主对两件事都有些不可置信,“母后断无杀我夫婿可能。十年大势?如果驸马愿说,我自然愿听。” 沈三问见她对武后如此情深,心中反倒欣慰,她如此情深,母后也不会薄待她。 “二年以后,帝星陨落,母后四子李轮改名李旦,太子李显即位,不足两月,母后改立四子李旦为帝,临朝称制,九年以后,母后称帝,改国号周,以李旦为皇嗣,武姓尽皆封王。 薛绍的长兄参与谋反,所以母后就把他干掉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太平公主大惊,“你当真能知十年大势?母后也知道?” “我以相术取信于母后,便已暗示她有皇帝命格,除帝星陨落时间,其他我未告知母后。我亦能知后事百年,然世易时移,此时言之过早。如今,当早作打算。” 唐朝人还是很迷信的,武则天生子的时候就曾经招唐玄奘入宫诵经。 “父皇当真只有两年寿数?父皇如今才当知命之年!”公主十分心痛,既然母后是信的,还是十分可信的。 “公主,父皇自幼体弱,其实已经……”,沈三问不忍再说。 “明日我便进宫看父皇。” “我们一起去。” 公主有些倦了,“如果父皇不在了,母后真想做皇帝,我也是支持的。只是两位皇兄若受如此对待,大起大落,一蹶不振,该如何是好。武氏姻亲出身乡野,举止粗鄙,见识浅薄,张扬跋扈,少有善行,若得封王,更加肆无忌惮,非社稷之幸。母后称帝必然引起其他哥哥不满,恐难有宁日。” “没有不满的机会了,除了你的两位同胞兄长,父皇其他的儿子,掌握实权的番王,母后都会除掉的。” 公主的政治眼光倒是很好。 “我与他们并无太深的感情,如此也好,父皇若是去了,母后便是我最重要的亲人,母后好,便是好的。今日乏了,先行休息吧。” 沈三问其实很想解释一下自己的处境,自己拿不定的主意,不过公主真的累了。 或许自己说太早了。 这一晚上,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都没有发生。 公主特别哀伤,哭了好几次,这让沈三问很难受,即为公主的心里难受,也为自己的身体难受。 ------------ 第三十四章 责任与温情 第二天一大早,公主眼睛有点肿。 外表越坚强的人,难过的时候更悲伤。 都怪自己多嘴,本来是短痛,现在可好。 只能再休息一天,如果公主这幅神情进宫,自己的小命堪忧。 公主格外的镇静,让人感觉心疼。沈三问知道公主的心没有完全敞开,自己无法走近,这种伤痛也是自己无法宽慰的,只能默默陪伴。 强者更需要的是自我调节,安慰,永远改变不了事实。 公主慢慢调节好心态,终于让人轻松许多。 第三天,二人盛装去皇宫。 公主抄了孝经给皇帝陛下,字体颇有武后风采,娟秀中透着张扬,内敛中透着霸气,皇帝很开心,对驸马也格外友善。 唐朝贵女表达孝心的方式在沈三问看来很奇特,百寿图、百寿画、抄孝经、抄佛经、祈福、问安敬茶。问安还是可以理解的,但是送些字画,请求神明,更像是在提醒和安慰自己。 本来作为太平公主的驸马,沈三问应该挺受重视的,可是皇帝中意的不是他,从四月下旨到七月成亲,两月时间,沈三问只见过这个皇帝四次——狩猎场、婚前叮嘱、婚礼,然后就是现在了。沈三问问心无愧,所以对皇帝不卑不亢。 太平公主有八个哥哥,除了太子大多封王在外,只有殷王皇帝特别喜爱长年驻京。公主的婚礼上,来了几位,只见过一面,沈三问谁是谁都分不清。 今天皇帝很高兴,给公主面子顺手给驸马加封了一个官职,右散骑常侍。可以给皇帝提点意见,是个尊贵却没有实权的顾问官。不过,常侍从三品却有进宫的权力,以后狄仁杰的麻烦就少了许多。 拜完皇帝拜皇后,进宫没人阻挡,如入无人之地。 武后看到女儿十分开怀,太平也笑的灿烂。只是看着沈三问的目光有些复杂,悲喜莫辨,沈三问十分忐忑。 武后:“太平近来可好,母后看着是憔悴了,可是驸马对你不好?” 沈三问心里一紧,吓坏了,这个丈母娘难对付啊,一来就是下马威。 太平公主倒是笑的很开心,糯糯的撒娇,“驸马若是敢对我不好,父皇母后定然饶不了他。” 武后笑容中满是爱怜,“太平长大了,驸马对你的情义母后自然是晓得的。母后只期望你能一生太平,开开心心。”又转过来对沈三问好言好语,“太平小时候,侍奉菩萨,性子寡淡,爱好清静,驸马务必理解忍让,莫要让她受委屈。” 沈三问:“是,姻缘是我自己求得,自然不会辜负。” 武后:“驸马且先退下吧,我与太平许久未见,自有许多嘱咐。” 沈三问在殿外候着,也不知道武则天会说些什么,是与自己相关的事,皇帝的事。 武后:“驸马可将陛下的事与你说了。” 公主:“是。” “哭过了。” “是。” “我的太平,最是孝顺,向来进宫都是先看我,今日却去了你父皇哪里,唉,驸马何苦跟你说这些。” “驸马对女儿坦陈相待,女儿以为并无不妥。” “你倒是向着他。” “驸马是儿臣的夫婿,儿臣自然……” “我知道了,如今你父皇托政于我,诸事尚在掌握,可你皇兄李显为太子一年,毫无长进,你性格类我,处事果断,日后得多为你皇兄费心。 人定胜天,驸马之言,不可尽信。驸马才情洒脱,不拘束礼法,却无甚大志,儿女情长。你为大唐公主,母后从小细心栽培,你万不可如此,手中若是无权,朝中若是无势,万事也会身不由己,你切勿天真。” “是。” “传驸马进来。” 沈三问:“母后有何吩咐?” 武则天看着他笑容满面,只是不知道有几分真情。“此处尚有几份奏折,驸马领了散骑常侍的官,今日便规谏一番。” 沈三问现在特别有自知之明,“三问才疏学浅,不敢妄议朝政。” 武后却不管他。 “吐蕃犯境,黑齿常之率三千兵将夜袭破敌三万,缴获羊马数万。被参放走吐蕃贵族论赞婆、素和贵,常侍以为如何?” 是常侍不是驸马,上下级,不是家人,所以你得答。 沈三问:“黑齿常之骁勇有谋,能征善战,所向披靡,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据闻,有官兵伤其马,官兵欲罚之,黑齿常之却答不愿为私人之马伤大唐之兵,可见其忠心耿耿,重情重义。” 武后:“谨小慎微兼有治军之才,不错。” “如今永隆二年,永隆二字,陛下厌之,驸马可有建议?” “如今国泰民安,又有边疆大捷,不如叫开耀,取意继往开来,光耀九州。” 哥的历史可不是白学的,这么多年的宫心计也不是白看的。 武后并未觉得不妥,也没当回事,年号本就是皇帝突发奇想起的,随时想改就改。 不多时,二人见武后政务繁忙,知趣退出。 出宫看了一下她最小的亲哥哥李轮。 李轮本来正在写字,听到公主来了,十分欢喜,立刻就放下笔出来接见,想来这两位的感情非同一般。 沈三问这次认清了这位极为幸运的王爷,下次见面应该能认出来。不过,沈三问想到自己忘记了一个重要的事——王彬的差事。 本来王彬是打算来李轮这里做个谋臣的,可是自己偏要给他另找个差事,还不幸的忘记了。 很想直接回宫请示一下武后。 李轮相貌英俊,声音磁性十足,书生气也重,气质温和,不像是个皇子,倒像是个读书人。 这个哥哥是真的好,太平在他的府邸,不是公主,是皇帝。近日新得的玩具、珍宝全部搬出来了!公主也不客气,沈三问也没有拘束,这里真是个好去处。 一场宾主尽欢,三人尽皆安心。李轮见妹夫知情礼貌,驸马见公主心情大好,公主见皇兄温情淡泊。 这段日子,沈三问给自己点亮了一些技能,比如麻辣小龙虾。七月,正是吃龙虾的好时候,香料也不缺,府中的虾球吃了好多,终归没有麻辣小龙虾有滋味。 沈三问想整点好吃开胃的,安抚一下公主的胃,这两天公主寡言少语,食不甘味,看着心疼。 折腾了厨子两天,配料和成分改了又改,勉强吃到自己想吃的味道。麻辣小龙虾摆上桌子的时候,公主满眼的不可置信。 ------------ 第三十五章 这个龙虾有点甜 能摆在公主桌上的向来都是色香味俱全的精食细脍,今天见到的这是什么? 其实沈三问也很好奇,本以为龙虾是民国年间引入中国,却没想居然让他在唐朝看到了龙虾,许是天可怜见,派了一对虾兵蟹将远渡重洋而来?还上了唐朝人的餐桌? 小个头的龙虾只有尾部的虾仁可吃,所有富贵人家向来都是吃虾球的。也有能捕捞到巨虾的,一只虾就是一盘菜,蒸煮半虾,将巨虾切成两半,肉质鲜嫩,食用方便。可是这带壳的龙虾,如何下口?还得一个个开虾取仁?实在是费事。 公主有些愣。 麻小有一股鲜香,摆盘也讲究,龙虾在盘中红扑扑的蜷起,围着中心,特别好看,驸马推荐想来味道是不差。 沈三问已经开始徒手剥虾了,手上剥的油腻腻的,公主十分嫌弃。不过虾尾喂过来的时候,公主从善如流。“嗯,好吃!”然后某位驸马就开始了剥虾,喂老婆,舔手指的开心历程。一大盘虾,大部分进了公主的肚子,很香很满足。 这顿晚餐吃了很久。 晚上,一番云雨,一阵情话,两人更加腻歪了。 接下来,每隔三天餐桌上就有虾,沈三问剥了大半个月的虾,公主终于吃腻了。 麻辣小龙虾也从公主府传到了殷王府,传到了皇宫,传遍了整个大唐,还有了个别名——三品驸马虾。龙虾价格也翻了好多倍,沈三问特别后悔没有收购点龙虾来卖,虽然他不差钱。 沈三问向公主表达了他的遗憾,公主却不以为意,“驸马若需要钱,从府中取便是。若想赚钱,不露配方出去便是。如今外头的麻小绝没有驸马做的好吃。” 沈三问得意洋洋,“那是,这配方还得我来改。” 古语有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狄仁杰是个有远虑的人,所以沈三问有了近忧。距离沈三问承诺《刑法概要》一书,已三月有余,半点回声没有,狄仁杰很不满。 “驸马逍遥快活,每日饮酒品虾,好不潇洒。”狄仁杰怒气冲冲。 公主自然也在,所以公主悄悄皱了下眉。 沈三问不急不躁,“狄大人,许久未见,更加精神了。” 回答他的是一声冷哼。 “驸马莫非半字未写?” 是的,我早就不记得这事了。 “驸马莫非欲以美姿为生?” 是的,我就是想吃软饭,谁让我老婆是太平公主,我又长得帅呢。 公主怒了,这个老顽固,“狄大人,请注意言辞。”说的很客气了,狄仁杰广有才名,受父皇母后信任,又出名的不畏权贵,公主虽不愿为难这么个忠臣,但倘若继续指责驸马,自己也决然忍不了了。 “驸马,何以对答?”狄仁杰还是有些咄咄逼人。 “近日繁忙,还请狄大人见谅。自明日起,三问每三天前往大理寺汇报进度。” 你忙的事是剥虾吗?狄仁杰不屑一顾。“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驸马如若诚心,当自今日起。” 今天得去骑马得去登山啊,特地起个大早! 公主:“驸马当以国事为重,勿要让人看轻。登山之事,来日方长。” 既然老婆大人发话了,那就写吧。 狄仁杰:“不知驸马预计何时完成?” ……欺人太甚。 “少则三日,多则十五日,注释阐明,待狄大人观后再议。”沈三问十分不耐烦。 “十五日后,老夫再来拜会驸马。公主,臣告退。” 错过了美景和温暖的时光,难受。 公主已经吩咐准备纸笔。 一连三日,沈三问都在奋笔疾书,公主在一旁陪伴。公主听说过刑法概要,可是见到之时才觉得不简单。自古以来,法律都只规定了具体行为的具体处罚,却未有一书一法如此分析立法精神,分析法律构成,犯罪构成,从证人,证据,动机,犯罪人分析再而推及刑罚。有调查方向,判定标准,将大大减少冤假错案,怪不得狄仁杰那厮如此耍泼。 夫君果然是才华横溢。 看着满园等待晾干的纸墨,奋笔疾书的英俊少年,公主笑的很开心。 沈三问只想快点写完,不然秋天到了,夏末美丽的日出就错过了。 写了整整三天。 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除了吃饭睡觉,全部时间都在写字,有时候掌握知识也是如此累人的事情。 不过每日休息时间喝着公主煮的茶,听着公主的夸赞,沈三问还是很满足的。 整理好《刑法概要》,沈三问打算去大理寺,今日还要向狄仁杰推荐王大公子。 才过去三天,狄仁杰听到沈三问来访,十分欣慰。 沈三问递上手抄版刑法,狄仁杰略微扫视一遍,居然是写完了。 “小友果然守诺”,狄仁杰摸着胡子,看着眼前的小年轻,一副对面那个谁谁谁真是孺子可教的模样。 沈三问却没有领情,翻脸就叫驸马,合好就叫小友,哼,谁还没有三分脾气了,我不写你是不是要去皇后哪里告状?“三问生为劳碌之命,岂敢不守诺。待狄大人看过,未尽之处,再行补充。” 狄仁杰越发觉得他真性情了。 沈三问坐好,喝茶,等他读完。 狄仁杰又有了新困惑,“老夫曾听驸马口述,自然能懂,却不知他人能读懂多少。”打算叫人来读。 沈三问赶紧接过话,“吾有一好友,姓王名彬,学识渊博,特推荐给大人,如若他能读懂,可以谴他在您手下办差,为此书做注。” 狄仁杰一阵无语,如此懒散,推脱责任,可真的是无可奈何!若非太平公主驸马,定要将他下狱,写完注释配以具体案例说明方能放出。 “那王彬可是太原王氏之后?现在何处?” 沈三问赶紧催人去请,王府、诗馆、酒楼,总是这三个地方。 片刻,一身骚包红衣的王公子来了,春风满面。 “拜见狄大人,拜见驸马。” “此处有一书,沈小友所著,你且一观。” 喝了几盏茶,王彬看完了,夸写的不错啊! 狄仁杰考问了。 王彬真的看懂了。 狄仁杰准备写奏章禀明此事。 沈三问告辞了。 王彬懵了。 后事有王彬了,可以好好休息了。 太平公主心疼驸马累了三天,不过看着他今儿一直躺着无病呻吟,累啊累啊的叫唤,准是期待着自己的安慰,也是无奈加无语的。这个男人,真的是…… 当然,公主也不会吝啬自己的柔情。 沈三问觉得自己真是最幸福的人了。不过一想到这里,又突然害怕失去。 自己要珍惜这二三年时间与公主好好过日子。 ------------ 第三十六章 后顾之忧 “驸马有没有想做的事情?” “最想一直与你一起。” “驸马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我在你心里,那也不想去。” ……我在说正事。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甜蜜的时光总是走得最急。 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又有麻烦上门。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次问题出在沈家。 沈家老爷子一直都是个普通本分的商人,一个商人,做了皇亲国戚,飘了。沈家门楣本来不高,勉强抬举了一个从三品起来,也算是圣上的荣宠了。 这时候,就该心里有数。 沈老爷偏偏是个没数的。 本来与儿子就不甚亲近,新婚都被支开了,心里还能没数,也是越活越年轻了。 也许应了世族传出的那句话,当穷人拥有财富,会比富人更加骄奢淫逸,当一个贫贱之人有了权,会比世族更加恣意妄为。沈家老爷子人已在洛阳,虽无实权,却有个不一般的公主做儿媳妇,一朝得势,真的目中无人了。 洛阳,九朝古都,是一个不简单的城市。前隋都城便在此处,不少不得志的皇亲国戚、前朝贵胄也在这里,沈老爷初到,还是战战兢兢,客客气气,保持着谨慎,可是这些人知道这是太平公主的公公,哪里能怠慢?几日下来,沈老爷算是体会到了权力的美妙,开始行事跋扈,唯我独尊。早年丧偶,本就一直流连青楼,到了洛阳自然要一睹名花风采,为了争一头牌,沈老爷直接摆出了驸马的名义,“在下不才,犬子却颇为出众,乃是当今右散骑常侍沈三问。”此言一出,大家却不敢再争,不看僧面看佛面,太平公主可惹不起。可是心底却不会服气,不过一商贾,如此神气,目中无人。 所以,长安虽远,三日,这事便从洛阳传回了。 驸马之父为争青楼花魁,高呼“太平公主乃我儿媳”之事不胫而走,轰动长安,成为长安权贵茶余饭后的谈资。 其他人不敢向公主和驸马提此事,只有王彬知道沈三问与其父素来不和,立刻来告知沈三问此事。 沈三问本就有些患得患失,如今更加的焦虑。 如此鱼唇,真是让人无法安生。给自己抹黑,使公主的名声受损,对于自己,可能是灭顶之灾啊! 沈三问不得不慎之又慎。 太平公主可以无需顾虑这些小事,但是自己决不能成为第二个薛绍,沈家必须好好处理。 沈家四脉人丁众多,沈三问打算一一了解,早做处理。 沈三问把这事告诉了公主,虽不知具体情形,她这个公公,真的是没救了。 公主觉得是小事,这位素未谋面的公公在洛阳闹得再欢也与她无关。 左右,权势就是拿来用的。 好吧,这是武则天的亲女儿。 沈三问:“决不能再让这些事情发生了,如果母后觉得你嫁给我是错了,那我便万劫不复了。” 公主觉得他忧心过甚,不过驸马注重名声,是好事,这事也好处理。 于是,沈三问写了长长的书信,指责洛阳的人不知收殓,跋扈无知,树敌众多,要不了多久自己就将服丧守孝三年,又告诫家中子弟与人为善。 沈老爷知道了京城的传言,明显有人攻击自己,为保小命收殓不少。 自此,沈老爷、两个兄长、还有手中有权的沈氏子弟,沈三问都派了专人盯着,每月汇报,特别与三品大员有交集者,立刻汇报。 又于长安和江西两地沈府办学,请有名望的先生授课,定了族规,沈氏子孙无论嫡庶,年龄五岁至十二岁者必须于书院学文习武直到十六岁。 公主府钱多,随便花;沈家又无人敢质疑他的决定。办学、雇人监督十分轻松。 办学,从长远来说,必然能够促进家族的繁荣昌盛。读书明理,学武强身,以后沈家能有更多的人才。 沈三问做的特别起劲。亲自监督,制定了课程安排。 不同于世家一名夫子长期授课,沈府是五位名流轮流上阵。 分了启蒙和童子两科,童子又分经史、文学等科目,启蒙过后,再逐一学习具体门类。 具体时间安排是,上午由夫子授课,下午一半时间温习交流相互解疑,另一半时间锻炼身体,每周交流评比,然后休息两日。交流需选出大家心目中的优胜者,周复一周,月复一月,提高学识,温养谈吐。 教授内容,主要还是传统儒学。 此举应能有利整个沈家,也为自己选几个帮手。 长安执行的很顺利,毕竟有他时不时来监督,可是江西就难了,阳奉阴违,嫡庶区别对待。 沈三问心里可不高兴了。 不过是两房小势力,跟我这个驸马对着干?那好,分家吧,我这两房做皇亲国戚,以后当长安沈家了,同祖不同祭,两条路,任你选。高压之下,情况乐观不少。 嫡庶的观念在唐朝真重。大老婆生的才是儿子,小老婆生的备受歧视。唐朝是一夫一妻多妾制,也没办法,但是小孩子受教育的权力,沈三问还是想要维护一下。 每个人生来虽然有地位的差距,但是都有通过自身努力改变处境的机会和权利,沈三问不介意提供更多的机会给族中子弟。如果他们愿意自力更生,发愤图强,即使没有继承家族财富的权力,也能用自己的双手打造不一样的人生。 嫡庶子弟的教育还是分开为宜,于是,上下午错开教学,内容没有区别,不过是多雇了一倍人力而已。 此举虽然是沈府小事,还是慢慢传开了。 嫡庶同等对待也是挑战了社会秩序。可这沈府家事乃是驸马促成,于是无人干涉。 有远见之人预知,沈府若是如此培养子弟,后代将会越来越出众,不过嫡庶子的斗争也难以避免。 沈三问也知道这个。小家嫡庶的斗争就是争夺家产,皇家的斗争是争夺天下,精英教育必须背个锅。如果嫡子聪明,庶子从小受欺负,被看不起,有根深蒂固的奴才思想,嫡子的地位就稳定多了。 如何规避嫡庶子的斗争呢? 通过洗脑教育啊! 庶子庶女又加了励志课程。这些人从小开始听励志故事,刘备织席贩履成为一代帝王,武士彟白手起家成为开国功臣,匡衡凿壁偷光学有所成终成一代宰相,陈平苦读苦思终成汉初三杰。出身并不能决定你们的终点,继承父辈的家业反而备受束缚,沈家有什么好继承的?自己用智慧打出天下更加可贵,是要成为富家翁,还是考科举,为政一方,为军一方,为国效力,争一个前途无量? 听多了这些洗脑,还会寄希望于与自己无缘的家产? 都不用沈三问设法督促,这些庶子自然会在看到母亲的处境,家族的凉薄时做出正确的选择,一遍遍逼迫自己认真学习。 或许这些庶子没有退路,可以更好的为己所用? 至于庶女,先学着吧,还没有找到适合他们的路,以后做个老师也是不错的。 家族安排好,算是没有后顾之忧了。只要不谋反叛乱,还是无大错可挑。是不是应该给这些小孩加课,进行更多的忠君教育呢? ------------ 第三十七章 天若有情天亦老 本来是个悠闲驸马,却有许多事情。 这并不是自己想要的日子。 “公主,我不想努力了,你养我好不好。” “……”难不成现在不是这样。 公主不想理这个没皮的人。 公主也很忙。 四书五经,琴棋书画,歌舞曲艺,都是不学不练,会生疏的。嫁为人妇,并不是抛弃这些爱好,只是观舞对弈的人变了。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公主从未放弃进步。 因为有个厉害的老婆,所以沈三问可以放弃进步。不过作为先知,注定不会让人看轻了。 陪着公主读书,下棋,弹琴,偶尔看看球,玩玩游戏,骑马爬山,日子优哉游哉,十分舒适。 沈三问觉得公主的少年生活肯定类似现代被报各种兴趣班,带上神童帽子私下哭的撕心裂肺的苦童,看着十分幸苦。 公主却甘之如饴。 皇家的教育都是精英教育,多个老师负责一个学生,这种情况下,却也教出了不少傻子,确实令人费解,可能那些妃嫔与皇帝选出的老师并不合格吧。 公主的老师必然是几位博学才女。 “公主,你从小每天都要练习这些吗?” 公主刚刚弹完琴,正吩咐完奴婢收拾好琴,直接扑进沈三问怀里,沈三问把她一把抱住。 宝贝真辛苦。 “是啊,母后说,读史明智,琴棋书画,修身养性,不可不学,作为公主,绝不可放纵任性,不学无术,丢了皇家的体面,让人看轻。学习这些,久了也十分有趣,总比整日痴迷杯中之物,无所事事,浑浑噩噩要好。” “你博览群书,可有读过女则女诫?”沈三问突然想逗逗她。 “翻过。不过是些女子自缚所作,不值得读。莫非驸马希望妾谨守三从四德,好好侍奉夫婿?”公主眼神真挚的看着他,整个人都变得乖巧了许多。 这个称呼可不太妙,公主可不是什么会甘心居于人下乖巧侍奉人的人。“不不不,还是为夫来遵守新三从四德吧。公主出行要跟从,公主命令要服从,公主挑逗要顺从。公主喜好要记得,公主生气要哄得,公主才能要夸得,公主心意要懂得。” 公主见他说的有趣,也不与他计较。“驸马整日就知道花言巧语。”虽然如此说,但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关心呵护,公主都能看得懂。 公主从不懈怠,也让沈三问格外有危机感。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另眼相看,更没有无缘无故的宠爱。公主得宠便是凭借自己的智慧与坚韧,那么自己有何屏障呢?虽然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未卜先知之能,占得一些先机,但放任时局变幻,随波逐流,迟早有山穷水尽,穷途末路的一天。 所以自己也该有所努力了,虽然极不情愿。 沈三问仔细分析局势。如今公主虽然影响力很大,却并没有实权,皇帝眼看也只有一年半载了,还是得走动走动,交好一下以后的权臣,如果不能交好,趁早杀了,图个安稳。 沈三问与公主商议此事:“我打算交好武氏贵族与日后权贵,无论忠臣佞臣,这样,应该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公主很支持,“驸马这么做能少些不安就好。不过,从未见驸马学习八卦周易,夜观星象总是单纯赏月,却能卜算前程,算知人间祸福,预知后事,真是神奇。” “或许我与生俱来,便能欲知后事。我出生在大唐就是为了能陪伴公主共度一生,上天给予我这个机会,我便想事事趋利避害,保护好公主。”沈三问句句出自肺腑。 “驸马的心意我已知晓,但是世事多变,天道无情,驸马也无需事事强求,常怀悲凄。我一生富贵,定然能保驸马一世无忧。”公主也很真诚。 沈三问:“龙有游浅滩之时,虎有落平阳之日。如今的确是富贵,可是手中无权,他日若有人觊觎公主的富贵,我必然是首当其冲,要被排挤打压,甚至性命难保,洛阳一事就是个警醒。” 公主换个姿势,继续抱紧驸马,“那你打算如何做?” 沈三问:“武氏子弟武三思、武承嗣与母后关系最亲,以后也会最为得宠。我打算投其所好,与之交好,他日不至于相互仇视,兵戎相见。” 公主:“武氏远在并州,山高路远,不如等待除夕,武氏众人至京,再做打算。” 历朝外戚专权,被帝王深深忌讳,当今天子亲身经历了与长孙无忌的搏斗,才真正执掌大权,忌惮外戚之心更重。武则天对此事心知肚明,也知道自家兄弟的浅薄才干,自然不会在此事上跌跟头,成为皇后伊始,两位兄弟与两位堂兄便因小事被发配远流,大多死于途中,不得善终,武氏中人,从不在朝廷担任高官要职。高宗有感于武则天的深明大义,对皇后更加信任,对武氏多有财帛封赏,武氏族人受此恩宠成为并州显贵。武家最尊贵的皇后在长安,所以每年除夕,武将新一辈人每年都赶来京师,讨好皇后,以求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 如今秋高气爽,月余寒冬便至,等上数月也未尝不可。 公主每隔数日便回宫请安,沈三问时有陪同,这一日二人携手进宫。 沈三问突然发现了,一个一直被自己忽略的能人,也是一个能翻云覆雨的女子。 此次拜见武后,武后照例与太平公主议论军国大事,却有一人服侍在侧。 后宫向来不得干预议论朝政,所以武后每次与公主商议都屏退左右,此人能处于此处,让沈三问不得不高看一眼。 沈三问稍作打量,此人与公主年纪相仿,面目清秀,举止神态有些许谦恭也有些许自得,目光炯炯有神,不似宫人唯唯诺诺,低眉顺目,自有一番神采,手如柔荑,应该也是知礼之人。在皇宫没有宫人的谦卑姿态,反而有一种细微的张扬姿态,必然不是长久被深宫压迫之人,此人如何能在武后身旁随侍? 沈三问当下十分好奇,趁二人商议空隙,问道,“不知这位是?” 太平公主应声而答,“此为宫中有名的才女,上官婉儿,文采斐然,博古通今。” “原来是个才女。”若非有才之人,也不能立于武后身侧了。 上官婉儿,自己居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人物! 武后:“驸马觉得婉儿面相如何?” 沈三问又打量几眼,“是个聪慧有福之人。” 如果说这是武周的巾帼宰相,自己与之交好便落了下成。今日议政,武后已经让上官婉儿随侍,有心刻意栽培,此人大势已成,自己却未得武后信任,两相对比也是凄凉。 上官婉儿也注意到这位驸马,与传闻一致的温文尔雅,相貌俊朗,对太平公主关怀备至,衣食行走细节之处,比宫人思量的还仔细,事事以太平公主为先,全然不在乎外界议论,我行我素,在皇宫之中也是如此,当真是洒脱随性。于皇后此处,也能说上话,发言三思而行,沉稳持重,却不似外界所言的纨绔。 上官婉儿对此人十分好奇。 待二人离去,便迫不及待询问武后,“这位驸马未有实职实权,亦从未参政,却言语自信,建议多有新奇之处,又有慈悲之心,皇后以为此人如何?” 武则天大笑,递给她一本《刑法概论》。“沈三问行万里路,自然与读万卷书的书呆子不同,此书便是他所著,你可读一读。狄仁杰曾言此人有大才,本宫见到此书方才全信。可惜此人却无心政事,处处规避责任,只图安乐,刑法概要亦称梦中所见,不署姓名,以此拒绝朝廷征用。至于此人见识,出身二流士族,对于实务颇有见解,对于政治却偶有不清明之处。为学有余,为政不足。” 上官婉儿不再多言,皇后口中说的是此人不堪重用,却夸赞有加,必然对此人十分满意,她看得明白。这位驸马当真是幸运,武后分明说他忠心耿耿,又无政治威胁,还是公主之夫。日后有机会,当多亲近亲近,交流文学政治,自己于深宫之中,多一个朋友便多一份希望。 二人出宫,沈三问便向太平公主坦白。“那个上官婉儿,日后会是个巾帼宰相。” 公主见识了驸马的预见年号之能,对此只能惊叹。“上官婉儿,颇有诗才,却只是内廷小婢,如今得母后看重,随侍献计,日后能影响朝局,也在情理之中。历来没有女子做宰相,驸马能说他是巾帼宰相,却不知道她能做到如何。” 沈三问也不再多言,历史总有自己的轨迹,也不知道自己这只蝴蝶能带来怎样的飓风。 遇见了上官婉儿,又言明此事,公主又对此人颇有好感,交往之时,注意一二,略施恩德,就是一个绝佳的盟友了。此人不傻,自然也会与公主交好。 上官婉儿,随侍武后身侧,所见越多,越发恭敬。这位皇后,慢慢成了婉儿的榜样,不只有男子能掌天下权柄,定万人生死,眼前的这人也是一位霸主。那么自己能否也拥有这样辉煌的人生呢?婉儿突然想到母亲给自己讲的故事,母亲生下自己的前一天,梦见有巨人送称,可以此物称量天下士。以往只望肌白貌美之年可以嫁得如意郎君的上官婉儿突然对权力产生了渴望,他日若能为官做宰,丈量天下之士,方不负此生。野心的种子逐渐萌芽,再无法浇灭。 权力,永远是这皇庭无法磨灭的欲火,任何人都无法逃脱,只能愈加沉沦,难以自拔。 时间不过一月,上官婉儿更加了解了这位皇后的才干,又揣摩透了武后的性格。天纵之姿便是为这位皇后量身定制的词汇,遇事冷静,才智卓绝,远胜皇帝。待人谦和,却有杀伐决断的气概,又能据理力争,不择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真的是天生的皇者,自己与这位皇后相差甚远,还有许多要学习的地方,不知何年何月,自己能如皇后这般决定自己的命运,决定天下苍生的命运。 这一日,公主驸马又双双来到皇宫,这也算公主的特权了,既有皇帝的允许,又有夫君的纵容,天下之大,没有一处去不得。 太平公主已经被全天下权贵之妇妒忌,生来金枝玉叶,沉鱼落雁之容,惊才绝艳之智,帝后荣宠无双,夫君千依百顺,所有的幸福集于一生,仿佛这个世界其他女子都只为称托这一人的高贵。 这一月上官婉儿见到了这个多情的驸马三次,可是这个人眼中只有他的公主。《刑法概要》堪称古今法典之最,没有人有过如此深刻系统的研究,没有人整理的如此详尽,此人该是刑法的集大成者了。 十七岁,本是少女最好的年华,可是深宫之中,只有一个老迈的皇帝,才能不如女子,英俊更谈不上,有些情愫产生的很自然。 若不是沈三问每次都是陪伴公主前来,恐怕早已被皇帝忌惮。 想起昨夜梦中,对面的人对自己嘘寒问暖,上官婉儿的头又低了几分。以太平公主今日所受的荣宠,这个人绝不是自己所能染指的,想想也不行。上官婉儿小心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与神态,以免一不小心身首异处,自己还有远大的志向,这些不现实的思想还是早点摒弃为好。 终于慢慢镇定下来。 时间过去了一天又一天过去。 腊月已至。 又转瞬。 将至除夕,武氏众人也终于提前到达京城。 沈三问与王彬时常聚首,表达了交好武家兄弟的意愿,王彬心领神会,一系列意外偶遇,便与武家最为文雅的武攸暨相熟起来。 这一日沈三问与王彬在茶楼喝茶。 武三思到京城便闭门读书,武承嗣只是在家听曲饮酒作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唯恐惹祸上身。不知是得了武后的嘱咐,还是担忧武后的政敌,毕竟这个姑母对亲哥哥都不曾手软,二人倒是有自知之明。 反倒是迁居京郊数年的两个少年,武则天的堂侄,武攸暨、武攸宁,由于早年带着落魄的武后的母亲,千里迢迢来到京师,算是对杨氏有恩,在热闹的除夕氛围中,更有底气的活跃在各个娱乐场所。 其实沈三问也十分好奇武攸暨这个人。 ------------ 第三十八章 柏拉图之恋 王彬受邀参加了武家的宴席,打算带着沈三问一起去。不过沈三问对武攸暨的好奇,让王彬十分疑惑。 武攸暨与他妻子恩爱与否?他的妻子何许人?他与他妻子爱吃什么?这个,他也没说啊,只是听说二人感情和睦,相敬如宾,武攸暨此人也与他诸位风流成性的兄长迥异。 王彬心想,沈三问问的全部是武攸暨和他的妻子,他到底要干嘛?“莫非沈兄认识那个妇人?” “并不认识,姓谁名谁都不曾知道,更加未曾见过。” 那你一直问个不停。 有病。 王彬觉得这是个机会,“沈兄居然会对一个女子如此感兴趣,关心到她爱吃什么,而且还是个已出嫁之人,不知道太平公主若知此事,做何感想?” 生活中并不缺机会,缺的是一颗发现机会的眼睛。 还好这是个隔音不错的包间,沈三问虽然对别人称他吃软饭之事并不介意,但是却不能容忍,这类破坏二人感情的风言风语传出去。毕竟前者是事实,后者是流言。 我也不想靠公主呀,谁叫公主这么出色,我也很绝望啊。 沈三问佯装愤怒道:“休要胡说,不过是武攸暨此人有些诡异,所以,我多问几句。” “那你也应该是问武攸暨啊,你问他妻室干嘛?”王彬不依不饶。 “你到底要如何?何必执着于此事?”沈三问认怂,王彬明显居心叵测。 “你一声不响把我拐去大理寺,我被狄仁杰那厮当苦力,用了整整两月,废寝忘食,日夜劳心。此事我怀恨在心,你且想个法子,慰藉我心,否则……”王彬一脸奸笑。 沈三问挑一挑眉,压下自己内心的愧疚。“我们是兄弟,此事利国利民,若非你我亲如兄弟,我万万不能把这个功劳让与你。狄仁杰,社稷之重臣,被他看中,能使你声名鹊起,一鸣惊人,为朝野共知。王兄才华横溢,远超陈平张良、郭嘉诸葛之流,又英雄年少,正是一飞冲天之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王兄岂可辜负吾之心意,曲解至此?” 王彬十分不屑,“我自知貌比潘安,才高八斗,无需多言。只是,照你说,此等差事天上有地下无,你却让于我,我是否应该对你感恩戴德,多谢再造之恩?” 沈三问:“说吧,你想干嘛?” 王彬鬼头鬼脑,“回头再说。” 是夜,沈三问孤身前往武府,王彬在门口等他,两人一同进去。武后侄子辈的青年才俊都在,目标只有三个人,也都在。 这三个人各有特色。 武攸暨是三个人,或者是武家这一代最出众的美男子了,斯斯文文,彬彬有礼,而且极爱干净,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面如傅粉,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武三思则是这三人中最为出众的,因为其他两个人太差劲了。听到武三思闭门读书,沈三问原以为这是个文人,原来却不是。武三思面容也十分英俊,看来武家的遗传是极好的。不过举止确透着一股军旅气息,动静都散发着力量,神情却没有军人的傲气。军旅中人大多性格刚毅,又有傲骨,可是此人刚毅不减却收殓了傲气,这个人不简单,是个沉稳有城府的人。可能,也是个做大事的人。 至于武承嗣,这人是真的恐怖,面容滑稽,穿金戴银,一副暴发户模样,言谈间,情绪起伏不定,喜怒哀乐全在脸上。一家人差别居然如此之大,这个人日后是如何有底气想做太子的。 王彬给沈三问指明这三人,便丢下沈三问,走到远处熟络的与武攸暨攀谈起来。不多时,让人有这两人相谈甚欢、惺惺相惜之感。这武攸暨应该也是个风流人物。 王彬带了驸马爷前来,诸武不敢怠慢,一一见过。久居长安,未见过外地公子的沈三问,初见武氏家族这群人,心里十分不适应,除了武三思还算持重,其他人皆是市井小民之状。少了世家公子的清贵气,多了曲意讨好的意味。 沈三问也没将其他人看在眼里,只对三武十分客气。武三思已有交好之意,武承嗣谄媚的像个小丑。 至于武攸暨,看到沈三问之后两眼放光,似有千言万语,又悲喜交加,时而有知己重逢时的喜不自胜,时而有名落孙山的凄情愁苦。这双会说话的眼睛让沈三问也不禁恐惧,一个人的眼睛居然能如此富含深情与表现力。 可是,自己可以确定,与他从未见过。 一场宴席结束,沈三问逮住了王彬,“武攸暨这个人怎么样?” 王彬一脸疑惑,不是问过了吗,“不错啊?” “此人文质彬彬,我看你们一见如故,应该也十分有感情!” “初时还好,性格也算沉稳,只是后来,他有时看我的眼神十分不正常,我心中甚是恐惧”,王彬也觉得可怖。 “他还能把你吃咯?你王大公子还能怕什么。” “我觉得他就想把我吃了,所以才恐惧啊!”王彬想给他头顶一个栗子。 沈三问紧紧盯着王彬。 王彬为人洒脱,是个阳光少年。此时一袭红衣,黑发明眸,剑眉星目,唇角带笑,十分帅气。 王彬:“你看什么?” 沈三问:“武攸暨只有一个正妻?” 王彬:“对,从未纳妾,有个女儿,从未流连青楼赌馆,据说是个痴情之人。” 沈三问:“他成亲该有三年了吧?” 王彬:“对。” 沈三问思绪纷飞,武攸暨明显不好女色。 按照唐朝人多子多福的观念,自然不会有避孕一说,武攸暨之妻三年未有男丁,家族中人自然为其张罗娶妻纳妾,除非他自己不愿。如果说他只是对妻子情深,这可解释不通,柏拉图之恋吗?一个有精神洁癖的人,更加不可能容忍背叛。 所以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结合他看自己的眼神,王彬的叙述,emmmmmmm,这人明显是有龙阳之好,喜欢的是男人呀。 有时候男人的直觉也很准。 沈三问相信自己的判断。 那么正史所说,他与公主婚后,公主行事放纵,追求爱情,他却谦恭退让,事事隐忍?如今看来,只能是两人各玩各的,互不干涉。可是为何史书对武攸暨此事毫无记载? 还有一事,沈三问也有些想法。史书记载李隆基赐死了太平公主之后,对这位有谋反之罪的姑姑欲以厚葬,却毁了武攸暨这个谦退驸马的坟墓? 总感觉武攸暨与李隆基之见有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故事啊。 ------------ 第三十九章 灯会 此事也无暇再查,目前与武三思交好才是正事。 叮嘱王彬切勿与武攸暨提到任何自己的信息,二人告别,各回各家。 “公主宝贝,为夫回来了。来,亲一口。”沈三问抱着就啃上了。公主也十分无奈。 公主终于得空了,“驸马,那武家的几个人如何?” “那武三思好像出身军旅,又城府极深,不是个好相与之人,也不知如何才能交好。武承嗣是个趋炎附势之徒,一朝得势肯定目中无人,敬而远之为好,不可结交。” 公主摇摇头,“武承嗣这样的人反倒好用,只要我在一日,便无后顾之忧。一个城府深沉的人,必然不甘于人下,处理不好,便是麻烦。先试探一下武三思吧。” 沈三问也不在乎这些,“马上就是除夕了,不如我们好好准备一下,乐呵一番。” 翌日,王彬宴请公主夫妇与武三思,算起来武三思与公主还算远亲。 宴席上,三杯酒下肚,武三思说起了自己的经历。自幼痴迷习武,少年从军,从底层当兵一步步晋身,从未丢过武家的脸,甚至都没透漏过自己的身份。活生生一部富二代追求上进的军旅大戏。虽然现在官职也不高,在军中过得也不好。 …… 只能感叹一句:真能折腾。岁月磨平人的菱角,所以,武三思如此沉稳,饱尝人间冷暖,没有傲气。 沈三问只能出言恭维一番,“武兄少年英雄,虽然是皇亲国戚,却能放弃优渥的生活,舍身从戎,以家国为重,真是大唐之福。” 一时让武三思引为知己,只是不知几分真几分假。 皇宫中,不过数月,武后与公主议事,上官婉儿居然已经可以置喙了,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所以,上官婉儿与公主也熟络起来。 长安除夕夜,晚上有一场旷世灯会。 二人邀请了朋友一起,沈三问叫上了王彬、薛绍、崔玄、武三思,薛绍带了家属,公主带了上官婉儿。 来大唐以来,沈三问深居简出,不多时又娶了公主,能够让他当作朋友的人,很少。许多人只是来攀附他,地位不对等,便称不上朋友。所以,朋友真的很少。 就目前的情形来看,上官婉儿日后必然是不会老死宫中,能嫁给权贵的,所以公主也没担心会给她父皇带帽子。 夜晚来临,灯会开始,城中人流浮动,昏暗的灯光,嘈杂的吆喝,无数才子佳人,一张张笑脸,像极了现代的酒吧、霓虹灯和迷醉的男女。 也许正是这种气氛,才使无数男男女女,放下身心戒备,一见钟情,一往而深。 这一日,上官婉儿献诗数首,辞藻华丽,意境优美,成为皇帝庭席为人熟知的才女,不日,定会誉满全城。 这使得公主带她出宫更为顺理成章。 几人带着维护秩序的随从,从灯会一侧出发,灯谜、对联、对诗、放灯,十分热闹。武三思说了弃文从武,可是除了作诗毫不逊色。 一路风平浪静。 直到遇到一个不走寻常路的卖灯小伙。他的灯,新颖别致,细节考究,一下子就吸引了三位美女,三位美女都表达了要灯的要求。 小伙这里有个规矩,必须作诗送给同行异性人,才能猜灯谜,拿到灯。 大唐民风开放,又是在最大的相亲节,也没人认为这是挑衅刁难。 每个人都得作两句,无论男女,做不出来,背两句也行。 公主送给三问他常念叨的“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沈三问回了“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周围的单身狗吃了一大把狗粮。 当着驸马的面,大家肯定不能给公主送诗,所以除了薛绍都送给上官婉儿了。 都是夸她蕙质兰心,肌白貌美,除了武三思。武三思的诗很简单,建功立业成名时,娶卿归家慰相思。 也没管别人愿不愿意。而且第一次见面,那来的相思啊? 然后就剩上官婉儿一个人了。 上官婉儿唯恐不抓住这个机会,表明一下心迹,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爱情真的使人疯狂。 “势如连璧友,心似臭xiu兰人。” 意思是姿态优美,比并蒂牡丹还美,心性高洁,比兰花更有谦和君子之风。 送给沈三问的。 在场没有傻子,什么意思大家都懂。 公主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什么!这个人,居然想跟自己抢东西? 心中有些怒火。 平静不下来。 公主瞪了沈三问一眼,黄牌警告,小心一点。 沈三问很无辜,我太优秀,怪我咯? 小贩看热闹不嫌事大,“这位小姐真是博学多才,诗句优美,这位相公不如作诗回应一二?” 我背的也挺好的,也没见你夸我啊…… 这事还是得快点回应了,不然公主真生气了。 沈三问慢慢开口。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与公主四目相对说的,正眼都没看上官婉儿一眼。 小贩:“这位相公也太不解风情了,男人三妻四妾……” “闭嘴。”沈三问不想再多听他说一个字。做生意最忌讳多嘴多舌,做人祸从口出,这道理你不懂吗?我教教你,你再说,你再说,小心我揍你。 公主火气小一些了,也不再看上官婉儿。 有那么一瞬间,突然觉得怒气攻心,还有一丝丝不能名状的感情。 人虽然是她带出来的,但是还是自己回去吧,慢走不送了。 一场欢声笑语,渐渐不欢而散。武三思自告奋勇送上官婉儿回宫,上官婉儿也不多言,言多必失,早溜为妙。 武三思是个军人,并不是好色之徒。可是遇到了真爱,还是遇到了爱上别人的真爱,所以他虽然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心里却没想忍耐。 他带上官婉儿到了一个客栈。 上官婉儿也没有拒绝。 唐朝贞节观念淡薄,离婚易嫁比较常见,而且唐朝的女人追求爱情。未婚女子私结情好,已婚女子另觅情郎其实很常见,并不是皇室独有的。读书越多越有才的,便越向往自由,遇到不满意的包办婚姻,就不会委屈自己。 所以,武三思与上官婉儿第一次走到一起,第一次耳鬓厮磨,上官婉儿第一次体验鱼水之欢。 不过是个男人,自己万不可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 本就没有感情基础,所以上官婉儿听完沈三问呢诗句就放弃了这段不切实际的感情。而且还觉得沈三问不解风情,远没有身边这个男人贴心。 此人还是武后的侄子。 是一道护身符。 武三思给自己加了很多戏,有霸道总裁爱上我,也有,等我功成名就娶你为妻。当然,大家都知道一条定律,等你功成名就,新娘早就嫁出去了,这肯定是个悲剧啊。 如果遇到真爱,肯定要留在身边,怎么能放弃眼前,追求可望不可即的将来呢? 快乐总是短暂的,今夜肯定是要早点回宫的,来不及细细品味初恋,上官婉儿与武三思在宫门惜惜作别。 ------------ 第四十章 曲高和寡 如果一个人过得太幸福了,不仅周围的人会嫉妒,老天也会嫉妒。 太平公主一向不在公众场合逗留,就算逗留,附近的人也会自觉或者被动散了,灯会算是难得的抛头露面了。 这一次吸引的凤蝶,可多了! 这一点沈三问真的始料未及,自己与公主恩恩爱爱,会有人来挖墙脚? 大多数人都理智,可总有人疯狂。 比如,司礼丞高戬。 这是一个真正的高段位玩家。 高戬,家中虽无显贵,却都是读书人,从小就熟读诗书,处事得体,年少为官,政绩斐然,今年刚刚调入京城,担任司礼丞。司礼丞在唐朝并不是掌管宫廷礼仪的,而是监督社会礼法的机构,不是熟读诗书品德高尚的有才之士不能担任,高戬少年成名,又能韬光养晦,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个前途无量的人才。此人不仅有才,还貌美。常年一袭水墨青山,儒雅从容,治地人言一见高戬误终身,形容当地女子对他的爱慕。 可是高戬却从未动心过。 直到遇到容貌绝世的太平公主轻吐“在天愿为比翼鸟”。 本是个才子佳人的绝没邂逅,却成了痴情才子遥望佳人的愁苦烦闷。 高戬借酒消愁了三天,就差吟出恨不相逢未嫁时的千古佳句。 高戬有两个小伙伴,一起长大,感情很好。站在好友的角度,觉得高戬简直是个完人,驸马?差远了。 所以轮流开导了这位痴情男子三天三夜。安慰的话,比如你没能做驸马,那是公主福薄;驸马其实比你差远了;你必然会遇到一位比公主更值得的美人;公主遇到你后肯定后悔这么早变嫁人了。 最后这位风流才子,终于相信,公主其实并不爱驸马,而且就算爱,公主也值得更好的人,那就是自己。 没有拆不散的婚姻,只有不努力的懦夫。 所以,高戬鼓起勇气,来公主府拜访。 沈三问与公主接见了他。 高戬是来看公主的,所以这让他很尴尬。 沈三问从话语行间感觉到了威胁,毕竟高戬也是个历史名人,史书对这个人只有一句话,高戬,太平公主所爱也。 连忙让人去查。 高戬初次拜访,表达了对公主的仰慕之情,眉眼含情,声音似水,举止高雅。 公主对此人印象不错,只是她也感觉到了,驸马很不开心。 “公主,我不喜欢他,以后让他离我们远一些吧。”沈三问开始提要求。 “此人应该也是个才华横溢之人,我挺欣赏他,为何疏远此人?” “……你,欣赏他什么?”沈三问心中警铃乍响。 “此人知文守礼,如此年轻,就已是司礼丞,必是饱学之士,又干净优雅,我为什么讨厌他呢?” 沈三问不敢问了,他觉得高戬和公主很像,二人很谈得来。高戬只是见过公主一面,选的礼物是一把古琴、一本曲谱,居然都是公主喜欢的,身上的熏香也是公主喜欢的。 现实版的心有灵犀啊。知道公主爱琴的人很少,而且此人还十分有心。 高戬走的时候还说了,想下次听公主弹琴并合奏一曲,如果自己不在这里,会怎么样?他们二人怕是会引为知己,心心相惜,相见恨晚? 沈三问定定心神,今日且好好休息,明日让他好看。 第二日,沈三问叫来了狐朋狗友王彬,给他讲了高戬的生平,商议,如何打击他,如何对付他,才能让他身败名裂、一蹶不振、不得翻身。 王彬出了很多馊主意。 沈三问觉得自己找错人了,论官场谋略、阴谋诡计还是得去找崔玄武承嗣之流合计啊。 所以,沈三问还是先回家了。 回家。 就看到这人又来了。 而且正在谈情。 不,是弹琴。 公主夸他谈的好。 沈三问头都要炸了。 忙忙过去宣誓主权加秀恩爱。 “公主,你今天好美。”手已经碰到了公主的纤腰。 “驸马今天也很俊朗。”公主笑的很开心。 “那美丽的公主亲亲俊朗的驸马”,沈三问指了指侧脸。 “吧唧”,公主也没有避讳外人,不过是个小吏,这时候该小吏避讳。 毕竟旁边有个人,不能忽视,公主开始介绍,“驸马,高大人的琴谈的不错。” “今日我不想听琴,让他改日再来弹吧。”沈三问想眼不见为净。 高戬感觉收到了一万点伤害,心里拔凉拔凉的,单身狗真的伤不起。我又不是戏子,我又不是弹给你听。 “沈驸马此言差矣,高某与公主曲高和寡,驸马不能欣赏,与人无忧,何以以戏子之言羞辱于我?”高戬不平则鸣。 公主虽然颇为欣赏此人才学,听到这里,也不想再听了,言辞冷淡,“高大人请问吧,本宫累了。” 哼,欺负我的驸马起来了?翻了天了! 高戬心中一动,不好,情绪太过激动了,公主定然认为我度量浅薄,持才傲物,这可如何是好。 当下,只得告退。 沈三问见他二人相谈甚欢,格外恼怒。“公主,这个高戬不怀好意啊。” 公主:“高戬此人言语过了,但单论音律,他确是我的知音。” “知音?能不能换一个知音?”沈三问急的语气都重了一分。 “莫非驸马要限制我的交友?”公主也听懂了,驸马就是要求自己不见这个人,可是,这真的让她无法接受。 “此人不怀好意,觊觎公主美貌,想要破坏我们的感情。”沈三问痛心疾首,居然让他得逞了,这厮定然不能放过。 至于公主,她问心无愧,不过是交个朋友,驸马这个样子是想干嘛?什么时候驸马可以管到自己的事情,命令自己不可以与谁交往了? “驸马,我不过是与他交流曲艺,却无半分逾矩,你竟然这般怀疑我。本宫还想问,你与上官婉儿何时眉目传情,她竟爱慕你至深。” …… 真的是比窦娥还冤。高戬对你是不怀好意,我与上官婉儿毫无交集,这如何能一样。 好吧,这好像也是一样的。公主可能并不觉得高戬是爱慕。 沈三问冷静下来,站在公主的角度思考,她与高戬初识,并未想这许多,而且高戬向来洁身自好,自己也没有抓到把柄。如果自己不是知道这段历史,怕也被骗了。史书上说,此人甚得公主之心,自己得小心一些。 “公主,君子之交,我自然无话可说,若高戬却有此心,又该当如何?若公主被此人偷走了,无公主相伴,人生都无趣了。” 公主见他深情,也不多想,安慰道,“驸马勿要多心了。” 今日皇宫中,设置了晚宴,公主是必然要去的,高戬此时正在精心准备,那时或许可以在公主面前表现一二。 ------------ 第四十一章 命运 宴席上,公主与驸马在太子席位之下落座,太子席位上面是皇帝和皇后。 这是个尊贵而瞩目的位置。 此刻,有人离席过来敬酒。 此人便是高戬了。 你这么能蹦跶,你爸妈知道吗? 不过是一场晚宴,高戬居然特地换了身行头,衣服时不时传来淡雅的香味。 这人就是来自己面前刷存在感加来公主面前刷好感的。 “今日听公主一曲,还未来得及感谢,特来敬公主一杯。公主琴音曼妙,意境深远,让人陶醉,高戬有幸得闻,此生足矣。” …… 公主倒是很开心,“高大人过奖”,然后二人举杯饮酒。 敬完酒,高戬还没打算走。 “舍妹亦好琴之人,不如明日醉仙楼一聚……”高戬准备发出盛情邀请。 话没说完,一杯酒泼到他的脸上,头发上、脸上一滴滴水珠,十分狼狈。 “你,”高戬瞪着沈三问说不出话来。 “高大人且回吧,明日若有闲暇,醉仙楼再见。”公主应约了。 高戬兴高采烈,应声告退。 这一幕,被不少人看见了。 武皇后厉声询问,“驸马何故殿前失仪?” 沈三问无话可说,公主都应约了,他还能说什么。 公主忙出言解围,“一场误会。” 武后不再询问,可是周围众人,却议论纷纷。驸马向来和颜悦色,洒脱大度,却独与司礼丞如此,必然有些龌蹉,高戬也是个有才之人,居然能把驸马得罪至此。 沈三问心中一直持的人人平等思想,无论对待下人、同僚,从未端架子,与人为善,和睦非常。众人看着高戬,越发佩服。 一场大宴会,不可能因为这些小事耽误,仍旧依序进行。 以往二人坐席,总要仔细品尝一番,好吃的,驸马也要给公主夹一些,可是今日,一席菜上来,二人都在生闷气,未曾动筷。 公主本就不是多话之人,沈三问此刻也不想说话。 旁边晚到的李轮见状,连忙来询问,“可是今日菜不合皇妹胃口?” 李显见皇妹如此,也十分不是滋味,“今日这宴席是皇兄未曾安排好,皇兄这就吩咐御膳房为皇妹另行备菜,皇妹多少吃一些。” 公主仍旧一言不发,偶尔喝口酒。 “高戬不过是个小吏,公主何至于为了他如此生气?”沈三问尽量让自己冷静一些,略带忿忿不平开口。 “你真是不可理喻。” 沈三问无话可说。 宴席结束。 二人此次也没有像以往结伴同行。 沈三问在后面追,公主并没有停下脚步。 二人边追边小声争吵。 “莫非公主觉得我不能欣赏公主的琴音,也不理解公主。” “你的确不理解我。” “那高戬不过与公主几面之缘,公主就能引为知己?” “你也知我与他只是几面之缘?” …… 这事,被宫人报告到了皇后哪里。 皇后怒不可遏,“来人,传太平公主觐见,驸马直接打入天牢,驸马今日饱食,无需供应。” 皇帝也劝不住。 二人冷静许多,只是一前一后而行,可是,不多久,皇后的旨意便到了。 沈三问被抓走了,太平公主未曾回头注意此事。 不多时,公主回宫觐见父皇母后。 皇帝心疼开口,“皇儿与驸马之见,可有误会?” 皇后愤怒开口,“何来误会,不过新婚半年,便如此对待太平,与皇宫之中拉拉扯扯,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可有半点把我皇室放在眼里?目中无人,胆大妄为,吾双目尽瞎竟以为此人可为太平夫婿。” 这话也太严重了。 公主连忙开口解释,“驸马绝无此意。” “那你为他解释,殿前失仪蔑视君王,而后对公主不敬。”武则天见此更加愤怒,“身为公主,半点威仪全无,莫非嫁与寒门匹夫,你也失了心智?” 公主不敢多言,此时母后正在气头上,言语相激只能适得其反。 一旁的上官婉儿十分好奇,不过数日,二人竟至于此,男女之情都是如此脆弱吗? 三日后。 驸马仍旧没有回府。 公主早将高戬之约抛到脑后。 此刻高戬登门拜访。 公主只觉得心烦意乱,对于此事的灾祸源头,更不想理,直接着人吩咐他以后都不要来了。 高戬在门外兴高采烈等候许久,等来了一句不要再来了。寒冬偶有寒风吹过,今天,格外的冷,冷到心里了。 公主也觉得冷。 这几日,府内格外冷清。 以往觉得清静,现在只觉得孤独。 每一处都应有的人影,却从未出现。 想到越来越多的,便是以往与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这,就是思念吗? 他这是什么意思? 公主着人宣王彬,王彬也三日未见他了。 王彬劝慰公主,“沈兄见多识广,对男女之情,分析的格外透彻,既然他说高戬对你心有爱慕,那必然是不会错的,高戬是个卑鄙小人,公主切记小心。” 公主欲着人去沈府查问,王彬连忙阻止,“沈兄与沈府并不亲厚,必然不会至沈府。” “既然他从宴会消失,我便从宴会查起。” 于是公主前往东宫见皇兄。 离别数日,公主才发现有些人、有些习惯已经占据了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思想。却不知他到底想如何,一声不响就消失了,不知道自己会担心吗?还是他故意躲着自己?此番一定要问清楚,好聚好散也罢,绝不可如此不明不白。 李显,是个不合格的太子,是个政治不甚清明之人,所以他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着人一问,沈三问居然是被押解出宫门去? 何人有如此权力! 公主急忙前去求见父皇,得知沈三问已被压入大牢。 “什么?”此刻,她终于明白驸马一直以来的不安与恐惧,原来杀身之祸并非危言耸听,母后并非在气头上,而是真的存了诛杀之心。 “父皇,您可一定要救救驸马。”公主语气已经带了几分焦急,几分委屈。 “你又不知道你母后的脾气,驸马又如此桀骜,此次当给他一个教训,不然日后恐皇儿受委屈。”皇帝看公主如此紧张,也绝了换驸马的心思,立刻招人带驸马前来。 沈三问在狱中三天三夜未曾进食,形容枯槁,看管的狱卒看他可怜,偶尔给他一口酒喝。昨日威风八面的驸马,今日便身陷囹圄。狱卒见惯聚散离合,也忍不住叹息,唉! 莫非我还是要死在这里,这就是天意吗?只是昙花一现,改变不了历史?也改变不了她的命运吗? ------------ 第四十二章 投机 面圣自然不能一副憔悴的样子,也不能邋邋遢遢,脏了圣上的眼睛。 三天没洗澡,沈三问有些接受不了,破旧的牢房,有老鼠爬来爬去,还有一股前人留下的汗臭味,一切都让人恶心。 有机会面圣一次,终于可以洗个澡、吃饱饭。三天没吃饭,吃了许多,肚里饱了,心上仍旧觉得饿极了。 此次,沈三问抱了必死之心,打算死的体面一些。 侍卫带着沈三问觐见帝后。 武后沉声问道,“你可知罪?” “三问何罪之有?” 皇帝适时接过话,“你与公主如何了?为何宫门喧哗?” “我与公主恩爱非常,我对公主矢志不渝,公主对我关爱有加。宫门喧哗只因司礼丞高戬挑拨。高戬熟知礼仪,却欲坏我姻缘,染指公主,我心中恼怒,故而殿前羞辱于他。” “冥顽不灵,高戬觊觎太平美貌,你却刁难于太平,这里就是你的矢志不渝?简直可笑。蔑视皇权,欺凌主上,当诛。” “不过是一死,我上读两千年历史,下知一千五百年变化,虽不能亲自经历,已全然知晓世事变迁,生与死于我而言,有何区别?我虽不是什么大英雄,却也不是什么胆小鬼,要杀便杀,我绝无二话。”沈三问破罐子破摔。 武后神情一震,今日倒是硬气,“本宫有眼无珠,真后悔当初将太平下降与你,虽然你一心求死,毫无悔改,看在太平面上,我愿给你一个机会。此处有一份和离书,你早早签了,我饶你一命。” “我不签,此乃我二人之事,不容他人干涉。” “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求婚之时,知道请旨赐婚,今日便成了你二人之事?”武后不可置否。 “哼,如此,不知太宗与长孙皇后悔也不悔。”沈三问神情桀骜。 “放肆”,皇帝龙目一竖。 “夫妻之间的关系,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公主与我一起,逍遥快活,若是公主心中无我,让我签了,我就签,陛下当初也未曾因长孙大人之言便放弃立您为后,今日您却也要来做这样的事吗?如果您认为公主嫁错了郎,杀了三问,再立驸马即可,这书我不签。” “那高戬不过初入京城,略通音律,值得你如此大做文章,你扪心自问,此事错在何人?” “此事我确实不该迁怒于公主,可是高戬居心叵测,工于心计,我提醒再三,公主置若罔闻,难道我应该等他们引为知己、两情相悦之时,再出来哭诉公主无情吗?” “高戬如何,与太平合干,你一再胡搅蛮缠,非要推责他人不可吗?” “我是公主夫婿,自然不能容忍他人觊觎公主,出言阻止,何错之有?” “且不说太平与高戬清清白白,就算太平心悦于他,你有何权阻止?本宫的女儿,岂容你诋毁。” “若是如此,便早早和离,三问自当乱刀斩乱麻,挥剑斩情丝,免得天长日久,情根深种,不可自拔。我从未诋毁公主,只是防微杜渐,我没错。” “好一个你没错,如此说来,是本宫错了,是太平错了,本宫错在信错了你,太平错在错嫁了你。” “……”真的是蛮不讲理。 “皇后息怒,此事且听听太平的看法。”这两人吵起来,皇帝很难插句话。 “母后,您怎么可以如此对驸马,他是儿臣的夫婿啊!”公主在屏风后面坐不住了。 抚摸着驸马的面庞,看到一脸憔悴的驸马,一阵心疼,吃不饱,穿不暖,胡渣子都出来了,也没有往日有精神了。 “我是为了你好。今日这和离书他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武后不为所动。 “皇后真是威风。”沈三问继续破罐子破摔。 “太平,此人便是你的夫婿?”武后反问。 “父皇,您要帮帮儿臣。”公主也不与母后多言,是没用的。 “太平休要急躁,”皇帝也有些无语,一边是固执己见的老婆,一边是心急如焚的女儿,“皇后,她二人自有福缘,我们岂能多加干涉,驸马为人如何,待太平如何,人所共知,也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怀疑驸马的用心,此事还是让他二人自行解决吧。” 皇后不为所动。 太平公主身边叫明月的奴婢悄然跪下进言,“皇上,皇后,公主近日茶不思饭不想,心烦意乱,神情哀伤,如果驸马真的出事,公主必然会伤痛万分。难道您真的忍心看到您的亲女儿痛苦的如同行尸走肉一样活着吗?奴婢伺候公主多年,驸马爷对公主的好,奴婢都看在眼里,驸马对公主真心实意,公主对驸马也情深似海。还请皇上皇后成全公主与驸马。” “大胆,何人许你发言了。”皇帝身边的近侍待她发言完毕,切合时机的训斥。 “奴婢该死。” 皇帝只是叫她平身,并未处罚。 沈三问听得十分动情,原来公主心中也是有我的,当下抱住公主,轻声说道,“是我错了,我再也不想与你分开了。”。 上官婉儿看出皇帝并未打算处罚沈三问,皇后也有些犹豫了。准备做个顺水人情,“皇后,驸马如此也是因为爱公主至深啊,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啊。您前几日还夸赞驸马大才,公主千金之躯,自然也不能嫁给莽夫,再找如沈驸马这样的高士也不易啊。今日之事主要是因为那高戬,驸马如此忌惮此人,想必也是有些道理的,处理了也便无事了。” “三问自知鲁莽,希望皇后能留着三问有用之躯,侍奉公主,为大唐尽一份心力,此事,决不会再发生了。”沈三问赶紧服软,今时皇帝尚在,武后还不能一人独断,公主想留住自己性命,不算太难。 皇后也冷静许多,便卖与皇帝一个面子,“此事全凭陛下做主。” 皇帝笑逐颜开,突然想到沈三问说他,能知未来一千五百年。 “驸马精通卜算之术?” “略懂皮毛。”沈三问知道自己安全了,也客气了许多。 “不知我李唐国运如何?” …… 真是要命。 ------------ 第四十三章 国运 唐朝啊,如果交给李显就玩完了。 如果交给武则天,还能多延续一些年。 到你的孙子辈李隆基那里,唐朝就会逐渐走向末路,各地佣兵自重,唐朝名存实亡。 这话能说吗? 不能。 不过,这是个时机,是个向武后投诚的时机,是一个消除芥蒂使自己变得有用的机会。 接下来的数十年,天下都是武则天的舞台,若是不想让今日的闹剧重演,早早站队才是最为明智的。 沈三问决定放手一搏。 “国运大事,不能为众人所知,请吾皇屏退左右。三问将向陛下与皇后言明,在下的推算结果。” “退下”,皇帝也有些兴趣。 武则天一直记得他说的人主之姿,却不知他想说什么。如果敢乱说,呵呵。 众人告退,只留下三人,公主忧心离去。 “驸马但说无妨,一家人无需如此。”皇帝还在调停矛盾。 “李唐国运波折,后世国运,即使知道也没办法改变,眼下就有些祸患,如果可以解决,便是造福苍生,延长国运了。 太子仁慈,他日恐怕会大权旁落,落入韦氏外戚之手,韦氏女,红颜祸国之命,陛下万不可将朝政尽数托付太子。” 皇帝大惊。确实如此,本来没有想过立此子为太子,可惜原来的太子忧劳过重因病去世,自己对显儿疏于教导,他,的确不是帝王之才,可是小子李轮也没有超过李显许多,其他儿子更加难当大任,“莫非李唐江山将倾?” 这个一辈子与命运抗争的帝王,心中多了许多哀愁。想起显儿新婚后的欣喜,政治目光短缺,毫无戒心的耿直,这个儿子最大的优点是孝顺,善良,可是作为帝王,没有强硬的政治手腕这些却是缺点了。 皇帝显然没有询问自己的意思,所以沈三问只能继续谏言了,“不如皇上便予皇后一道旨意,如若太子有托付军国大事于韦氏之意,则更立李轮为君。” 一道先皇的旨意,如何能约束得了当政的帝王,特别是更立帝王的旨意,谁愿意放弃这个主宰天下的机会?如果留下这道旨意,便要予以更多的权力,军权、政权。那时李显不再是一个皇帝,许多事没办法自己做主,甚至沦为傀儡,就如自己初登帝位一样。如果他不满于此,借助外戚的力量获得权力,那又是否会使韦氏大权独握?他会如此对待自己的母亲?若不立这道旨意,他得势,绝对不会有自己当年的谨小慎微、也不会有自己当年的助力,难道看着李唐江山拱手送人?自己也不是没有想过托政务于皇后,皇后之才比自己有过之而不不及,可是大臣当时的谏言也有道理,我不将江山留给自己的儿子,却交于武氏,这样,日后倘生变故,如何有面目见列祖列宗。 “纵使皇后执政掌权,百年之后,李氏子孙仍旧稳坐龙椅,如若韦氏当权,李唐江山必然不复存在。臣妄论百年之事罪该万死,但臣之所言句句出自肺腑,不敢妄言,也不得不言。”沈三问契而不舍。 武后心中十分欢喜,自从宰相郝处俊谏言以来,自己逐渐淡出权力中心,虽然建议陛下多有听取,可始终保留着戒心,朝中支持者寸步难行,反对者如鱼得水,这次驸马的提议倒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天不绝我。 饱尝权力滋味的人,没有人会甘愿放弃权力。 武后出言安慰,“陛下不必忧心,显儿孝顺,必不至此。”虽然想安慰,也说不出李显才智堪当大任的假话。 高宗听得十分好笑,若是孝顺便可治国,那皇帝哪里轮得到自己来做。想想驸马所言,不无道理,皇后即使专权,百年之后,自然会将朝政传与自己的两个儿子,武氏待皇后甚薄,自己何须忧心。 只是自己有些看不懂驸马此人了。 今日被皇后如此训斥,他居然能为皇后说话,是真的宽容大度,为了太平,打算化解恩怨,还是看重皇后的政治潜力?即使如此,也无需这般着急。 那么,此言是有意讨好皇后,还是确实如此?有几分可信? 这个驸马,倒是有几分意思。若他与韦氏素无恩怨,下此论断,开罪显儿,也不怕惹来祸端?的确有些本事。 既然儿子不成器,托政于皇后是个方法。 “既然如此,若我诛杀韦氏,为太子广纳妃嫔,择忠厚之家为外戚,此局可解?”皇帝打算试探一下。 “韦氏尚未有所动作,无故制造杀孽乃是取祸之道,只能使灾祸速至,不如早做准备,以两年为期,如若太子能独当一面,撤销旨意即可。” 武后心中一动,两年,怕是等不及了。 皇帝思虑再三,“驸马不记恨皇后今日所为吗?” 我不敢啊。 沈三问:“母后一心为了公主,慈母之心,劬劳恩深,罪臣感激不尽,不敢有言,臣今日有愧公主,只求母后原谅臣的鲁莽。” 武后很开心,这个沈三问给自己带来了很多惊喜。“此事切不可再发生,不可再生事端。” “是”。 皇帝今日心情压抑,沈三问随公主早早告退回到府邸。 一场闹剧在京城悄无声息完结了。 跨过火盆,沈三问庆幸自己活了下来。 公主已着人准备好饮食。 “公主,我有些饿,有些饱。”沈三问吃了好多。 “驸马受苦了。” “怪我太过鲁莽,不该误会公主,又顶撞母后。”沈三问还是那个委屈宝宝。 “驸马早就知道有今日之祸?”公主眼神更加明亮。 “算是知道吧,只是不该是今年,我也不该能出狱,若不是父皇愿意成全,公主心中又有我,我会饿死在牢狱之中,与公主阴阳相隔。”沈三问很乏。 “你知道还要来做我的驸马?”公主笑的很开心。 “我不想公主以后过得不开心,来渡劫我一万个情愿啊。这个劫难我们能携手渡过,也让我明白了公主的心意。”沈三问十分欣慰,“今日无事,自然说明我们的命运都有改变,从今以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沈三问觉得自己心头的大石都放下了,这件事促使自己做出了选择。从今日起,自己不会坐以待毙,如果知道历史,居然还死在唐朝了,真的太可笑了。 公主能保护自己一时,却不能保护自己一世。武则天称帝之后,谁能改变她的决定?还有李隆基,自己绝不能放任他做大,然后伤害公主。 从今日起,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与公主分开。 “驸马,今日有些不同了。” “是啊,以前得过且过,以后不能如此了。” 公主略有忧思,“如驸马所言,我虽是公主,却只能任由驸马落入天牢,受尽苦楚,皆是没有实权之因。母后虽宠爱我,难免被他人构陷之日难以自保,必须早作绸缪。父皇曾允诺我,我的夫婿会是以后大唐权贵,明日我便入宫请父皇兑现,你切不可再像以往懒散推脱。我亦会积极参与朝政,举荐贤能,借此掌控朝局。” ------------ 第四十四章 好外甥 命运的确是变了。 所有的一切都提前了。 驸马提前入狱。 公主提前参与朝政。 却不知,还会有怎样的变化。 翌日,公主为驸马求官。 皇帝应允。 公主向皇帝推荐贤才。 皇后拒绝。 公主收到训斥,不可干政。 回到家,公主仍有几分气愤,十分不能理解,“母后掌握朝政大权,又细心培养我,却不让我参与朝政,觉得这样是在保护我?” 不过,公主并不敢再举荐人了。 说到底,对于这位母后的手段,公主还是了解的。因为了解,所以畏惧。自己不会收到多大的惩罚,但是母后总有办法让自己退步,惩罚会落在自己在意的人身上,比如驸马。 沈三问只得宽慰她,“如今朝局不稳,反对皇后干政的声音十分强烈,你此时出头,会更让皇后为难,如果你成为众矢之的,皇后心里,我心里,也会难受的。” 昨日便没有劝动公主,今日,公主显然也没有听进去。 “我绝不是任人鱼肉之人,驸马应当知晓。” “我知道,可是和母后对着干并没有好处。还是应该先得到母后的信任。” “我有些不甘心,也有些担心。” “公主不用担心,一切都有我呢,只要我们两人在一起,便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后面也必不会如此。” “对了,你那个婢女明月,十分见机,是个人才,可以栽培一二。” 公主轻笑,“现在她是公主府的管事了,她能如此忠心机敏也是我始料未及的。” 沈三问也着人照顾那名给自己喂酒的牢头,每一个帮助过自己的人,自己都不会亏待。不过这名牢头看管自己的同时放水,虽然救了自己,但是违背了职责,这人,他也不敢用。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当初无忧无虑玩乐的时候,公主照旧珍惜着为数不多的父女时光。 沈三问做了京城东门的指挥官,掌管着城中除了禁军之外四分之一的兵马。虽然权力不大,但是一小支武装在特殊时候可以发挥极大的作用,特别是在这个宫乱频发的唐朝。 皇帝给沈三问这个官职,只为了给公主多一道保身的筹码。了解太子的各项举动,沈三问所说的十分可信,这两年,越发不能松懈了。可惜啊,每天都被这个逆子气的不轻,所幸有个乖巧的女儿,时不时来宽慰自己,如果太平是男儿身,这个皇位哪里轮的到那个糊涂儿子。 除夕一过,武氏诸人便迫不及待赶回封地。沈三问宴请了武三思多次,也给他解决了许多问题,仍旧无法拉进二人的关系。 这一日,武三思前来辞行,并带来一封书信,委托带至上官婉儿处。 沈三问有些不敢置信,武三思这是对上官婉儿情根深种?武三思又不似自己,不可能知道上官婉儿的潜力,而且上官婉儿真的会将此时的武三思放在眼里吗? 武三思简单表明来意,礼数特别周全,还承诺报恩,俨然这份信对他来讲十分重要。 公主只是摇摇头,这对夫妻是理解不了武三思功成名就回来娶你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的。 信,公主还是带去了。 公主仔细观察者上官婉儿的表情,她见到信时,也并未十分欣喜。武三思看来也算一个枭雄,能对一个对自己无动于衷的女人托付真心吗?二人是互相利用?此时的武三思结交上官婉儿又能做什么?又或者上官婉儿隐藏的太好了。 这些都不得而知。 沈三问能推测的,也仅限于上官婉儿与武三思现在是一种合作关系,能互利。 这一日,武则天仍在忙碌。权力带来的除了为所欲为的快感,还有处理不完的政务,可是为了维护这份快感,无数人杰前赴后继投身到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的伟业,不惜弑父夺位、骨肉相残,获得至尊之位,并慢慢习惯这个位置的责任,担负起天下之重。 武则天选中上官婉儿便是看她聪慧,经过数年的苦读,数月的洗礼,现在已经十分满意。 “婉儿,你觉得驸马此人如何?”武则天只是突然想讨论一下沈三问这个人,想知道其他人是个什么看法。 “婉儿记得,您曾经说过此人有大才,不拘一格,不过见识却差了些。”上官婉儿不敢多说。 “你自己怎么看呢?” “奴婢不敢说。” “但说无妨,没有外人。” “驸马对公主一往情深,只是驸马此人,过于极端散漫,观念又与众不同,婉儿也不知道对也不对。奴婢拙知浅见,驸马对自由与爱情的追求,远远超过了对皇族的忠诚。” 武后大笑,“驸马是个深不可测的人。他虽然看起来不受忠义观念束缚,却有为民谋利之心,又能熟知国事,洞悉天下大势。” “是奴婢看走眼了。”居然能用到深不可测来形容,他何德何能?其中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隐情呢? “这次我也看错他了,本以为他贪生怕死,肆意妄为,却峰回路转。不仅能够临危不惧,还能支言片语化解困境,扭转颓势,绝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 “听说驸马时常宴请您的外甥武三思。” “哦,武三思?他是个不甘久居于人下的,文武全才,可惜他信武。” “他是皇后的亲外甥,忠心自然毋庸置疑,为何要避而不用呢?”上官婉儿已经在为武三思争取利益。 “你对他格外上心,可是花灯节见过了?” 上官婉儿不敢隐瞒,只将花灯会,武三思送诗给自己的事情和盘托出。 “你可曾动了心?” “未曾,”上官婉儿心中忐忑。 武后看着上官婉儿口不对心,心中一阵厌恶,“如此甚好,不是每个人都能如同平儿嫁给一个爱她疼她超过一切的夫君的。多少女子嫁错郎一生尽毁,悔之不及。武三思一介武夫,不过是一时兴起,他若真心娶你,早已求我将你许给他。我苦心栽培你,你切莫因小失大,自毁前程。” 这个外甥居然把手都伸进皇宫里了,倒是要看看他的能耐。 ------------ 第四十五章 人性 东门将领,管辖着五百人,每一百五十人一班,轮换三班,负责维护城门秩序与安全,大多数人都是站岗,小统领负责检查出入人群。 这是个难得的肥差。 朝廷规定了,来来往往所有行李都需要仔细检查,以免歹人混入京师,图谋不轨。 可是京城权贵众多,这项政策并没有得到太好的执行。 对于权贵网开一面,对于普通人却不能。 特别是,商人。 京城作为唐朝最繁华的帝都,消费能力十分惊人,各地商贾源源不绝的送来奇珍异宝,虽然皇帝崇尚节俭,但是并不妨碍家底很厚的朝臣挥霍。 京城还有很多世家,很多纨绔呢。 于是,来来往往的商贾,变成了守门统领最大的收入来源。 东门原守军主将是一个战功赫赫的百战老将,如今年事已高,赚了个盆满钵满,也到了退隐的时候,离任的时候,据说都哭了,也不知道是心疼这个小官当得还舒坦,还是心疼大把的钱没了。 沈三问休息了几天,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十分震惊! 天子脚下,居然如此猖狂。 第一个车队,商人给了一小块金子,车里都是玉器,所以不得不大方一些,于是守城将领吩咐小心翼翼的检查,动作要轻,千万不要弄坏了。 第二个车队,商人给了一腚银子,也应当是普通七品官吏两个月的收入了,可是守城将十分不屑,吩咐认真仔细点检查,如果有刀枪弓弩,你们担待不起。所幸第二个商人,带的都是些轻软之物,那些士兵也没有故意毁坏,虽然手重了一些,损失也没有多少。 想来,这些商人对于给多少入门费,也是有所了解的。 接着,来了第三个车队,当先是一辆华贵的马车,一位白衣公子,递出一份书信,守城将看过,一下子由老虎变成了猫... 小心翼翼的诉说着,公子尊贵,臣冒犯,检查马车一眼,马车就可以通过,但是后面的货物,必须检查验视,请公子海涵。 哪位公子也是个通情达理之人,并没有为难。 守门将小心掀开马车看了一眼,马车上并无其他人,后面的货物也亲自检查,唯恐手下没个轻重。 货物多是字画、锦帛,一目了然,然而守城将还是一车一车,一箱一箱的查看完了。 早年陛下初登帝位,高阳公主谋反之时,不敢直接在长安城购买军械,便于外地打造和购买了一批武器,据说是从西门运送进来的,当时的守门将领被斩首,守门军士一一下狱彻查。 从这事以后,长安城的守卫便不敢在此事上松懈,除了高官的马车这些人不敢冲撞,其他人一律得彻查。 谋反之人,也不是些平民小吏,他们却因此遭了殃。 太平公主的车架,从来无人敢查。 所以今日沈三问才知道这事。 知道了,更加不可思议。 既然错了,肯定要改。 沈三问表明了身份,问这些商人是怎么回事。 守城将笑嘻嘻的解释,这个是商人孝敬兄弟们日晒雨淋的辛苦费,我们也会给驸马被准备一份的。 守门将凶神恶煞,颇有几分屠夫的感觉,一脸笑嘻嘻的反倒有些狰狞。 想到他的所作所为,沈三问心里十分反感。 “如此,是否会被视为贪污受贿?” 守城将也有些惊奇,“驸马何故如此胆小,不过是收一些商人的财帛,那些权贵我们可不敢收一文,多年以来,相安无事。” 沈三问觉得此举特别不妥,这种获取不义之财的行径,有悖于自己的价值观,而且自己接受了这些财帛,或者纵容手下接受这些财帛,都会背上贪污之名,以后是个隐患。 当下下令,“以后绝不可如此,如果让我知道,必定重重惩罚。” 守城将的脸一下就黑了。 十分气愤的回应是。 然后真的没有收一文钱。 不过这些人检查的时候,再也没有手脚放轻了,商人们的瓷器、陶器、玉器、字画,多有损坏。 有人当场就哭了。 辛辛苦苦千里陆运,直接毁于一旦,一下子就没了许多收成,说不准还亏本了。 看着这些边哭边进城的人,沈三问气笑了。 这群人也没怎么把他当回事啊。 如果他不在此地,恐怕此地的情况还是得回到以前。 这些兵将也知道,这个尊贵的驸马,是不会长期留宿于此地管事的,不过是挂个名字,真要来管事,也得给我们这些人面子啊,初来乍到,就取消了大家的福利?还是省省吧。 大家更认真了。 沈三问直接挥挥袖子走了,没有带走一片云彩。 真是欺人太甚啊。 不说驸马的身份,自己怎么说也是守将头子啊。 还是回去与老婆大人商议一下。 公主刚刚从宫内回来,看到驸马已经在家了,“驸马今日去东门巡视如何?“ “总体而言,检查的秩序尚可。也有些麻烦,守门将收受贿赂,长此以往,必然破坏我的名声啊。我吩咐不准收钱,他们检查的时候,毁坏了许多珍贵器物,那些商人都慌了,一个个愁眉不展,小厮许多直接哭出来了。朝廷律法不是很重吗,他们怎敢知法犯法。” 公主轻言,“驸马没有为官的经验。若要他们真心为你办事,必然要予以利益,官场向来都是如此。” “可是这份利益,以后可能是架在脖子上的利刃,予人口实,难免受制于人。”沈三问没有放松。 “这些不可避免,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为了安心,为了行事方便,都不会去触碰这份利益。” “莫非陛下不知道吗?” “父皇想必是知道的。能在城门担任一方守将的,不是忠心耿耿,战功赫赫,便是于国有功,得到父皇器重的。就连你手下的查验将领,也是有战功之人,累计战功后,方可留于京师任职。他们上过战场,为大唐流过血,父子兄弟可能长埋于黄土,整个大唐都亏欠他们的。只要他们能够一丝不苟、保证皇城的安危,父皇也会留一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居然是从战场回来的,难怪凶神恶煞了。可是功劳也不能这么用啊,有功便能贪污受贿了?那大唐的律法还能被尊重、被执行吗?”沈三问有些无语。 “这是个特例,父皇对贪官可是从不手软的。就连父皇的两个叔叔,父皇也予以严惩了。如果他们跟着驸马,过的反而没有以前好,他们如何甘心为你卖命。” “照这么说,现在全城都是如此,我对他们进行约束,他们跟着我利益受损,就更加不愿意为我办事了。” “其他几门的情况我并不了解,只是东门西门,是财货集散地,必然是最为受人瞩目的。驸马知道了如何笼络下属,还得躲着一些明枪暗箭。” “我居然要维护他们的这种利益。既然如此,我为他们想个万全之策吧。” “驸马想到了什么妙计?”公主笑呵呵的问到。 “我想在进城处,设置一个烈士点,如果这些商贾有心去填写烈士扶助金,那就发一个爱国的牌子。有了这个牌子,守城的人,自然会轻手轻脚,小心客气。 如果没有,对这个烈士点视若罔闻,那也不用客气了。虽然有强迫人的嫌疑,但是这么做,既可以收受这些财务,然后下发给这些军人,又能规避受贿的嫌疑。” “此计甚妙。驸马越来越厉害了。” “哪有什么奖励吗?” “就奖励你一顿好吃的。” “我不想吃好吃的,我就想吃你。” “此时才是中午,驸...” ... 三日后,东门建起了一个烈士亭,为进城人供应茶水,供应老将排位,细数大唐近些年来的战争历程,对这些烈士予以表彰,建立了类似收取香火钱的捐赠处,若是有心为烈士及其家属尽一份力,便可以放下捐赠金,然后将名字和金额书写在功德簿上。 不过金额是固定的三挡,也算是一个标准了。 书写在功德簿上,便可以得到一个牌子。 手持牌子过城门,向这些老兵致敬。 过城门,再把牌子收回来。 其实就是为了方便统计金额,还能顺带着进城人数和行李类型。 然后按照功劳大小、家中赡养人数、战亡人每月抚恤,确定金额,予以发放。 每个月再统计捐赠人、受赠人,公布在功德簿上。 开始,这些守城将领和士兵,并不愿意这么做,这些人是不会主动去捐赠的,事情变复杂了,其中的财务又经过了捐赠处一层,自然是会少许多的。 沈三问直接带着公主府的人来到城门处,把这群人赶到旁边站岗,代替他们接触、检查货物。 自己坐在一旁,监督指导着每一个流程。 论心机自己不是这些人的对手,论计谋,五千年的历史学下来,秒杀你们全部加起来。 很快你们就会知道,这样能带来多大的利润了。 第一天,这些人会刻意引导别人去烈士处,聪明的商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那些思维僵化的,沈三问便直接让原来的士兵给他检查。 到第三天的时候,大家都知道这个牌子有什么用了。 大商人都很自觉。 一些文人,特别是世家公子,见到这个地方,也会去捐一点。 大唐尚武,当兵保家卫国是一件值得光荣的事情,许多诗人都描述过希望佩剑从军,杀敌立功。 所以这么个烈士处,来的文人特别多,一群出游的人里面有一个爱国愤青,一群人也会被带动起来,多少捐一些,表达一下对这些人尊敬,对国家的忠诚。 这些人中,许多公子出手还特别阔绰。 三天下来,统计得到的收入比收受这些商贾的好处多了不少。 商贾都是正常缴纳过路费,所以变成烈士处只赚不亏。 而且,收入的分配是透明的。 将领拿多少,军士拿多少,守门的只要有军功,都能分钱,没有军功,也能拿到一笔全勤费。 之前,是将领拿大头,分点残渣出来,每个人只能偶尔打打牙祭,可是分配办法出来了,可以预见的,生活会好不少。 至于那些守城将,当了许久的军官,一下子最重要的财权被架空,十分不适应,可是分到钱时,这份不满也少了一些。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老将走了,也有了新的政策。本以为老将走了,新来的驸马爷看不上这份钱,自己可以大赚特赚,没想到只是较以往高出了两倍。 遗憾虽然免不了,但是没谁和钱过不去,至少比以前强许多,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这项政策顺利得到了施行,这群士兵拿着驸马给的好处,比以前恭敬了许多,沈三问在这个职位上算是站稳了脚跟。 武后收到这个消息时,也十分欣慰,首次沈三问对属下下达强令时没以为他能做好,结果他想出了一个绝佳的办法。 这份才智谋略果真是不能小觑。 此时,朝廷局势也开始慢慢波动,格局更加复杂。 皇帝为了儿子,真是费劲了心思。 一边是韦氏诸人被排挤出了权力中心。 另一边将宰相的权力进一步削弱,减少皇帝收到的限制。 以往,尚书门下中书三省首长议事如果意见一致,会极大的影响皇帝的决定,高宗如果继续做这个皇帝,自然可以无视这些压制,可是如果换成自己的儿子,高宗实在担心朝政被奸臣把控,毕竟宰相大多党羽遍布,还权钱不缺,是极大的政治隐患。 这一年,高宗在原来三省议事之会上,增加了新的席位,给四品及五品小官,并削弱了三高官官的议政之权。若想真正对议事决定作出影响,只能担任四品、五品官吏,这份议事之权虽然重要,却远没有以前宰相统领百官那么高贵。 寒门子弟也因此又多了一个新的出头机会。庶民子弟升迁收到极大阻碍,四品基本已经到顶,高宗此举,为后世科举取仕、寒门宰相的出现铺平了道路。 ------------ 第四十六章 人性二 公主暂时隐忍着不去参与朝政,现在驸马也挺安全,韬光养晦,等待合适的时机。 驸马不会的还有很多,公主打算帮助驸马先站稳脚跟,自己也能无后顾之忧。 此时,正是东门诸人看好眼前的利益的时候,也是稳定好控制权的良机。 沈三问的朋友里面,很难找到人,能安插进东门这个系统。 大多是一些公子,不会去做这些掉价的事情。 所以,公主建议驸马从沈家选人。 一来,有族中众人监督,这些人很难违背驸马的命令。 二来,与驸马沾亲带故,那么只能依附于驸马存在,如果驸马无法在东门立足,他们的日子也到头了。 聪明的亲戚永远是最好的帮手。 沈家学堂开办已经有些时候,可是培养的都是小年轻,还不足以胜任这个岗位,从堂兄弟里面选个年长一些、办事稳重一些的人会更容易。 沈三问向沈家的几位长辈表达了这个想找个帮手的观点。 所有人迫不及待的推荐自己的儿子,几位叔伯就差打起来了。 也是够了。 你们肯推荐,我还不一定看得上,吵有什么意义呢。 最后确定几房每一支推荐三位,再择优推荐,能否上任由皇上定夺。 几天之后,沈家诸位青年才俊齐聚京城,轮流前往公主府拜见。 公主听说这些人,大多都是些读书人,不然就是空有一些武力的。 还特地去看了。 “驸马,为什么你也从沈家来,跟这些人截然不同。这些不是书呆子,就是莽夫,你们沈家没人了吗?” “这已经是我那几位伯伯推荐的人了,他们脑子都不好使吗?” 公主叹一口气,“要不就是手无缚鸡之力,只知道书里说了什么,要不就是只有力气,一个问题半天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明月考核过之后只说了一句话,他们的智慧加起来都比不上驸马的万分之一,不给驸马添麻烦就不错了。” “不会吧,我这几个伯伯这么坑我?推荐几个不中用的人过来,有什么好处。” “你得跟他们讲清楚,守城系统不是聪明人不能进,守城将就算沈家最优秀的人也不一定能胜任,若下次推荐的人还是如此,不如直接招收门客,万不能在此事上有失。” 公主又特意提醒,千万不可选过于忠厚迂腐之辈,也不能选狡猾奸恶之徒。 沈三问也懒得与这些叔伯废话,直接叫人传话,可推荐家中得到重用的嫡子,或者识字、稳重、聪慧、忠厚的庶子,下次人选还是如此,便不用再推荐了。 也不知道这群人怎么想的,难道一国京师之重,能容得下这些废物混饭吃,心疼族中子弟,应该还是予以培养,不是给他找个自以为富贵的饭碗。 真的是愚不可及。 沈家一群老头子,聚在一起来讨论这个驸马。 老三:“二哥,你这个儿子,仗着他是驸马,连我们这些叔伯都不尊重了,也未免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老四:“如今他再东门当了城将,不让几位堂兄前去协助,吃了亏可如何是好,还把他们贬得一文不值,天下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老五比较胆小:“到底是驸马爷,这事我们只能推荐,还是得驸马做主。” 老大一脸的厌烦:“好了,这事以后就不要讨论了。你们常年不在京城,太平公主可不是我们得罪的起的。我能做上现在这个官位,都是驸马的功劳,三问聪慧,自有主张,你们要是没有合适的人选,不推荐也可以。” 老二不做声,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个儿子了,自然也管不了他,现在多少在几位兄弟面前还有些抬头挺胸的资格,说穿了,只是自取其辱。 老大看着大家都不想丢这个肥缺,只得吩咐,“挑选精明能干的人,三问不是好糊弄的人,最好是庶子,你们几位的嫡子没有那个是能吃得起苦的,不要给自己找难堪,就这么说定了,以后谁敢做非议驸马,给沈家摸黑的事情,在族谱中除名,终身不得进祠堂。” 不知道因为驸马的关系,现在沈家已经比以前过的好了数倍了吗? 这群人的议论,沈三问一点也不在乎,不听正好分家独立了。 第二次送来的人还行,经过手下、驸马、公主的层层选拔,算是确定了两个人,一个人叫沈河,人品比较好的负责处理文书,另一个叫沈平,为人圆滑,负责领导一些小将。 曾经沈三问也是讨厌家族官僚主义的,可是如今自己却这么做了。 心中感慨万千。 人,终究是会变的。 这一切,可以说是为了利益,也可以说是为了保护自己。 维护下属的利益,是为维护自己的利益。 安插自己的亲信,也是维护自己的利益。 即使,城门的烈士处,并不合乎自己公平正义的理念。 自己仍旧把进门的费用改头换面,使它合法合理。 不管这些商人是为富不仁,还是造福一方,也不管他们的财富是历尽千辛万苦取来的,还是满手血腥剥夺着奴隶得来的,他们的私有财产本应该受保护,也确实受保护,可是自己却只能看着他们被无理的剥夺,甚至促成这种剥夺。 即使,沈家的那两位堂兄,并不一定是最合适的人选。 自己人仍旧把他们放入守军当中,凭借着与自己的亲属关系,他们轻松得到了其他人十年二十年的奋斗都不一定得到的成果。 这些,都格外的不公平。 可是,自己无能为力,别无选择。 每个人心中或许都曾有个完美的梦,梦中有着完美的自己,精准的眼光,无暇的道德。 可是,现实中,真正做到公平正义却格外不容易。 在这片土地上生存,自己首要保护的人是公主和自己,是自己的家。为了素不相识的人,放弃自己的亲人,自己的良心更加过意不去。 对这些人的怜悯,可能就是来日斩下自己头颅的利刃。 不这么做,无法维持好自己的领导对位,自己可能就会失去仅有的军权。 或许,以前的自己犹如一个孩童,现在,才算真正成长起来,初步懂得什么是政治,什么是人性。 ------------ 第四十七章 人性三 沈三问给公主讲述了自己的所想所感。 公主只是很好奇,“驸马怎么有如此观念,正义与公平便是,人人平等?” “人人平等只是一个理想状态,人与人之间的智力差异,能力差异,导致不同的人永远不会受到同等的对待。可是,后来人们组成了国家,每个人为了保护好自己的利益,让渡出部分权益,交给特定的人行事,这些人保护国民的利益。国家维护强者的利益,也保护弱者。强者的利益在强大的国家的保护中不至于轻易受损,弱者也能得以存活。” “这种说法很新奇。大唐子民自然受大唐庇护,旱涝皆有国家扶持,国家的确保护着一些弱者。”公主觉得这个驸马,总是能有些奇怪的想法和总结,总有些可取之处,又总有一些不对的地方。 “有时候,处于弱势地位,便难免收到不公平的对待,那些如此对待他们的人也不回在意他们的看法。懦弱无能的人自然会怨天尤人,逆来顺受,所以这些人也注定是失败者,一次次循环往复的收不公正待遇,一次次积累苦闷”,公主继续说道,“想要真正的公平,便只能自己去争取,别人给的,可能不那么及时,不是全部的公平。只有动用聪明的头脑,去改变自己的处境,冷静的分析时局,改变自身,影响时局,改变处境。就像驸马这样,才能获取想要的公平。如果他们放弃了挣扎,放弃了抵抗,自己都未曾努力,又有何权力要求公平。” “可是这些商人,他们真的有改变的办法吗?” “有很多,只是他们不敢。损失一些财帛,于这些富户是并不紧要的,若是抗争,可能就会因此送命。如此以大博小,他们不会这样做。或许他们也希望有驸马这样的人来进行变革,可是他们永远不会主动去追求公平。” “他们应该也害怕改变,现在的守城将只需些许财帛,后来的人,可能胃口更大。改变意味着未知,安于现状说不定可以活的更好。人呐,还是应该把希望放在自己身上。” “驸马能理解就好,你的观念太过与众不同,我不希望你卷入这些利益抗争中,被人利用。” “有公主开导我,我自然会事事小心。公主说的话句句都是真理。” 狗腿子一顿吹捧。 …… 东门领军,算是自己了解大唐、了解政治的起点。 这五百个人中有三个守将,六个副将,每十个人一个小组,各有个组长。 空降了一个守将,替代了对自己最为不满的那个。 不能与自己一条心的,无论功劳多大,都不能留下。 整顿守军,然后牢牢把这些人拧成一股绳,训练好,下达的命令必须得到执行。 皇城有一支听话的小部队,以后可以横着在大京城走了。 这一日,沈三问又与王彬喝茶,东城门烈士处出手最阔绰的文人,便是王大少带去的,这也算是答谢了。 “王少爷,最近在大理寺还好吗?”沈三问丝毫不认为忽悠他去大理寺做注是个坏事。 碰到这么个无赖,王彬也无语。“狄大人举荐我在大理寺任职,整天就是看一些谋杀凶杀斗殴,千篇一律,我都已经厌烦了。” “复核卷宗,这是要事啊,王兄得到狄大人如此信任,可喜可贺,来,喝杯茶庆祝一下。” “我生性懒散,可是狄仁杰最喜欢强人所难,我最近睡梦中都经常听到他的声音,又在与我商议案情,然后被吓醒。”王彬害怕了。 “王兄也太夸张了,不过是些纸面卷宗,不至于吓得你如此吧。” “……我是说狄仁杰整天与我商议,使我受到了惊吓,并非案卷!”王彬十分愤慨。 “你居然怕这个?”沈三问就要笑喷了。 “每次放松一口气,觉得终于可以休息一下,狄仁杰就会神出鬼没的突然出现,然后拿出一卷新卷宗来,跟一道催命符似得,我已经心力交瘁了,你赶紧想办法把我给弄出来。狄仁杰是个工作狂,每天伏案阅卷,经久不动,累计小疾。诸葛武侯也是如此,事必躬亲,手不释卷,所以食不下咽,早早病逝。你劝劝这位狄大人,顺便救下你兄弟的命,立个大功德吧。” “王兄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下次不知道何年何月才有入仕得到重用的机会了。” “我想多活几年!”王彬说的真心实意。 狄仁杰,他貌似活的挺久的啊,虽然比武后短一些。 不过王彬也不会骗自己。 “你真的做好决定了,绝不更改?”沈三问再确认一遍? “绝不更改。”王彬立场坚定。 送出去容易,收回来难。 一个人才,狄仁杰怎么可能放手? “你想做什么?”沈三问尊重王彬的意见。 “如果可以,我想每周只去三天。”王彬的愿望很美好。 “可惜朝廷不是王兄开的,不然全天天下的官吏都有福了。” 宰相都得每日去参加朝政议事,你是怎么想出这个馊主意的,只去三天,你咋不上天呢。 “你没与那个老匹夫商量过吗?”沈三问又问。 “开口闭口就是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努力看卷宗,就是不爱国,不忠心,白读书,我不敢不读啊。”王彬神色带上了疲倦。 狄仁杰的愤青有多严重,沈三问是领教过得。 狄仁杰虽有宰相之才,但是发迹也是在多年以后,恐怕也与他这个性格有关,严于律己可以,严于律人,自然不受人待见,高宗知道他有才,值得信任,却没有重用他。 有些事得一步步慢慢理解,谁也无法插手。狄仁杰若是有一天改变了这种强求人的观念,应该也不会改变严于律己,只会感叹一句,人世多艰,那时候,应该也是他一飞冲天的时候。 记得有一位政治家说过,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政治,或许就是利他,于人有利,便能扶摇直上,若是有损他人的利益,便会万劫不复。 自己现在做着太平公主的驸马,便是无边的利益。 ------------ 第四十八章 厚积薄发 这一年,公主仍旧每日勤勉,也关注着可为己用的青年才俊,只等一个放权的时机。 大唐也发生了许多事情,有小事,比如直臣谏言、忠良故去,也有大事,比如平叛突厥吐蕃、关中饥荒。 作为一个看客,目睹了武后的决策,公主的谋略,这些事情,沈三问觉得政治离自己越发遥远了,让人充满了有心无力的感觉。 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亲身体验过饥荒,也没有见过饥荒如何治理。 这一次算是长见识了。 关中地区爆发了一场空前天灾。长安附近郡县未能幸免,农田禾苗枯死,今年即将颗粒无收,商人囤积居奇,开始拒不供货,后面一斗米直接卖到了三百文高价。 高宗开国库放粮救济附近郡县灾民,然而杯水车薪,恐发生兵祸,高宗携家眷前往东都洛阳,留下太子监国。 沈三问与公主坐上马车,前往洛阳。一路见到无精打采的灾民,柔弱的身体,空洞的眼神,毫无生气,沈三问不自觉叹几口气。 可是,这一切他都无能为力。 天灾便是天灾,没有后世南水北调、人工降雨的手段,单凭人力和简单的器具没办法汲取足够的河流与地下水。水位下降,多处的地下水也渐渐干涸。黄河水流湍急,地势险峻,也不是唐朝的器具能随意取到水的。 到达洛阳不久,洛阳又发生了百年一遇的水灾,洛阳城地势低洼,普通民众建房没有考虑大水隐患,数千民居毁于一旦,百姓流离失所。 再不久,蝗灾施虐,洛阳与长安周边无异,一斗米四百文,路边时不时有人倒下,再也没有起来。 贵族家中尚有余粮,可是谁也不敢轻易拿出来,不知道这场灾祸持续多久,再大的家族也省吃俭用小心仔细的保护自家安危。 不过两月,灾祸已然摧毁了这些民众生存的信心,尚由余力的,便会趁夜结伴前往富户偷粮,偶有得手,洛阳人人自危。 两月时间,粮食仍未运至。朝廷赈灾款石沉大海,所得米甚少难以解燃眉之急。 高宗不愿意向大族强行征调,以免引发恐慌。沈三问不得不向高宗进言,改购米为购糠。 “陛下,糠关中之外价格一斗十文,可以缓解燃眉之急,能让更多的人吃饱。如今国库空虚,百姓流离失所,只要能活下来,便是希望。如果继续购米,赈灾之时,只有少数人能够得食,难免哄抢,饿死者众多,百姓锐减,来年无人耕种,更易生变。” 高宗有些犹豫,纵使购糠,一时间也会价格飞涨,难以为继,而且,还会失德于民。 沈三问直接举荐了狄仁杰去做此事。“狄仁杰忧国忧民之人,让他前去收糠决不会引起怀疑,事后,还可以以此除去灾祸中发饥荒财的社稷蛀虫。” 高宗纳谏。 此前,从未有购糠赈灾之事,所以进行的还算顺利。狄仁杰只道为了应对兵祸,为牲畜存储食粮,商户也不疑有他。灾祸频发,外族入侵,这些都会是军需,皇帝早备无患。 前后约十二日,狄仁杰奉旨星夜兼程赶路,赈灾物质运达。大灾缓解,人人都能有一口吃的,能够活着,已经很不容易。 狄仁杰知此事后,多次辞官,高宗均未许可。 又两月后,长久沿岸地区粮食运至,旱灾得以缓解,高宗发布罪己诏,奸臣篡改诏令,以糠换米,使百姓受苦,朕不能明辨,有负社稷所托,大罪。 在灾荒中暴富的几个小家族,五品以上朝臣全部斩首,五品以下全部流放,终身不用。 沈三问上奏狄仁杰之事,狄仁杰被判定听信矫诏,贬为夏州县令。 此时,夏州都督王方翼积极改革耕种之法,希望改善民众生活。王方翼素来敬重狄仁杰这类忠心直臣,狄仁杰于夏州行事便捷,再未提辞官之事。 公主知道以糠换米是驸马的主意,这本是好事,可是驸马一直心事重重。 旱灾解决,又收获许多财帛补充国库,高宗心情大好,设宴款待群臣,公主驸马也在席。 众人对此事心知肚明,长安洛阳两都重地,又是狄仁杰亲往收资,绝不可能有人能随意矫诏,高宗灭了这几大世族,尽收其财富,也是给所有人提个醒。若是想制造大唐的动乱,后果就是身死族灭。 酒意正酣之时,高宗朗声宣布,“太平公主于灾祸之中,多献财帛,赈济灾民,忧国忧民,朕心甚慰,特封为卫国太平公主,赐封户一千。” 高宗对沈三问的提议很满意,不过这份赏赐没有落在他头上,沈三问听得一脸懵。 那以后还会有镇国太平公主吗?卫国没有镇国身份高啊。 朝臣无不恭贺,反对是没有前途的。 不过是寻个由头,给自己最宠爱的女儿多些好处,不过卫国这封号也太重了吧! 沈三问不知道这是高宗为了保护自己,如果封赏落在他身上,那么难免有心之人,能猜到赈灾计策是这位驸马献上的。驸马的富贵本就与公主息息相关,封赏公主比封赏他来的意义更大。 太平公主欣然接受。 沈三问也很开心。 卫国公主,必然能够更广泛的参与政事了,这是公主维护她皇室尊严、施展所学、一展抱负的起点。 公主开心,他便开心。 沈三问举杯敬公主,“恭喜公主,希望公主以后顺风顺水,事事如意。” 公主开心的与之对饮,“驸马以后定要好好与我一起守护李唐江山,我与驸马一同守护好天下百姓。” 沈三问的心思,她一直都懂。他与薛绍的耿直迂腐不同,不会强求天下都按照自己的正义,但是本质上,也是一个不忍心看到人间悲剧的充满正义感的善良人。 沈三问微笑着喝一小口酒,“能够娶公主为妻,三问此生都无憾了。” 公主的确是那个能懂他理解他的人,也是他认定的那个女人。 武后于高台之上,看这这对璧人,心中十分欣慰,当初选驸马没有选错。 欣慰之余,又有些失落,这个女儿也长大了。太平多年来受自己的政治熏陶,才能比他两个皇兄有过之而无不及,此番加封,不知会成怎么样的光景。想起太平推荐的几个人,的确都是万中无一的人才,这份眼光,于国也是一大助力。 回京之后,公主却越发内敛。 此时,虽有影响朝局的势力,却不是出手的好时机。父皇母后尚有对立,太子又全然不管事,此时卷入这些风波,没有半分益处。 沈三问于灾荒之中,收下十个有缘孩童,仔细照料,并让他们读书识字。沈家那些人总是有所求的,这些孩童,让沈三问更放心。 公主害羞的问他,“驸马喜欢小孩吗?” 沈三问哈哈大笑,“公主想给我生宝宝了?” 公主更加好奇,“驸马不是不想这两年有孩子负累吗?公主府的孩子怎么会是负累呢?” 沈三问深情的看着她,“你还太小了,而且你还有好多想做的事情没有做完,我不希望你多个孩子,影响你的初心。这十个孩童我不过是看他们与我有缘便留下来,以后说不定可以辅助好公主。” 这十个孩童中,有一个康顺的,特别聪明。 ------------ 第四十九章 庸医误人 武后干政本就为朝臣不容,如今公主封了卫国公主,使得干政更加合情合理。公主都能为朝廷尽力、分忧解难,皇后自然也可以,公主可以被皇帝承认,皇帝承认皇后的权力更加无可厚非。 好在,公主回京之后,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一些武后的政敌,放下心来。 如今朝局还十分混乱,有针对武后的,有支持武后的,也有中立的。太子在京中监国理政,却对这些暗流视而不见。这样的太子很让人放心,至少不会出现逼宫谋逆之事,这也是高宗唯一的欣慰了。 这一日,高宗又在考核太子,武后,公主和驸马也在一旁。 洛阳和长安附近,灾后需要安抚,高宗问太子,此事应该如何处理。 太子李显应答,“朝廷应该供给衣食,引导他们恢复房屋建设,尽快安定下来。” 高宗又问,“国库空虚,房屋建设、衣食耗费甚巨,灾民以何为生,赈灾持续多久。” 太子答,“持续一两个月便可,待房屋恢复,安定下来,民众即可自立,或为富贵之家务工,或借官府之良田,亦可开放皇家狩猎之所,官府粮仓适时开放,使民众度过灾荒。再辅助减免赋税之策,今年就可安然度过。” 高宗点点头,赈灾历来就是如此,太子对灾民有仁爱之心,社稷也不容易动荡不安。 高宗又问,“吐蕃年年侵犯边境,苦边疆百姓,误耕种之时,夺我大唐财富,汝以为应当如何处置,从实说来。” 李显并不喜欢打仗,但是父亲却是个好战的,东征高丽,西平突厥,南攻吐蕃,如今大唐虽然幅员辽阔,但是民众渴望和平久矣。 “父皇,如今大唐强盛,吐蕃贫弱,虽然屡屡犯边,但是屡战屡败,吐蕃寒苦,只为生计,所以与我大唐性命相搏。吐蕃若是军事强大一些,大唐百姓恐受其掠夺,可吐蕃不足以成祸。吐蕃困苦,边境百姓不得安眠,不如与吐蕃进行友好和谈,吐蕃若归附于大唐,以父皇为可汗,休战,纳贡,大唐就予以粮食等物质,吐蕃国内无饥荒,民众能够生存,必然不会与我大唐为敌。” 高宗心里摇摇头,“先皇便是如此,我大唐年年给予大量粮食,可是吐蕃人,仍旧时时掠夺边境,贪心不足,故而朕少时就厌恶这些夷人,大唐以礼待之,他们却以怨报德,难道你也要如此,牺牲我大唐利益,装填他们不会满足的贪心?” 太子大惊,“父皇,若是继续征战,也难免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能使百姓安居乐业,多些财帛粮食支出可以接受。人心思定,儿臣只愿与各族和睦,少些战事,安定下啦,百姓才能更加富足。” 好吧,太子是打算把这个仁君的形象维持到底了。 高宗又问向武后,“皇后以为如何?” 武后深谋远虑,又深知这位帝王的心思,“大唐国力强盛,人口众多,吐蕃其实不足为惧,有黑齿常之、娄师德等名将,百战百胜,举国尚武,大唐百姓皆以军功、杀敌为傲。吐蕃愿战,大唐岂有退缩之理。” 高宗高兴点头,又回头教训太子,“太子差皇后远矣,大唐有此三敌,故而举国一心。如若安定,一则军权容易受现今大将左右,无变动之机,晋身之道,极易造成各方军阀割据,拥兵自重,朝廷无调兵之权,二则,世家尚文,大唐需要靠他们治理国家,若无功勋贵族与之博弈,世家把控朝廷,言论合一,一言蔽天下之事,皇帝受蒙蔽,皇权危矣。三则,吐蕃虎狼之心,欲求不满,屡败屡战,从未间断,今日大唐国力强盛,如不制之,吐蕃渐强,有一日大唐无暇南顾,将成心腹之患,实在不智。若无文成公主入吐蕃,吐蕃人还不会淬火打造武器,如今从大唐学来的技艺,用在了我大唐子民身上,莫非太子还希望保障吐蕃休养生息?即使仅仅是物质援助,也绝不可。我大唐尚有百姓缺衣少食,如何能为蛮夷耗损国力。太子,当多读汉史,引以为戒。你且下去去处理公务吧。” 李显应声,“是,儿臣谨记,儿臣告退。” 李显走后,高宗又问策于公主、驸马。 公主与母亲的思路高度一致。 吐蕃曾经遣人求亲,还指名要娶太平公主,与大唐交战,从未胜过,公主深深厌恶,就差想派兵灭了吐蕃王庭。 沈三问觉得公主时而深沉,时而率真,也是十分有趣。 高宗问策,沈三问只得做答,“吐蕃高原地势,气候特殊,大唐士兵无法适应,故而只能应战,若想解决吐蕃大祸,只能勤练士兵,适应气候,以李唐宗室为吐蕃王,使吐蕃中原一家。” 这个回答很有问题。 武后直接开口,“若要灭吐蕃,需十万乃至数十万兵力,大唐诸王能掌管如此兵力者谁愿意至吐蕃为王。” 沈三问不说话了,让异姓人为王更加不靠谱,可是那地方也不可能照着如今的郡县治理。 好吧,这就是个馊主意。 九月,天气渐寒,突厥犯边,高宗启用薛仁贵为将,突厥不敢应战,应声而逃,薛仁贵追击杀敌二万有余。 高宗大喜,武后建议嵩山封禅,高宗已然下令,却偶感风寒,多年忧劳旧疾加之洛阳迁徙劳累,突然病倒,头痛欲裂。 公主忧心万分,进宫见驾。 “父皇如何了,父皇。”公主看着父皇神情痛苦,脸色苍白,十分忧心。 高宗头疼偶尔发作,十分严重,强行安慰女儿,“父皇没事,你切勿忧心。” 公主越发的心疼。 太子守在床边伺候,朝廷之事都以武后的意见为主,不如在宫中尽孝。 高宗当即下令,“太子当以国家大事为重,今命太子监国,以三高官官为太子辅政。” 于是,太子悲痛离去。 武后处理大事劳心劳力,抽空前来探望。 高宗感觉力不从心,一心交代后事,声音也充满了悲苦,“显儿年幼,无法处理大事,皇后定当努力佐政,使其能保祖宗基业。若显儿无能,吾已立重福为皇太孙,可以多加培养,勿使江山毁于一旦,朕亦是千古罪人。” 皇后听到这些话当下泪流不止,“吾与陛下多年夫妻,陛下万不可舍吾离去。” 高宗听着逐渐有了笑容,“当年,长孙无忌把持朝政,朕也觉得这般力不从心。可是当时年轻,又有皇后辅佐,长孙无忌倒行逆施,杀害皇兄皇叔,朝臣敢怒不敢言,皇后与我细心谋划,终于能够将他驱逐出朝廷,朕许多心愿也已达成,只是太子,是朕如今唯一的心忧之事,又得劳烦皇后了。” 武后泣不成声,“陛下当年若不执意立吾为后,也不会与长孙无忌过早冲突,陛下对吾的恩情,吾自不会忘记的。显儿,是我们的儿子,吾也不能看他犯错。” 太医诊治后,讨论许久,终于出了结果,进言的御医颤抖着说,“陛下头痛之症乃是体虚所致,双目受阴晦之气压迫,不能视物,若是用针刺入头顶百会穴出血,或许可以缓解气虚,能够视物。” 武后大怒,“什么叫或许,百会穴岂是可以乱动的。” 御医也没个把握,只能在哪里磕头认错,“皇后饶命,臣等商议一上午,只有这么一个对策,可以缓解陛下病情,学艺不精还请皇后赎罪。” 高宗想给御医这个机会,“不如让他试一试,如今身虚体乏,若能缓解,亦是大功。” 沈三问虽然不懂中医,但是知道百会穴是人体大穴,用针刺激或许有意想不到的后果,但是刺脑出血,恐怕命不久矣。高宗体虚尚能调养,如果用针刺入头顶,虽然可以缓解一时之急,但是埋下祸根,甚至皇后劝阻也会背上不欲皇帝病愈的名声,于是出声阻止。 “陛下,绝不可以此法救治。臣游历四方时,曾遇神医以此法救人,百会穴神奇至极,故而臣详细问询。神医救治的不过都是些行将就木之人,针刺入百会穴,会有短暂几日清醒,但也会造成永久损伤,几日至三十日后能活下来的凤毛麟角,重者一日身亡,轻者口不能言,状若呆傻。此法万不可用,提议此法的御医为一时之效欲谋害陛下,当诛九族。陛下身体慢慢调养,自然能痊愈。” 太医当即就心急如焚,“臣忧心陛下身体,故而查阅典籍,寻到此法,古法未有言如驸马所述之后果,于缓解头痛症有奇效。昔日曹操忌讳华佗而杀良医,陛下切不可信驸马道听途说之言。” 高宗心烦意乱,“驸马并非良医,朕自觉此次经久难愈,头痛欲裂,御医也不敢害朕,可以一试。” 沈三问再次谏言,“陛下不如耐心调理一月再行决定。若陛下执意一试,三问也不多言,若陛下果真能视物,四十日之后无碍,公主愿代臣送千金与良医,以全孝意。” 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恐怕四十日之后,大唐江山就要改朝换代了,庸医误人,那时,我定要严惩此人。 高宗当下决定一试。 御医小心扎针,直至出血,高宗张开眼睛,果然能够看见了! “不错,此穴神奇,朕既能视物,头疼亦不存在,重赏。” 御医松了一口气,当即叩谢。 皇帝命人取来百匹贡品布绢,亲手递给他,那御医受此殊荣,感激之余,趾高气昂,得意无比。 沈三问心中恼怒,仍旧请公主兑现自己的承诺。公主命人取千金赠与他。 高宗经历一病如山倒的日子,比以前爱惜身体许多,小事交给太子处理,大事交于皇后,这一月过得轻松自在,早睡晚起,精神抖擞。 这一月,只觉得神清气爽。 公主听闻驸马担忧,每日拉着皇兄一起来请安,每日为父皇祈福,书琴棋技艺也不练习了,每日就是抄佛经、孝经。 但是沈三问知道,高宗已经时日无多了,历史上也应该是这次治疗,造成高宗脑部重疾,以至于不足一月便一命呜呼。 沈三问想再次感叹一句,庸医误人。高宗英明一世,偏偏在医生这里翻了船,自己提醒再三,他还是执迷不悟。 十月末,高宗想要驾马出行却不能上马,焦急之间,头痛复发,很快便卧床不起。这次御医们真的束手无策,因为脉象是死脉,时间就在这两日。 武后、公主、太子、殷王再次齐聚床榻前。 高宗有些后悔,这次怕是真的不行了,这次是真的交代后事了。 “传令三高官官觐见。” 不多时,几位在宫门外等候的实权人物到来。 高宗慢慢开口,“今日太子李显即位,太子执政日短,若有不能决断之事,或者国运大事,均以皇后武氏意见为准,不得有误。太子即位以后,应当爱护兄弟姊妹,尊重皇后,有所长进,切不可以社稷为儿戏,用奸佞之臣,应重用贤才,厚待几位托孤之臣。” 高宗又命令三位大臣仔细辅助李显,不要使他德行有失。 交代完这些,又拉着最疼爱的女儿的手,“父皇此去,你切莫忧心。你有皇后、驸马、显儿照顾,我也放心了,几个子女中最孝顺的是你,朕最疼爱的也是你。以后你也得帮着皇后分忧,照看好这片江山。驸马为朕分忧多时,若当时听从驸马之言,不至于如此,你日后若有不能决断之事,可多与驸马商议,听从驸马建议。” 交代完军国大事、子女前途,这位皇帝便放下了双手。 “朕好像看到父皇和母后来接朕了。” 一代帝王就此薨逝。 武后在塌前泣不成声,公主也靠在沈三问的胸膛哭的稀里哗啦。太子和殷王虽没有哭泣,可是脸上也满是哀荣,一声声叫着父皇。 接着的几日,太子殷王公主都与夫婿妻子在灵前守灵,公主虽为女子,却未松懈半分。 为人子女,除了生前尽孝,此时,也应该一丝不苟。 公主淡淡的一句,“父皇生前最疼的就是我了。” 把沈三问忧心的不轻。 ------------ 第五十章 取医书 一周之后,太子登基,公主也平复许多。 驸马领的是虚衔,可以不上朝,所以沈三问自然不会去上朝。不过也没闲着,沈府和公主府多了学堂,他得照看着,东城门哪里也得时不时去一趟。 听说名医孙思邈留下了数本医药典籍,沈三问打算得到这些书。 不是任何人穿越都能记着化学公式,也不是任何人都了解火枪火药的制作,就算记得,二十一世纪很多东西也与唐朝叫法不同,更不用说很多东西唐朝压根没有。以唐朝的造钢工艺,造出火枪和几发子弹恐怕得工匠数十年的时间,所以沈三问了解过后,再没打这个主意。 再者,如果真有现在这些武器,根本就不存在唐宫反反复复的政治斗争了,一枪倒一个,刺杀都能决定宫廷斗争胜负了。 要想得到一些武器还是凭借现有人的成果,不能与社会整体生产力脱离太远。 孙思邈不仅是个名医,开创悬丝诊脉先河,还是个炼丹家,也是全世界最早记录火药成分的人。这个人活了一百四十二岁,西魏时期就被独孤信看重,誉为圣童,历经唐朝三帝,受皇帝器重,可惜高宗病重之时他也病重,不然也不至于如此。 如果能根据孙思邈的记载,将火药研制出来,还是不错的。 有这个可能,就必须得一试。 如果每个医生都能如孙思邈一样悬壶济世,慈悲为怀,大唐江山也不会这么快就发生变化,那个庸医也不至于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沈三问拉着王彬一起去孙思邈家里拜访。 孙思邈的长子在外地为官,只有他的次子孙志在家,沈三问准备了百金,客气的求见。 听说他登门,孙志急切的亲自前来迎接,“驸马爷请进,光临寒舍,不知所谓何事。” 三人进客厅坐下,沈三问道明来意,“据闻孙老先生曾经留下关于医药炼丹的书籍,在下想借阅一二,不知可否。” 孙志对他的来意也没有感到意外,来求书的人向来很多,“莫非驸马爷也精通医术?” 沈三问坦诚相见,“我不懂医术,只是对令尊炼丹的技艺十分感兴趣。” 孙志轻笑,“家父曾经说过,这三年,医术只传于悬壶济世的名医,炼丹术只传于德行良好的炼丹师,不过,家父病故前,有一重托,如果驸马能促成此事,那这炼丹术,也可传于驸马。” 沈三问不解道,“孙大人并非迂腐之人,一心著书立说传于后世,却为何有此规定。” 孙志解释道,“医术借于有德之士只因为卷宗尚未摘录整理完毕,需要时日,于孙府存稿,可以避免家父心血失传。至于家父临终命令,是命令我等务必销毁改良的五石散配方,以免祸害国民,此乃大事,孙氏微弱,恐需要数代之力完成,所以请驸马相助。” 王彬无法沉默了,“新五石散是由孙先生研制?” 本来魏晋时期,五石散就广泛流传于贵族之间,后来又经过改良,唐朝纨绔多有吸食,耗费甚巨,沈三问不了解这些内情,沈家也断不能容忍得了这样的瘾君子。可是王彬无法淡定了,王家不知多少青年才俊毁在了这药的身上。 孙志见王彬如此,自然知道他反应这么大是为何,“家父乃是改良麻沸散之时,无意研制此药,做麻醉之用,方子也只传与少数医生,没想到后来被滥用,祸害不小,故而下令,孙氏不得留存此方,凡是孙氏子孙应该竭力消除此方。” “却不知现在如何了?”沈三问问道。五石散相当于后代的鸦片,不仅损害吸食人的智力,还会成为重要的经济负担,使得普通百姓家破人亡,自己既然在唐朝,肯定得协助孙家把这个事情处理好。 王彬开口,“五石散本来伤害明显,使人数日昏沉,可是改良的秘方,会使时间缩短至两个时辰,故而,近五年越来越多世家公子也开始放纵自己,也不易于被家中知晓,只知道追求虚幻极乐,全然不顾后果。” “那消灭这个配方也势在必行了。” 沈三问当即应下,孙志拿出了记载炼丹术的《丹经内伏硫黄法》。 最早的火药应该是在唐末至宋朝研制出来的,如今一心在这个丹方的基础上研究,应该能更早研制出来。 沈三问对五石散一无所知,这些世族公子只会与自己朝夕相伴的人一起寻欢作乐,他这种常年在外的公子,虽然参加他们的玩闹,但远远没有到冒险一起吸食这个东西的交情。 所以,他得跟王彬合计合计。 沈三问:“那个五石散要怎么解决,是查着原料,然后处决那些制作的人,还是从购买的人入手,一步步揪出来源头。” 王彬想了想,学着狄仁杰思考时摸胡子的动作,“直接从知道配方的人开始逐一调查,一层层关系牵引出来,这个方子等于财富,必然不会路人皆知,如果像你那么查,反倒容易让这些人直接把方子透漏出去,他们通过方子赚到钱已经不少了,肯定不想冒这个风险。” 沈三问又问:“那些世家公子有权有势,会不会他们早已拿到了方子,甚至以此盈利,那些最初得到方子的医生,会不会是有势力的人得到消息后,安插在孙先生身边的棋子,借此来控制一些权贵。” 王彬点点头,“是有这个可能,还是得从医生着手,如果仅仅是一些黑心商贩,还好说一些,世族也不足为惧,但是若有朝中势力牵扯其中,此事就远非我们可以控制的了。对了,你要那个炼丹书有什么用,你想长生不老啊?” 沈三问看着他不正经的样子,无语极了,“这世上哪有长生不老,人活一世,无愧天地,无愧亲友,就无憾了,活得越久,越难有真挚的感情,看着周围最心爱的人一个个离去,剩下的只有孤独,总有一日会无聊至极,生不如死的。” 王彬也是个洒脱之人,“可惜从古至今,从未有人放弃过追求长生。若是秦皇汉武有沈兄这番见识,许多人可以少流许多泪。” ------------ 第五十一章 除痼疾 为了避免此事牵连甚大,沈三问回府之后,立刻详细告知公主此事。 公主看了沈三问从孙府带回来的医生名录,都是一些名医,并不像是能为了钱财售卖药方的人。 “孙思邈这个人,父皇曾与我提过,品德高尚,为人圆滑,历经三朝八帝,从未失宠,又不争名夺利,他能认可的医生,都是圆活机变,不拘小节,有担当之人,除非是受人胁迫,立刻着人去查,明日去通报母后此事,恐怕不是小事。” “那个孙思邈真的活了一百四十岁吗,他还是怎么养生的,太厉害了。” “驸马也想活这么久吗?” “不想,我就想与公主一起,公主活多久,我就活多久。一百四十岁太老了,牙齿吃不动东西,眼睛看不清,行动也不方便,多累啊,如果患个病,更加痛苦了。” 翌日,二人前去宫中。 太平公主开门见山禀告了五石散的事情,若五石散功效真如驸马所说,这是有可能坏大唐根基之事,公主不能容忍,武后也不能容忍。 武后思虑再三,请来皇帝议事。 皇帝听完不以为然,“驸马,五石散当真如你所说,也不会削弱大唐国力。五石散价格高昂,常人必然不能接触,若只是世家公子沉迷此物,并非举国如此,尚可谅解。” ... 沈三问强忍着皱眉的欲望,“陛下,五石散接触就会上瘾,若是普通民众,无钱购买,他们会去抢,去偷,造成社会恐慌与不安,世家大量的财富会涌入一人或者数人手中,到时候他们掌控着巨大的财富,还掌控着这些公子的性命对世家形成威胁,朝廷也无法撼动。吸食五石散会使人日渐瘦弱,毫无力气,若是被有心人在国内传播,后果不堪设想,这是为大唐树敌,弱大唐国力。” 皇帝还是觉得他小题大做,“可五石散是可以戒除的,为了性命,这些人断不可能继续吸食。若是五石散有麻醉功效,岂不是大唐又少了一味良药,边境战士伤亡时,此药有大用。” 真的是竖子不足与谋。 沈三问也不给他面子了,“太后,此物非除不可,否则数十数百年之后,我大唐恐无力抵抗吐蕃、突厥、高丽等蛮夷,数千里河山沦陷,中原万民沦为他人奴隶,中原政权沦为他人傀儡。” 鉴于沈三问之前的乌鸦嘴都一一应验了,武后肯定得给他面子。 武后:“陛下,驸马此言言之有理,此事今早解决为妥。此药荼毒大唐百姓,控制大唐财富流向,必须除去。” 皇帝只得照办,“不如命夏州县令狄仁杰处理此事。” 那是最好不过了。 沈三问附议,“狄大人才智卓绝,忠心耿耿,解决此事最为稳妥。” 皇帝告退,不过是些小事,却被强迫处理,心里有些不爽。 武后只是叹口气,皇帝的短视她看在眼中。只是大事当前,也无暇管他,武后继续询问驸马,“听闻驸马前往孙府求取炼丹之术,便是如此得知此事吧。” 沈三问见武后对自己求取炼丹术之事有兴趣,即刻回复,“孙大夫的医术、炼丹绝学,当今世上恐怕无人能及。臣求此书,绝非为了炼丹服用,而是研制一项武器。” 武后静静看着他,不像是说谎。“那炼丹之法,可以制作何武器?” 沈三问:“臣也不敢保证能研制成功,只是其中有硫磺硝石运用之法,按照记录配方,可以制作大型炮仗,以投石车投之,可以飞溅,造成更大的伤害。” 武后再问,“那你如何得知孙卿书籍有此记录?” 沈三问:“只是曾经听闻孙大夫炼丹有剧烈响动,炸裂开丹炉,所以有此设想。” 武后也不疑有他,“驸马是我大唐福将,希望驸马能研制成功,早日献上配方。” 沈三问:“是。” 还没研制就成功就被截胡了,真是压力山大。 沈三问退出武后寝宫就变得垂头丧气,公主知道他是因为丹方之事。 “驸马何故如此,那丹方果真那么重要,能武装大唐军队自然是最好的?” 沈三问长叹一声,“唉”。 公主哭笑不得。 “公主啊,那个丹方八字还没一撇,母后就先行预定了,而且那个丹方如果出世,大唐虽然可以所向无敌,但是丹方一旦泄露,连京城的安危都无法保证。我并不希望泄露此丹方,只想以此自保,如果他日大唐无法战胜强敌,再拿出来。” “一个丹方,居然能所向无敌?那孙思邈到底研制的是炼丹,还是武器?还真是小巧了他。若是驸马研制成功,定要第一个告知我,我且看看如何无敌了。” “那是肯定的,如果研制出来,第一时间,与公主分享喜悦。” 沈三问与公主一直久居公主府,驸马府一直空置,此时,终于能派上用场。 驸马府也有前厅后院,厢房,杂役。 沈三问将带回来的十个孩童安置在主院,又请了一些炼丹异士,将他们安置在厢房,一边教这些孩童知识,一边研究孙思邈的配方。 以后过来看孩子们的同时,也能看一下研究进展,方便了许多。 改日挑选沈府学的好的孩童过来,便可以不再多地奔走了。 购置好器具,材料,人员也已经齐备,沈三问下达了命令。 “按照此书记载,研制出经过高温可以炸裂丹炉的配方比例,所有实验都要详细记录。研究出具体配方之后,通知我,我会论功行赏。一切衣食,均有驸马府负担,每月工银,研究出成果之后,赏金十两。每日必须实验三十次,若有懈怠,必定严惩。另外此配方绝不可泄漏,此事也绝不了泄漏,对外只称炼制强身健体之药。” 众人听从他的命令,一日三十次实验,并不繁重,而且都有固定成分,修改配比即可。 更类似于做一个穷举题。 只是不知何年何月,可以有结果。 公主府对这些事情提供全部财力支持,只耐心等待着结果。 ------------ 第五十二章 行事不易 五石散这事比想象中复杂。 查了这些医生许久,都没有找出合适的人。 狄仁杰也苦恼了许久。 王彬此时已经受邀参与调查此时。 三人正坐在圆桌前议论此事。 狄仁杰又翻阅了一遍这些人的资料和公主提供的,以及属下调查的资料,开头综述成果。 “这些医生有一些已经病故,但是子孙并不富裕,应该不是通过药方致富之人,本官遣人问过,这些名医子孙徒弟都表示,并没有药方留下,孙思邈病故前曾经写过书信与这些人,切勿传播,所以这些人也信守承诺。身死之后,子孙也没有突然富贵之人,应该可以排除。 剩下活下的名医,有一些本就十分富贵,有一些多年过的清苦。 此事毫无头绪。” 王彬接过话头,“这些人里面只有这个崔知悌,十分富贵,不过他出生名门,是崔玄的叔父,官位已经累进至户部尚书,这五石散对于他而言,作用不大,崔尚书为官清廉,深受敬仰,此事应该与他无关。 然后还有两处长安洛阳富户,灾患期间曾经开仓放粮,也不是为富不仁之辈,都是做的正当生意。 另外还有许多外地的,怎么也看着不可能。” 沈三问听说过崔知悌,“我只知道崔知悌是个名医,没想到还是户部尚书。” 王彬古怪的看他一眼,“你居然户部尚书是谁都不知道,你这个驸马做的真不合格。” 沈三问无语了,“。。。我需要了解谁是户部尚书干嘛?” 狄仁杰见着两个人都跑题了,赶紧把他们拉回来,“这些人都不像是为了财富能出卖人性的人,这份线索算是断了,不如从购买源头着手调查吧。” 沈三问直接反对,“不行,风险太大,如果药方传出去,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我们先分别拜访京城这三户名医吧,看看能不能有所收获。或许是配药过程被人盗取也不一定。” 王彬灵机一动,“许多医生都是亲自配药的,如果可能被盗取,那应该是崔尚书哪里可能性最大,他可能不会亲自配药的。这些卷宗有人事记载,基本可以排除其他人,只留下长安这一户、洛阳一户、崔家一户。” 狄仁杰点头称是,“再往各地询问调查一遍,以防有失。然后重点调查这三户,我前往洛阳,王彬辅助长安这户,沈驸马负责崔尚书处。” 沈三问当即前往崔府。 此时崔知悌已经下了早朝。 驸马爷求见,崔知悌也很给面子,着人泡了上好的茶叶。 可是沈三问注定不是来喝茶的。 “崔大人,晚辈前来拜见,是为了孙思邈大夫的一味方子。” 崔知悌显然有那么一丢丢意外,“此事狄大人已经来过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吾绝非贪财忘义之辈。” 沈三问见崔知悌正气凛然,也觉得他所言非虚,“崔大人严重了,只是,制药过程,可能被人偷窥,所以,三问前来问询,是否有此可能,此事事关重大,所以狄大人与我决定亲自前往每一处问询,别无他意。请大人勿要多想。” 崔知悌思索一二,“吾与孙神医有协议,此药方绝不传于其他人,多年来都是亲自配药。改良药方,吾从未交付任何人,只是驸马如此一说,吾想起一事。几年前我随宰相裴行俭出征突厥时,由于携带药物用完,供药紧张,曾经派一军医取药材,或许他曾经偷窥一二。” 沈三问觉得这应该就是突破点了,“那军医您可还记得?或许便是此人以此牟取暴利。” 崔知悌立刻起身,“我们且往兵部走一趟,查查此人姓谁名谁。此事本官也责无旁贷,与驸马一同前去吧。” 沈三问赶紧喝了一口茶,一天到晚的奔波,一口水都顾不上,累死几个人了。 二人到了兵部。 查阅典籍。 此人还真是不一般,军队日志记载,此人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是个忠义之士。 此人一心报国,战场上多次冲锋在前线,可是对圣上年年征战却颇有微词,所以多年未得升迁。 谁也不敢升此人,大家也没举报他。 算是仁至义尽了。 可疑的是,平叛匈奴回京不久,他就退伍了。 这时间这么巧合,若是与他无关,真的是有鬼了。 案情有了进展,可是狄仁杰却不在京城。 王彬一无所获。 沈三问心力交瘁。 只是狄仁杰以为洛阳的人才是最大的嫌弃人,看错人了,所以担子落在自己身上了。 生来就是劳碌命,注定难有清福享。 沈三问赶紧着人调查,并且表示要把这个功劳与王彬分享。 一个武夫,背景很简单,却也有些传奇。 姑且叫他忠一。 此人曾经是梁州都督李恪手下的将领。 所以,他对高宗没什么好感。 李恪当年在夺嫡之战中退出,结果还是被长孙无忌弄死了。作为他的副将,忠一的不满估计全部是对李恪这位英勇果敢的王爷的怀念。 李恪可是出名的好将军,十分体恤下属。 忠一的下落查了一些时日,终于查到了。 现在在广都郡王李畴手下。 广都郡王,只是一个虚衔,不过李畴却有些手段,有些家财,所有有几分势力。 沈三问感觉这里面案情重大。 李恪死后有一个亲弟弟李愔还在世,只是被流放。 李愔的几个儿子,又被封了郡王。 李畴就是长子。 李恪有四个儿子,都与父亲相去甚远。不是投靠了高宗,不再提父亲惨死的事情,就是安稳享乐。 李畴算是李恪一脉比较出众的。 分析完这一切,沈三问觉得十分可笑,他们是想造反吗? 这都已经到李显登基了。 李畴就在洛阳。 沈三问打算与公主合计此事,然后告知狄仁杰,以防他在洛阳出事。 回府,守门的人告诉他,崔玄前来拜访。 可以省一番口舌了,崔玄必然已经得知此事了。 崔知悌居然连这种事情,也可以告知崔家下一辈,这事在他看来不是小事,或许已经有一番家族会议了。 ------------ 第五十三章 查案 崔玄已经跟公主聊上了。 崔玄想沈三问解释一下自己的来意。“叔父崔知悌听闻崔某与驸马公主有几分交情,所以命崔某来解释一二,若是有用得到我崔家的地方,驸马尽管开口,崔家定当竭尽全力。” 用得到崔家的地方,这是代表崔家来的,崔家应该是没有牵连到此事中的,却如此谨慎,不愧是千年的世家。 既然有能用上的人,自然不能客气。 沈三问缓缓开口,仿佛思虑再三,“莫非此事与崔尚书真有关系?” 崔玄:“……驸马此为何意?若是叔父与此事有关,自然不会告知配方可能泄露之事。” 沈三问继续调侃,“此事崔兄何不置身事外,免受牵连?此事从何处泄露可以从购买途径查起,相信找出哪位郡王也不是难事。崔尚书坦白一切,便是意图置身事外,我可能不愿多想,不多狄大人一日前已经远赴洛阳调查,你也知道狄仁杰此人,不查个水落石出,不会罢休。我只是为了崔兄前途着想,希望崔兄不要介意。” 崔玄有些不敢相信,“狄大人已经一日前前往洛阳?莫非已经查出广都郡王之事?” 沈三问点点头。 崔玄继续分析,“如此,狄大人已经查出郡王,纵使不知道忠一之事,恐怕也难免会查到叔父头上,叔父此举确实难以避嫌。只是崔某熟知叔父为人,向来与人为善,除非贼人有心为难我崔家,不然此事,定与我崔家无碍。” 沈三问连忙打断他的一厢情愿,“崔尚书为人自然无可挑剔,但是崔家并非铁板一块,崔家子孙众多,恐怕不乏吸食五石散之徒,广都郡王于洛阳,未必没有与崔家结怨呢。” 崔玄不做声了。 公主觉得沈三问解释的真是牵强,崔玄此次前来便是为了保证崔家安危,不至于卷入祸端,驸马这番话都是诛心之言,每句都列举了最坏的情况,真是想的通透。 崔玄思虑再三,“不如崔某前去协助狄大人查清此事,也好还叔父一个清白。若是叔父真与此事有关,崔家也好给狄大人,给朝廷一个交代。崔玄此举只为公义,还请公主驸马成全。” 很棒,沈三问心中暗喜,“我自然是相信崔兄的,希望崔兄能秉公办理此事。那我修书一份,你直接前往洛阳狄大人处,狄大人看完书信便知此事。” 皆大欢喜。 聪明的头脑,与美丽的外貌都是稀缺资源。能利用头脑这种资源,达成自己的目的有时候,比自己去达成目的,省事很多。 一个人的头脑再厉害,也比不上一群人的头脑。总是过度开发自己的大脑,会使身心疲惫,沈三问绝不是这样的人。崔玄的智慧比自己只多不少,能用得着,还是不用亲自跑这一趟了。 崔玄开心的前往洛阳,自己开心的待在长安,是一件多么令人高兴的事情。 至于崔玄所说为了公义,还真是没人信,若是杀十万百姓可以乱世中保崔家十年不收侵害,他绝不会留情。 沈三问当即写信,然后封好交给崔玄,崔玄也不做耽搁,让人回家禀告此事,立刻前往洛阳。 崔玄走了,沈三问十分开心,“一件大事又被我轻松解决了。” 公主看着这个懒到家的人,“驸马又送了一个【天大的功劳】给人。” 沈三问哈哈大笑,“这两天跑来跑去累死我了。崔玄早晚要入仕的,我给他提供的这个机会时机很好啊。” 王彬若在此处,恐怕又得瞪他几眼。 第二日,王彬收到沈三问的消息,此事崔玄介入,所以他不去洛阳了,王彬愿去就一个人去。 崔玄日夜兼程赶到洛阳,递上了书信,狄仁杰看到崔玄第一眼就知道,沈三问又给自己找了个替身。在信中,沈三问把崔玄吹的天上有地上无,另外嘱咐狄仁杰不要拆穿自己。 狄仁杰看的哭笑不得。 崔玄很认真的表态,愿意给予助力,协助狄仁杰查清此事,并询问了广都郡王之事。 狄仁杰解释,“出来若是直接查那广都郡王,恐引起他疑心,故而这几日只是与洛阳游历、听一些风闻。那广都郡王是个翩翩公子,好武,有谋略。” 崔玄:“不如崔某与哪位郡王结识一下,看看能否找出蛛丝马迹。” 公主从不勉强沈三问做不喜欢做的事情,看他甩手掌柜做的开心,也不多言,只是笑笑。 崔玄与狄仁杰忙碌三日,王彬赶到。 三人组调查、推理,手段用尽,两位公子还差点被人喂了神仙药,总算是弄清了大致的脉络。 李恪是忠一的大恩人,忠一的哥哥忠二在洛阳有军权,两人都是誓死效忠李畴的,李畴此人也是狼子野心,对父亲和伯伯的死怀恨在心,意图谋反。 忠一偶然得到五石散配方后,李畴先将做成的五石散传递到好友手中,然后一步步借此物控制一些洛阳权贵的子孙,同时也赚取了大量的钱财,在洛阳招兵买马,渐渐培植出了一些势力。 上一次灾荒本是一个好的时机,却很快平息了,高宗身边的军力又十分强大,李畴为人谨慎,不敢随意动用兵力。 结果孙思邈突然故去,五石散的事情被朝廷知晓,彻查此事,反倒把他暴露出来。 重要的是,这个方子只有三个人知道。 所以,还算易于销毁的。 至于李畴的造反,筹划了多年,就组了一个贩毒组织,基本没戏,大家关心的都不是这个。 崔玄在此案中,也摘清了叔父。 崔知悌每次配药都不让外人到场,帐篷也把守森严,终于有一日,忠一为崔知悌取药后,人手紧张,忠一于帐篷外偷窥,留心记下了配方,然后献给了李畴。崔知悌感觉有人探视,却着急配药,顾不上这些,没想到真有人偷学会了秘方。 这三人都被斩首,为了防止配方外泄,或者还有五石散留存,崔玄请旨一把火烧了李畴的府邸,洛阳最富裕的人之一,广都郡王身首异处,广都郡王府被夷为平地。 众人无不唏嘘。 此事结局也差强人意。 ------------ 第五十四章 无赖 优哉游哉是一种生活状态,一般人学习不来。 许多人工作的时候,会觉得有压力,然后引发负面情绪,但是一旦无所事事,又觉得更加乏味,仿佛失去了人生的意义。 当然这是缺钱的人。 不过,沈三问显然不是这样的。 曾经有个问题问的是,如果你足够有钱,不再有生活的压力,你会去做什么。 许多人可能会回答想去旅行,想去学一门感兴趣的知识,想去做慈善,等等。 但是大部分都不会选择立刻去行动。 因为他们还不够有钱。 人的欲望是无穷的,我相信马老板和王帅哥也一样,认为自己不够有钱。 但是人生就是要边行动,边创造的,想到了什么,就去做什么,更加重要。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公主是真的很有钱,所以沈三问因此也失去了一切东西。 他失去了烦恼。 一个乐观的人获得财务自由,比一个悲观的人获得财务自由,要好上许多倍。 比如,一个高官会担心子孙后代没钱,就开始贪污,担心他们没权,就会早早将他们安置在朝中。 世家,便是如此,活的比大多数人好,也比大多数人操心。 沈三问也会担心自己的公主。 但是不能总用未来发生的事情,来折磨现在的自己。 珍惜现在的每一刻。 远比担心未来之事要重要许多。 游湖是公主的一大爱好。 一周总有那么两天,公主喜欢对着一汪寂静的湖水,享受湖边的微风。 这已经成了一个习惯。 沈三问庆幸公主有这么一个习惯。 这是个好习惯。 长期伏案、或者长久的与人相处,会慢慢失去一份纯真。 人与人之间虚伪的面具,波动的情绪,复杂的琐事,这一切累积成骆驼身上的稻草。 如果懂得释放缓解,能更好的开怀,否则迟早会如火山爆发。 沈三问前世也有这么一个习惯,每个月去登山,每天吃完饭,绕着办公楼前的湖泊走走。 这次在外面游湖回来,遇到了一段卖身葬父。 一个姿色一般的女人,凄惨的跪在路边抽泣。 行商周游各地可能会遇到这样的骗局。 但是天子脚下,没有如此大胆的骗子。 所以,这肯定是个可怜的女人。 不过,由于姿色一般,所以有钱的人,没有伸出援手。 就连围观的人都寥寥无几。 一副棺材,两个人工半天的劳力,带回一个普通的骨瘦如柴的女子,许多人在旁边盘算,这笔买卖划算不划算。 可能有些亏。 这个人明显不能干活的。 据说,已经一个时辰了,所以这女子都没有力气哭了。 沈三问听到了这件事情,不过他不可能管。 公主府不是善堂,如果你是个有用的人,证明自己的价值,那么可以凭借你自己的本事换来需要的财物,如果没有,这种滥好人做不得。一旦开了帮助可怜之人的例子,以后便会有无数的可怜之人来找你,他们甚至会觉得,你既然能帮助这个人,为什么不帮助我?我也很可怜啊,你不帮我是不是因为你没有慈悲之心了,上次只是作秀而已,然后把你的善心糟蹋的一塌糊涂。 更重要的是,以后有真才实学的人也不会随便前来求助了,越是有才的人,越看重名声,越不愿意欠人人情。谁知道你是去乞讨的,还是去卖才的。至于人情,钱财好还,人情不好还,今日欠下公主府的人情,他日便要为公主府说句好话,做件好事。 人情,就是累赘。 对人才来说,就是绊脚石。一有不慎,就会担上忘恩负义的名声,被扣上“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的帽子。 就算是一些自命不凡的人来求助也好,总比来的都是一些一无所知、一无所用的人。 更何况,在大唐这个开放的社会,许多可怜,是自己可以改变的。 自己不努力造成的可怜,并不值得同情。 不过有个人却站出来了,出来的是一个流民,走进,一双手就拖上了这个女子的下巴,“小娘子,我尚未娶妻,若你跟了我,我就帮你把你父亲埋了。我们今晚就成亲”。 附近已经有人在骂了“无赖至极”。 好在此人也不在意这些言语。 这女子显然是想要一副上好的棺木,好让父亲入土为安,立刻挣脱了他的手,“若是郎君能为我父亲好好安葬,柔儿便做牛做马服侍好您。” 这时候,旁边也有认识此人的人说话了,“小娘子,这来俊臣就是个游民,一副上好的棺木可需要不少钱,他可拿不出来,你莫要被骗了。” 所以沈三问没有走,静静的在旁边停下马车,拉开马车车帘,注视着。 这个人是来俊臣。 自己是要与他交好,还是趁早除掉他。 他是武后执政时期重要的人。 可以说,他是巩固武则天统治,十分重要的人。 如果真的动他,应该是会有更残暴的人出现? 公主就坐在旁边,她知道沈三问不会是因为这个女子停下来的。 “驸马,那个流民,有什么特殊之处?” 沈三问点点头,小声说道“此人将来必然能位高权重,一言断事,掌控生杀大权,制造许多杀戮。可是,我却不能动他,想交好他,却也不方便。” 主要是不敢改变他的运势,若是突然得来富贵,说不准他就不告密了,不告密,也没有后来被胖揍一顿,然后因祸得福,被武则天选中,得势起来。 “如今我也是皇亲国戚,若是突然交好一个地痞无赖,容易引人起疑,而且我若是与他有交情,有了公主府这个后台,没有了生存的压力,他便不会再努力向上爬,必然会阻碍他的富贵。这将会改变许多人的人生轨迹。另一方面,如果我与他交好,少不得满足他的许多要求,升米养恩人,斗米养仇人,等到以后,我拒绝他请求的次数越来越多,恐怕就会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驸马说的对,哪你打算此事怎么处理?” “额,公主有什么建议吗?”沈三问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 第五十五章 交好 公主随意道,“此事不难,驸马不是收养了几个幼童吗?” 对了。 自己若是去刻意接近,不仅显得突兀,而且还可能引发蝴蝶效应。 沈三问立刻着人去传几个幼童中最机灵的康顺。 康顺高兴的跑过来,“师父好” “小顺,有件事情,交给你去办。” 康顺更加开心了,“师父尽管吩咐。” 沈三问指了指不远处的人,“认清这个人,他叫来俊臣。” 来俊臣不想放弃这个女子,可能是真的穷疯了。 这个女子也不想跟他走。 围观的人很多,来俊臣也不敢轻举妄动,怕引来麻烦,京城巡逻的治安队可不是闹着玩的,上次被打进去,难受了好多天。 也没有其他人出价。 康顺有足够的时间观察。 沈三问直接下达了命令,“你需要接近他,与他建立感情,以后为师可能需要此人的帮助,你如果有困难,我会暗中帮助你,但是从现在起,你绝对不可以透漏你跟我之间的关系。此人思路新颖,有许多可取之处,他能够教你的,与你从私塾中学到的不同。你切记,不可沾染恶习,若有要事,可以前往城东烈士处中寻找我记账先生,他会为你转达你的要求。”略加思忖,沈三问又加了一句,“你若不愿去或者不能做到,我可另行差其他人前去。” 康顺毫不犹豫的回答,“弟子去。师父有命,弟子自然遵从。可是弟子舍不得师父,除了母亲,从来没有人像师父对顺儿这么好,顺儿这条命都是师父的,只是,顺儿不能时常见到师父了。” 这些孩子,这几个月沈三问都是亲自照看,着人照料,也时常在一旁看着。 又都是在饥饿至极的时候,被自己鬼门关拿回来的,早已把自己看成了亲人和依靠。 康顺算是里面比较乖巧懂事的。 也是个重情义的孩子。 所以,沈三问选择了他,人活着重要做些什么,能者多劳,有时候是必须肩负的使命。 这些人总要在这乱世中过活,早点经历一些事情,也能够成长的更快一些,温室,并不一定是最适合的地方。 “顺儿,这是一个机会,虽然你会少学习很多诗词歌赋,但是却能更好的明白社会、明白人性,他日更好的明白官场,希望你不要让为师失望,好好办好为师交代的事情。”沈三问想了一些之后,也没有丝毫犹豫。 然后着人简单介绍了一下来俊臣。 康顺脱下了身上的华服,在街边换上了普普通通的粗衫麻布,然后拐了个弯,跑过去。 “大叔,上次的洪水之后,我就是个孤儿了,你能不能做我的父亲。” 康顺儿可怜兮兮的在来俊臣身边扯着他的衣角。 来俊臣有些烦,哪来的钱养你这小娃子,眉头都皱起来了。 “大叔,我看到你,好像看到我父亲一样,你就收下我吧,我以后会孝敬你的。” 来俊臣直接把袖子扯开,可能那句像我父亲一样触动了他,“我自己都没个着落,你还是找个好人家吧。” 来俊臣想一想,自己父亲从小就只知道赌,自己小时候过的胆颤心惊,常年东躲西藏,这小娃子也是可怜,上次的洪水死了不少人。 “我就想跟着大叔,大叔是个好人。” 来俊臣无语了,自己哪里看起来像个好人了。 围观的人都忍不住笑起来,“小娃子,你不如找个好人家吧,跟着他,指不定哪天把你给卖了。” 来俊臣一直都是以偷鸡摸狗为业,虽然性格狡诈,但是却没有做过大恶之事,这时听了这话也不能忍,“你胡说什么,我何时做过这些勾当,小心我告你诬陷”,这可是要坐牢的大事,可不能让人冤枉了。 康顺继续死缠烂打,眼泪都快出来了,“我刚刚看到您的时候,跟看到了我父亲一样。” 来俊臣也无赖了,“跟着我也行,不过我可不养闲人,你看你这么小,能干嘛?” 康顺摸一摸眼泪,“我会砍柴、挑水,会做饭,以后只要有一口吃的,绝对不会饿着父亲。” 来俊臣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居然收下了这个素未谋面的孩子。 也许是觉得这小子跟自己小时候有些像,一样的可怜,一样的渴望父爱。 可是自己这么穷,这小子跟着自己也是受苦啊?还不如像旁观的人说的,卖个好地方,他能吃饱,自己也能吃一顿饱。 当下,来俊臣也顾不得这小娘子了。 “不如我给你介绍个好人家,你做点活,也能吃饱饭?” “父亲不要赶我走,我就跟着父亲。”康顺儿说着,还拿出来一小块银子,“这是刚才有贵人赏的,如果父亲喜欢这个小娘子,便娶了吧。父亲不要赶顺儿走。” 周围的人都不敢相信,“这来俊臣是撞上大运了,居然能捡着这么一个便宜儿子?” 那个小娘子看到银子,便着急了,“这位相公,求求您帮我安置好我父亲吧,我必定当牛做马报答您。” “好吧,看在这腚银子的份上,我就收下你这小子了。走,我们去给买一副棺木。”来俊臣说着,牵着顺儿的小手走开了。 走开后,来俊臣问道,“你这小子跟着我干嘛?为什么要认我做父亲?你是哪里来的小娃子?” 康顺的身世干净,也不怕被查,当下做了一番介绍,来俊臣带着他走了一圈,发现他说的居然都是真的。 这小子居然是误打误撞来到自己身边,还带着一小腚银子。 难道自己真的时来运转了? 选了一副普通的棺木,父子两个挖了半天,才挖好坑,把那个女子的父亲安顿好。 来俊臣已经累到不行了,康顺赶紧不顾辛苦的给他递上水。 那个女子自顾自的在哪儿哭。 来俊臣突然有些火了,“人都死了,哭什么哭,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赶紧跟我回家,以后好好伺候我,否则有你受的。” 这几日,康顺算是回到以前的清苦的生活了,而且还没有母亲的爱,没有师父的好,心中有些悲凉。 来俊臣正好相反,有了这个儿子,算是轻松多了,在家活有人干,还知冷知热。 不过这并不妨碍来俊臣无所事事,然后继续穷困潦倒。 几日后,那个女子已经被来俊臣卖给了朋友,那个女子死活不愿意去青楼,也让他吃亏不少。 虽然他也想过让康顺出去,但是康顺一定要跟着他,加上相处许多日的感情,康顺一直宁愿自己饿着,也孝顺着他,他也不愿意这个儿子走了。 我来俊臣能有这么个孝顺儿子,也不错了。 ------------ 第五十六章 废帝 如果时光能一直悠闲该多好。 可惜这只是个美好的愿望。 李显登基之后,无法决断大事,所以韦家也无法得到重用,韦后的父亲韦玄贞很着急凭什么自己的女儿这么得宠,自己还是只能当个刺史。 这一日,韦玄贞又来挑拨李显和武则天。 “陛下,如今您是九五之尊,怎么能受制于人,太后不过是一介女流,如何能掌控朝政大事?这天下难道姓武吗?臣作为皇后的父亲,此言不吐不快,请陛下赐臣死罪。” 李显听到这话就很不满,“您是想逼朕吗?太后是朕的母亲,太后之才是先帝认可的,您觉得您才能已经超过先帝了吗?太后受累辅政,朕觉得无不可。” 韦玄贞知道李显疼爱皇后,不会拿自己怎么样,更加肆无忌惮,“陛下啊,您现在已经是皇帝了,可是皇权却不在您的手中,这是耻辱啊,您见过有成年的皇帝被太后如此羞辱的吗?而且您还有个兄弟,一直在京城,如果太后多次与您政见不合,对您不满,预备改立殷王该如何是好,您必须要掌权,才能保护自己啊。臣也是为了您和皇后啊!” 李显心中有些恼怒,“您究竟想如何啊?这已经是您多少次向我谏言朕该亲政了?朕都已经听累了。” 韦玄贞不敢多说了。 不过,他还有个女儿,自己想说的话可以由女儿来说。 李显对唐宫的控制权肯定是不比武则天的,所以这番对话,不过两盏茶的功夫,已经摆到了武后的桌子上。 武则天看着这个老匹夫的话,以她的修养,心里也有些气急了,老匹夫,若是如此不安分,便留不得你了。我武则天在此一日,朝廷便轮不到你来插手。 李显在其中很为难。 一边是不肯让权的母后,一边是倔强如牛的岳父。 晚上,还有妻子的旁敲侧击。 这是当皇帝吗? 李显来到皇后的寝宫,韦后收到父亲的信,已经准备好了说辞。 一番云雨过后。 韦后开始出招了。 “陛下,臣妾的父亲,多年在外地,臣妾好想念他。这次能不能让父亲待在京师。” 李显色令智昏,“爱妃啊,父皇在位的时候,最忌讳外戚了,不是朕不相信韦卿,而是,朕不能违反先帝的命令啊。现在朕才登基多少天,所有人都看着朕,此事放缓可好。” 韦后瞬间就哭了,这情绪也不知道蕴量了多久,直接哭的梨花带雨。 “陛下,父亲绝不是那种人,您留下父亲好不好。” “朕怕了你了,留下就留下吧,皇后不要哭坏了身子,朕心疼。”李显肉疼不已,韦后哭的样子真让人疼惜。 “陛下,那父亲留下来任何官职呢?如果只是闲职,京中的人必然看轻了父亲,也看轻了臣妾。” 李显不说话了。 韦后继续攻心,“父亲在豫州担任刺史期间,爱民如子,政绩斐然,上行下效,豫州官民富足,都爱戴父亲。” “可是,若是此时酌升,便是因皇后之故,会是韦卿的污点。”李显心知肚明,若不是与自己结亲,韦玄贞的政绩下辈子也做不到刺史了。 可是韦后不放弃,“只要能为陛下效力,父亲定然不会推辞,父亲是一心为陛下着想,言语可能莽撞了,希望陛下不要怪罪。” 李显也无奈了。 耳根子软,近些天一直有人说韦玄贞在豫州说的都是些忠君之言,行的是忠君之事,就算没有大才,有忠心便也足够了。 “明日我便下旨让韦卿留任长安。” 韦后闻言大喜,“陛下真是太好了,臣妾有幸服侍陛下,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你我二人何须如此?”李显也笑的开怀,父皇和母后也是相互扶持,如今皇后也只是希望韦卿能够更好的辅佐朕。只是给韦玄贞一个官职,无碍的,母后必然可以理解。 第二日,李显早早起床早朝。 早朝十分仓促,因为皇帝并不想进行下去,所以大臣们也很见机。 李显有自己的考虑,如果在朝堂上议论此事,必然反对者很多。如果自己直接下圣旨了,可没有人能让自己收回旨意。 “来人,拟旨,什豫州刺史韦玄贞韦为门下省侍中。” 门下省的老大裴炎已经升任中书令,所以这个侍中职位算是空缺出来了,正好给韦卿一个好职位。 旨意传到了裴炎手中,皇帝拟完旨会有相应的旨意封存入库,所以裴炎很快就看到了消息。 看着这个新任侍中的旨意,裴炎气的晕倒了。 醒来就破口大骂,“这是要干什么?这是当朝三大宰相之一,是他一个靠姻亲关系坐上刺史的蠢货能担任的吗?陛下是被蒙蔽了吗?气煞老夫!” 当下,裴炎也顾不得手下许多事,直冲御书房。 他是先帝的托孤大臣,皇帝也让他三分。 没有等通传,裴炎就冲进去了,“陛下,那韦玄贞何德何能,可以居宰相之职,若是陛下想要彰显对他的恩宠,直接等他做国公便是了,侍中一职万万不能如此而儿戏。” 李显本来心情不错,被这糟老头子一顿批评当下火烧三分,这种反差让他压抑不住怒火。“裴卿虽然是托孤重臣,可直闯御书房,有无将朕放在眼里?天底下可有这样的臣子?不要说区区侍中之位,就算我要把天下送给韦玄贞,又如何?这是我李家天下,还轮不到你来管,朕才是皇帝。” 裴炎看着这个不成器的玩意,心里十分无语,怎么高宗雄才伟略,会有这么个儿子。 “陛下,这是祖宗江山之社稷,先帝曾嘱咐臣要为陛下多加考虑,万不可以让江山落入奸臣之手,如果今日韦玄贞做了这侍中,不多久,朝中便全是韦氏的人了,那时,臣有何面目于九泉之下见先帝?先帝曾经著有外戚、内训之书,就是为了告诫子孙防备外戚,防止大权旁落,您切不可如此?” “裴卿是母后一手提拔的,如今朝政打算皆落入母后之手,裴卿怎么不提外戚内训之说?母后能助先帝打理基业,朕则会让大唐江山衰落吗?裴卿是在欺朕年少可欺?”李显这回是真火了。 裴炎对李显算是不抱希望了,“太后雄才大略,韦玄贞只知敛财,不懂朝政,若是此人掌权,大唐江山危在旦夕。” “朕还有公务处理,裴卿先去吧。” 裴炎胸口起伏不定,有一腔怒火要喷出来。 ------------ 第五十七章 废帝2 “臣告退。”裴炎走出御书房。 径直往武后处前行。 武后已经收到了消息,包括这二人的对话。一个人掌权久了,会有许多人自愿为她办事,掌管宫廷多年,所有人都知道宫里的主人是谁,也知道有消息往哪里报能换取最大的利润。 裴炎见到武后就开始痛哭流涕。“太后,皇上打算封韦玄贞为侍中,臣知道后前往谏言,可是皇上全然不听,还说了许多大逆不道之言。如今皇上竟然重用韦玄贞此等无能之人,臣却只能旁观,皇上也听不进去,是臣无能,愧对先帝。” 此等事,武后肯定要去与皇帝对质的。 “裴卿,与我一同去见皇上吧?”武后什么也不想说。 皇帝此时心情平复许多,不过他仍然不认为自己做的有什么问题,所以,他继续心安理得的批阅奏章,批阅完后许多都要送至武后处。 “太后驾到。” 李显忙起身,这是他长期养成的习惯,这放在那个年代都绝对是个孝子。 “母后,可是为了儿臣命韦玄贞担任侍中一事前来。” 武后看他的一副孝子的样子,心情本来好了不少,这一出口,又让人无可奈何。“皇上,如今家国系于你一身,你重用韦玄贞是何道理?他本是是一小吏,使他为豫州刺史已然赏重,侍中却不能予以此种毫无治理国家经验的小人。” “母后,韦刺史对朕忠心耿耿,而且深受地方百姓爱戴,豫州百姓对其歌功颂德,以他为侍中朕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李显不想退让。 “哦,何以见得他的忠心啊?”武后饶有兴致的看着儿子。 李显正欲回话,武后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离间我们母子,企图窃取朝政大权,前后七次进宫进言,着使韦后像皇上吹风,又逼迫豫州官吏为他表功,他是如此表达忠心的,对吗?”武后声色具严。 “如今朕身为皇帝,难道任免一个侍中的权力都没有吗?”李显不想听这些。 “来人,呈上来,陛下,且看看这些再说。”武后是带着证据前来的。 李显看着武后着人送来的册子,上面记载着韦玄贞到豫州之后的所作所为。飞扬跋扈,与土皇帝类似,自比王法,无人敢管,加重赋税,强抢民女,收刮民脂民膏,还有几宗灭门惨案在身,豫州之人恨不能生啖其肉。 “这一定是诬告,朕定要命人彻查此事。”李显有些接受不了,这罪要是坐实了,必然是要严惩的,这不是自己想要看到的结局。 “皇上,连自己的母后都信不过了吗?”武后看似轻松地一句话。 李显感觉压力山大,“儿臣不敢,只是这奏折儿臣为所未闻,一时不敢相信。” “韦玄贞之罪,其四子之罪,当全部处斩。”武后说的更加轻松,仿佛掐死几只蚂蚁。 “不可啊,就算此奏折属实,韦玄贞身为皇亲国戚,符合八议,也可以减免。”李显肯定得保下韦玄贞。 “那就流三千里。”武后说的斩钉截铁。 李显还是想争取一下,“母后,朕初登帝位,需要忠心耿耿的人来稳固朝局,那韦玄贞纵有过错,毕竟是皇后之父,也是为数不多的朕能信任的人。如果因为尚未定论的罪行流放,别人如何看待朕这个皇帝,难道朕连一个亲眷都无法庇护?” 武后仍然耐着性子,“陛下可知道外戚之祸?还记得长孙无忌否?” 李显回应,“那长孙无忌乃是开国元老,根基深厚,又是托孤重臣。韦玄贞不过依附于儿臣,如何能相提并论。侍中不过是三省之一,如今朝臣多有欺朕执政之日尚浅,枉顾君臣之道者,朕欲借韦玄贞之力。” 裴炎在旁边吹胡子瞪眼。 武则天更加认真的问他,“陛下当真以为韦玄贞能坐稳侍中一职?他不过一个地方小吏,一无官场经验,二无从政智慧,为人利用尚且不自知,陛下若是为了稳定朝局,何不选用有才之士,何必非韦玄贞不可?再者,韦玄贞及其四子得宠于陛下,在地方,毫无建树,恃宠生娇,贪赃枉法。若在朝廷,必然祸乱朝政,更兼有外戚篡权之祸,如何能用?先帝才去一月,皇上就忘记先帝嘱咐了?” 李显无言以对。 武则天继续他的决定,“来人,拟旨。” 李显无法淡定了,“母后,韦玄贞是皇后之父,此举万万不可。请母后将此事交于儿臣处理。” “你打算如何处理。” “儿臣拟旨训诫韦玄贞守法,罚俸三年,官降一级。” 武后冷笑一声。“然后不久之后再官复原职,甚至升迁,再赏赐诸多财物,对吗?” 李显不做声。 “若是本宫执意将他流放呢?”武后也不跟他废话。 “那朕这个皇帝便不做了。”李显也上来火气了。 “大胆。”武后怒斥。 “母后,朕再怎么说也是皇帝,就因为朕要命他为侍中,他就被流放,那以后朕还如何统领文武百官?”李显气急了。 “你若不命他为侍中,不重用韦家,本宫也不提这些事。可是你偏偏做了,你还记得先帝的叮嘱吗?本宫活着一天,便不会让这大唐江山落入韦氏之手。”武则天痛心疾首,怎么这个儿子就这么不中用。 李显声泪俱下,“您改立殷王为帝吧。朕这个皇帝,却连岳丈都保护不了,实在有愧。” “你可知道失了这个皇位意味着什么?”真的是废物! “朕只求母后能绕得岳丈一命。”李显哭了。 “岂有此理!你真的是本宫的好儿子。” “太后息怒”,裴炎赶紧劝解,“陛下只是一时气恼,过些时日自然会想明白的。” “做这个皇帝真是委屈你的,今日本宫便成全你。来人,请先帝遗旨。” 不多时,李治之前的圣旨就被捧过来。 圣旨写的清清楚楚,若是太子李显登基之后不能明辨忠奸,重用韦氏,那么改立李轮为帝。 现在,李显真的如先帝所料,武后奉旨行事。 不过一个月,李显被废,韦玄贞被流放三千里,韦后的四个兄弟全部被杀。 李轮正式登基。 ------------ 第五十八章 早朝 武则天给李显上了一课,什么叫政治。 皇帝不是非你不可,不想当就滚吧。 不过李显并不是心狠手辣之人,他没有想过去动弟弟,杀了弟弟,这个皇位还是只能自己做。就像李轮也没想过要杀了哥哥,自己做皇帝一样。 李治和武则天虽然没有把这两个儿子培养成人才,但是并不妨碍他们成长为孝子。 李显被贬为庐陵王,带着妻子远赴房州。韦氏已经吓傻了,这个本就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女人,除了姿色,一无是处,所以李显才能在武则天面前护下她。 “王爷,我们真的要离开京城了?”上车前一刻,这个女人还在确认这个已成定局的问题。 李显本就悲伤的心情更加悲伤,“唉,走吧。” 你要问他甘心吗? 肯定也不甘心,能当皇帝谁愿意当王爷,还是跑去山高路远的地方当王爷。 可是这个他说了不算。 出了城,他看到了他的弟弟。 李轮已经在外等候多时了,身影在寒门的吹拂中,十分萧瑟。 李显下车与他相见,满脸的沮丧。 “大哥,臣弟绝无此意。”李轮说的十分诚恳。 “贤弟之心我自然知晓,父皇早已留下遗诏,母后已经再三给我机会,是愚兄执迷不悟。贤弟即将位临九五,切记父皇母后对外戚的忌惮,重贤任能,不要辜负母后的期望。”此去作为废帝,定然不好过。好在这个弟弟绝对不会为难自己,不然真的危险了,所以李显之言句句出自肺腑,希望亲弟弟能做好。 “贤弟无需再送了,此去一别,不知何时能相见,贤弟保重。” “大哥保重!” 二人就此分离。 李治对几个儿子的教育区别很大。对长子寄予厚望,所以他的老师都是大儒,而且才朝中地位显赫,这不仅是他日后登基的助力,还能潜移默化的影响他的思维和行为方式。给其他几个儿子的教育则不同,政治教育没有那么多,老师虽然也是学识出众的人,却未必有从政经验。有经验和没经验的人教出来的弟子区别很大,现实也摆在哪里。 倒不是李治不想让几个儿子成才,而是幼时的经历让他恐惧这种一母同胞的争斗。李治想的是,若是自己没有学那么多计谋,若是二哥没有想除掉自己和大哥,也许承乾大哥不会死,自己也不会来争这个皇位。 可惜,他精心培养的长子没了,一个优秀的继承人,积劳成疾,死在了太子位上。 三天之后,李轮盛装出现在大明宫,今天是他的登基大典,李轮意气风发,有一种天下尽在我手的豪迈之感。 他从没有奢望过这个位置,父皇从小便对他说,他以后会是尊贵的王爷,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可是他是天命所归啊,兜兜转转,还是坐上了这个位置。 这,是一个能让人膨胀,让人失去理智的位置。 这是一个让全天下人都疯狂、梦寐以求的位置,任何人只要就机会能坐上这个位置,都会置生死于度外,尽力一博。 李轮正在经历这种疯狂,完全克制不住自己的笑意,虽然背后有着兄长的失落。 所有人都能看到李轮脸上的欣喜若狂。 三步,两步,一步。 李轮走进了金銮殿。 与之前见过的一样,皇位在最受瞩目的位置,带着诱惑人心的力量。 李轮没有高兴太久。 突然发现皇位旁边有长长的垂帘,设有座位。 这是什么意思? 李轮强装镇定,一步步踏进殿。 “新皇登基!”太监尖锐的声音响起来。 李轮坐上皇位,接受群臣朝拜。 “平身。”李轮有些惊喜交加。 这时候先帝的托孤大臣裴炎出列。“陛下,先帝对臣予以厚望,臣无法劝诫庐陵王,险些铸成大错。如今,臣与三高官官请太后出山,垂帘听政,以保陛下决策不至于有失。” 李轮僵硬的笑笑,“爱卿所言有理,朕初登帝位,不谙政事,有劳太后与众位爱卿了。” 这一天的早朝分外的刺耳。 李轮真的不熟悉这些事,更加没有太后处理的好。这些臣子最后都不问他了,直接禀告太后,听凭太后的决议处理。 第一天,李轮就明白了庐陵王的处境,脸色与庐陵王离去时相差无几。 武后对这个儿子增加许多不满。 下朝后,李轮去拜见武后,路上遇到妹妹太平公主和她的驸马。 公主看着哥哥的脸色,心中有几丝不忍。“皇帝哥哥,不要如此悲伤。” 李轮心地有许多委屈,“皇妹,与我一起去拜见母后吧,为兄现在已经是一国之君,哪里会有悲伤。” 太平公主也不忍心揭穿他,只是拉一下他的胳膊,叫一声,“皇帝哥哥”。 公主也曾去送别庐陵王,在李轮送别的下一站。公主不忍心打扰他这几天的兴奋,开心是短暂的,有一日便多一日。 武后并不意外皇帝的到来。 几人先行见礼。 今日母子之间格外的生疏,李轮有些坐立不安,纵使他已经是帝王。 太平公主与沈三问没有这种拘束。二人早知事情会如此,太平公主只是心疼哥哥。 武后开始询问,“皇帝今天第一次上朝感觉如何?” 李轮恭谨回答,“尚有许多不明之处,政事幸有母后处理得当。” 武后点点头,“我儿需要学习的还有许多,在其位,谋其政,当勤勉处事,切勿怠慢。” “儿臣谨遵母后教诲。”李轮心里终于有些轻松了。 “皇帝不可再自称儿臣了。”武后没有与往常一样打发他走,然后与公主等人议事,而是几人开始讨论些问题。 “侍中之位空缺,不知诸位可有人选推荐?” 李轮感觉额头冷汗淋漓。 这个职位非同小可,举荐成功意味着一份天大的人情,若是自己人还能对朝政产生极大的影响,是一份不可小觑的势力。 太平公主不知道如何开口,这个问题不像是为她设置的。 “皇帝,可有人选?” 可把李轮吓坏了,李显就是因为举荐不当被罢官的,虽说韦玄贞是外戚。 李轮周围也没什么可用之人,一些只知书法作诗的文人,跑来做宰相,怕是会把朝政弄得一塌糊涂。 “母后,朕身边并无可以担任宰相之人啊!儿臣交往的多是些书法大家,以文相交,为政之才儿臣一概不知,此事但凭母后定夺。” ------------ 第五十九章 谁为侍中 武后并不喜欢他的唯唯诺诺。 “无须如此,皇上觉得那些人能够胜任,直言就是。” 李轮有些手足无措。“太子太傅刘仁轨文武全才,太宗时功臣,屡有战功,先帝时侍中,去年致仕,却心怀社稷忧思,誉满天下,可以起任侍中。” 武则天颔首,“刘仁轨乃是忠义大士,若有心报国,侍中之职绰绰有余。太平,你可有合适人选?” 公主心中确实有几个人选,可是此时绝非谏言的时机,侍中之位,母后必然是要留给自己信任的人,不可多言。 “侍中之位,非同小可,太平不敢妄言。” 太后果然忽视了公主,没有再追问。“刘仁轨致仕三次,未必肯复出,沈常侍你可有谏言?” 沈三问识相的避而不言,“臣对朝廷中人不慎熟悉,于五石散一案方知崔大人竟官拜尚书,无人可谏。若是太后已有人选,臣可为太后断言一二。” 武后大喜,道出她认为可以为侍中的最佳人选,“平吐蕃功臣娄师德文治武功皆为上上之选,兼有爱民如子之美称,可为一人选。蓝田县令崔察为政谨慎,百姓爱戴,蓝田赋税不减,充盈国库,而蓝田百姓人人足衣饱食,三年未曾有变,此人亦可。夏州县令狄仁杰刚正不阿,克己奉公,直言敢谏,亦可选。不知沈卿以为如何?” 娄师德沈三问倒是了解,是个聪明人。不过公主轻轻碰了沈三问一下,暗示第二个人合适,也就是第二个人才是武后真正属意的心腹。 沈三问当即有了决断,“娄大人平乱剿匪之功已久,封赏已毕,不必再行封赏。狄大人久居大理寺断案如神,却并无执掌一地一省经验,此番夏州县令任期过短,不足以历练,也不合适。若是蓝田县令当真有治民之功,富民之策,以他为相,将蓝田富裕之策推而广之,于大唐乃是无上之功。” 蓝田乃是薛绍的故乡啊,这个崔察背后的势力可能不简单,应该与崔薛两家有莫大的渊源。 武后象征性的问了一下皇帝的意见,“皇上认为驸马之言可取否?” 如果不可取,您直接回了便是,哪里用得着问我?李轮脑子并没有不好使,“朕以为,若为侍中,领宰相之权,便应该使民富国强,崔察当为侍中。” 武后立刻让人拟诏书,“下旨,任崔察为侍中,着人立刻前往宣旨。” 李显还有下诏用印的权力,等待李轮为君,已经沦为傀儡。好在他及时醒悟,也有自知之明。 武后又下令,“先帝曾立皇太孙李重照,如今李显已为庐陵王,特废除李重照太孙封号,改立嫡长子李成器为太子。” 连番几道旨意,既有专权之意,也不忘给李轮一个希望。 几人议事完毕告退。 沈三问觉得此时必须让李轮心里有数,莫要做太多空想与希望,免得日后落差太大,受不了打击。 沈三问与公主一个短暂的眼神交流,是时候与你皇兄说清楚一些了。 公主正有此意,“皇兄,不如我们去莲花池走走吧,皇妹出宫许久,甚是想念那里的莲花。” 李轮当即应下,“也是许久未与妹妹一同游湖了,走,今日我们三人便好好畅饮一番。” 李轮着人备了酒席,三人落座,屏退左右。 沈三问直接问他,“陛下可知太后之意?” 李轮哀叹一声,一言不发,如今自己只是个空壳皇帝。 沈三问直说了,“太后执掌后宫数十年,又与先帝谋士数十年,掌天下之权,如今庐陵王与陛下不谙朝政,朝中毫无根基,更兼不习政务,难以胜任。纵使有皇帝之尊,难有实权。陛下如今位居九五,若陛下有掌权之意,他日有谗言之人,陛下与太后母子离心,恐陛下大祸临头矣。三问直言,还请陛下勿要怪罪。” 李轮见这个妹夫说话有条有理,似乎看透全局,颇有一份惊讶,没想到太平的夫婿居然是如此了得之人,往日还是小瞧了他。今日他能置喙侍中之位,在母后哪里话语也是极有分量。他说这些又是何意呢? 李轮看了一眼妹妹。 太平公主看了一眼沈三问。 沈三问握一下她的手,假装没有意会她的意思,惊讶一声,“啊?” 公主瞪他一眼,“你直言便是,皇兄非是贪权之人。” 沈三问:“陛下如今便不要想着执掌朝政了,退一步海阔天空。太后雄才伟略,当世之人杰,定然能予大唐一个盛世。” 李轮心中惊愕,“此是母后之意?” 沈三问摇摇头,“只是三问的揣测。” 李轮更加惊愕,“莫非驸马以为太后当政乃是好事?”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李轮又问,“可是母后执掌朝政,名不正言不顺,恐怕引发儒士声讨,而且,母后已行废立之事,日后难逃史官口诛笔伐,为人子,便一言不发,袖手旁观?” 这想的是不是有点多啊? 公主反问,“你可知道那崔察是何人?” 李轮倒是有几分知晓,“听闻也是崔氏之后,不过却迁居蓝田。” “不错,那崔察文治武功,皆是人中翘楚,又是崔氏、薛氏重要人物,崔氏族长之孙,他的母亲是薛氏有名的才女。母后属意此人,并非全部因他政绩,也有平息世家之意。”公主对其中缘故娓娓道来。 没在史书和野史见过这个名字,沈三问原以为此人是籍籍无名之辈,只是武后一名心腹,没想到却是一个很有才名的人。不过不能留名于青史,想来武后的算盘打错了,此人是读儒家的圣贤书长大,一心支持皇上的。 沈三问轻轻喝一口茶,“如果是这样,那崔察必然也是个迂腐之辈,若此人官居侍中,上奏太后还政于陛下,陛下恐受其祸啊。” 太平公主不解,“可是崔察从来少言寡语,未有议论朝政支言片语传出,他对母后掌权之事,也无诽谤之言啊。” “如果那崔察当真如此能耐,必然如我所言,陛下早做准备把,若能劝服此人,便好。” ------------ 第六十章 被参 李轮没了主意,这些士大夫,平时过得好好的,不知何时就会蹦一句自以为是的爱国出来,他自己一时兴起,于自己却十分为难。 沈三问在一旁吃饭吃的很认真,给公主夹菜、盛饭、盛汤,在他心里,这就是一场普通宴席,该怎么吃就怎么吃。 李轮却觉得吃到了满满的狗粮。“皇妹也觉得朕应该远离政事?” 太平公主很平静,“皇兄心中自有决断,顺流而行,明哲保身乃是上策。” 听到这句话,李轮算是有些醒悟了,自己的确不是这块料,明显母后也不会放手了,难道皇兄被贬只是因为母后贪权? 一顿饭吃的李轮心事重重,不过他算是想清楚了一些事,这个皇帝就当挂名而已。虽然没办法随心所欲,但是能够少许多烦恼,也是好事。可是…… 沈三问也不管他,这事一时半会他是想不明白的,不过看着李轮一会儿轻松一会儿复杂的表情,莫名有一股喜感。那个崔察也并不重要,只是一个小角色。 二人回府的马车上,公主靠在沈三问怀里,此时的酒度数虽低,却有些酒劲,公主有些迷糊了。“驸马,皇兄以后会如何?” “皇兄自然有皇兄的路要走,公主,不要担忧那么多,他是个有福的人。”沈三问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公主笑一笑,“驸马今日对皇兄冷淡严肃了许多,皇兄有何处惹恼了驸马?” 沈三问只得否认,“没有。” “他是我至亲的哥哥,小时候,在宫中,他对我最为谦让,除了父皇母后,皇兄是我最亲近的人。他虽然大度,若你不是我的驸马,今日如此直言,他就要下逐客令了。”公主依然平静。 沈三问只是又把她抱紧了一些。今天听到武则天册封李成器为太子,沈三问就想到了后面的唐玄宗,心中的戾气便难以平复,不知不觉在言语中就暴露出来。 公主啊,我决不会再让你受伤害了。 回府之后,公主早早沐浴歇息了,她今日是真的疲惫了。一个人心中若是有些烦闷,精神也会有些萎靡,更容易疲倦。 静谧的夜晚,洁白的月光,复杂的沈三问。遥望星空,却无心欣赏这美景。 第二天,公主又与沈三问进宫了,沈三问这是准备去看太子,再了解一下李轮打算让谁来教太子。 沈三问是想做他的老师的,可是这么做,武则天该怎么想? 李成器的老师已经确定了。是李旦曾经的老师,新皇登基没有得到应有的重用,倒是成了太子的老师,不知道又要多等多少年才能出头了。 此时李隆基还没有出生。 这个人选真的是大大的不妥,能教出李轮这个书法家,无怪乎能把李成器教成音乐家。 此时姚崇宋璟还没有被武则天从沧海之中甄别出来,这期间到底有那些贤才,沈三问也不甚了解。看着三岁的李成器,沈三问只想转头离去。 武则天倒是听说了沈三问特地去见太子这件事,立刻单独传他觐见。一个三岁的孩子有什么好瞧的?应该是去看相了。面相据说一岁以后越小看的越准,这个太子不知道是何等情况。 武则天一如往常面容慈祥,语气温和,“你见过太子了?” 沈三问没有想那么多,“是,昨日听太子之名觉得亲切,所以今日得空便来见一见。” “若不知驸马喜好,本宫还真以为驸马是忙碌之人了。”狄仁杰早就来谴责过沈三问这个甩手掌柜,真不知他是如何能说出得空二字的。 …… 看沈三问无法意会他的意思,武后只能直接问了,“太子面相如何?” 沈三问心中五味杂陈,“太子是个长寿之人,与您无害。”其他的,也不知从何说起,古往今来,嫡长子能够主动把帝位让给弟弟,还能善终的这是独一份了。 “他是否有明君之相?驸马若是不愿多说也可。”武后继续追问。 沈三问长叹一声,“只怕他无心帝位啊。” 武后看着沈三问这股看透人世的苍凉,心中闪过一丝不快。 沈三问却又开口了,“三问十分担心公主。这李成器若是有精明强干的幼弟,于李成器是一生富贵,于公主却是杀身之祸。我不安久矣,昨日彻夜未眠,未有解决之法,还望太后恕罪无怪。” 武则天微微皱一下眉,“驸马如此优柔寡断?若真有此子,除去即可,不能除去,弃之不用即可。何须伤神。” 那李隆基如果不是多经磨耐,恐怕也不会有步步为营,机关算尽的本事。若让公主激流勇进,也无异于痴人说梦。除去又不知道世事会如何变化。每个选择都是为难。 看来武后是帮不到我了。 武后已经知道了沈三问对李成器的预判,她相信沈三问说的无害。至于太平,如今李轮尚且只有一个儿子,若是年长十七还有个未卜先知的军师在,自己再为她安排一二,如何能败。杀身之祸?谁执刀还不一定呢。 李轮这些天以来一步步完全置身于朝局之外,哪位新晋的宰相也走马上任。 新官上任三把火,沈三问万万没想到,这个宰相第一把火烧的就是自己。 崔察上朝三天,了解了朝局势力分布,确认了自己的处境,皇帝的处境,世家的处境。 第四日,崔察当先踏出朝臣队列,“臣有本奏,太平公主驸马、散骑常侍沈三问兼管长安东门安危,在任期间,设置烈士处强取豪夺,压迫富商,敛财无数,所得财帛散与部下,收买人心,居心叵测。富商不行贿则将货物尽数砸毁,行贿则查验宽松,此乃玩忽职守,收买人心,东门守军中人人只知道有驸马不知道有陛下,实乃大逆不道。臣请求严惩此人,以儆效尤。” 李轮握着他的奏折,愤怒的盯着他,只想把奏折砸他脸上。“崔卿所言过甚,烈士处文人墨客自愿捐赠,所得每笔记录清晰,分发有功之士,何错之有。此等风闻,崔卿查实再奏。” ------------ 第六十一章 缘由 朝堂之上,皇帝已经表达了他的愤怒,如是奏折被认定,驸马会很不好过,皇妹与驸马感情深厚,皇帝不想看这些事,上一次的事情历历在目。可是崔察不依不饶,铁了心要与皇帝作对到底。 二人僵持不下。 武后听了一会儿,直接下令再议,毕竟朝堂还有许多事情处理。 公主收到了宫内传来的消息。崔察既然上奏,必然是有备而来,只是不知道何处得罪他了。 沈三问已经外出找王彬去了。 王彬,说他不学无术把,他还挺有才,说他有才吧,他又回复到整日无所事事的状态。办正事的时候靠谱,一起游乐也爽快,这样的朋友也十分难得。 沈三问今天鬼使神差的问了个问题,“我以前怎么样?”没道理以前的铁兄弟,换了个人,他居然没什么察觉,就算多年在外,自己的变化也太大了。 王彬看着他,笑的很神秘,“你这次回来拘束了许多,没有以前洒脱了。不过见识和胆量都不是以前能比的,以前撒谎都圆不起来,现在弥天大谎都说的有板有眼。” “什么弥天大谎?” “那狄老头说,你为了去见武后,把自己都吹成神了。可有此事?” “额…” “你此次外出不过三年,如何能去你平时所说的那些地方?了解那些地方的人文历史?就连那本刑法概论,没有一年半载恐怕也无法读懂,更不用说写下来了。你也是时候跟我坦白了,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博学了?还是以前就是装的?” 沈三问继续回应“额…”。 王彬脸色立刻就变了,微笑中透漏着阴谋的味道,“这样吧,我用一个秘密,与你交换。” “我尊重别人的隐私,既然是你的秘密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沈三问淡定的喝口茶。 “谁说是我自己的秘密。是与你有关的,现在有人要对付你,我能告诉你前因后果,了解一下,有备无患,需不需要?” 沈三问心中闪过黑人问号。 谁要对付我?王彬能特意提醒自己,此人不简单啊。 “王大少爷,你与我自相识已经十余年了,我不过是误打误撞,了解几分别国的历史,听圣贤之言了解几分前人的法律,绝无欺瞒之意。如今有人意图害你兄弟,我相信你也不会袖手旁观。”沈三问一如既往淡定,跟着公主久了,别的心思没学会,这份淡定从容倒是快出师了。 王彬也十分镇定,“世上哪有如此国家,前人的法律就已经如此完备了。狄老头说你还有其他的没给他介绍完,给你写了许多书信,你一封未回,所以他来信激我。我已经夸下海口,你且回应一封,如此,你诓我做注之事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沈三问想了想,好像是收到不少书信,自己还想过怎么回复,难道只是心里回复了? “回信之事我应下了,我以为我已经回复他了,结果忘了。那你这个与我相关的秘密说与我听吗?”沈三问颇有些小心翼翼的问。 王彬痛饮一倍,这是他要滔滔不绝的前兆,沈三问越发认真的听他说。 新任侍中崔察,是高戬的师父,这段秘辛知道的人可少了。长安传言高戬因为倾慕公主,被驸马暗算,贬谪出京,这一生的前途算是毁了,崔高二人一直书信往来。因庐陵王之事,侍中之位空悬,崔家发动在朝势力,多人联名举荐了此人。如今崔察走马上任,几日便在朝中站稳脚跟。此人十分护短,那高戬又是他最得意的门生,听闻崔察已多次亲自去过东门,有派人调查沈三问,王彬估摸着此人应该是要对沈三问不利的。 “他们有书信往来,你如何知晓?”沈三问有些好奇。 王彬紧张起来,“此事不可宣扬,我说有便有。” “那你知道内容吗?”沈三问又问。 “不知道,不过猜得到。”王彬平复了下来。 沈三问也猜得到。“信中应该是他与公主如何情投意合,我如何不分青红皂白羞辱于他,最后他无辜受累。”沈三问很了解这些套路,不就是告状吗? 不过这世家的势力真是超出想象。既能扶持崔察上位,还能不让武则天心生不满,又能得知此二人书信往来。 难怪千年以来屹立不倒。 “王兄可知道我这三年去了哪里。”沈三问无意怀疑王彬,这份兄弟情不可能是假的。 “自然是知道的,王家产业遍布全国,沈兄又是去我推荐之地落脚,我必然知晓。”王彬这个也不用骗沈三问。 “多蒙王兄照顾了,敬王兄一杯。”沈三问直接干了。 “说的真酸,你有财磅身,也无需我照顾。你今日怎么说的如此生分,你我之间何时如此了?”王彬觉得十分别扭。 沈三问今天不知怎么了,又是想到李隆基,又是想到武后扶持寒门打击士族的,崔家首当其冲,再然后就是王家了。自己在新世界拥有的最重要的爱情友情都会受到挑战。 沈三问出身提醒,“王兄,如今时局不定,武后与高宗皆是独断之人,其才与高宗云泥之别,世家若不能收敛锋芒,必将至祸。” 世家信奉的那套君君臣臣,显然是没有武后这么一个女人的容身之处的,若是武后初心不改,想要登基称帝,必然重用寒门或者小户才子,排挤世家,借此掌控舆论。世家也不太可能坐以待毙,放弃千百年不变的地位。这不仅是观念的碰撞,也是利益的较量,输的哪一方会跌落凡尘,甚至会受尽冷遇,家破人亡。 “到时沈兄要与王某划清界限吗?”王彬被沈三问今天的态度气的够呛,先是怀疑质问,又是此番告诫。 “王兄多虑了,我只是希望王兄能早做准备。”沈三问意识到不能这么直白。 王彬从小失落中走出,又是翩翩少年,“你才多大年纪,已经如此多感慨论断,公主如何能受得了,若是真老了,岂不会与杞人一样,每日忧天。” 沈三问继续淡定,“我平日又不如此,只是这两日烦闷罢了。” ------------ 第六十二章 无良之争 一场聚会徒增不快。 到底不能坦陈相见,带着这一层伪装,便有不能忽视的隔阂,如果是与自己来自同一世界的朋友,那该有多好。 回到家见到公主已经在等他了。 “公主大人这是在等待为夫回来?” 时辰尚早,往常这时候,公主不是在练习技艺、读书,就是了解一些朝中事务,今日罕见的枯坐。 沈三问感觉武后对儿子有些矛盾,既是政敌,有着防备,又是至亲,有着望子成龙之心,恨铁不成钢之意。 这个太后也不是那么容易做得。 太平公主逐渐开始参与政事,她是武后最亲近最信任的女儿,而且他的夫婿也是武后的拥护者,所以,掌权顺理成章。 也是如此,早朝朝堂讯息,才能火速传到公主府。 “你举荐的宰相早朝参了你一本,自己看吧。”公主递给他记录参奏的具体信息簿。 “我举荐他不过是顺水推舟,不过也能算他恩将仇报,传出去,他既有忘恩负义之名,也有公正无私之名,他初至长安,也没有把柄。对了,那个高戬是他的爱徒。”沈三问也考虑了许多,不过他也算有持无恐,皇上和太后应该都会袒护自己,烈士处是先皇时就定下的,现在拿出来奏事,也不知道长安诸官会怎么想。 “不管他是何人,都必须让他知道天高地厚,这长安城是我李家的天下,没有他崔家胡编乱造的份。母后未有定论,但他敢公然动我的驸马,他这个侍中也算到头了。如何处置他,还需仔细思量。我既已开始掌权,谁欺负驸马,我便不会让他好过。”公主颇有气势的回答,听得沈三问一愣一愣的。 这也算是有后台了。 “嗯,谁欺负我,公主就为我欺负回去。”沈三问心里倒是挺乐的。 如果谁欺负公主他也会欺负回去,不过一来他不愿意公主受委屈,二来也没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所以这句话也没有机会出口。 既然崔察已经有所行动,自己也应该回应一下,沈三问立刻传信到东门,“以后烈士处姓崔的人捐赠,一概不收。除了王氏商行的玉器,其他一概严查。崔家二品以下官吏,必须下马车接受检查,所带行礼,无论轻重,必须仔细查验。” 此举公然叫板崔家,玉器严查必然损毁无数,官员下马也给他们增加许多麻烦。至于玉器,除了少数胡商,就是崔王两家的天下,一些无辜受灾的人也只能感叹他们时运不济了。 公主这时参政主要是决议方面,宫中政务繁多,一些小事便交于公主处理,军政大事,公主也能从旁建议。看着不是实权,却能对国家运转程序了熟于心,大事也能直接左右武后的决定。卫国太平公主参政,也不会有不长眼的人来评论干政与否。 不过此举,确实有人颇有微词,高宗托军政大事于武后,虎符便没有落在李显李轮手中,这些群臣不知内情,又受儒家观念影响,认为武后牝鸡司晨,是不可取的。 早朝没讨论完的事情,下午公主和正主到了,便可以开始议了。自裴炎拥立新帝,武则天对他更加信赖有加,这次裴炎也很懂武后的心意,太平公主在场,难道让他支持崔察不成。 裴炎不复早朝时的沉默,“抚恤烈士是先帝旨意,至于砸毁货物,其他三门亦不可避免,驸马严令将士小心监察,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崔察知道裴炎的能量,也不敢轻易反驳。 武后再问,“崔爱卿可还有本奏?” 崔察心中更是无语,这就开始问还有没有其他事情上奏?这就打算把此事揭过去了?此事就如此不了了之了?他一个新晋侍中,虽然了解公主的权势,却没想到裴炎一个托孤重臣,能为一个小小的驸马说话,当下只得放弃纠缠。“臣以为守将当尽忠职守,不可为小利坏我大唐军威,盘剥商旅。烈士处既然是先皇支持,又是自愿捐赠,臣无话可说。” 沈三问当即出列,“崔大人所言极是,对于崔大人所奏东门守将查实不严之事,臣已经勒令整改。至于盘剥商贾,更是绝无此事。臣犹记洛阳长安受灾之时,斗米四百文,若是真有人盘剥商贾当真是大快人心,可惜大唐律法严明,圣上与太后睿智,也无人以身试法。上次灾祸来临,烈士处提取百金救灾,上下一心,绝非一心贪图富贵。比之那些国难当前尚且一毛不拔的社稷蛀虫,这些财帛东门有军功之士,受尽日晒雨淋劳苦之人还是受得起的。” 崔察第一次见传闻中温润善良的驸马,没想到是个绵里藏针不依不饶的主,可惜一时三刻拿他毫无办法,只能找他语言错误。“驸马此言差矣,为官者当廉洁奉公,何为盘剥商贾大快人心。若是人人以暴制暴,以恶惩恶,致大唐律法于何地?若是利用职权强压百姓,与那些不仁不义之徒有何区别?再者,那些门将受大唐俸禄,劳苦自有抚恤,巧立名目,反受污名,驸马之见恕本官无法苟同。” 这番话说的沈三问都不好反驳,不过是言语讥讽一下此人,却教他挑错贬得体无完肤。 武后听到崔察如此善辩,倒是有几分欣赏。 公主见状更加不乐意了,“大胆崔察,烈士处受父皇颁奖,且卫国有功之士,得此抚恤金有何不可。崔大人可曾上阵杀敌,可有叔伯兄弟为大唐征战第一线,若没有这些将士的牺牲,吐蕃、突厥早已长驱直入,坏我大唐民生,崔大人如何能立于庙堂之上侃侃而谈?若是行商无力捐赠,可从东门北门西门而入,烈士处月入百金,足见大唐军民一心,有良商贾自愿为烈士尽一份心力。崔大人如此贬低这些有功之士,当真愧对身上蟒袍,知者只道崔大人墨守陈规,固执已见,不知者恐以为,无良行商便有崔大人一份。” ------------ 第六十三章 孤独与忙碌 太平公主且顿一顿,喝口茶润润嗓子。 崔察正欲反驳,公主又开口。“驸马不过是指责一下商贾,却有不当之处,也不至于以暴制暴如此严重。崔大人如此针对驸马,是欺驸马为人谦恭,意欲借此扬名立万?” 武后见公主要说的说完了,直接来和稀泥。“此事作罢,崔爱卿国之重臣,切勿再拘泥小事。希望诸位能放下芥蒂,好好为国效力。” 话是这么说,谁都不能这么做,仇结下了,以后总有人得吃亏的。崔察还严重怀疑徒弟的眼光,这哪里是徒弟说的乖巧可人,温婉风雅的人。 话说,崔察算是崔家这一辈的佼佼者了,崔知悌也不过是个尚书,崔察却能入从众人举荐中脱颖而出担任侍中。所以,崔家是万万不能放弃此人的。 可惜,这几天,崔家在东门受尽冷遇,遭受无妄之灾的人数不胜数。崔家家大业大,无数从商族人,东门又是要道,几番折腾下来,损失数以万计。偏偏前几日崔察吃了亏,崔家一面严令禁止从东门入,另一面开始组织反击,不敢随意轻举妄动。 崔玄与狄仁杰破案之后,便跟随他一路前往夏州,感情深厚之际,又悬崖勒马回京复命,在他看来,这既是投资,又是锻炼。 这一日他带着一马车的精美器物和土特产回京。 路过东门他照例前往烈士处,却发现门前的榜单居然没有一个崔氏族人,这,有些不可思议。 然后他看到一个嚣张的门牌,上面黑色大字写着,本处不收崔氏捐赠。 崔玄悻悻而出,进城。 表明自己的身份,“在下崔玄,博陵人士,是沈驸马的故交。” 守门的门将撇了他一眼,虽然这是个贵公子,可是他丝毫不虚,这些名门公子,最好面子,而且驸马不会让他们受委屈的。“从来没听说过驸马有崔姓的朋友,来人,仔仔细细,认认真真检查,一定要小心谨慎,切勿放贼子赃物进城。”叫你冒充驸马的朋友。 崔玄自然不能忍他,自己的叔伯有多少要员,自己何等身份,“这位兄弟请慎言。” 结果他带回来的东西全毁了,即使他后面拿出了尚书府的信物。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崔玄委屈的回到府邸,得知了崔察与沈三问的过节。 出于大局考虑,他还是决定去拜访一下沈三问。不过,族里的情绪要是劝不住,这注定是徒劳。 崔玄请了薛绍,王彬,然后递上了拜贴,故友相聚。 结果公主也来了。 崔玄还不知高戬之事,只当崔察性格刚直。“沈兄,伯父久居乡野,不知内情,无意冒犯,沈兄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 王彬是个了解实情的,可是崔玄并不知道,王彬也只能看他演独角戏。薛绍正要劝一句,沈三问连忙开口,“今日我们故友相聚,就不提这些扫兴的事了。” 沈三问可不是带公主来听这些的,崔玄在看到公主时,也只打算提一句,所以这顿饭还算吃的愉快。 聚会散了,王彬很好心的提醒,“崔兄啊,你那个远伯,不是刚直,是公报私仇啊,这事无解。”然后扬长而去。 崔玄这边算是无语了,武后既然掌权,那公主就是她的一层屏障,卫国公主干政她护着,她这个太后干政更加顺理成章,所以沈三问此时是十分安全的。若是为了私事,与这对夫妻对上,何止是自己找不痛快。 是夜,二人又一起看星星看月亮。 公主:“驸马,有人说每一颗星星就是活着的一个人,若是暗了淡了没了,那这个人就不存在了。也有人说,每个人死后都会变成一颗星星,在天空中守护着他心爱的人。你说,父皇是变成一颗星星在天上看着我,还是已经不在了。” 沈三问仔细想了想,回答,“不是每一个人都有一颗星星的,有许多人一生碌碌无为,他们隐藏在诸天星河中无法甄别,只有那些重要的人才有一颗星星。我与公主便是两颗永远在一起的星星。” “那父皇呢?” “父皇会在天上看着他最疼爱的公主,期待她这一生都过得幸福。” “嗯,我会一直幸福。”公主抱紧沈三问,仿佛抱着幸福。 沈三问小心的询问公主,“你是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公主轻轻一笑,“多子多福,莫不成驸马更喜欢女儿?” “对啊,女儿没有那么调皮,懂得心疼母亲,还能继承公主的美貌与智慧。” “我有些心疼母后一个人,父皇走了,她一定特别孤独。” “母后有上官婉儿陪着,有许多事情处理,事情多了,便没那么多时间孤独了。” 公主仔细思考着他的话,“有趣。” “公主今晚很漂亮。”沈三问在公主耳边轻轻低语,耳边痒痒的感觉让人心猿意马,沈三问凑上去,吻住公主,公主也热切的回应。 下方众人赶紧低头回避。 这二人兴起,也不看月亮了,速速回房办正事了。 …… 崔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沈三问乐见其成,崔家在六部中的三部占了重要席位,没有一个由头,腾出些职位,武后也不好安插自己的亲信进去。崔家对李唐江山还是十分维护的,明面上的忠君一直是崔家的立身之本。只是在有成年皇子,李轮还对世家十分友好的情况下,武则天这个为了政治目的能重用寒门学子的人,却不是他们的效忠对象,此等保皇派,武则天必然除之后快。 李轮是武则天的亲儿子,又年纪不轻,效忠新帝,在崔家看来便是取悦武则天了。 所以,沈三问知道,物极必反,盛极必衰,崔家必然会是最先倒下的那一个。武则天志向远大,若要创太平盛世,成千古第一女帝,排除异己、巩固权力,重用贤能是不可避免的两步。 此时崔察当选,只是武后短暂向崔家妥协,但这背后存在骄兵的心思。有裴炎在,这个侍中也没办法在一省一家独大。 只是不知道,她后续又会如何出招。 ------------ 第六十四章 扫清障碍1 李轮登基不过才两个月,武后强硬的做派引起了许多人的忧思。说的是让皇帝多多处理政务,了解国家大事,但是皇帝不愿管事,武后一句话不多说,从不主动督促他上进。奏章从来都是抬进太后在的书房,然后直达三省,除了朝堂议事,皇帝丁点儿作用也没起,明面上的天子而已。 沈三问开始学习政事,虽然知道三省六部的大致之权,可是具体运作,官员体系,一窍不通。所幸公主在武后的影响下从小接触这些。 唐朝三省,分了决议、审议、执行权,大致的流程是中书省根据皇帝旨意,负责起草诏令,然后门下省来审议是否可以,不可行就驳回,可行交于统领六部的尚书省执行。现在沈三问就需要记下来这些部门有那些实权职位,具体各个重要职位有那些职能,由何人担任,属于哪一方的势力,有何显赫背景。 朝中总体分了两派。皇帝虽然有意退让,仍有许多臣子抱着终有一日皇帝亲政的想法,一心拥护皇帝掌权。还有一些武后提拔的势力赞成太后掌权,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的荣辱与太后是紧密联系的。随着武后执政日长,这些朝臣的分化也加深了。 出人意料的是裴炎这个武后的心腹,逐渐有了亲近皇帝的意思。作为一个辅政大臣,有个好拿捏的皇帝真是个万幸,偏偏上面有个太后把持着朝政,他这个权臣当的真不舒心。而崔察这个门下省的老大,与家族本就多年不甚亲近,出了驸马这档子事,与崔家貌合神离,反而投向支持武后的阵营。 这个风雨欲来的时刻,武三思被调回京师,担任兵部侍郎。有上官婉儿的耳边风助力,加上武后子侄辈确实没什么人才的现实,敢作敢为的武三思意料之中的得到了武后的青睐。 武三思回京之后,立刻与上官婉儿勾搭在一起,对太后希望巩固自己的权力的心思十分清楚。为了能够一直对武后的心思有所了解,武三思并没有向武后求亲。上官婉儿对此更加支字未提,自己熟读诗书,学习处理政务,书写诏令,可不是为了去武三思府邸做个妇人的。 此日早朝,武三思上奏,武后母仪天下,泽被苍生,劳苦功高,武家祖先有功社稷,请求追封武家先祖为王。 当下朝廷就分为了两派,一目了然。 裴炎率先谏言,“汉朝吕后便是纵容吕氏封王,虽然显赫一时,而后李吕两家纷争不断,吕后亡故后,吕氏诸王被诛殆尽,无一幸免。自古便无异性无功封王的道理,如此封王有损太后威名。” 裴炎出声后,许多门下省旧部官员站出来附议,尚书省六部都有人站出来声援,或是尚书,或是尚书次一等的长官。 武后撇一眼这些人,记在心里,转而询问没有表态的人。“崔侍中,以为如何。” 崔察自知武后心意,“臣以为兵部侍郎所言不无道理,太后威震宇内,劳苦功高,封王亦无不可。” 来听政没几天的沈三问看着一个个反对的,心里一阵怜悯,这朝堂五分之三的人都附议裴炎,不换血怕是不行了。 初生牛犊不怕虎,不怕得罪这些马上要遭殃的官吏,沈三问当下出列,“臣附议。吕后封生者为王,故而至祸,追封死者,有何畏惧。太后为天下鞠躬尽瘁,先帝泉下有知也当支持。” 经过沈三问这一指点,诸多四品及部分亲武大员,也出列附议。 朝中仍有一些人保持中立的墙头草,既不敢反对武后,又不敢与裴炎对立。站在这朝堂之上,便应该摒弃优柔寡断的性子,勇敢说出心声表态,中立既不得武后看重,也遭裴炎白眼,永远与富贵无缘。 武后当即拍板,“崔侍中与驸马所言极是,追尊死者无错,令武三思执行。” 说罢,也不再理会裴炎。 早朝结束,沈三问慢悠悠踏出宫门,见到了愤怒的裴炎。 裴炎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瞪着他,沈三问自然不会去触他霉头,脚步轻快的不少。 裴炎眉头皱的老高,出声叫住他,“沈驸马留步。” 沈三问回头毕恭毕敬朝他作揖,“老大人有何差遣。” 裴炎义正言辞的质问,“驸马乃是大唐驸马,李家姻亲,如今太后执迷不悟,你不加劝阻,反而居心叵测,为其言语开脱。如今死者封王,离生者封王不远矣。 太平公主食邑千户,我朝太子也不过食邑两千户,驸马已然地位尊崇,富可敌国,如此谄媚君王,意欲何为,就不怕青史留名,遗臭万年?昔日狄大人曾言驸马忧国忧民,何忍心见外戚专权,大权旁落,君王受辱?君王已然成年,女子专权有违三纲五常,驸马何不归劝太后,早日还政?” 沈三问对他要说什么了然于胸,与老顽固也无话可说。“裴大人,皇上政事不熟,太后是还政于陛下,还是还政于裴大人? 不过是封死者为王,先帝曾追封太子为帝,立重孙为皇太孙,也不合礼法,也未听闻裴大人如此危言耸听? 至于女子专权,古已有之,汉朝窦太后协助文景帝创文景之治,冯太后促成孝文帝改革,就连吕氏也是汉朝开国功臣,而后以黄老学说,延续汉朝百年统治,功不可没。当今太后,才盖古今,得先帝认可,专权有何不可? 您先废庐陵王,后以三纲五常陈词滥调逼迫太后,裴大人这是欲权倾天下,行曹孟德之事?” 这口舌之争,裴炎也懒得与他争,丢下一句,“无耻小儿,”,然后甩袖而去。 沈三问回府与公主商议此事。认为武后应该只是试探一下朝中势力的态度,毕竟只有开国大帝才会追封先祖。上朝的五位宰相有三位保持沉默,裴炎与崔察对立,也算势均力敌。可是武后手中握着禁军和兵符,裴炎无法撼动,若是武后有心扶持崔察,也可以在朝中与裴炎分庭抗礼。崔察此举与支持裴炎的兵部、礼部、户部的崔家势力决裂,可见崔家内部也有些分化。 ------------ 第六十五章 扫清障碍2 说实话,沈三问是瞧不上裴炎这种权臣的,都能请求废帝了,还在哪里装忠臣给谁看。高宗时期你把持朝政也够久了,才华也得到肯定了,现在有个大boss在,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霸着这个位置也做不出更好的成绩,为什么不把机会让给别人?反倒掺和别人的家事? 几天以后,武后借皇帝的名义重赏裴炎,大大出乎一些人意料。 听到了裴炎受封赏的消息,许多人乐观起来。 可是裴炎本人却并不高兴,他与武后公事多年,了解这个女人。 思谋深远啊,将欲取之,必先予之,这是让自己放松警惕,好一举拿下啊,越是赏赐,越是说明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 裴炎也没打算坐以待毙。 武后掌握着宫中禁军,裴炎不是对手,所以他千方百计的引武后出宫。 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威逼利诱,总算说服了几个对李氏死忠的将军跟他一起干。 唐朝算得上逼宫最为紧凑的朝代了。 但是臣子杀主算是头一回,武后一日没有称帝,都是君阵营的,这种行为都能算弑君了。 裴炎三番五次,旁敲侧击,邀请武后出游龙门。龙门风景优美,有一段必经之路地势险要,少数兵卒立于高出,即可凭借弓箭之利射杀武氏。 武则天仔细考量,决定与裴炎缓和关系,去龙门一游向上天祈福。 沈三问在东门的心腹有人与裴炎下属乃是故交,知道兵卒异动,便前来汇报。 这真是天大的机会。 天下着大雨,武后毅然决然出行。沈三问忙进宫阻止,“如今连日下雨,龙能兴云吐雾,呼风唤雨,这说明上天已经收到了您诚挚的祈祷,不宜在去龙门打扰。” 裴炎也在侧,“下雨不过是在考验您的诚意,还未祈祷,何来响应?” “太后心怀天下,上苍必然有所感应,雨中出行劳民伤财,怎会顺应天心?” “既上天有应,更应当去还愿。不然,来年上天如何会保佑我大唐。” 沈三问与裴炎为了天意到底如何争执不下,也没有证据说裴炎是准备对武后不利。 到最后,两人跪在雨中,为了到底去不去龙门,就差打起来。 武后呵斥一句,“不过出游小事,你二人就如此争执?成何体统。” 沈三问只能暗示一下,“出行不利,恐有血光之灾。” 裴炎知道计策被识破,当下心里就凉了半截,看着沈三问就像看着杀父仇人一样。 这下算是结死仇了。 武后心领神会,对裴炎这段时间的举止也有了疑惑,当下回宫,着人彻查。 结果一无所获。 但是从裴炎一直劝出游,以及驸马的反应来看,这次出游是有很大的问题的。 这一闹,武则天心里更加没有包袱。 她本就是有心掌权,放不下权力的人。 每读汉史都要说一句,吕雉,有千古之功,当为天下女子楷模。 吕雉也曾经临朝称制,是司马迁皇帝本纪中的人物。 她的效仿之心更甚。 对裴炎这个以前的心腹失望的同时,对这些对李唐表忠心的臣子,更加厌恶,天下能者居之,每日诵读君君臣臣,剥夺黎民的时候可没有手软,在朝堂上政权夺利的时候也没有口软。 说的道理自己都不信,还妄图干预她的决定? 追封先祖为王,武后之心天下皆知。 李家尚有不少地方王手握军权,不甘心汉朝时期异性封王的事情重演,这些人相聚谋议,然后顺理成章起兵造反。 英国公李敬业揭竿而起,骆宾王写了《讨武檄文》,昭告天下。李敬业兵法如神,几日之间,攻下两郡之地。 这篇檄文称得上是用词工整,朗朗上口,而且十分恶毒,捏造事实,攻击武后,檄文第一天传到长安,武则天气的吃不下饭。 都六十岁了,依旧很大的火气,古人说的六十而耳顺,看来只是对现实无奈。 武则天创造了另一种耳顺,凡是不顺耳的贼子都该杀。 “诸位以为李敬业造反一事该如何处置?”武后询问众臣意见。 沈三问向来装低调,开罪裴炎以后更加谨慎,也不出列回答。 武三思当即请旨出征,“臣愿领兵前往,剿灭叛贼。” 朝中素知武三思名过其实,如果武三思去剿匪怕是有去无回。 裴炎乐见其成,当即附和,“兵部侍郎为将久矣,领兵出征必定能大破贼寇。请允许武三思挂帅出征。” 武后冷眼瞧着他,“不妥。” 裴炎当即改口,“李敬业只为勤王,如果太后还政于陛下,此危不战而解。” 崔察当下怒吼,“放肆,贼子只为勤王何故连下多城,增加战火,荼毒百姓。如若李敬业号称勤王顺其意,则帝王废立,朝廷权柄落于他手。到时,国将不国。听闻裴炎外甥在李敬业手下为将,恐怕早已与叛军有所勾结,居心叵测,意图里应外合,实乃贼子,不献破敌之策,却思着投降。” 沈三问虽与崔察有些过节,但决不会错过这个扳倒裴炎的机会。“裴大人三朝元老,托孤重臣,意欲辱君王,全其富贵,其心可诛。太后皇上之生母,得先帝授权处理军国大政,李敬业,不过一徐姓贼子,裴大人不顾事实只求还政,与叛军无勾结,恐怕也已无报国之心。” 二人一唱一和直指裴炎谋反,其他几位托孤重臣大惊,唇亡齿寒,若是裴炎出事,恐怕接下来就是他们。一一出列,说明裴炎绝无私心,一心为国。 若裴炎被治罪,以后门下省崔察一家独大。可除了沈三问竟无人敢出列附和崔察。 武后直接下令将裴炎打入天牢,仔细追查,又召集心腹讨论李敬业之事。 一众旧臣前往天牢探望裴炎,大家都知道武后心意已决,裴炎应该是凶多吉少。 裴炎心里悲凉,与同僚们对饮一口清酒,“今日一别,难在相见,同朝为官数十年,希望大家照顾家中幼子。” 众人一口应下。 裴炎又长长叹气,“若非沈驸马,吾早已在龙门除去乱政贼子,诸君切记小心此奸诈小人。如今武后追封宗庙,离称制不远,可怜吾皇只能屈居人下。” 众人只能宽慰他,或许能劝武后回心转意,或许武后将其下狱只为警告并无惩罚之意,然后悄然退去。 ------------ 第六十六章 扫清障碍3 武后召开众人,询问谁可以为将,讨伐逆贼。 前去讨伐必定得是个有实战经验的忠臣,若是倒戈,大唐危矣。本来黑齿常之是不二人选,突厥平定不久,可是黑齿常之是前仁宰相李敬玄举荐而来,李敬玄在朝中与五姓七望关系密切,武则天不敢用他。 沈三问知道黑齿常之此人忠义,后面却被酷吏杀害,有心让他在此时出征,表明忠心。 可惜满朝都举荐两次大败吐蕃的李氏宗亲,距离叛军地较近的李孝逸。 李敬业虽然是将门之后,但是经验浅薄,数倍于敌军的大军压境,是一份易得的功劳。 眼见大将已经确定,沈三问当即举荐武三思和王彬为参将。 王彬之父时任工部尚书,对此不发一言,此功劳也不知是好是坏。 武则天准奏。 下了朝会,沈三问急忙寻来王彬,“此次,讨伐李敬业,是个立功之机,切记注意安全,月余即可回来。武三思此人心机深沉,勿要与他争功。” 王彬对此也是无语,“若我战场受伤,你如何心安。胜了便好,若是李孝逸兵败,我尚不知能否回来。” 沈三问不以为意,“上次做注,劳累你了,此次送你这个真正的大功劳,作为弥补。” 王彬回府,王父招他询问。“你与那沈驸马如何亲近,为父不管,可切勿做有辱门楣之事,万事以忠君为先。” 王彬:“孩儿谨记父亲教诲,忠君爱国。” 王父又问,“此次讨伐李敬业,可有准备?驸马如何与你说?” 王彬:“驸马认为李敬业必然兵败,这是个大功劳,平定叛军月余即可。” 王父:“沈驸马今日与崔察参奏裴炎,裴大人凶多吉少。你若有机会,定要劝他,切勿助纣为虐。” 王彬:“他不是与崔察素来不合吗?” 王父:“可二人政见相合,都视裴炎如眼中钉。” 王彬:“裴炎不是托孤重臣,太后如何能轻易就动得了此人?” 王父:“你且好好准备,战场不比家中,安全第一。” 王彬收拾行囊,第二日,与武三思一道踏上前往征程。 太后旨意以下,附近州县征粮火速开运,各地兵将跋涉至润州边境,听从李孝逸调遣。 三十万大军抵达,李孝逸观察半月,与之交战半月,李敬业不敌败走,欲东渡高丽之事被擒。 捷报传来,裴炎被斩首示众。 一代权臣就此终了。 李孝逸被加封国公,武三思被什任兵部尚书,王彬选择回家待着。 以前的兵部尚书,自觉为武三思让路。 朝中自裴炎死后,仿佛回到了高宗时一人独断朝政的时候。 不是仿佛,是事实。 可是这次李敬业造反让武则天格外不安,朝野都有反对她专权之声。 又是一天新的早朝。 武后率先反难,“本宫欲还政于陛下,诸卿以为如何?”并示意皇帝先不要表态。 肯定不怎么样啊。 还是有诸多臣子出来附和,歌颂太后明理仁德。 也不知道他们这许多年朝堂是怎么待的。 皇帝听得冷汗直冒,待这些臣子声音平复,武后又询问他。 李轮:“朕不知朝政,不敢受政,母后临朝断事,朕悉心培养太子即可。” 太后当下同意,“既然皇帝固不受,那今日起,本宫便自行决断朝政,皇帝且安心。” 这一举措让众人措手不及,千百年来,没有出过女子如此做过,后宫干政也是培育年幼皇子,从未有武后如此,让皇帝安心,自己决断朝政的。当初吕雉虽然临朝,也没有将皇帝丢弃一边,这是要做什么? 可是武则天军权在握,朝中也有极大的根基,众多追随者,禁军也对她誓死效忠。朝中人人能说出效忠李唐的话语,但是真正能死谏死忠的有几人?自今日起,武后正式宣布决断大事,又有几个人敢用乌纱帽来博这份名声? 不过是随波族流。此时许敬宗虽已致仕亡故,但是许敬宗效忠于当时的皇后取得的富贵权势,仍然让每个人不能忘怀。 武则天判断形势厉害,如今距离称帝还差一些舆论,需要在朝中换一批既听话又有用的新人。 下朝后,武则天招了心腹以及公主二人议事,上官婉儿被准许奏言。崔察居然也名列其中。 “如今朝臣有许多迂腐的人,学的是陈旧的学问,不足以用来使天下兴旺,崔卿以为应该怎么办才好?” 崔察:“官吏治理地方往往与富商勾结,坑害百姓,让百姓无力缴税沦为奴仆,必须以能够管理好户籍,提高民众收入,带动赋税收入作为晋升之道,否则,国家难以真正的富商。” 论治理国家这话答的还行,不过武则天并不满意,又问了其他人。 众人也并非不明白她的意思,就是对世家不满了,想换些听话而不是只知道喊忠君口号的人。可是做这个出头之人,显得忘本,被同僚看不起,还容易失信于武后。 几个出身寒庶的人终于反应过来,这是要换人的意思,大家无一例外想到了科举。 科举面前,嫡庶出都不那么重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知家国天下事,有治世之能,这才是科举需要的人才,科举能选出的人才。而不是身份显赫,儒学精深,势力盘根错节的门阀世家的嫡子。 沈三问此时出列,“隋文帝创科举取仕,选中的人便是天子门生。兴科举,以时政为题,以糊名试卷公正裁判,可以选出有才能的人。” 其实一纸试卷也没有那么多大的作用,只能看出一个人的眼界和处事的态度。 不过,换血才是此时最重要的,也是武后最需要的。 三省六部的人,虽然也能有这份忠心,却比不过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经年累月的处世,能让人学会不一样的官场哲学。 沈三问又提了许多完善的建议,乡试、州试、殿试组成常科,临时选拔组成恩科,层层选拔,最后有皇帝亲自主持考核,合格者直接授官。 武后闻言大喜。 ------------ 第六十七章 科举1 武后留下沈三问详谈。 此时的科举,与后世的考试无异,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将,沈三问是在太清楚应该怎么折磨这些考生了。 这些年的苦没有白受,这就有机会与人共苦了。 武后显然是很需要科举的,不然朝中上下一心,铁板一块,许多事情都与她对着干,什么事情都要强硬的来命令下属,是个人都会疯的,这些下属也会疯的。 若非心智坚定的人,恐怕都要怀疑人生了。 那些高官也容不得她一直任何事独断。 可是科举出现才多少年?隋文帝灵机一动想出来的,或许还是为了能够有个借口,更好的赐官给自己看中的人。 沈三问说了考核办法,说了考核流程,武后眼中已经掩饰不住激动了。作为一个实际的皇帝,能让她激动的事情不多,让她发怒的事情倒是挺多。 想想自己以前做过的试卷。 无外乎,选择题、填空题、判断题、分析题,还有作文。 还有翻译题。 现在科举的贴经和墨义,也就是填空和翻译题。 选拔分为三步就可以了。 第一步,默写、判断、选择。 古人云,读书百遍其意自现。 这话真的是自欺欺人。 我曾经读了好多遍李白的诗,云想衣裳花想容,都没明白古人所说的意境是如何的优美。 后来查了释义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云想来给她做衣服,花想来装扮她的容貌,的确挺美的。 所以,理解还是很重要的。 这一步的考核,便能剔除一些死读书的人了。 若是真的熟读经典,对其中的典故有自己的理解,那么理解起时政来也不会太差。 这一步,便能挑选出那些性格坚韧、能吃苦耐劳的学子了。 至少题目出难一点,能理解题目的,注意力和毅力该不下于人了。 第二步,再考一下分析。 比如。 土地问题怎么解决。 国库空虚怎么解决。 管理商户怎么管理。 吐蕃叛乱应该如何安抚。 给出一些解决之道,让这些人来分析,筛选出合适的。 社会问题,社会人应该多了解一下,就算说的不对,有自己的主见也是极好的。 而且这个主见还能看出这个人到底是个混账,还是个人。 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一项政策到底是不是利国利民,还是得让群众来说话,这一步变让考生来分析阐明一下。 二十一世纪的考试,也有分析题,考生还不能简单的回答是与非。 就算你把题目正过来、反过来抄一遍,解释一遍通俗的白话,老师看着也会极其欣慰。 仿佛你真的理解了文字的内涵,是个了不起的学生。 反观那些就回答是与非,惜字如金的人。 就算你回答对了,老师也会觉得你是猜的,再来一句,理解的不够透彻的批语。 让人欲哭无泪。 这大抵就是胸有千言,下笔无字。 既然说了是选有主见的人,这些纵然有才有智的人,却只能遗憾被剔除了。 毕竟,能说服别人,也是一项重要的本事,不是每个人都能正确的判断是与非。 能阐述自己的观点,说服没有主见的人,真的是为官一项重要的本事。 第三歩,只能是作文了。 一篇文章写下来,短,还能掩饰一下人品。 长了,就会字里行间流露出自己真实的想法。 就像此时正在码字的作者,看文就知道是个感情专一的人。 不过这也不是绝对的。 其实沈三问一直搞不懂,为什么做官居然要考诗词歌赋,让人有一种选诗人的错觉。 或许科举出来后,这几代的皇帝以为,能做好诗的,便是聪明人吧。 这时的作文已经粗具后世命题作文的雏形了。 给出一个政题,让考生自由发挥,叫做政论。 这些题型出来,真的是千百年没有变过。 只是初步了解一下,沈三问就有很多地方想吐槽的。 不过凭借自己领先千年的常识,来苛责古人,也不道德。 沈三问还是建议取消了诗词的单独评分,以政论为主,可以于政论中以诗词彰显文采。 有了题目,还得有流程。 流程不过是乡试、州试、省试、殿试。 乡里先参加一次考试、州里再参加一次考试。 省试是由礼部主持的,尚书省的考试。 殿试是又皇帝主持的考试。 武后十分欣慰,“以往的科举大多是世家直接送人到礼部应试,所以这些门阀猖獗至今,有了这详细的选拔之策,吾终于可以打破这种格局。驸马此功不小。“ 有一个野心勃勃的上司,至少不愁没事干。 武后当即开了一场恩科,三月之后允许全国学子,进京考试,选拔人才。 沈三问成了主考官。 这大手一挥,全国的人流都得靠过来,人多了,就不好管了。 不过朝野上下都十分乐观。 有笑话可看。 武后想成千古之功,革旧出新,苦的却是沈三问。 可想而知,这些人听到恩科的消息会如何疯狂。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恐怕来的得有百万之众。 长安是不能容纳这么多人的。 好在武后给他的权力也够大,便宜行事,务求此次科举能选出有真才实学的人。 那好吧,那就分地区考试吧。 洛阳和长安负责二试,岐州、幽州、商州、梁州,这些地方都负责一部分初试考生,如果有胆敢驱逐考生,泄题作弊的,满门抄斩。 进展的还算顺利。 两个月下来,已经筛掉了一批又一批人。 不知道是滥竽充数的人不少,还是教师资源稀缺,还是试题太难了。 赶考的百万人,一试能通过的,便只有十分之一。 二试能通过的,又只有十分之一。 最后还剩下万余人,留在长安。 科举向来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唐朝也不例外。 万余人,能最后被取用的,恐怕不足百人。 考生人心惶惶,半年时间就这么荒废了,还有些不满。 特别是知道诗词被取消了,只有政论。 也不带这么玩人的吧? 一首打油诗,从学子中传出来。 “千里赴科举,试题多刁难,若事庐陵王,诗赋亦风流。“ ------------ 第六十八章 科举2 写这首诗的人,真是用心良苦。 既攻击了科举,又攻击了武后,整个把人全盘否定了。 裴炎一个三朝元老都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沈三问觉得这诗不可能是一般人做的。 而且出现的时机很不一般。 公主说,“这诗可能是母后安排的。“ 安排这个干嘛? 公主:“几日前,参与废除庐陵王的侍卫说,早知道没有封赏,还不如拥戴庐陵王。这诗,应该是有心人做的。若非世家,就是母后了。“ “那些人应该都死了吧。“ “对,除了那个告密的人,被封了五品官。“ 告密的风气要起来了。 为了避嫌,沈三问与参加科举的王彬一段时间没见了。 这次要了解详情,还是得去问问。 王彬还是很激动的,毕竟他也是世家重要的一员。 王彬:“为什么突然要科举取仕?来了这么多考生,你打算如何收场?官职有限,录取的人就更加有限了,考完也会大量的人不满。这些考生又很容易被煽动。” 听着意思,应该是世家下的手。 沈三问:“时代不一样了,王兄。” 王彬有几分惆怅,“这科举,便是要将世家提出朝局吗?这也许就是世家衰落的开始了。” “是的。当今太后可不是一般的人物,王兄,万不要卷入这些是非。” 王彬有一份疑惑,“沈兄,大唐能有今天,世家做了多少贡献?” “世家也从朝廷,从百姓身上得到了足够的利益。现在,世家已经成为大唐更进一步的阻碍了,要使民众富足,便不可再如此了。” 王彬冷笑,“到底是皇权的阻碍,还是百姓的阻碍。” 沈三问不想解释,却不能不解释,否则这会成为二人的心结。 “世家垄断着大唐多少权力、财力。大唐有多少百姓因为穷困潦倒沦为奴仆,这些百姓为什么穷苦你有想过吗?因为世家已经沦为社稷的蛀虫了,为了敛财敛权,为了维持自己的地位与名声,疯狂压榨着百姓,想方设法让百姓失去田地、无法存活,只能依附于世家。 譬如上次的赈灾,世家就是最大的赢家,长安城都哀鸿遍野。多少世族却趁机掌握了无数人的家宅田契,看着是救人一命,实际呢,米价为什么那么高?朝廷的赈灾为什么迟迟不到? 因为长安城周围的米价已经今非昔比,需要走更远的路去购米。 多一刻,便多一个人死去。 背后控制价格的又是什么人? 期望发灾荒财的普通老百姓吗? 普通的商贾吗? 不是的,他们压根没这么多存粮,不知道灾荒要持续多久,他们也不敢卖米。 这些人都心照不宣的在灾荒中攫取利益,收获人情。 哼, 你有听过那个世家有人饿死吗? 没有吧, 他们为什么不缺米? 并不是因为他们储备丰厚,而是他们有来自四面八方、源源不断的供应。 你看看大唐的土地,世家掌握了多少,朝廷掌握了多少,百姓还剩下多少。” 王彬也怒了,“你有缺过粮吗?公主府有缺过粮吗?世家能掌握财富是凭借自身的本身,就因为世家有钱,所以朝廷便能随意剥夺几十代人努力的成果?否认世家做的贡献?你到底在想什么?想做什么?” “我没有缺过粮,但是当时,我是与普通兵卒一同吃饭,一同挨饿,这是你无法感同身受的。 你含着金钥匙出身,怎么可能懂得饥饿的难过? 获取财富本身是没错的。 这个社会的发展方向可能是穷人愈穷,富人俞富。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补有余。 可是我不想看到这样。 我只是想,所有人能够吃饱穿暖,过的好一些。 你记得崔玄说的,他做噩梦便能梦到旱灾吗? 你长读佛经,你能明白佛祖对众生的怜悯吗? 你知道有个词叫做为富不仁吗? 你享受着成果,自然不想去谴责这种现实。 这并不是你的错。” 王彬感觉浑身都没有力气,“是,世家的确是为了自身利益做了许多事情,可能有些并不道德。可是不做这些,如何能维持千年的繁华,这只是为了生存。” 可是为了世家的繁华,为了让世家生存,多少人家破人亡,失去了生存的机会。 沈三问不想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你知道那首诗吗?” 王彬仿佛又活了,“太后掌权,于理不合,名不正言不顺。你虽然一直告诫我,可是这与我从小学的忠君的道理背道而驰。我作为大唐的子民,效忠的是李唐,这首诗没有错。” 沈三问已经皱起了眉头,“我与王兄相识这么久,我以为我们彼此了解。 原来,我们并未交心。 忠君,这就是你想要去李轮身边谋事的理由? 天下,天下人之天下,并不是哪一家的天下。 昨日杨家能做皇帝,今日李家能做皇帝,都是因为他们能给天下百姓一条活路,所以百姓拥戴他们。 天下,有能者居之。 无论是庐陵王,还是如今的皇上,他们都没有带领大唐的能力,太后却不同。 太后为了百姓殚精竭虑,昼夜辛劳,她虽然贪权,却并非昏庸之辈。 一个帝国需要的是明君,而不是姓李的皇帝。 以庐陵王任人唯亲的性子,若是做了皇帝,当权的会是什么人?大唐江山恐怕都要姓韦了。 太后才是天下的希望。” “你不怕这番话传出去吗?” “这话可能听起来离经叛道,却是我对你的肺腑之言,我相信你不会对我不利的。庐陵王和陛下是斗不过太后的,先皇不能放心的将江山交给庐陵王,却能交给太后,你懂吗?太后当权自然是名正言顺的。你好好想一想吧。” 这次拜访,沈三问居然无意中认清了王彬的真实想法。 看来自己一直忽略了很多事情。 王彬这里拿不到消息,还是得去太后哪里问询一番。 难说,这就是太后想铲除异己的手段。 宫门处,沈三问见到了一个自己许久未见过的人,康顺。 康顺在这里,那么来俊臣自然也在这里。 居然崛起的如此之快? ------------ 第六十九章 利刃 来俊臣这几个月的经历真是丰富啊。 先是为了吃饭,去偷窃,结果偷到一个官家的身上。 被打的半死。 康顺抱着他哭了好久,最后来沈家找了大夫,才治好。 治好他又去蹦跶了。 他去衙门诬陷揍他的人。 结果遇到一个正直的官,仔仔细细查证了他密信的内容,考虑到他仅仅因为偷窃便被打成重伤,这官并没有为难他。 可是却被之前的官家知道了。 于是又躺了两个月。 如果没有康顺这个义子,他应该已经见到阎罗王了。 来俊臣也特别欣慰,有这么一个天赐的儿子,不离不弃,所以康顺现在已经改名叫来天赐…… 来俊臣这次新的告密的信,几经辗转,来到了武则天手上。 嗯,告的人不是那个揍他的人了,就是那个不忍心追究他的正直官。 虽然有不实之处,但是武则天看到信,就知道此人诬陷人的能力不一般。 武则天当即招他进谏。 一个平民,第一次见到了大唐最尊贵的人。 来俊臣激动极了。 武则天只问了他一个问题,“科举取士,却没有足够的官位,应该怎么办?” 来俊臣心领神会,“这个很简单,有许多人对太后、对陛下不恭敬,这样不忠的人是不能够做官的,只要把这些人揪出来,便有足够的位置了。” 武则天:“居然有许多人诽谤朝廷吗?” 来俊臣:“有许多人只是藏得深,奴才有信心能够查出来,希望太后能给一个机会,让奴才为您办事。” 武则天想想,他的告密信,可以把一个清官说成一个贪官,白的说成黑的,而且证据还十分充足。 用的好,这就是一把利刃。 “破格提升尔为御史,负责严查科举诽谤之事,由京兆尹、御史台协助尔办案。” 来俊臣领旨谢恩。 沈三问进宫,看到来俊臣迎面走来。 来俊臣口里正念叨着一句话,“金鳞岂是池中物”。 沈三问未做逗留,面圣要紧。 这次来,除了请示打油诗的事,还得商量一下第三轮的出题。 武则天听完他的话,给出了态度,“此事自然是要严查,这天下可不是谁都能议论的。已经交代人去查了,驸马不用忧心。至于试题,得召几位卿家一同商定。” 沈三问:“臣以为此次的试题可以大气一些,让考生自由发挥。” “如何自由发挥?” 沈三问:“朝廷可以不出题,让考生自行阐述社会问题及解决之道,或许会有一些心思通透的考生。” 武后轻笑一声表达了他的不屑,“不过是读些书的学子而已,哪里能真正理解治国之道。不过如此出题,当真是大气,还有纳谏之意,可行。” 沈三问又奏,“此次约有万份试卷,臣将对试卷进行分类归纳,将所以问题抄录下来,希望太后能对重要的问题和试卷一一过目。” 武后颔首,“驸马有心了,如此甚好。” 议事完毕,沈三问告退。 本来还有万余人,不过沈三问相信来俊臣的办案能力,等他查完,能有万份试卷已经不错了。 来俊臣的办案之道便是,小案变大案,无案变有案,有些心疼这些考生了。 这个时代能读得起书的,肯定是地主阶级家的傻儿子。 有长远的家族历史,加上代代相传的口碑,地区影响力也大,这就是世族了。 还有一些小户,有固定的家族运营模式,资产也有一些,便是寒门了。 再有就是立过战功的贵族。 以及前朝的贵族。 这次科举汇聚了世族中不能受重用的世族庶子和寒门子弟。 读书人,少不了对政事发表些意见。 还是年轻人。 就更加容易冲动了。 大世族内部,对朝政伶得清楚,对子弟的要求也严格,这些自然是会吩咐清楚的。 所以他们没有参与议论武后。 寒门,由于眼光的局限性和底气不足,更是万万不敢议论朝政的。 所以,明眼人都知道,严查到底应该办哪些人。 来俊臣也是个聪明人。 世家惹不起,寒门查了也没用。 办案是为了什么? 为了功劳啊。 抓人越多,功劳是越大,但是也得分抓的是什么人。 那些对武后统治没威胁的,抓了,也得不到武后的赏识。 所以,来俊臣针对那些不大不小的官的子弟,大概也就是五品到七品。 他现在是五品御史,也应付得来那些没有后台的人。 只要抓一个议论过的考生,案子便好办了。 因为这些人老实啊,还没有脑子啊。 审问过程也很轻松。 “性命?籍贯?” “赵客,山西人士。” “你曾经说,吕后把持朝政,所以汉朝衰落。太后如今不还政,是取祸之道?” “在下不过是议论考题时事可能性,绝无不敬之意。” “说了,还是没有说。” “说了。”这是没办法狡辩的,许多人听着。 “你父亲官居六品,在山西任职?” “这与父亲大人无干。” “来人,掌嘴。” 竹板打在脸上生疼,啪啪啪。 “山西任职,是与不是?” 赵客哭了,“是”。 “你父亲大人是否也说过这些话?” “父亲大人以为太后执政有利于江山。” “可有证据?” “……”,赵客无言以对。 “你父亲是否参与请求还政之事,递过奏章?” “有。” “交代与你一起议论的有哪些人,家世如何,交代完整,本官就放你一条生路,否则,你就走不出这个牢房了。想想你的父母,他们还在等你回去。你要做个孝顺孩子吗?” 来俊臣知道如何蛊惑这些稚嫩的读书人,百善孝为先,一个不孝的人,还有什么资格谈礼义廉耻。 这一抓就是一窝。 不要太简单。 自诩为君子,就别背后议论人,读书读傻了。 来俊臣对这群考生嗤之以鼻。 这次,那些处于权力之外,又极为富贵的家族,算是受到了彻底的清洗。 教育,真的是重中之重。 一个家庭,一个家族,若是没有能担大任的后辈,无论曾经怎样辉煌过,如何权倾朝野,如何富可敌国,都会沦为过眼云烟。 ------------ 声明 写一段感慨—————————————————————————— 这几天看了几本写的很好的书,又看了徐克新出的狄仁杰。觉得最近这些天的更新,既没有那种大气,也没有趣味性。 所以下定决心好好修稿。 后面这几章已经打算好重写了。 前面的我再斟酌一下。 额,也不知道会修成什么样子。 ———————————————————————————— 写这本书本来只是心中有些想法,对历史有些感慨。就像读三国演义时看到吕布死了心里很难受,弃书一次,后来想到没有看到诸葛亮,又捡回来,然后读到诸葛亮没了,又弃书一次。这本书是从我看了深宫计开始想写的,受电视剧影响挺深的。对历史上的太平公主,其实我觉得她也挺好的。 韩愈说的不平则鸣,算是道尽了我写文的初衷了。 我对唐史的研究并不是特别深,故事虽然读过不少,但是时间线和大局并不是特别清晰,只能一边学一边写了,不像跳出那个时代太远。写文的时候,对照了时间线,然后参照历史来写的,加了许多自己的理解,并且把时间线加快了。 我想写一本像样的文,跟大家分享。 ------------ 第七十章 提点 朋友们,章节从科举一开始,重新更新了。情节没有变化,直接改的原文,改了三章,写了这一张,然后崔玄那章还没有重写完。再前面的章节,小修小补了一下。有兴趣的可以重新看一下,科举2一章比较重要,不看可能连不上后面的剧情。 ----------- 来俊臣这办案办着办着就偏了。 虽说肃清一下读书人的风气很重要。 可是武后的意思肯定不是让他仅仅怼这些富贵之家的人啊。 科举,可是冲着世家去的。 严查,还要查清背后的势力啊。 可是太后说,让自己不要插手这些事? 公主给拿了一个主意,“这是一个施恩的时机。母后能看中此人,直接提拔到五品,这人以后的前途应该不逊于许敬宗。驸马直接去与他道明厉害即可。” 嗯,这是个前途光明的人,许敬宗最厉害的时候,也只能和宰相平起平坐,来俊臣可是个可以把宰相干趴下的主。 “那我这就去。” 沈三问可是个行动派。 公主又补充一句,“驸马言辞切记注意”。 沈三问前去来俊臣下塌的官署拜访。 来俊臣不敢怠慢,亲自迎接,“沈驸马,那日在皇宫一见,便觉得驸马相貌堂堂,今日一见,果然是貌比潘安啊。” 沈三问笑的很真诚,“久仰来大人大名,今日一见,来大人果然如传言中一样诚实啊。说真的,长安城我认第二帅,没人敢认第一。” 来俊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驸马爷来次可有公干,不知下官可有能效力的地方。”要是能抱上这只大腿,向上爬都容易多了。 沈三问对来俊臣格外亲切,就像是多年未见的朋友。 “听闻来大人查案已有进展,所以特地来道喜。” 来俊臣听得懂这话,这是有进展要安排进来,“借驸马吉言,如今进展颇为顺利,不知沈大人听说的是哪方面的进展?” “听说啊,有些世家在背后煽动考生谋逆,引起考生对朝廷不满,谣言四起,民心惶惶,不知查的如何了?” “颇有进展啊,不知道驸马听说的这少数的世家,是?” “比如崔家啊,李家啊,卢家啊,郑家啊。”沈三问说的特别轻松。 来俊臣当即跪下了,眼泪好像也出来了,声音十分哽咽,“驸马爷啊,小的只是个五品小官,可不敢查这些大家族啊。” 沈三问还是理解的,拍拍他的后背,宛如真的是好兄弟。 “来大人,我们都是为太后办事的。太后的难处就是我们的难处,给太后解决了难处,太后自然会护着我们。如果办不好,太后哪里失了恩宠?” 这些事情不好明说,如果被曲解成了威胁,真的是好心办坏事了。 沈三问相信他想的明白。 来俊臣确认一遍,“是太后的意思?” 沈三问便直说了,“太后让我不要插手这些事,相信来大人能处理好。可是目前的进展,恐怕很难让太后满意。所以我这才过来,给来大人分析一二。” 来俊臣略一思索,这段时间办案得罪这么多人,太后如果不满意,这些人肯定得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下官多谢驸马爷提点了。驸马的恩德,臣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 你这辈子不能报答吗? 下辈子啊,下辈子能不能投胎投一起还是一回事了。 当我傻啊。 沈三问觉得今天真是来错了,怎么就摊上一条白眼狼了。 “这,我也不求来大人的报答,只是见来大人踌躇满志,意气风发,好生敬仰,希望与来大人结个友谊。”沈三问说的自己也不信。 “这是下官高攀了,驸马爷之命,来某定当相从,驸马爷是来某的恩人啊。” 可我就怕你是个恩将仇报的狼崽子。 “来大人,若是查案少了头绪慢慢查便是,只要科举一日没有结束,就还有机会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是是是,下官晓得。” 沈三问有点担心,他直接去动朝中的大佬了,那样可能造成政局不稳,若是碰到硬石头,武后可能也不会保他。 “来大人,不知道你以为那些人最易犯案?” 来俊臣是个有处事原则的人,不能轻易得罪的人便不得罪。谁能踩,谁要捧着,心里跟明镜似得。 “下官以为太后知人善任,朝中那些位极人臣的高官,必然都是对朝廷忠心耿耿的。若说挑拨学子的,必然是朝中那些世族中的败类。 未得重用,所以诽谤太后,或者虽然官阶也不低,却怨恨家族没有支持,不能担任要职的。再或者那些在朝中墨守成规,对经义理解不透彻的。” 聪明啊! 一点就透。 太后这眼光算是没谁能比上了。 沈三问都有些想去问问太后,当初自己是有什么优点让太后看中,肯把公主许配给自己。 提点完了,不便久留,沈三问早早回去了,还有科举要安排。 来俊臣更加得意了。 “天赐,看到没有,咋爷俩算是时来运转了。” 康顺许久未见沈三问,这几日匆匆见了两面,心里也是十分欣喜。 “嗯,这位驸马爷,真是风度翩翩,而且一点架子也没有,还十分欣赏义父呢。” “天赐,这段时间切记谨言慎行,许多权贵我们还招惹不起。不过总有一日,为父要让这全长安城都知道为父这号人物。” 康顺开心的点头称是,好日子来了,驸马爷真是料事如神。 来俊臣笑的很开心。 ----------- 今天看到一个说法,看完本小说和看连载是不一样的。看完本小说的只是一口气读完了一个故事。看连载小说的却是与作者一同完成了一本小说。既有作者的努力,也有读者的监督和焐热,每天都有所期待,然后陪着主配角经历了全过程。 嗯,我以后会加倍努力的。 ------------ 第七十一章 状元郎 来俊臣的确很有本事。 他折腾完,参加第三轮考试的考生还有八千人。 整整两三千人,参与了诽谤太后执政。 然而太后还稳稳的坐在朝堂上,想想,都让人觉得可笑。 只能为他们默哀一下,谁让他们运气爆表,先是武后想要杀鸡儆猴,然后老天爷又赐了大唐一个能臣。 这次开卷之前,便向考生传达了“太后要一一过目所有的试卷”的信息。 八千份试卷,认真看,一天不吃不喝看十八个小时,大概要看二十五天。 有这份承诺在,想必这些考生都会更加认真的写。 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机会。 就看谁能把握住了。 试卷是糊名的,所以考生可以大胆写。 只要不自己作,写什么还政。 这次科举有两份试卷脱颖而出。 两个才子的作品。 两人的议题都是加强集权。 一个是姚崇。 他的文章更注重民生。建议从吏治入手,裁剪冗官,限制诸王、功勋贵族和世族的权势,对他们举荐的人择才适用。 清查田制,严惩滥用权力迫害民生的不法之徒。 鼓励百姓从事生产,自给自足,朝廷予以一定的支持。 第二个是崔玄。 写的是府兵制的弊端。 历史上总结府兵制,对此十分肯定,府兵制度加强了唐军的战斗力,为大唐的繁荣奠定了军事基础。 但是最后因为贵族兼并土地,府兵无法维持生存,沦落为贵族的附庸。 府兵制的瓦解,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唐朝的战斗力,降低了武人的地位。 后来,中原大地无力对抗胡人,武则天统治时期丧失了西域大片土地,都与此有关。 崔玄的分析更为透彻,贴合现实。 行文也很流畅。 首先肯定了府兵制的作用。 大唐通过府兵制做到了北方较大范围的兵民合一,军队战力特别强。 与吐蕃、西域诸国、突厥,三线常年开战,高丽百济也偶尔来凑热闹,大唐也未落下风,反而屡战屡胜。 高宗开疆拓土,得益于这一制度。 其次,写了府兵由于年年征战,产生的许多问题。 府兵常年在外,家中的土地却被亲友、辖地长官瓜分了。 等到回来时,已经许多了过去年。 若是府兵出行前托付的人仗义,回来还能见到自己的妻儿。 若是所托非人,便是一出出人间惨剧。 因为府兵的报复引发的斗殴、甚至仇杀,引发了许多恐慌。 这只是其中一个问题。 还有更大的问题是,府兵对长官的依附。 府兵们一起作战,一起吃喝,共度艰辛和患难,会形成极强的凝聚力和战友情。 统领他们,屡战屡胜的将军,是他们心中不败的军神。 能够统兵打胜仗的合格将军,无一不会收买人心,所以府兵对这些将军特别忠诚。 愿意为了将军的荣誉,触犯大唐法律。 娄师德、黑齿常之这些大将,他们手底下的人对将军的忠心远远超过了对国家的忠心。 李敬业谋反的时候,若不是手下将领带着一些依附的百战老府兵,也不能轻而易举拿下了数座城池。 谋反,在所有人心中都是重罪,可是这些人依旧护卫李敬业到最后一刻。 已经有了这个先例,便难保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 再次,分析了这些问题的成因。 一是地方官吏实权过大,军政不分,干预了府兵田制。 二是长年征战,原有的轮换制度,得不到施行。 三是府兵不能随意调动。府兵的战力太强,加上多年镇守,对某一地区与特定人群作战最为熟悉,已经是守卫边疆的核心力量,不能随意调动。那些临时招募来的士兵可以走,但是他们却要留下来。 最后,崔玄给出了解决之道。 府兵应当归入禁军,将领应该由皇帝直接任命,将领应定时更换。 府兵将领,战时带领军队赶赴边境,但不得常年驻边,不得担任主将。 禁军的权益是没人敢动的,这样一来,府兵能够自给自足,能够保持自身的独立性。 牢牢的掌控在皇帝的手中的禁军也能拥有更强的战斗力。 这份答卷分析的是大事,观点新颖,分析务实,预见性很强,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佳作。 崔玄不知见过多少惨剧,思考了多少个日夜,才有这样的认识,见解。 说是一个爱国青年呕心沥血之作也不为过。 武则天很认真的看了这两份试卷,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两份试卷是八位考官,联合举荐的八千份试卷中的最优之作。 一定程度上,也是迎合武后的胃口选出来的。 若是没有拆糊名,这状元是非崔玄莫属。 可是武后看完他的答卷,就立刻稳妥的三下五除二拆了他的糊名,看看到底是谁写的。 然后又慢慢的拆了姚崇的糊名。 崔家,再出一位状元?这便又多了一位未来的宰相了。 武后看向面前的八位阅卷考官,“众位爱卿,这两份答卷你们如何看?” 沈三问想给崔玄争一份公平,虽说这状元是由太后来定的,并不是一定要写的好,还得太后爱看。 但这两份文章明显不是一个档次的,这两个人也不是一个档次的,崔玄若是写民生,能列出的国策,也必然不会比此时的姚崇差。 武后喜欢那份答卷大家也不是瞎子,看的一清二楚。 若是二人名字互换,恐怕现在姚崇已经是状元了吧? “臣以为崔玄的文章,针砭时弊,字字珠玑。崔玄此人忧国忧民,乃是栋梁之才,状元之名当之无愧。” 自从裴炎死后,崔察也算在朝中站稳了脚跟,发言也有一定的分量,此时他也在考官之列。 对于崔家的小子,他自然也是很满意的。 但是听沈三问说完,再考虑武后的态度,如果自己再支持崔玄,这让武后心中作何感想? 所以,他做出了决定。 “臣以为姚崇的文章更加切合民生,治国当以民为先。玄儿一介布衣,妄议军政,过于托大,还应该多加琢磨。臣请以姚崇为榜首。” 沈三问对崔察厌恶至极,陌生人夸你一百句好话建立起的形象,可以被你亲朋好友对你的一句贬低轻松摧毁,为你谋取的利益,也能被你亲戚一句话打发了。 这就是所谓的为别人好。 这是一个叔叔对后辈,怀着善意的压制,武后当然乐意成全。 沈三问设想过许多结识或者了解姚崇宋璟的场景,没想到姚崇在这么个环境下杀进来了。 这么的突兀,让自己措手不及。 姚崇比之崔玄,最大的优点便是他身家“清白”。 他的父亲姚懿,是高祖时就提倡科举的重臣,对姚崇从小的功课考察,也与科举形似,这也算题海战术里挣扎出来的孩子吧。 姚懿为政一方便将姚崇带在身边。姚崇得以了解社会百态,从小接触民生疾苦,对百姓有十分真挚的同情。 这可能就是天定的状元吧,遇上了最适合的时代。 有英明的君主,及时的科举,还有一个才子被他踩在脚下。 ------------ 第七十二章 学霸的世界 状元的确是独一份的,但是榜眼也不差啊。 大多数人看来这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 偏偏崔玄并不这么想,他参与科举只有一个目的。 听说,收到消息的时候,崔玄当场变成了秋日枯萎的花朵。 而且放弃了治疗。 也许是对这次科举的不公心存芥蒂,也许是对崔玄境遇的于心不忍,沈三问特地来探望崔玄。 确认他是否如传闻那样自暴自弃。 再见时,他已经不复原来的风度。 身上还有轻微的酒气。 以前的崔玄是个何等从容的公子,怎么会允许这样的瑕疵。 就算东门被守将羞辱时,就算家族卷入五石散案时,也维持着他千年不变的镇定与修养。 沈三问想起以前的同桌。每次数学考试都是第一,且考试完都会用浮夸的演技告诉他,这次没考好。 后来,真的有一次。 试卷很简单,满分一百二十,他错了一题扣了五分,班上却有三个满分。 然后同桌悲痛欲绝,仿佛这个世界都为了他的遗憾黯然失色,说不准最后还哭了。 学霸的世界,沈三问不懂。 崔玄,沈三问也不太懂。 但还是能够理解他的悲伤的。 有天下文学我独占八斗的狂傲。 也有不甘人下的忿忿不平。 所以,他出言安慰,“崔兄的才学是所以人都认可的,那些虚名无须太在意,都过去了。” 可是崔玄却不领情,看他的眼神还不如一个陌生人。 那眼神中还有看尽人间沧桑的忧郁。 “我没有沈兄这样的豁达,这虚名对我而言却是极为重要的。沈兄贵为考官,自然不明白这份荣誉对考生来说何等重要。我一直以为与沈兄是朋友,原来却不是。” 然后崔玄下了逐客令。 沈三问一头雾水,就算我不了解你,也是一番好意,当不至于如此啊。 或许自己不懂的如何安慰他,言辞太过轻巧,可是这些都已经过去了,任何人都无能为力。 后来通过多方渠道的了解,沈三问知道了原因。 好吧,沈三问最快最有效率的渠道,永远是王家少爷。 王彬已经想明白很多,与皇权对着干是鱼唇的,还是得根据时势变化作出应对之策。走一步看一步。 若真的有一天,二人真的针锋相对、势成水火,在这之前,他还想珍惜一下与这位好友的情分,握紧这段友谊。 言归正传。 姚崇的文章已经传出来了,崔玄认真的读了,抬举他一句,伯仲之间。 武后对两篇文章的态度,他也知道了。 他的长辈还说了,若不是驸马进言,这状元非玄儿莫属。 这话有很大的歧义。 所以崔玄对沈三问怀恨在心。 毕竟状元不仅称为文曲星下凡,还意味着官场的平步青云。 崔察的意思可能是,若不是沈三问将这次科举办的如此盛大,太后又有意打压世家,状元是轮不到姚崇的。 人呐,有些时候,总是忽略了自己的作用。 所以,崔玄心中有一个误会,沈三问在太后抉择状元的时候发挥了不一般的作用。 可沈三问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这个误会必须得解开。 若是不知道有这等人才,只知道姚崇宋璟,那这个误会可以慢慢等,时间可以抚平一切,让很多事情外表看起来完美如初。 可是,崔玄明明比姚崇有过之而无不及,还有当初的一段情谊在。 他说什么崔玄应该也不会信了,毕竟另一个人是他的亲人。 公主先是给他解释,“状元日后是必然主政一方的,文人都有这样的理想,一展平生抱负,不负一生所学,状元之位是一个捷径,前路分功的人更少,阻力也小。崔玄要走的路还长。” 难道榜眼就不能一展所学了? 公主宴请了一些王、崔二人来赴宴化解这段误会,崔玄不敢不来。 公主给崔玄敬酒。 “今日崔公子际遇不佳,乃是时势。 世事无常,计较一时得失不是智者所为。 本宫素来仰慕有才之士,若大唐有本宫当权的一日,崔公子便有执宰天下之时。 本宫金口一诺,公子且韬光养晦,静待时局。” 崔玄十分感动,这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天不负我。 太平公主的确有这样的底气,太后已经把不少权力过度给她。 还有王彬的见证。 算是给足了他面子。 崔玄与王彬不一样,他更有野心,更重名,不甘心泯然众人,所以此事对他的打击才会这么大。 他追求的是了却天下事,名留青史。 为了百姓,也为了自己。 公主自然是懂的,而且还愿意扶他一把。 在看透人心方面,沈三问还差了很远。 这事,本来就不需要解释。 也不存在误会。 就算真的有人阻止他做状元,这事最后也是武后自己做的决定。 武后或许也曾因为这个人才叹息,毕竟崔玄已经表明目前不会入朝为官,考了榜眼,却急流勇退。 君子一怒,有礼有节。 公主算是拿下了自己的第一个谋臣。 笼络人才,永远是必要的,人才之争,也是权力之争不可缺少的一环,无论是打江山,还是治江山。 科举已经落下帷幕,武后得到姚崇,公主得到崔玄,大家都很满意。 来俊臣成了这样博弈中最大的赢家,不到半年,一介平民,身价百倍。 他办案勤恳,废寝忘食,给武则天铲除异己无数,武则天视他为心腹。 太后的信任,给他带来了无尽的权力。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御史,却出尽了风头。 除了极少数不耻与他为伍的几朝元老,所有人都对他礼让有加。 世家在这场严查中,犹如惊弓之鸟,也如拉满弦的强弓,无力而敏感。 再受打击可能就会奋起抵抗,拼个鱼死网破。 来俊臣巧立名目,编造罪状,对世家在朝堂上的力量造成了不大不小的打击。 武后理智的选择停手。 她已经不是原来一味以武力驯服狮子骢的才人了。 强压并不是最佳的驭人之道,一面怀仁,给予高官厚禄、恩赏,一面杀鸡儆猴,让他们心怀敬畏。恩威并施,才能更快更好的达到自己的目的。 世家已经敲打的差不多了,武后很快开始了第二次试探。 ------------ 第七十三章 观音 武后崇尚佛学,世人皆知。 宫中不仅有太平公主的道观,还有武后建立的佛堂。 每周武后都会百忙中抽空前往礼佛。 最近,听说佛像重塑了。 这次还邀请了百官前去观礼。 看到这佛像,很多人就纳闷了。 真的是城会玩。 那个哪里是普通的观音像,不过是武后的金身。 众臣开始议论纷纷,“太后这是什么意思。” “太后自比神祇,这野心已经比吕氏更甚。” 朝臣敢怒不敢言。 可没人再愿意卷入这些政治血案了。 只要一天坐在龙椅上的是皇帝,这些忠臣就能多忍一天,自欺欺人的对自己说,太后终有一日会还政给陛下的。 沈三问默不作声,静静叩拜观音。 这就是太后的信念,人定胜天。 科举结束,朝廷新的血液还没有就位,太后这是在为他们找合适的岗位。 礼佛结束,太后召见沈三问。 二人心照不宣。 沈三问:“太后登基还差一些舆论。” “不错。” 这是一份天大的功劳,可是沈三问不能接,毕竟要为后半生考虑。 “武承嗣可以为之。” 武后:“驸马何不亲自行之,武承嗣难当大任。” “太后,臣之忠心,天地可鉴,我必然监督辅佐武承嗣做好这些事。” “多久?” “三月。” “来人,拟旨册封武承嗣为礼部尚书,驸马前去传旨。” 沈三问拿着圣旨,前去武府。 武承嗣这厮这实权官来的真是容易,沈三问也是十分羡慕。 而且他来为武后造势名正言顺。 “武兄,这是太后任命您为礼部尚书的圣旨。太后有要事交代。” 武承嗣笑的眉飞色舞,不枉自己千里迢迢赶来京城,直接从没有实权的世袭爵位晋升到了三品大员,以后承欢御前,前途一片光明。 能与武三思平起平坐,也不用看他脸色了。 “驸马,太后可有吩咐。” “太后梦中偶然有得,有些事交代武兄去办,武兄为太后办事无需瞻前顾后,但万事武兄先与我商议。” 武承嗣初入官场,不懂这些,但是沈三问说的明白,以后凡是听他的吩咐就好。“那是以驸马的名义还是我的名义?” 问名义,就是问功劳。 还没办上事想这么远,真的是眼高手低。 “武兄记得凡事脚踏实地,你办多少事,领多少功,与沈某无关,沈某只是传达太后之意,从未参与过。” 武承嗣笑的更开心了。 “我知道了,沈兄尽管吩咐,太后交代的事我必定全力以赴。” “昨日先帝托梦,太后当得天下。” 沈三问这句话说完,武承嗣已经惊的目瞪口呆,“什么!!!太后是要做皇帝了吗?”。 “是。” “那我要如何做,这事如果成了,可是从龙之功,驸马爷真是我的贵人。”武承嗣转惊为喜。 沈三问撇一眼他,十分的不屑。 “你去为太后造势。 太宗的时候,就有传言,帝传三世,武代李兴,太宗对此事亦是知道、认可的。天命不可违,所以太后明理持重,性格刚烈,才盖古今,太宗却只是封太后为才人,从未临幸,将太后困在深宫,施以仁德。 佛教中分为过去佛,今日佛,未来佛,未来佛弥勒佛最为祥和,君权神授最能使百姓信服,太后是弥勒佛降生拯救世人,务必使人尽皆知。 听闻圣人出世,必有陨石石刻、青龙现身、凤凰降世的传说,仔细寻访创造。 三个月之内办妥,若有不决之处,务必先与我商议。” “这些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不过这些神迹还需要人来传播,不然知道的人有限。” 小学生啊? 武承嗣有这么头脑简单吗? 不管他。 传播谣言都不会,这个官还是别做了。 如果让沈三问去传这个,便是通过民谣、说书先生和书卷,其他的,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做。 武承嗣他是亲自上阵了。 从梦中弥勒佛对他爷爷莞尔一笑,到他全家主仆上下那一天晚上都做了一个梦。 然后武后降生的时候,喜鹊临门,家里许多人的旧疾都不药而愈。 虽然那时,他并未出生,都是父辈的说法。 太后出生时不是啼哭不止,而是笑容满面,当时有几个算命先生路过,都说这是有圣人要出世了,其实,是弥勒佛转生。 弥勒佛心怀世人,就是为了解救人世间的疾苦而来。 大唐如今百姓穷苦,天灾人祸不断,都是因为弥勒佛没有当上人间的主宰。 也亏了武承嗣交往的多是市井之徒。 许多人家也对佛教深信不疑,口口相传,这舆论传起来非常快。 民谣童谣、说书先生这些人的传播一样没少。 三人言成虎,说的多了,信得人也就多了。 但是许多文化人,是分得清的。 百姓愚昧,如此造势,从黄口小儿到七十老翁,都知道大唐出了真正的神佛,不久之后,天下人便只知有武后,不知道有皇帝了。 所以针对武后的第二次谋反席卷而来。 这一次谋反的是李唐皇室越王李贞,太宗的庶子,其子琅琊王李冲与之起兵呼应,济州刺史薛顗是李冲旧交,积极为他招兵买马。 薛家与李家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对武则天的做法,薛顗格外仇视,与李唐宗室一拍即合。 武则天完全没有将李贞放在眼里,太宗最有能力的儿子李泰和李恪早已被除去,剩下的都是些歪瓜裂枣。 而且这个庶子,不仅不受人认可,显然还是个没什么本事的。 武则天随意选了一个心腹做平叛官,平叛军还没到,李冲已经被百姓杀死,李贞听说儿子死讯,无力面对大军压境的现实,服毒自杀。 李唐皇室兵败如山倒。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此事又交于来俊臣处理。 若是交于一个耿直的人,自然会慎之又慎,仔细求证。 可是皇权斗争向来是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人。 来俊臣了解太后的心思,所以这个大案成了大功。 此事牵连甚广,来俊臣罗织罪名,制造证据,高宗的儿子除了李显全部收到株连,竟无一幸免。太宗之子,凡是手握实权的,或罢黜或杀害,全取决于来俊臣。 薛顗参与了谋反,谋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向来都株连宗族,不杀头也要流三千里。 沈三问觉得自己于薛绍有所亏欠,决定从中斡旋,为他挣一份生机。 ------------ 第七十四章 嘱托 这事可不好办,人不好救。 不过如果能让来俊臣出手,给薛绍包装成一个大忠臣,这是还是有转机的。 沈三问赶紧来拜访新贵来俊臣。 这次来俊臣没有了之前的低姿态。 他已经被加封御史中丞,半只脚踏进了宰相门槛。 “恭喜来大人加官进爵。” 来俊臣看到他带来的礼物,很开心。 “驸马爷有何贵干?” “听闻大人审理薛顗谋反一案,他的弟弟薛绍是我的故交,不过一介书生,为人忠义,对太后极为钦佩,绝不可能谋逆,三问前来,只是想问询下案情。” 来俊臣点点头,“驸马爷放心,这事来某必定小心处理。如果薛绍果真无辜,本官必然不会让他蒙受不白之冤。” 没想到此事还是极为容易的。 沈三问再三道谢,从来府离去。 他一走,康顺就坐不住了。 “薛绍犯的是谋逆罪,义父打算如何为他脱罪?” 来俊臣冷笑一声,“为什么要为他脱罪。” “这,您不是答应驸马爷了。” “我只是答应他小心处理,他无罪吗?他作为反贼的弟弟这就是罪,这事不好办,没办成也不奇怪。” “这样不是得罪驸马了?” “得罪也不是坏事。我为太后办事,如果因为收了他这么些银两,就为薛绍脱罪,太后还会信任我吗?做臣子的,越是与朝中权贵交好,太后更是要堤防。” “若是驸马报复怎么办?” “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事他不敢让太后知道。如果是太平公主前来,为父倒是得斟酌一下,不过是一个驸马,他还能翻出花来。” 康顺也无言以对。 赶紧把这消息传给沈三问。 沈三问收到消息,怒不可遏。 这个白眼狼,恩将仇报,还有把我作为他的踏脚石的意思。 公主只是淡淡的安慰他,“驸马对此早有预断,薛绍罪无可赦,何必强求。” “可是,我还想救他一救。”沈三问听得出来公主的意思,她不想救薛绍,谋逆如果可以脱罪,让人们对谋反心存侥幸,那麻烦可大了,此例不可开。 公主有些无语,“为什么一定要救他?” “他对我多有善意,如果能救他一救,我自然不能放弃。” 公主显然没有出谋划策的意思,“那你得好好想想了。” 哇。 这就不管我了。 我娶的是个有原则的公主! 康顺侍奉来俊臣左右,来俊臣的手下对他倒是有几分敬畏,他前往关押薛绍的天牢,一路畅行无阻。 康顺只是来给薛绍送些食物,毕竟这样的贵公子,到天牢来,吃喝也是有些问题的。 “薛公子,这里有些食物,还望您不要嫌弃。”康顺递上小鸡腿和一点肉食浊酒。 “你是来俊臣的义子吧,为什么给我送来食物?”薛绍看着小伙子还是挺亲切的。 “只是听过薛公子正直大名,为公子尽一份力罢了。” “想不到我薛绍沦落为阶下囚,还能有人惦记,哈哈。”薛绍苦笑。 “薛公子何出此言,为您担忧的人可不少,您在天牢尚有人惦记,为您劳碌,您何苦这么悲观。” “不知是何人为我奔走?”薛绍有几分疑惑。 “这个不能说。” “好吧,你年纪轻轻,又分得清善恶,为什么要助纣为虐,你义父科举之时,定罪结案毫无章法,肆意残害忠良,你可知晓?” “义父,也只是个可怜之人,他也曾受尽人间苦楚,被权贵压迫,不想回到从前。”康顺与来俊臣一直相依为命,相处久了也是有感情的。 “他受过苦,便能如此对待那些良善之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没想到你如此是非不分。食物拿走吧,你的东西我不要,你以后也不必来了。”薛绍怒斥。 “你怎么如此不知好歹?”这人就是一块硬石头。 薛绍冷脸不回应。 “有人为了你能够活命,四处奔走,你却如此不爱惜自己,恐怕还不等人救你,你就饿死了。若你一心求死,我这就给你一把刀,你自刎便是,免得害人害己。”康顺不想给他这人面子。 “哼,你义父贪污受贿贪赃枉法,若是我如此出狱,还不如死在牢中。我宁可就义。” “这你大可放心,你犯的事,义父决不会救你。你就在这里等死把。” 康顺说完便走,很不了解,这种人,驸马救他干什么。 不过出狱前,还是不忘叮嘱一下牢头,如果没有义父的吩咐,对里面的薛公子好好照料。 薛绍的性格,也很难交到一些趋炎附势的朋友。 一众旧友聚在一处,都是想着如何救他。 不过主力永远是那么几个人,后来沈三问干脆与王彬、崔玄两人商议。 沈三问无奈道,“来俊臣明着答应了我,却并没有打算搭救薛兄。从公主的态度来看,太后哪里应该也无法求得恩旨。” 王彬:“这该如何是好?” ...就不能给点有建树的提议。 崔玄:“昔日房遗爱谋逆,房遗直因为告密有功,倒是幸免于难。” 王彬:“可是,如今伪造证据十分不易,而且薛绍的性子,也不见得领情。” 沈三问:“我也这么想过,只是担心来俊臣从中阻挠。” 王彬:“这么做不妥,且不说太后信与不信,若是顶着这个名声,比杀了他还难受。” 崔玄:“脱罪太难,不如认罪。太后此事只为立威,若是薛绍能有所贡献,或许可以先流三千里,然后免予处罚。” 沈三问:“这事也不易。” 众人最后也只商量出这么个注意。 薛绍上表认罪,不查兄长谋反之行,未能劝阻,万死。太后仁德,天下俯首,如今万事革新,万望太后能行王道,以仁治国,以德治民。 武则天收到这认罪书,有些想法。 薛绍居然还能如此诚恳的上表,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即使不杀头,也得流放三千里,谋反就该死。 沈三问便谏言;“臣恭喜太后。” “何喜之有?” “薛绍的认罪书是个好兆头,说明天下臣服于您的人越来越多了。臣斗胆为薛绍求情,若是有心劝阻谋反之人能够得到宽恕,那么谋反的人变会原来越少。许多谋反的恶行,便能扼杀在摇篮里。” 武后觉得可笑至极,“真是荒谬,若因为一张认罪书便宽大处理,那天下人皆反,而后做这一纸降书了。” 沈三问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若是劝阻谋反还是被杀头流三千里,那还有何人会劝阻。一人谋反,全家只能相随。” 武后暗自思量。 沈三问又谏言:“来俊臣一日可以审理不下十宗谋反案件,如此草率,如何能使人信服。若是得以免死,许多人必然愿意免受皮肉之苦,坦然承认,也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可是这薛绍并未劝阻。” “这份手书只有臣与陛下读过。薛绍早年对此情此景有过答复,他是个宁为玉碎的人,断然不会谋反的。” 手下有太多想法可不好,武后得好好敲打一下这个驸马,“你为了他如此尽心尽力,莫非你也想谋反不成。” 沈三问只是轻轻一笑,若是自己想谋反,那这天下还有忠心之人吗?“非也,臣只是完成太后的嘱托而已。” 武后仰天长笑,倒是忘记这事了,早年曾经让沈三问救一救薛绍,此人果然不是有福之人。 “便依你所言。薛绍劝阻有功,流一千里。对谋反具体处理,再行商讨。” ------------ 第二卷 洛阳风云 ------------ 第一章 风云将起 新帝继位,改名武瞾,改国号为周,临时迁往东都洛阳,大封武姓子侄为王,武氏姑姊为公主,武后的统治从幕后走到台前。 但是儒家的正统思想,却对这个女皇帝心存芥蒂,虽然没有放在明面上声讨,但天下士子偶有言语不逊者,特别是世家,由于政治接连失势,已经颇有微词。 武则天对世家更加厌恶,欲处之而后快。 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应该说,一场屠杀正在酝酿。 迁都洛阳,表面看着是个小事,其实熟知历史的人都知道,不会回长安了。 有一个知晓未来的人,自然会早做准备,不会太狼狈。 在一座府邸生活了两年,公主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极有感情,舍不得丢弃。 长安和洛阳,不是东市和西市,搬过去还是颇费周折的。 可这些困难总抵不过一个没有原则的驸马能想出来的办法。 虽说人与物不一样,但是沈三问总觉得公主对这座府邸的感情,比对这座府邸除了相公以外的任何人都要深。 她喜欢的,爱屋及乌,维护一二,也不是什么问题。 这次武皇只说前往洛阳小休。 不过公主府的大动静还是令人侧目。 王大公子少不了要来奚落一番,“这是打算把公主府掘地三尺,一并抬到洛阳吗?” 沈三问:“有何不可。” 王彬:“这一个梨花床,虽然珍贵,但是再洛阳另行购置也不是难事。以后回到长安再带回来?” 沈三问:“这些用惯了的器物,肯定还是带着为好,突然换了反而生疏。倒是一些仆人和损友,可以在洛阳交新的。” 王彬:“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沈三问:“你记错了。” 王彬:“你是不打算回来了?” 沈三问:“长安冬冷夏热,没粮食、没粮仓、没漕运,又太过于靠近大唐领土西部,东边的政令到达,比洛阳晚了整整一天,以洛阳为都可以居中而摄天下。陛下深谋远虑,必然不会还想着回来。陛下与公主在洛阳,我回长安干嘛。” 王彬:“可是洛阳前朝权贵众多,关系比长安复杂。这一去,便放弃了在长安多年的经营,一切又得重来。” 沈三问:“王家可能是要重来了,不过我就不必了。你看这些拜帖,全部是些名流世族送来的。弘农杨氏也能算得上公主的母家,有杨家的帮衬,这一去,不知有多如鱼得水呢。而且,公主新的府邸已经修建完成,广都郡王府又划给了我,田园建筑大差不差,洛阳和长安,于我二人而言,没有区别。” 王彬颇有些复杂,“你这是早就做好了去洛阳的打算。” 沈三问:“有备无患。” 王彬佯怒,“你没义气啊,都不通知我。” 沈三问:“我在府中为你常备一处客房,你看可好。” 王彬:“看来我也是要去过几天寄人篱下的生活了。” 沈三问:“若是这么勉强,我为你寻一处幽静的客栈也可”。 王家在洛阳的产业也不小,王彬若是做了定居洛阳的打算,还是能在家族权益之争中占得先机的。 这就要搬离这个有着最初和最浓郁的感情和记忆的地方了。 武皇出行,浩浩荡荡。 沿途居然听过路的夏州百姓赞扬起了狄仁杰。 虽然是个夏州县令官不大,但是素有才名,又有地方都督做后台,夏州刺史也不得不给他几分薄面。 不知道是误打误撞,还是心思城府深了,狄仁杰在夏州居然如鱼得水。 惩治贪官污吏,施行国策,安抚百姓,断案公正,一时间为人称道,政绩在夏州秒杀一众庸才。 俨然一个绝世好官。 好吧,也的确如此。 真的是声名远播,还能让武皇知道了。 狄仁杰本就是武皇的心腹,不过是下乡历练,历练着历练着,武皇慢慢忘记这号人物了。 百姓的称赞也让武皇想起这个人了。 武皇当即命令狄仁杰赶赴洛阳,这必是要委以重任,大家心照不宣。 高宗临终前设置的四个同宰相职位,加上三省尚书,总有狄仁杰落脚的地方。 到了洛阳,武皇却突然想起了前朝旧臣刘仁轨。 朝廷之中,多是趋炎附势之人。 似狄仁杰这种刚直的其实少之又少。 这刘仁轨便是其中之一,忠心耿耿,又能保守本心。 说到底,武皇记得此人,也是因为立后一事上,刘仁轨是难得的未阻挠高宗的重臣,因为这份好感,刘仁轨也没少受许敬宗的排挤。 如今致仕,看起来是在享清福,也有些晚景凄凉。 如今长安空虚,武皇又想到让刘仁轨回去镇守京师,一方面全了他的报国之心,另一方面也能表示一下自己爱戴下属之意。 于是,武则天三次下令,希望刘仁轨出山匡扶社稷。 可这刘仁轨偏偏是个死脑筋,认为自己是大唐的臣子,不能去给武周效力。不仅称病拒绝,还说吕后的侄子给汉朝带来祸患,希望武皇能够吸取教训。 武则天看得哭笑不得,如今难道还能去了帝号,还政给李轮? 不过看着这小老头的固执,武则天也生气不起来。 毕竟明说女皇当权是一回事,说汉朝的事实另一回事。 这拐弯抹角也只是劝诫武则天不要重用无能的武家子弟。 武皇又命令得意侄子武三思前去慰问,武三思不仅传达了皇帝对他的气节的钦佩,还对他一阵猛夸,把他吹的天上有地上无,刘仁轨不知道哪根线搭错了,这次居然出山了。 原本,武皇都不抱希望,却没想到峰回路转。 然而,宰相职位,却只剩一个了。 狄仁杰晚到一步,又没能成功晋级。 人生的际遇,总是千变万化。 只是,刘仁轨这次出山却不一般。 与武三思同一时间到达长安的,还有李轮的一封亲笔书信。 这些人里面,还真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刘仁轨这次出山,必然是为了给李轮集聚政治资本。 沈三问默默品着茶,若是真的让着刘仁轨得逞了,李轮羽翼丰满,再行剪除就是难事了。 一面顶着高风亮节的牌坊,另一面还有忍辱负重的名声,却不顾天下百姓的死活,这种伪君子,留着能有什么用? ------------ 第二章 均田制 武皇本来属意刘仁轨统领长安的,可是刘仁轨出山之时,长安已经安排妥当,再空降一个领导也是不妥。 于是,他也随王伴驾到了洛阳,以三朝元老的资格轻松拿下来宰相之职。 狄仁杰虽然也有刚直的名声,但是她与皇帝的关系太密切,又与权贵不对付,朝堂许多人对刘仁轨出山,狄仁杰吃瘪喜闻乐见。 狄仁杰也算对武后登基为帝有些心理准备,夏州做个县令与百姓接触多了,没有京城的浮躁,倒是对武后做皇帝有几分希望。一则天下人都期盼一个能让他们安居乐业的皇帝。二则百年之后,还是会还政于李唐,闹腾这些年,也是无碍的。 刘仁轨与狄仁杰的这些不同的想法,自然而然在平时的奏对中表现出来,所以,武皇自然对狄仁杰比较满意,其他人对刘仁轨更加敬重。 沈三问一心想着除去刘仁轨,却没有什么好的时机,三朝元老,玩转朝廷比他这毛头小子容易许多。还因为沈三问在武后登基这些事上,一直予以明里暗里的支持,刘仁轨对这个驸马十分不满意。 刘仁轨时常对沈三问冷嘲热讽,可是沈三问却只得受着。若是此时报复,也许还会落个小肚鸡肠、不尊前辈忠贤,仗势欺人的恶名。 不过,沈三问却也没打算在大事上让着他。 狄仁杰到洛阳以后,便将多年为政经验整理成册,上呈武皇。 狄仁杰向众人解释目前田制的弊端。 “目前的田制,每个大唐子民都能分得一份永业田,如果勤奋耕种,便能自给自足,即使是尼姑和寡妇也可以自在生存。 可是近些年,天灾兵祸,赋税加重,百姓便要借贷维持生存,如果来年继续如此,年复一年,百姓便难以生存,只能沦为官家或者富家的奴隶。 虽然永业田不能转让,但一旦无法生存,百姓情愿为奴,交付田产依附他人生存或者干脆变卖田产。 如此,富户争相兼并田产,百姓流离失所。 夏州,臣赴任之初,便是如此。 所幸夏州都督王方翼,治下严明,臣道明厉害,王都督便亲自监督田制施行,所有不法出售均田或者恶意收购兼并均田者,严惩不贷。 另外,部分瘦田不足以支付赋税及无法维持生存者,王都督与臣号召夏州诸官自掏腰包,布施百姓,与夏州百姓同甘共苦。 大唐幅员辽阔,田制这等关乎百姓存亡之策却越来越难以为继。 臣恳请陛下重新核算土地,分配均田,加重破坏田制处罚,保障我大唐百姓人人丰衣足食,不受恶富迫害。” 朝中多为权贵,难以感同身受。但是类似崔察、刘仁轨这类曾经与乡野生存过一段时间的,自然明白狄仁杰所说的情况,于黎民乃是生死存亡之事。 可是,田产自古以来,便是富贵之家的立身之本,有土地,才能有粮食,有粮食,才能更好的生存下来。 田产越多,粮食越多,能养活的人也越多,便能掌控更多的人,有更多的权力。 高祖时,法度严明,又虚怀纳谏,世家勋贵虽然也敛财和购置田产,却无人敢动百姓生存之根本,若是被御史风闻奏事,难以承受高祖之怒。 高宗以来,连年征战,虽不说十室九空,但是根据人口分配的均田,慢慢还是产生了些许贫富差距。国战之初,还能考虑到征战,进行赋税减免,后面田多人少,军费开支增加,对许多人家来说,赋税压力不大,便没有赋税减免政策了。 初期的田多人少,确实带来了些收入,可是后面军备增加,赋税恢复,有些人无力耕种,有些户无人耕种,田制便难以为继。 富户有此时机,自然会疯狂兼并土地,所以,武周,此时,确可以说许多人生活在水深火热。 虽然长安城洛阳城,人人歌功颂德,坚信国泰民安,但是地方,许多人忍受着难言的苦楚。 狄仁杰此次夏州之行,对其执政观念影响极为深远。 甚至,奏折的最后,狄仁杰提出了与边疆诸国和平共处,减少纷争。 这是狄仁杰回京以后第一次上奏章。 朝堂引起了轩然大波。 户部侍郎:“陛下,均田制度却有变更,却并非如狄大人所说,动摇百姓之根本,不过是少数小民趋炎附势,贪图富贵,不愿再行耕种,至于买卖之事,每年各地上交赋税有增无减,足以证明此事绝非如此。” 工部尚书:“均田乃是根据人口划分,不同年份自然不同,若有生老病死,自然重新规划。一家一族之土地,划归一处,并无不可。普天之下,皆为陛下国土,何人敢将公田占为己有,兼并土地之说,乃是危言耸听,子虚乌有。” 狄仁杰不畏权贵的性子还没改。 狄仁杰怒斥两位尚书,“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你们不思报国,反而隐瞒国之重疾,听之任之,是何居心? 百姓无法生存并入大家为奴,当牛做马,这也算贪图富贵?知道普天之下莫非黄土,还妄图欺君,欺上瞒下,你们该当何罪?” 户部侍郎:“狄大人可知核算均田,重新分配,需要多大的人力财力?重新分配又会出多少变故? 既给了贪赃枉法之辈借机侵占良田,又给了觊觎田产之人划分均田的时机。 这是加大执政难度,坑害百姓。 狄大人可以治理好夏州一处,如何保证全天下都能如夏州一般?” 工部尚书接着怼,“划分均田,如何保证公平?均田各户耕种已久,冒然划分,如何安民心?此举非但不能改善民众生存环境,反而会激怒民怨。” 狄仁杰怒视着他们,“明知有错而不改,大祸若成,悔之晚矣。若有天灾,一州之地,轻者饿殍遍野,百姓易子而食,重则落草为寇,烧杀抢掠,揭竿而起。那时,你们便是千古罪人。 陛下圣明,自然不会受人蒙蔽。如今陛下初登帝位,正当选贤任能,革新旧制,维护黎民生计。若能惩奸除恶,清查地方不法之人,保障人有所衣,必能成千古之圣君,后事之楷模。” 刘仁轨、崔察、沈三问率先附议。 于是众人不再言语。 武皇:“狄爱卿言之有理,如何革新,尚需再议,希望众卿以社稷为重,勿要因私废公,耽误的国事。” (不要忘记沈小宝宝的征名啊,取个啥名好呢?) ------------ 第三章 空缺 早朝议论完了。 刘仁轨又例行公事的挡在沈三问前面,大家都是一条路出宫,抬头不见低头见。 刘仁轨不屑的开口,“不要以为阿谀奉承附议,老夫便会对你有所改观。” 真的是有病啊。 我反对你说我不知所谓,我赞同你说我阿谀奉承。 感情世界就围着你转。 沈三问保持着稳定的情绪开口,“作为陛下的臣子,自然应该附和正确的政策。遇到利国利民的政策一言不发是不仁,遇到不切实际的政策不反对是不忠。您觉得我应该如何是好?还请前辈教我。” 刘仁轨不依不饶,“黄口小儿,还是少妄议朝政为好,朝堂不是什么人都能于中左右时局的,莫要嚣一时,留下一世污名。” 沈三问:“受教了,刘大人所言极是。” 我才是熟知历史走向的那个,妄议?呵呵哒。 如果是在二十一世纪,我非喷的你生活不能自理不可。自古英雄出少年没听过,前浪死在沙滩上知道不? 也就在唐朝,不能崩人设,忍了。 刘仁轨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也不知道李显要做什么,居然请了这么个老顽固出来,刘仁轨这些作为,没有让李轮怀疑人生? 可惜自己也没在李显身边安排人手。 学了这几年,那些孩子也有一定长进了,是时候给他们安排活干了。 长安城里,驸马府的研究项目和学堂,搬到了之前的广都郡王府。由于没住人居住,这座新府也没人探视,这些孩童也能在相对隐蔽和安静的环境下成长,派他们出去不至于会使人起疑。 特别是收养的孩子,京城没几个人认识,洛阳更加没人认识。 还有九个人,可以分派到五到七处。 现在李轮显然是恋权的,刘仁轨虽然不一定能给他拉拢多少有识之士,但是肯定可以给他拉拢一批十分忠城的人。 到那些人附近放些人手比较合适呢? 不过目前的当务之急,是除掉刘仁轨,限制李轮的发展。 公主对哥哥的长进倒是有些欣慰,逆来顺受的表象下面,隐藏着一颗不屈服的心,这样的人做他的哥哥,她更看得上眼。 不过政敌不可不防,既然母后已经做出了女子为政的表率,争一争是必然的。 公主:“刘仁轨团结旧臣,贬低新贵,来俊臣、武三思之流必然会寻机报复,除之后快,我们坐山观虎斗即可。只是双方如今的冲突还差一个时机,若是能有这个时机,到时再推波助澜比亲自动手好出百倍。” 沈三问:“对啊,来俊臣做的事情,武三思升官之快,远远超过我,可刘仁轨却偏偏逮着我不放。” 公主:“你与他们并无不同啊。” 沈三问:“怎么会,我忠君爱国,体恤百姓,比他们二人还是强上一些的吧。” 公主:“你与武三思入仕背景相同,与来俊臣发迹之快类似。” 沈三问委屈道;“哦。” 公主:“而且,你在朝中除了与崔察有些不对付,与其他人没有利益之争,便没有敌人,刘仁轨不过是有些忌惮你。而且你在母后称帝的过程中,起的作用,是无人可以替代的。” 沈三问;“是吗?只是无论我存不存在,母后称帝都是必然的,大势所趋,无人可以阻挡。” 公主:“来俊臣如今已是御史中丞,待李贞谋反案尘埃落定,便是一个好的时机。此举为母后除去政敌无数,这份功劳,宰相也是做得的。” 沈三问:“那便再等等吧。” 公主轻轻一笑,“父皇在的时候,若是刘仁轨如此行事,必然已被逐出朝廷。” 沈三问:“母后如此容忍刘仁轨,应该也只是拉拢人心,稳定朝局。这已经不是刘仁轨最初做宰相的朝廷了,他也不容易对付我。对了,当时王方翼败贬去夏州做都督,是怎么回事。” 公主也不应答,只是笑笑,“不告诉你。” 这等调皮,却是让人极为心动的。 且说,李贞案其实已经差不多完结,只是来俊臣心思细腻了许多,考虑着武皇的政治需要,所以此案还未终了。 来俊臣与武皇商议未尽之事。 由一介平民,成为半个宰相,来俊臣自诩为千里马,武皇为伯乐,故而对武皇的这些事分外用心。不仅办的条理清晰,而且有了一次驸马的提示,他便懂得了揣度圣心,如今的当务之急是稳定统治。 所以,才有了李贞案的雷霆之势,把李氏王爷劈走了许多人。 来俊臣谨慎恭敬的开口,“陛下,李贞案已经差不多完结,查出与李贞有勾结的地方王约三十人,证据确凿,下狱问斩流放,皆已处理妥当,臣惶恐,不知是否有遗漏之处,特来请教。” 武皇对自己选出的人才肯定是满意的,来俊臣处理过后,李氏,再也没有人有从地方起兵谋反的能力,“武周有爱卿是江山之幸。” 武皇对来俊臣赏赐黄金百两,美婢十人。 如今来俊臣已经位极人臣,可身边只有一个义子相伴,武皇也十分体恤他。 来俊臣心里口水都流出来了,可是面上感激涕零。“陛下恩典,臣无以为报,只能此生尽忠陛下,以报君恩。” 好听的话,来俊臣从小说到大,看惯了人心,什么人喜欢听什么话都一清二楚。 虽然来俊臣也想做宰相,但是皇帝没有这个意思,他便明智的闭嘴。 人呐,有自知之明便能端正立场,有知人之明,便能处事得当。 来俊臣已经活成人精了。 不过,人总是有野心的。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在十个美婢身上消耗了几天,放松够了,来俊臣还是选择了出手,给自己谋一个更高的官位。 办了一系列谋反案下来,其他的不能保证,造一条完整的谋反证据链出来,让人相信一个没有谋反的人谋反了,对来俊臣来说,易如反掌。 刘仁轨此时得宠,而且还有三朝元老的地位,诬陷他显然不好办,其他三位宰相两个是先帝托孤重臣,另一个阴毒又有军功,都不好惹。 所以来俊臣将目光放在了崔察身上。 ------------ 第四章 赌术 崔察,很干净,从里到外,洁身自好,找不到错。 不过,崔察的儿子崔升,是个纨绔。 所以,崔察对高戬是当儿子来养的,想想自己一生高洁,收的弟子都出类拔萃,偏偏就有个败家子,他也是很心塞。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来俊臣有意寻他的破绽,还是知晓了他的儿子。 崔察也知道儿子不成器,所以对他管得甚严。 来俊臣开始动歪脑筋,也不一定要是谋反罪,简单的受贿案,操作的好就能让他万劫不复了,他的儿子就是突破口。 问题是如何让他把儿子放出来,让大家知道这个人物,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然后把事情炮制成崔察利用儿子行事。 小崔现在在学堂读书,既然崔察教不好,那来俊臣打算帮他教一下。 小崔是个纨绔,说是在读书,不过是崔察怕他惹是生非给他寻的去处。 来俊臣此时权力已经很大了,查到小崔的喜好并不是难事。他常年流连的地方就是妓院、赌馆。崔家家底厚,父亲管得严,小崔倒也明白几分事理,没惹出大事。 来俊臣也是赌徒出身,自然明白赌徒的心理。只要有一丝机会,能反败为胜,都不会放弃。 如果跟小崔说,有机会让他超越他的父亲,这种心里没有杆称的,很好忽悠。 来俊臣穿上了旧日的衣服,来到了小崔常年玩乐的吉祥赌坊。 等了许久等到了小崔。 门房熟络的跟他打照顾,“这位爷,您来了。” 衣着光鲜,举止懒散,常年只输不赢,是赌坊的财神,当值久的都认识了,面上都恭维着这次您要多赢点。 小崔进楼,门房就开始议论了。 “这位爷这衣裳恐怕我们一年的月钱也难得买一件,也不知道是哪家的贵公子。” “不过他每次就玩一个时辰,据说家里有老爷子管着。都让他来赌坊了,还限制着时辰,也是可笑。” “这人啊,赌起来,哪里还能管的住,慢慢的,就管不了了。” 门房头子适时打断了议论,“听说这位公子可是姓崔,别得罪了,警醒着点。” 大家连忙称是,不再议论。 小崔进赌坊便走到了骰子处,最简单的是压大小豹子,买定离手。小崔进来后,每次压的钱都是一锭银子,引得众人侧目,真的是一掷千金。 所以深谙赌场规则的人都知道,此时应该压另一边。 来俊臣如此压了十场,不禁感叹一阵,好久没赢得这么畅快了。 小崔输的已经冒烟了,这骰子今天又跟自己杠上了,他偏偏不信邪。 来俊臣赢够了,也没了兴致,于是办起了正事,与小崔搭话。“这位公子真是好爽,来某也是好赌之人,不如我二人开一局对赌如何。” 来俊臣心想,小样,论赌计,我可是在京城大大小小的赌坊学艺过得,你就等着认栽吧。 小崔看着他的寒酸样,“呵,你堵的起吗?公子可不做这冤大头,以大博小。” 来俊臣着人拿出本钱,“一百两定胜负如何。” 小崔顿时有点傻眼,一百两虽然不多,但眼前这个一身衣服加起来不超过二十个铜板的人拿出来,他还是有些吃惊的。“看先生对赌具赌规如此熟悉,也是此中之人。莫非先生是借此发家,竟然能聚得百两,小生佩服。” 来俊臣笑一笑,呵呵,十赌九输,指望靠这个发家,除非每次都能遇到你这样的冤大头啊。 “我只是见公子豪爽,赌的起,所以邀您对赌,切磋一下,还请公子不要拒绝。” 小崔年轻的同意了。 来俊臣已经有些疑惑了,连输了十局还赌,鬼都知道有问题了,再不济也会觉得自己运气不济,居然还没有动摇他的赌心,这是崔察亲生的吗? 二人上了楼上包间,玩遍了项目,堵了骰子牌九,来俊臣又准备了酒,甚至猜拳都玩上了,小崔从头到尾没赢过,输的都怀疑人生了。 小崔由衷的佩服来俊臣,“先生当真是厉害啊,先生可还收徒?” 收徒?叫你出老千?看牌?藏牌? 省省吧。你这傻子这么玩不被人发现就有鬼了。 来俊臣摸摸胡子,世外高人的架势摆得很足。“公子如此年轻,却只沉迷赌术,来某却是靠此中的道理,平步青云,官至三品了。” 小崔不敢相信,“三品?莫非你是来俊臣来大人?” “不错。”来俊臣很满意小崔的反应,现在他也是个名人了,心中一阵窃喜。 小崔十分惊讶,“赌术如何能使人平步青云呢?父亲大人一直以为我不学无术,只是我赌钱已成习惯,实在改不过来。” 来俊臣走进一步,仿佛拉近了二人心里的距离。“公子何必如此自卑,每一行有每一行的道理,这些道理却是互通的。比如赌术,赌馆便是利用每个人不同的心机攫取暴利,日入百金。有些人只是为了寻求刺激,体验输赢的乐趣,有些人只是为了博取钱财。了解了不同人的想法,自然能够对症下药,提供不同的服务,不同的项目,使越来越多的人满意。赌徒爽了,自然会继续来赌,那么,这个生意也就成了。” 小崔更加糊涂了,“这……” 来俊臣又解释,“比如只压单双,便有很大的几率猜中。多了豹子,豹子通杀赔六倍,渴望赚钱的人会觊觎这六倍的赔率,渴望刺激的人,也觊觎小概率通吃的爽快。虽然豹子开的几率很小,可是压豹子的人一直不少。官场的道理也是一样。” 小崔:“先生是说,若是明白了这赌的道理,做官也能做好?” 来俊臣点头,“孺子可教啊。” 小崔很开心:“难得今日有大人称赞我,可我有自知之明,我却没有先生的能耐。” 来俊臣摇摇头,“错了错了,豪爽的人,能够交更多的朋友。精于算计的人,没多少交心之人。公子豪爽所以才会吸引来某,坦陈也是优点。” 小崔又开心了,“钱财乃是身外之物,能在这里买乐已经是物尽其用,这么说来我还是有几分豪爽。” 来俊臣见到鱼已经上钩,直接进入正题,“我见你是个可造之材,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可有兴趣做我的弟子,跟我学习为官之道?” 小崔:“我自然是愿意的,不过父亲大人必然不会同意。多谢先生厚爱。” 来俊臣嫌弃的哼一声,“婆婆妈妈,像个女人。我既然收你为弟子,自然能教好你。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若是做了我的弟子,我便是办个父亲,此事,不用知会你父亲,我自然让他同意,如今来某在京城倒是有几分薄面,宰相以下,我便为你做主了。不知你父亲是哪位?” ------------ 第五章 拜师了 小崔内心其实很激动,那些父亲形容高戬、崔玄的词,从来没用到他的身上。不过来俊臣虽然是新皇帝眼前的红人,父亲却未必给他面子,若是父亲哪里不高兴,又让来大人落了面子,可不是好事。 “来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 来俊臣眼珠子一转,“你只管告诉我你是哪家的公子,你不说我也能命人查到。” 小崔愣了一瞬,“待出了赌坊,再告知大人吧。” 二人进上了酒楼,小崔直接坦白自己的身份。 来俊臣对此丝毫不惊讶,面上也懒得摆表情,“无事,待你做出成绩,无人可以阻挡你的道路”。 教出个人才,少不了得三年五载,但是让一个有才名,只需要三五天啊,来俊臣显然对教徒弟成才不感兴趣。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的本分便可,拥有赤子之心的人一举一动都能成文章,为师为你好好分析前程。为官做宰最需要的是忠诚,你记得这一点便不负为师的教诲。” 最终,小崔还是上了来俊臣的贼船,认了这个师父。 三日之后,长安城都知道了这个公子,盛名之下,是一个老父亲支离破碎的心。 崔小公子早年资助了一个武夫,后来保家卫国,为国捐躯,却托着寡妻前来当面道谢,当年一饭之恩,没齿难忘。 事情是有的,不过寡妇就是来俊臣请的托。 崔小公子曾经在赌坊感叹赌博害人,家破人亡,劝有志青年戒赌后来此人成了富甲一方的大善人,心心念念崔公子当年的醍醐灌顶,令浪子回头。 能与崔公子出来赌坊的大多家事不俗,富甲一方实在出身就注定了,善人也不过是为了名声,崔公子确实说过几句玩笑劝阻,其实当不得真。 可是这人心里已经被来俊臣描述的宏伟大业洗脑了。 他可以从赌徒一跃成为大唐重臣,我比他家世好过许多,风度好上几分,做官的亲戚也多多了,确实有机会平步青云的,父亲误我。 对这事,崔察心知蹊跷,询问之下,小崔死活不说,动用了家法他也不愿意供出来俊臣。 傻的人固执起来其实也挺可怕的,所以才有了匹夫一怒,血溅五步。聪明一些的人,大多都懂得猥琐的保护自己,就算是报仇,敌人阵亡,自己能活得好好的,更加的快意,免了许多慷慨赴死的自欺欺人,多了敌人的恼怒无奈,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好事。 崔察对儿子的评判还真是没有屈了他。 很快有人举荐了小崔,声名鹊起,又是宰相之子,受些恭维是难免的。 虽然武皇希望以后取仕的手段是科举,但对于人才,她还是愿意招揽一下,错过了崔玄也多少有些遗憾。 也不能因为识人之明和明白一些大义便给个大官,小崔被安排了一个小县令的活。此举,可能也有敲打崔察的意思。 一个早朝,崔察额头上的冷汗就没停过,袖口已经湿了一片,好在最后的结局可以接受。 心里虽然气,却不可能撒手不管,子不教父子过,还是去给他搬救兵吧。 崔察找到了他引以为傲的侄子,左右无事可做,不如帮帮他的堂弟。“苍天啊,这是要做什么?这个逆子是要气死我不成。” 崔察捶胸顿足,崔玄十分担心他交代在自己的地方,自己没处说理。他来的目的,崔玄也是知道的,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堂弟,你都拿他没办法,却让我赶鸭子上架,这要是被鸭子粘上了,我怎么脱身? “玄儿啊,我就这么一个幼子啊,他不懂事,不然我一个长辈也不好意思劳烦你。” 原来还有一个幼子这个说法,我还知道你就一个长子呢,世上没有幼子的人也多了去了。 不过话说道这个份上,却不好推辞了,崔玄只好应下。 小崔带着榜眼走马上任,一个小小的琼台县令,不大,初闻他还一阵失落,不过师父说了,升迁只是时日问题,不过是个考验,自己以后可是要做宰相的,大丈夫能屈能伸。 县衙虽小,五脏俱全。 地方就是一个小朝廷,他这个领袖统领一方事务,自然得压得住人。 来俊臣有些担心傻徒弟处理不来,了解到他有个军师,立刻改教了他一些深奥的道理。领导不需要事必躬亲,只需要知道一些,然后交给合适的人代劳即可,做高官需要的是运筹帷幄,不是事必躬亲。 琼台也不大,就一些泥腿子和几个乡绅。事务也少,农事、赋税、官司。 三天之后,小崔厌烦了处理这些事,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堂哥了。 就是读些账簿,对些账单,然后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农事他实在是不懂,如此,能坚持三天已经是极限了。 这破地方,没有青楼,赌馆也不好,还不如自己在长安逍遥自在。 倒是崔玄对这些事特别上心,琼台虽小,确实武周的缩影,了解一县的民生,是极重要的。 一个月后,琼台的陈年旧账终于算完了,对于小官司,崔玄为人细腻,处理的极公道,农事请了妥帖的人指导。一个小县衙,清明了许多。 崔玄隐瞒了身份,大家只道是新县令,所以观望的人顺理成章的以为此人还是颇有才干的。 三月后的早朝,小崔被众星拱月般地举荐起来,一如他的父亲。 崔察此时惊觉,请这个侄子照看真的是个大错,忙向武皇请旨。 “陛下,犬子志在山水,为官之道一窍不通,不过是一番侥幸,重臣不愿驳了臣的面子,还望陛下明查。” 狄仁杰率先出列了,他也举荐了这小伙子。“崔大人此言过了,下官绝无奉承之意,令公子处事得当,民众信服,狄某真心赞赏。陛下,此子稍加培养,便是栋梁之材啊。” 武皇也听不过去了,“崔卿不用避嫌了,狄卿不是曲意奉承之人,满朝文武,皆有明目。科举之时,判了崔玄一个榜眼,他便再不入官场。如今崔什是可造之材,不可错失了。” 崔察此时察觉到了阴谋的意味,这必是有人设局,却不知想达成什么目的,该如何是好。武皇已经下了旨意,召小崔回京。还有些时日,或许还能操作一下,崔察心怀侥幸的想。 下朝之后,崔察拦住了狄仁杰。“狄大人,我知你与玄儿素有交情,实不相瞒,犬子不肖,绝没有这分才学,琼台之事必是他懒散不务正业,玄儿捉刀啊。” 狄仁杰:“……” 崔察:“不知大人可否让陛下收回成命。” 狄仁杰:“-_-#”。 ------------ 第六章 争官 以他人之名处事,劳累自己担着,名声别人拿了去,狄仁杰觉得崔玄肯定是很委屈的。 而且以狄仁杰的了解,哪位恐怕也不是能收回成命的主。 狄仁杰:“就算您为令公子考虑,也不能让人代理衙门事务啊。” 崔察:“我只想让玄儿看着他,不要酿成大错,谁知会如此啊。” 找狄仁杰说这些,他显然找错了人,狄仁杰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在夏州缓和不少,回京城又捡起来了这番爱好,又有公正的本心作祟。 狄仁杰:“你好自为之吧。” 欺君之罪如何好自为之? 不过多说无益,而且狄仁杰已经走了,也没人说理了。 崔察又一阵捶胸顿足,这个逆子就是来讨债的。 小崔很快回家了。 崔察迎头就是一顿呼喝,“你还要当官?胸无点墨,你是出来贻笑大方,败坏我崔家的门楣了?” 小崔在外面做官做惯了,突然很反感父亲的强硬,鄙视以前的自己。“我如何就做不得官了?” 崔察:“你还学会顶嘴了?你凭什么做官?赌还是嫖?做了一个县令就如此神气了?别人夸的是你堂哥,你神气什么?” 小崔:“哪位来大人不也是赌徒出身,如今地位已经不在父亲之下,他能做的,我如何做不得?知人善任也是一项本领,我虽没有亲手处理县衙事务,可是我能安排合适的人处理,也是一项本事。” 一个中二的人,拜了个故意表现的中二的师父,终于成了中二中的极品,二出了新高度。 崔察感觉这儿子已经教不好了。 这番阴谋不是针对崔家,就是针对自己。 千年的狐狸,道行还是很深的。 可是让他放弃如今的富贵,还着实舍不得,由奢入俭难,自己半生打拼,难道真的只为了一方百姓安居乐业。 事情还有转机,若是针对自己而来,大不了寻个由头罢了这小子的官。 若是针对崔家,那只能见招拆招了。 第二天,便有许多人弹劾起小崔来。 回京之后,不理政事,行为不检、花天酒地、聚众赌博,将前来击鼓鸣冤的母女置于一旁,实在是京官之耻。 崔察心里清楚,若是武皇不仅处置了小崔,还处置了自己,此时退出朝局实在是明智之举,富贵再重也重不过性命。若是只处置小崔,那么毕是有人针对自己而来,这仇家,就得好好琢磨了。可惜儿子与自己不同心,不通气,还藏得深,防贼一样防着他老子。 武皇询问崔察,“何以崔升才至京城,便已如此。”一朝龙变虫,你喂你儿子吃了什么迷魂药,也真下得去手。 崔察发挥这他良好的表演天赋,一边维持着泪珠子要掉不掉的状态,一边保持着哀痛的声音,“老臣教子无方,还请陛下罢了他的官,再严惩老臣吧。他在地方多亏了他几位兄弟的帮衬,如今赴京匆忙,只身前来,本性暴露无疑,老臣惭愧。” 沈三问看的很汗颜,单就这颗泪珠子,自己就不知道要练多少年。 来俊臣揣摩武皇之意,有顺水推舟罢免崔升的意思,忙为小崔圆谎,“陛下,崔公子能处理好地方事务,纵然有他人助力,也说明他知人善任,可以赢得才士赞赏,能够服众。” 崔察,这话听着真耳熟啊。“陛下,情不立事,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如今他玩忽职守,犯下重罪,能全身而退,老臣已是万幸,感念陛下活命之恩。若是继续为官,恐失了法度。” 沈三问忙出列反对,“陛下,崔公子玩忽职守一事,尚未查清,如此便罢官,难以服众。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崔公子有宰相之父,又有经世之才,崔大人不欲使之效忠陛下吗?” 崔察听着众人的意思,至少懂了,扶持小崔之事,不是冲着崔家来的。 武皇还未发言,便听下方交手几个回合了,只是这有才无才却不好听一些流言判断。 “朕欲馕括天下有才之士,崔升之事便交给来卿、狄卿去考核。另外,自今日起,设置自荐处,凡才学、政绩过人者,皆可向各自中意的朝臣自荐,合格者推举进官。何人可以主持此间之事?” 科举三年一届,武皇还是不甚满意的,效率还是差了一些,设置了这个自荐处,那就不同了,臣下便会举荐许多人才上来,民间那些人名声好,那些人名声差也可见一斑。 沈三问当即出来争这个职位,“臣自荐为此处长官,必当尽心尽力,公正处事。” 刘仁轨对崔家的事不感兴趣,但此事关系重大,必须要争一争,“老臣以为,选拔人才当由官场阅历丰富者做主,识人之明可不是一朝一夕可成的。老臣这把老骨头还想为武周王朝尽一份心力。” 沈三问:“此言差矣,举荐之处,只是为官民做通讯之事,绝无选拔人才之意。若位高权重者主事选官,只是门罗党羽,选何意之人。陛下已经言明,向各自仰慕之人自荐,刘大人如此,颇有垄断取仕之道嫌疑。” 刘仁轨:“非也,若仅仅凭一面之词,天下人必然投荐官所好,重臣考量乃是为陛下分忧,驸马何故曲解老夫?” 来俊臣直接举荐他徒弟,“臣以为此事不应劳烦朝中重臣,不如以此测试崔公子应变之机。” 来俊臣心里有小算盘,驸马居然能支持小崔为官,便有为自己圆谎的可能。这自荐处怕是早就参与其中,适逢其会,所以武皇今日便提出来了。 沈三问当即反对,“人才,乃是国家兴亡重中之重,不可儿戏。” 崔察也反对:“崔什性情散漫,姿态骄纵,不可为此官。” 刘仁轨被来俊臣和沈三问两个小子怼了,又被崔察的儿子落了面子,十分不喜。真的有毒,前一秒还在讨论他与沈三问,现在又讨论回崔小公子了。 刘仁轨:“陛下,此二人年少气盛,心浮气躁,不可任职此处啊。” 这是我为王爷选班底的关键之地,不能被搅和了。 ------------ 第七章 为国分忧 崔察觉得来俊臣贼心不死,干脆也出来抢这个位置。“臣不才,愿为属官,选贤任能,以报陛下。” 武三思:“臣亦由此意,为陛下分忧万死不辞。” 武皇:“众爱卿愿为此事尽一份心,朕心甚慰。” 沈三问心想,武皇也不会让谁长期任职此职位啊,那样难免会有些优先选拔人才的特权,这可是大患。如果自己不能任职,不如举荐武后的心腹担任此职算了。 武皇:“狄卿,你以为谁能担当此任?” 这满朝文武,说道皇帝真正信任的,便只有这个相识已久的狄仁杰了。来俊臣屠杀李唐皇族与世家子弟,自断后路,应该也受武后信任了。 狄仁杰也拿不定主意,武三思代表的是武家势力,刘仁轨代表的皇子李轮一系,驸马代表的是公主,也是李家势力。但就这么一分析,狄仁杰就觉得这差事不简单,若是值守官先行查阅个人的自荐,然后更改几行词句,暗地里招揽,便是防不胜防。 武皇是怎么打算的,这个岗位能拿出来讨论吗?一不小心就成了一言堂。 狄仁杰:“老臣离京日久,尚需斟酌,不如此事容后再议?” 武皇其实还想听他们争一争,这才到个人的优点,还没讨论到其他人的缺点呢。 武皇:“可还有人自荐?” 又有来俊臣出列,“臣以为,不如公开考生自荐,若有三位三品以上选官联名赞赏,受陛下认可,民便可以为官,官则可考察政绩擢升。” 这建议看起来不差,但所有人都反对,联名表彰,其实一直存在的,现在专立制度,那朝政可以控制在皇帝手中,也可能控制在某些大臣手中,风险也是极大的。 刘仁轨:“陛下,臣以为若是如此,官员各成体系,极易形成党争,不可。” 崔察知道,这官若是世家子弟恐怕不易通过,要是升职,没这么多位置,八成还是要从世家里面寻空位的,当下也反对。“大臣联名赞赏,自当重用,若是频繁了,人员更迭,朝局不稳,臣以为不妥。” 沈三问越来越看不懂了,这事不简单,武皇绝不是真心想交给其他人处理,是探探大家的口风? 不过大家的矛盾容易解决,朝堂之争还是要求同存异的。 沈三问:“不如由陛下挑选官员轮值,互不隶属。由于个人风格迥异,不会使明珠遗于沧海,若与朝廷有缘,必然能被遴选出来。” 武皇点头称是,“不错,朕正有此意。既然你们有心,那便轮值,依次各负责一天。” 皇帝心意已决,众人也不在争执,当然,争也没什么用。 此事规程制定下来已经是五日之后,首届任官初步确定六人,由狄仁杰、刘仁轨、崔察、武三思、沈三问、来俊臣轮值。 再推而广之,加上各地信使往来,一月之后,才是真正的人才汇聚之时。 沈三问现在最重点关注的便是宋璟了。 姚崇已经入了皇帝法眼,一步登天,听说与刘仁轨极为亲近,若是让其转投公主,没多大可能了。 除了宋璟,还有张柬之也需格外注意,这个潜伏极深的反武分子。 按照宋璟的发迹史,他是高宗看中的人,会一直在外为官,神龙政变后,担任洛阳长史,然后被排挤出长安,睿宗继位后,他很快就成为备选宰相,姚崇去相位后成为宰相。 姚崇是武皇时期直到开元的重臣,以善变,谋事多成著称,宋璟以公正不争,严于律己、宽以待人著称。 所以沈三问,更看好的是宋璟,这样的人是公正办实事的人,爱惜名声,也更好掌控。 宋璟如今在越州为官。 不知道会不会上贴求名。 公主听了沈三问的描述,又了解到宋璟于治地一系列行径,干脆给宋璟写了一封信,“欲邀君一展所学,成万古之贤名,卫国太平公主亲笔。” 宋璟回信称是,“愿效犬马之劳,绝不忘伯乐之恩。” 真是上道。 翌日,公主为宋璟求官,宋璟被调任洛阳长史。 天下哗然。 吏部负责考核、任免四品以下官员,而京师长安长史、东都洛阳长史不仅仅是吏部重要的官职,还是吏部尚书备选,除了空降来的吏部尚书以外,一般会从此二人中选一人为吏部尚书。 宋璟不过在南方担任一小官,岳州路远,堪称流放之地,赴岳州任官,一生不迁者不在少数。 而且,公主做了此事后,不仅不低调,反而宣传的满城风雨。 可以说,天下人都知道,太平公主便是宋璟的后台、伯乐。 如此也好,不看僧面看佛面,也能避免他因为出生寒门,被众人排挤。 沈三问相信,宋璟做不出姚崇那等卖主求荣,一边参与政变,一边泣辞旧主的事。不过也需要适时敲打,让他明白,上了这条船,便没有下船的机会了。 宋璟不多日便赶赴京城。 有了公主的庇护,朝中也少有人敢为难他。虽然太平公主只是暗中决策,但是有心人还是心知肚明。高宗时候,事无巨细,皇帝见不得这位公主受委屈。现在皇帝换了武皇,面上没有千依百顺,但是太平公主真有事求起来,只要不是皇帝、宰相、大将军之位,其他的,还是能应一时的。 而且这位公主也不是稀里糊涂之人,这宋璟怕是有几分本事。 朝中众人拭目以待。 自荐处尚未举荐人来,倒是公主先举荐了这么一个副尚书。 刘仁轨对此事却没有反对,公主姓李,对李氏的荣誉自有一份看重,而且若是此人不通政事,少不得几份弹劾上去,就得下台。别人畏惧公主的权势,作为宰相,又是一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还有几年活头,自当直言不讳,吏部可不是谁都能任职的。 狄仁杰则是暗中找到了沈三问先行询问,“如此举荐过于草率,陛下为了巩固江山任命武三思、武承嗣倒是可取,这宋璟,你与他一面之缘都没有,便能施如此大恩,若是不成器的,公主之名毁矣。” 沈三问淡然处之,“若是宋璟当真不肖,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天命不可违。” 狄仁杰:“你与公主二人如此拉拢此人,意欲何为?” 沈三问:“为国分忧。” 狄仁杰无言以对。 ------------ 第八章 宋璟 狄仁杰是不信的,沈三问怎么看都不是什么无私为公的人。只能等宋璟来京之后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宋璟日夜兼程,为了发达,也是拼了,到洛阳,就大病一场,半个月没能上任,左赶右赶,还是和普通人脚程差不多,这就叫上天注定。太过渴求,反而适得其反。 好在任命书下达之后便不会有改动,宋璟一边生病,一边期待着在洛阳有所作为。生病期间,公主也没少着人看望,送些珍贵的补品,给这个乡野之人。今日大病初愈,驸马又亲自拜访,宋璟十分欣慰。 早听过别人说这宋璟相貌平平,一见之下,却是平平。 不过礼仪却没落下,大抵就是读书读的好,所以有些穷讲究。 沈三问:“不知宋大人,可否好些?” 宋璟受宠若惊,含笑施礼,“有劳沈大人挂念,下官身体已经好多了。不知沈大人前来有什么吩咐。” 讲道理沈三问的官职的确挺高的,但是大多数人都会称呼一声沈驸马,宋璟也许是经过复杂的心理活动,然后出于尊重的考虑,这么称呼,也能让人了解到他有心了,毕竟他不同于来俊臣这等靠着察言观色过日子的人。 沈三问只是来敲打一下他,“我只是来看望一下宋大人,恭喜一下宋大人迁官之喜。” 宋璟:“大人有心了,宋某感激不尽。” 沈三问:“宋大人是只身来京?家中可还有人照顾?” 宋璟:“家中还有母亲,宋某尚未娶妻,待宋某在洛阳安定下来,再去接母亲来团聚。” 沈三问:“不用等待了,我已在城东为宋大人购买了宅院,若不嫌弃,病愈后即可前往,我立刻着人去接你母亲。” 宋璟:“不敢有劳大人。” 沈三问:“你若是记得...你能做好这个洛阳长史,便可。公主举荐你为官,不过是看中你的才学,莫要使人看轻了公主。”、 宋璟清楚他没说完的话,你要记得你有今日,是因为公主举荐了你。 沈三问此来是给他提醒,不要忘记他是谁的人,可是看着面前这个还算憨厚的人,说的太直白,突然不好意思。 所以他打算举例。 沈三问:“宋兄弟,对天下正统如何看待?” 问的是对武皇统治的看法,如今天下儒生,最多的也是诟病武皇的皇位来路不正,乃是篡唐自立,这个观念摆不正,他这官也算到头了,说不准还能连累公主。 宋璟:“食君之禄,担君之忧。陛下既能够坐上皇位,便是如今天下正统。” 沈三问:“若是有一天,有人叫嚣恢复李唐正统,宋兄如何看待?此处只有你我二人,绝无外人,宋兄可以坦诚相告。” 他曾经与姚崇讨论过篡位的一些历史,而后引入当今武周,姚崇的回答是武皇不过是如今天下的主宰,他日这天下还是会回到李唐的手中,旧主之情不敢忘,李唐正统也不敢不维护。 不过是看在太平公主也是姓李的份上,不然姚崇这个狐狸,怕不会说这么多。 宋璟:“商汤灭夏,武王伐纣,天下更替,不过是民心所向。善待万民,自然可以稳坐万年江山。天下从未姓李,或者姓武。儒家经义,教授的是君臣之道,而非何以为君,何以为臣。宋某不过以身求名,绝无判定人主是非之意。宋某永远记得太平公主大恩,陛下是公主之母,自当忠心侍奉,以报举荐之恩。” 沈三问:“若是公主与陛下意见相佐,如何?与皇嗣意见相佐,又如何?” 宋璟:“当以天下公义为先,亦不能失今日之恩。” 沈三问有些失望,宋璟的意思是说如果与天下公义相合,那么公主的命令,就是宋璟执行的准则。若是与天下公义相违背,那么他就会置身事外。 后面的话,却不能再问了。 能够保持中立,已经实属难得了。 沈三问:“沈某自当尊重宋大人的选择,若是宋大人记得今日之事,他日绝不可为难公主,若有灾祸,必先告知,可否?” 宋璟:“此乃宋璟之本分,绝不敢违背。” 沈三问当下作别,“宋大人不用拜谢公主,若非要事,也不用前往公主府,保持距离乃是保身之道。今日见宋大人已经痊愈,便祝宋大人官运亨通,沈某告辞了。” 他此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少一个敌人即可,至于能不能做朋友,还是只能慢慢观察了。 沈三问走后,宋璟仔细思考着他的话,太平公主好像是个极有主见,而且极有魄力的人,与自己素未谋面便愿意举荐自己担任要职,而且真的做到了。公主将此事宣扬的天下皆知,自己自然能获得一份好处,但是,又言明自己不可交往过密,也称得上心思缜密。当下又有些遗憾,也不知是哪位朋友向公主举荐的自己,如此大恩,也该好好感谢。 武皇对此事其实有些恼怒,太平公主之事,必然是公主自己宣扬的,这与武皇的初衷相违背。子女锋芒过盛,作为皇帝,自然要考虑其背后的心思,少不得揣测出几份恶意来。赴洛阳以来,武轮、武三思、武承嗣,各自拉拢派系,明争暗斗,朝堂本就不安宁了,没想到最放心的女儿也在这个时机掺和进来。武皇暗下决心,决定扶持深得己心的上官婉儿参政,在决策之事上分权。这丫头处事有方,又长期在眼前,料想也不敢背叛,由她参与,反而能够放心,做出于自己有利的决策。武皇也希望借此给他这四个子女子侄一个教训,权力给你们,你们才有,绝不是可以随意强求的。 所幸,公主举荐的是清白的宋璟,不然武皇不知道要想多少。 宋璟新官上任,由于寒门出生,任官偏远,在京城毫无根基,又不熟悉政务,颇为艰难。好在他总是一副笑脸迎人,纵使有同僚轻视,也不放在心上,只道分不清人。加之他背靠大树,实在无人敢为难他,所以他不仅能把自己的政务处理的井井有条,还能积极帮助同僚处事,天长日久,京城都知道这号人物,他也得了个谦谦君子的美名。 能在青史留名的人物,果真都有相应的智慧和手腕,沈三问倒是想向他讨教一下办公室政治,可惜公主早已叮嘱过,只能忍住冲动。公主深知此时参与权力之争,会带来严重的后果,可是听完沈三问的论断,后面姚崇宋璟将会成为与房谋杜断齐名的人物,不得不冒险一搏。真正能在朝廷斗争中起作用的,总是那么几个核心人物,既能理解政事运转,又能安排好人事,凝聚人心,目前看来,宋璟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 第九章 小崔丢官 宋璟长期维持着圣人般的言行,武皇也高看了此人几眼,但是他进京之后便住在驸马安排的宅院,武皇心中对此人还是存在几分芥蒂。安排宋璟的活一样没少,可是宋璟干的再好,这官却一直没有升,赏赐也稍少一些。 大抵,他现在还处于考核期,能否重用,还是得看朝中众人愿不愿意为他说话了。当然,这个官不小,是不可能那么容易升的。 却说,小崔进入洛阳做县令,不多日,崔玄便赶到了。洛阳不同于穷乡僻壤,认识崔玄的人不在少数,所以他不敢随意代小崔处理政事,崔察也有意让崔玄回避,只是崔玄想做些事情,所以偶尔处理一些文书。狄仁杰已经来县衙拜访过两次,并未见到崔玄,只见到两位崔察为小崔安排的师爷,是以狄仁杰想劝说或者参小崔一本,都找不到实证。崔玄有意躲避,若是让狄仁杰看到,恐怕又要劝他为官,知道他的个性,只能敬而远之。 崔玄作用有限,两位师爷多少有些不能理解重要的厉害关系,所以,小崔处理政事远不如在穷乡僻壤。比如简单的民众争讼,两位师爷便想着和稀泥,若是崔玄便能很快理清是非对错。结果由双方心服口服或者清楚分析出错误方理亏,从而化解矛盾,变成两方觉得受辱。这满意度下降了可不是一点半点。 可是小崔神经大条,并不能理解其中的厉害。来俊臣还在衡量,要不要舍弃了这颗棋子,若是现在弃了能影响到崔察多少。若是再放任他这么下去,要不了多久就会把之前积累的名声消耗殆尽,洛阳天子脚下,自己能为他隐瞒多少。 来俊臣还在犹豫,可是小崔自己却做出了选择。 富家公子一个,不学无术,好赌成性,在外为官,没有方便行乐之所尚且不务正业,回到京城之后变本加厉。他为官之后,有了俸禄,崔察便不再给他派发钱粮。可是赌输了,崔公子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还得拿着的本钱去搏一搏运气啊。特别是,今时不同往日,崔公子还是颇为拮据的。 不过不要紧,县衙有钱,钥匙在他兜里。 趁着崔玄和两位师爷都下班不在,崔公子带着几个老板,和他们的几个伙计,搬出了县衙里面民众上缴的赋税,有钱有粮。不过是挪用一下,等到下次回家的时候,拿些银子再还上即可。 洛阳,墙很薄,堵不住贪婪的人心。 知道这事的人,举报给了刘仁轨。崔察代表的世家,不敢与武皇争锋,自然被皇子一派的刘仁轨仇视。刘仁轨立刻派姚崇去办好此事。 姚崇当晚直接带人查封了府库,捉拿崔公子以及一众商人。县衙也算是国库,都是民脂民膏,做买卖都做到国库里来了?还有什么事情你们不敢做? 早朝,武皇了解到崔公子欠赌资,以国库冲抵之事,“这就是你们举荐的栋梁之才?天子脚下尚且如此,这天下不知道有多少食民之官。从今日起,严查各州长官,严惩贪墨,查出后永不录用,此事由来爱卿去办,各地长官予以协助。若有官官相护者,严惩不贷。” 来俊臣喜滋滋的应答,又有功劳要来了。 武皇的眼睛若有若无的撇了崔察几眼,崔察吓得魂不附体。 崔察:“陛下,老臣愚钝,此子无法无天,都是臣教子不善,还请陛下处罚老臣。” 武皇:“崔卿教子报效国家何罪之有,此子不长进,怪不得谁。如今洛阳发生此等事件,自当依律严惩,崔卿切勿依法犯法。” 崔察哭的老泪纵横,拿出一封信,“陛下,此子年幼,不过是想借用国库物资,老臣已收到其索求财物书信,绝无贪污之意啊。” 武皇:“若是没有举报之事,却不知道国库亏空如何填平。是做账?以次充好?还是如何?刘爱卿,如今天下税务账目,朕以为应该重新查过,你且总领吏部,严查三年税务,清查国库。” 刘仁轨出列,“老臣遵旨。新科状元姚崇思维敏捷,善算术,可以协助老臣。” 姚崇心中暗喜,这可是个好时机。 武皇:“准奏。” 沈三问也当即出列,“陛下,南北账目繁多,若是由刘大人、姚大人严查,恐耗时繁多。北方土地肥沃,粮食物产丰富,账目复杂,查验非刘大人不可。然南方物产多锦帛,丈量核对费时,账目相对简单。如今我朝幅员辽阔,南方州县众多,臣以为可以将账目一分为二。北方的由刘大人审理,南方的可以另外委派狄大人处理。一则可以快速清查完毕,二则也能更好的了解南方政务情况,提拔一些南方士子。洛阳长史宋璟为人忠厚,有君子之名,长期任职南方,臣举荐其协助狄大人负责南方诸州巡查。” 看着武皇认真听完的样子,沈三问就觉得这个献策十拿九稳。 刘仁轨的眼珠子已经瞪了他几秒了,沈三问视而不见。 刘仁轨:“陛下,如此重要的政务,怎可以随意分割,南北皆是我朝国土,有何区别。驸马此言,莫非信不过老夫?” 沈三问:“绝无此意,不过是替陛下、替老大人分忧,狄大人刚正不阿,刘大人想必是信得过的,南方之事必不会让您失望。” 刘仁轨:“国事当前,臣自然是鞠躬尽瘁,狄大人政务繁重、于巡查账目之事缺些经验,此事,还是由臣负责较为稳妥。” 沈三问:“狄大人在夏州清查账目,在大理寺断定是非,经验还是不缺的。刘大人高居宰相之位,政务繁重,此举正好能为您分忧啊。” 江山代有才有出都不懂?你一直查一直查,你有一天不在了,没人会查好些吗?老顽固,沈三问肆无忌惮的腹诽。 武皇听他们争完缓缓开口,“朕也想早日见到账目结果,就依沈卿所言,以黄河为界,北方事务由刘卿负责,南方由狄卿负责。” 众人继续无言,倒是狄仁杰处于风暴中间,十分淡然,此举不过是刘仁轨为姚崇铺路,沈三问居然如此有信心推荐这个宋璟,要知道姚崇已经奔三了,社会阅历远远不是宋璟这个小年轻可比的,这也符合他想了解一下这个洛阳长史的心,所以狄仁杰坦然接受这桩飞来的横差事。 沈三问心中明白,姚崇受了刘仁轨大恩,以后必然会是李轮与李隆基那边的得力助手,自己自然不能让宋璟埋没了,不能与姚崇分庭抗礼,至少也不能落后太多。再不济,宋璟如今官职比姚崇高了不少,树立这么一个有道德的对手恶心一下姚崇和刘仁轨,也不错。 ------------ 第十章 发小出场(这是书友的角色) 来俊臣对这个徒弟还算仁义。 去牢里看望他。 来俊臣:“徒弟啊,刘仁轨对你父亲有些敌意,你咋这么不小心就被暗算了。” 小崔痛哭流涕,“没想到,朝堂居然如此黑暗,师父救我啊。” 来俊臣:“我会给你打点一下的,虽说不可能翻案,但是保住你的性命还是可以的。” 小崔:“谢谢师父了,来日再报答师父的恩德。” 来俊臣心想,我也不需要你来日报答了,你父亲已经失了武皇的信任,为师更进一步,指日可待,也算没白收你这个徒弟。 崔察对此是万念俱灰的,他处在风口浪尖,只能求轻判,却不敢操作什么。 不过,一个很简单的挪用公款案子,经过来俊臣妙手一挥,原来小崔还在县衙府库留了一个价值不菲的玉佩,这么两相抵消,终归没有金额巨大。 此举肯定是让崔察更失信任的。 武后说了严惩,按唐朝的律法,取了这么多财物,判一个杀头也不过分。可是有个宰相爹,主审官上头又有一个打过招呼的上司,小崔最后只被流一千里。听说还是薛绍那个方向,两个苦命人,可以凑一起哭诉一下往日纸醉金迷的生活了。 下了早朝,沈三问往自荐处的官邸行去。 这地方也够无聊的,这是一个天天收一下书信,阅览一下,誊抄备份,然后发给对应朝官的地方。 已经是沈三问第三次轮值了,这些书信源源不断的送往刘仁轨、崔察、狄仁杰的所在处,甚至来俊臣都收到了不少。 可是没有一封是给他的。 出了宋璟这个事情,也没人给他来信,让他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能不能来点有眼力劲的人啊? 沈三问心中暗自发誓,第一个给他来信的人,只要是个正直的人,他都一定要拉他一把。 这来唐朝快两年了,混的有够差劲的,沈三问看着那些誊抄的人,还有来往送信人的方向,一阵的心酸。 发自心底的呐喊:我在这里,有我的信吗? 好吧,没有。 在官邸好好的补了一个回笼觉,沈三问想明白了,作为一个一心想着吃软饭的人,居然也有渴望着能够被人认可的一天,居然渴望被人认可,这是怎么了?可能上朝太多,被影响了。 罢了,以后摆正态度,仰慕不能当饭吃,名声几个钱一斤?还是实打实的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要紧。 这些自荐信啊,真的是奇葩到家了。 李某某:我擅长治理水患,安置灾民。 治你妹啊,水患是怎么造成的,还不是没有做好防洪?你让人把房子建高一点,排水沟流出来。然后不要随意砍树,防止水土流失不就完了?治理水患,你是在诅咒如今水患不够多吗。又不是洛阳这种建了几百年的古董建筑,地方小居,带领人稍微整秀的合理一点不可以吗? 杜某某:如今百姓困苦,冬天有人冻死,乞丐多,也有人饿死,我多希望能够有钱筑房供人居住,能有粮食供给他们吃穿。边疆多战事,吐蕃突厥蠢蠢欲动,希望有一天我能带兵杀敌,保家卫国。 你上阵杀敌没人拦着你,麻烦你去从军啊。你想救济百姓,也没人拦着,你想怎么救,能拿出点有用的方案可以吗?如今百姓虽然困苦,但是朝廷一直在降低赋税,保障民生,武皇也在重修均田制,已经在尽力了。耕者有其田,劳者有其食,若是这些人不做乞丐,愿意打份工,学份手艺,说不准便能养活自己,这也怨不得国家吧。什么都是你想你希望,我还想写我想做宰相呢。 王某某:县令贪赃枉法,强卖民众田宅,希望予以严惩。 兄弟,你发错地方了。来人,这封信给监察院的御史们送去吧,关注一下是否得到处理。 “大人,这里有写给你的一封自荐信。不过言辞颇为风趣,是否需要誊抄备案。” 沈三问:“什么叫是否需要?哪位大人的自荐信没经过誊抄备案吗?” “不是的,大人,诸位大人都曾经吩咐过,所有自荐必须誊抄备案,但是言辞古怪糊涂,不能明意的除外。” 这,好不容易是一份给我的信,居然还是一个不能明白意思的... 沈三问欲哭无泪,打开这封信。 “曾经有一盘美味的麻辣小龙虾摆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直到吃完之后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能够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会对那个厨子说六个字,太少了多做点,如果非要给我吃龙虾的时间加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这...大话西游乱入唐朝啊。 沈三问看了一下落款,简体版的“张扬”。 哇,居然有故人来了。 “这封信是哪里送来的?”信中没有地址。 “送信来的人还在门外等候。” 沈三问赶紧跑出去。 然后看到门外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略有些黝黑的皮肤,在阳光之下,有种特别朝气蓬勃的感觉。 来人见到沈三问也是一愣。 继而,二人都笑起来,张扬一拳打在沈三问右胸,“好久不见了。” 旁边的随从惊了一下,“保护大人。” 沈三问拨开挡在他前面的人,“这是我兄弟,让开。” 沈三问:“你这拳头可够重的,打伤我可要赔偿医药费的。没想到这里都能见到你。” 张扬:“我也好奇了,我去看你的时候,莫名其妙来了这里。” 沈三问:“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吃过没有,马上午膳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张扬:“好啊,好久没吃过肉了。” 沈三问:“你混的比我还惨...吗?” 沈三问带他回到公主府,餐桌已经摆好了。面前是盘盘珍馐,张扬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军校毕业的,格外的看中时间,不可能细嚼慢咽。沈三问不饿,看着他吃,等他吃饱了,再问一下。 沈三问:“慢点吃,喝点汤。” 张扬:“做事要急切一点,这样能有更多的功夫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沈三问:“我喜欢的事情就是慢慢品味美食。” 张扬:“...” 二人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读小学、初中、高中,一起爬树掏鸟窝,一起罚站,一起抄作业。直到高考过后,沈三问去了大学,张扬去了军校。不过二人一直保持着联系,特别是三年后,张扬从军校归来,二人在一起耍了三天三夜,又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沈三问从小是孤儿,监护人舅舅常年不在家,所以沈三问与他的感情也不亲厚,反而与张扬这个邻居,特别投缘,张扬的父母也格外照顾他。 酒足饭饱,沈三问开启十万个为什么模式。 “你知道怎么回去吗?你爸妈怎么办?” “你来多久了,过的怎么样?” “你有与人透漏你未来人的身份吗?” “如果不能回去,你打算怎么办?” 张扬:“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来。 不能回去还能怎么办,凉拌。 来几个月了,吃不饱穿不暖,你说好不好。 没有透漏过,怕被切片研究。 不知道怎么办,所以我这不是来投靠你了。” 沈三问:“那可以啊,我这里吃穿不愁。我娶的可是太平公主。” 张扬:“若不是你娶了太平公主,我还不敢确定是你,说不准还在外面飘着。” 沈三问:“给我讲讲你的经历。” 张扬:“没啥可讲的,我被传到战场边镇,跑了好远,才跑到长安,结果武则天登基,你又到洛阳了,我一路都是步行来的,差点没给累死。” 你,可真够可怜的。 不过沈三问没忘记提醒,“以后别这么称呼皇帝了,会被咔嚓的。” 张扬缩了缩头,贼恐怖。 这时候公主回来了,沈三问:“我老婆回来了,介绍你认识下,就说我们是出外游玩时结识的兄弟吧,不然说出来可能被人当异端烧了。” 沈三问很少带外人回来,特别是能同桌吃饭的,公主也有几分好奇,沈三问向公主简单介绍一下张扬,是他的好兄弟。 张扬见到公主的时候眼睛亮了亮,真漂亮。 沈三问忙警告他:“不要对你弟妹有非分之想。” 公主瞪了沈三问一眼。 沈三问讪讪的笑一笑。 张扬:“你也得给我介绍个美女做老婆。” 沈三问:“没问题。” ------------ 第十一章 姚崇升职 二人一场叙旧下来,算了述尽了衷肠,能有一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朋友,这感觉比一个人心里放着很多事情爽快多了。 张扬在公主府活的也美滋滋,不过军校出生的他,倒是闲不住了。 却说税务账目查了两个月,居然就出结果了,那可是三年的账目,两个月看完都难,结果这群牛马,为了比较,一分高低,居然活生生把三四个月的活做完了。 真的是当牛做马的命,如果安排到某位驸马头上,妥妥的需要半年啊。 万恶的封建社会,不把人累的半死,心里难受。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狄仁杰加班很久很久了,宋璟也累的要死,不过这两个人倒是意气相投,你不休息我不休息,你加班我跟着,看谁时间长。 最后二人除了十日一次的大早朝,全部时间投身在查账事业中。 刘仁轨要好一些,他早朝可不能缺席。 姚崇给手下工作安排的满满当当的,下属被迫加班被姚崇美其名曰能者多劳。 一边是两个领导通宵达旦,一边是上司带领着下属加班加点,显然是姚崇的手段更加高明些。 不过就质量来讲,肯定是狄仁杰这边要好。 账目看起来是小事,却是国家的根基。今年能收到多少赋税,明年便能使用多少财物,量入为出,不至于增加赋税涸泽而渔,一个国家才能安定,百姓也才能活下来。阅读这些账目,能详细的了解到每个州县的收支,了解到各州长官是否尽心,是否有能力。 所以,查账其实是位高权重的长官一项必修的功课,越是富庶的州,说话便约有分量,朝廷也会优先考虑他们的建议。查账,便能了解这些势力分布。 有功便会有相应的权力,这是必然的,也是统治者维护秩序的重要手段。 宋璟被沈三问抬高至此,还是心怀感激的,目前看此事累到人仰马翻,好日子肯定在后面等着他。 沈三问第二次拜访宋璟。 因为这个账目不可能过他手,这是朝廷机密,狄仁杰哪里肯定不可能通融的,他便来宋璟这里碰碰运气。 沈三问:“宋大人,辛苦了。” 宋璟:“多谢驸马爷的举荐之恩。” 沈三问:“客气客气。只是沈某有几个疑问,还希望您能解答一番。” 宋璟:“驸马爷请问。” 沈三问:“南方各州,可有能人?是否有名不副实,明明富庶赋税却少,或者明明贫瘠赋税却多的州?” 宋璟犹豫了一下:“能人倒是有几个,名不副实之州也有两处。” 两处,这些州便是最易发生动乱的,一种是聚财佣兵自重,另一种是压迫百姓,民不聊生的。 沈三问:“这两州是?” 宋璟直言相告。 早朝,今日要议论的便是如今查证的结果。 来俊臣手里拿着厚厚的册子,居然只是份名单,沈三问惊呆了。 今日的主题必然是褒奖四位重臣,然后与来俊臣的查证结果一一对应。 武皇:“如今账目清查,国库核对已毕,诸位爱卿可有奏折?” 刘仁轨当先出列,“臣已与姚崇查实北方诸州,账目核对结果,有较大出入的名单,已在此。” 刘仁轨递上了他准备的死亡名单。 狄仁杰也出列,“臣已与宋璟查实北方诸州,有政绩良好士子三人,有账目需要澄清者三十一人,名单在此。” 狄仁杰递上他的小本本。 来俊臣不慌不忙:“臣率领下属一百二十人,查处各州贪墨官吏七十人,有所关联者一百二十人。罪状证据,均已上书。” 满朝文武都惊了,这快两百人了,两个月能查清吗?有这么多人吗?简直恐怖。 武皇不慌不忙看着三人的名单,狄仁杰所给的三十一人,还有刘仁轨的名单,多在来俊臣册子上,就连他推荐的三人,也有一人上榜,这个人肯定是不会被录用的,其他两人,留着观察。 武皇首先褒奖了来俊臣,“来爱卿真是我朝栋梁,国之振兴,有赖来爱卿之功,赐予白银三千两。” 银子是小钱,这份面子可是挣不来的。 来俊臣的册子上,嗯,算是把世家进一步得罪了,也算是给不缺小才的武皇提供一个换血的机会,此等功劳绝非刘仁轨、狄仁杰能比的。 武皇:“狄爱卿、刘爱卿,辛苦了,特赏休假三天,姚崇、宋璟,均有大功,姚崇升兵部侍郎,宋璟赏白银三百两,赐宅院一座。” 宋璟倒是没有受宠若惊,不过这赐宅院,针对性也太强了,沈三问的小心脏暗暗惶恐的加速跳了一下,以示尊敬。 姚崇这升官速度,算是没谁了,直接与宋璟平级了,而且刚刚处理完吏部的事,就到兵部,这是历任六部,轮值统领朝廷的节奏啊。 沈三问除了无语,还是无语。这个对手太强,他想换个简单点的,现在武三思是兵部尚书,压得住手下这个能臣吗? 答案是,压的住。 武三思可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主,绝对的武力面前,智慧鬼用没有,武三思碰巧不是什么喜欢讲道理的主。 姚崇满心欢喜的上任,当天就哭着回家了。 武三思带兵已经是老手了,把军队那一套学的很在行,特别是培养新兵的那一套。 为了让姚崇安分点,他特意新增了规定,兵部新任长官必须经过新兵的训练才能走马上任。兵部统领全国兵籍、武将、军令和兵械,若是不了解士兵的辛劳,怠慢军务会造成皇朝的损失,故而,增加此项训练。 合情合理,姚崇只得忍着,毕竟兵部,武三思是老大,而且这个规矩,武皇也通过了。 经过了两个月的辛劳,姚崇身体略有下降,毕竟长期伏案,可不像某位驸马整日游山玩水那么轻松。训了一天,他就再也不想去兵部了,再这么下去,怕是命都没了。 姚崇先是到刘仁轨哪里哭诉,然后拿着刘仁轨一起到武皇哪里哭诉,此举要命啊。 武皇不动声色的笑笑,“爱卿言重了,三思也是一番好意,不过是希望你们能够多多锻炼,维持体魄,绝无不敬之意。” 姚崇一脸的生无可恋,那也得人自愿吧,强扭的瓜不甜啊,陛下。 武皇倒是看刘仁轨的面子,特准了姚崇一天休假。 ------------ 第十二章 新相 第二天姚崇也没去上朝。 姚崇一向有早起的习惯,虽然昨日针灸、按压一系列减压活动下来,已经折腾到很晚了,他还是卯时就起来了,大致就是早上六点。 爬起来很快,然后就发现腰直不起来,“哎哟,我的腰啊。” 不过是跑步、挥舞兵器,挥了一个上午,对他这个娇弱的身体,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伤。于是,他安分的趴在床上休息,一趴就是一天。 无论是大唐还是武周,对官员还是有些优待的,有病假这么个说法。 刘仁轨还特意带的名医前来为他诊治,“你这还好吧?” 姚崇心里很苦,三十岁的人了,还要被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折腾,“大人登门拜访,姚崇感激不尽,不能起身还礼,还望见谅,姚崇有负大人所托,有愧大人。” 刘仁轨满意的点点头。 那大夫给他看了半响,只道,“姚大人,只是一时劳累过度伤了形体,休息几天便不碍事的。” 刘仁轨叮嘱几句为官经验:“元之,虽然这武三思是在折腾,给你个下马威,但是这制度还是不错的。大唐尚武,老夫在朝为官多年,可早年在外领兵的经历,获得的军功,也是得几朝陛下倚重、朝臣敬重的重要原因。元之当多锻炼身体才是,若是他日能得陛下信任,小有军功,便能有所建树,那时候这身子骨可更要经得起熬磨了。” 姚崇:“谨遵大人教诲。” 这得了病姚崇自然是想着好好休息,可是京城这些人,却没有一个省油的,这是一个向新贵表达善意的好机会,官职与姚崇相仿的,自然要拜会一番。比他略高的,自然要探视一番,姚府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姚崇心里叫苦,却无能为力。 朝廷当中,病假可是一个大事,来探望一下,左右心里有个数,若是重病,一个空缺落下来,还是得看谁眼疾手快的。机会青睐有准备的人,空缺青睐有准备的官。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姚崇的领导武三思,也来探望他了。武三思眉眼笑而不漏,只维持着姚崇的基本的脸面,并没有在乎他怎么想。 两人心里清楚,是敌非友。若不是此人是新科状元,武皇又有意培养此人,武三思怕是早就将此人除去了。 武三思:“姚侍郎,不知身体可好一些了。” 姚崇:“多谢武大人挂念,下官已经好不少了。” 武三思:“不知何时可以再回兵部啊?” 姚崇:“大夫吩咐少则三日,多则七日。” 武三思:“可要与你减轻些训练。” 姚崇:“不可不可。朝廷自有法度,姚崇不敢因私废公。”如果我连这个也坚持不下来,那日后不是让人看轻了,还如何服众。 武三思:“也可,元之可要好好修养,兵部真缺少你这样的人才。”哼,如果这新兵训练不给我做完了,我必定参你一本,当兵部是闹着玩的? 武三思是武将出身,可不习惯与这些文人文绉绉的,若是军队问候,恐怕早就一巴掌拍姚崇腰上、背上了。武人的这一拍,还是挺讲究的,既可以表示关怀、兄弟情深,还能报些私怨,轻重全凭自己心情。病者,还不能立刻起来还手,只能等待下一次时机,礼尚往来。 武三思到底是忍住了,这人身子骨太差了,这真拍出问题来,指不定刘仁轨得怎么编排自己。提起刘仁轨,他就来气,当初请他出山的时候,一口一个吕后,这么快便臣服陛下了,当真是个伪君子。 姚崇此处算是没什么意思了,武三思兴致阑珊的走了,顾忌着许多,没有拍到人,心里有些不爽。 武三思这一路官运亨通,却比武承嗣的从龙之功,差了些许,好在后宫有个还算可靠的伙伴,朝廷站队,他从未出错,倒是比一言不发的武承嗣强上了些许,也算春风得意。 如今这朝局,他也越来越看不懂了,个人有着个人的心思。 武承嗣在一年多,也学会了许多东西,不过更多的是对驸马的佩服。虽然从龙之功是自己拿了,但是武皇信任的人,可不是自己,他一直很忧心该怎么办。武三思与沈三问总是能看懂武皇的意思,他的榆木脑袋可想不明白。特别是武三思,一下子就开窍了,让他有种挫败感。武承嗣一直觉得他应该还是这些人中处境最艰难的,看起来能抱的大腿很多,但是他却不敢有所动作,失了皇帝的面子,怕是活命都难,武皇对武家的子孙,要求还是甚高的,他也不想被瞧不起。 看着朝廷上,每日这些人争权夺利,他也想迈出那一步。 除了这一对难兄难弟,还有一个身为皇嗣的武轮。从一朝拥有天下,到被贬谪失去天下,他心里极为不痛快,以前从没想过这些,何苦给自己希望。 这天下,如今都不姓李了,自己有何面目去见父皇。可是他还得回避朝政,不敢漏出一丝一毫的恋权,虽然这一丝贪欲,已经蚀骨噬心。两旁的书架上,以前的诗词歌赋已经沾上了一层薄薄且细密灰尘,倒是一些治国篇章,他都快翻烂了,书法下笔也总是一个字,忍。然而,这一些都见效甚微,那些朝臣、地方官不好相与,可不是经史子集里面,一声令下便能政令通达的,实践才能出真知,才能知道治世之难。 年月当真是难熬至极。虽然请出了刘仁轨这个忠心老臣,朝堂格局,其实早已变化。特别是来俊臣的横空出道,将自己的复业大计攻击的粉碎,没有兵,支持者也少,非长子的一个孤家寡人,没有动人心魄的权势做诱饵,他只能偏安一隅。 朝堂,却复又传来一个坏消息。 自从小崔被流放以后,崔察每日如坐针毡,唯恐惹得武皇不满。每个帝王都爱惜人才,可也同样无法容忍弄权之事,更何况崔察背后还站着一个与武皇有些过节的世家。随着崔知悌病危,崔家在朝堂上失势更加明显,崔察更加填了一份兔死狐悲之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这宰相之位,惦记的人不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是不是该与人让路了呢? 崔察想了许久,终究是放不下。 适逢崔玄来拜访,崔察决定与这个侄儿一述衷肠。 崔察:“玄儿,崔家如今有些困窘,你一向分得清轻重,可愿?” 话说一半就好,说太死徒增人烦恼。 崔玄:“如今朝局不明,崔家万不可轻举妄动,否则白白动摇千年基业。韬光养晦才是明智之举。” 崔察:“玄儿,你且告诉我,你是如何打算的?” 崔玄面色镇定,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玄儿才疏学浅,为官之道浅薄,绝无出仕之意。” 崔察轻笑几声,“若不是从小见你长大,瞧你说的如此中肯,必然上当。” 崔玄继续维持他的中肯,一言不发,此来不过是宽慰崔什之事,有人一路看护,已经平安抵达,想来应该是无碍的。 崔察心下感慨,伴君之后,他的心性变化了许多。 崔察:“原来在京郊为官,只想着扬名立万,能在族谱中占得一角,至了长安的名利场,又想了许多。如今,知悌要走了,倒是有了几分迷茫。” 崔玄作为晚辈,也不好编排长辈的去处,听着他的哀叹,心中也随着沉重不少。 崔察:“玄儿,如今武氏兄弟专权,两位皇子隐而不发,你却更看好谁?”若是没打算现在入仕,便是找好了去处,是哪里呢。 崔玄本不想说这些,讨论这些可是大忌。“武氏兄弟不过是无根之木,根基浅薄,朝中相交着不过看在其一时显贵不愿得罪,没有世家盘根错节的交情,其富贵必然不能长久。 两位皇子,庐陵王昏庸无能,武轮懦弱,都绝非明主。 如今天下尚且安定,陛下又能任用能臣,清查吏治,百姓尚能安定。只是来俊臣、武三思之流,掌握重权,排除异己,刘仁轨年事已高,朝中敢言之人却只有狄仁杰、沈三问,均未官居要职。新贵中当属姚崇宋璟最有实才,虽有重用,却不被陛下所喜。玄儿也看不懂朝局将会如何变化。” 崔察:“那沈三问不过是阿谀奉承之徒,玄儿还是当远离些好,免得近墨,被人讽刺。” 崔玄:“侄儿倒是觉得太平公主以后能成为崔家的依仗。” 崔察:“我崔家何须仪仗一介女流。” 崔玄腹诽,你现在效忠的皇帝不是女子吗? 崔察自觉失言,“公主便只是公主,就算举荐了宋璟,却也不敢交往过密。陛下能坐稳江山,有二十年处政之功,太平公主万万没有这个底蕴的。”莫非太平公主居然动了与武后一样的心思? 崔玄:“庐陵王与殷王若为帝,太平公主便能太平,无需与陛下一般。” 崔察思考片刻,“可庐陵王与公主相距千里,难免疏离?” 崔玄:“无碍的。” 崔察:“玄儿既有决定,吾心甚慰。” 崔玄:“玄儿还有一言,那来俊臣狼子野心,编织罪证,贪得无厌,深得陛下信任,如今官职却无法寸进…” 崔察:“可如今崔家只有我一人身居高位。” 崔玄一阵无语,崔家又不是靠那一个人撑起来的脸面,就算崔家如今没有宰相,以后也会有。如今明眼人都能瞧见的事,局中人倒是魔怔了。 崔玄还是忍不住劝上一句,“帝心如海,叔父如今的处境却是不佳,不如辞官试探,陛下准了,多少能得一分体面。”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不懂吗? 崔察觉得此言有理,陛下说不准能体谅我的苦劳,不准呢? 第二日下了早朝。 武则天对崔察能辞官倒是十分惊讶,这老匹夫,居然能放下。“如今天下初定,还得有劳崔卿呢。” 崔察心里凉了一截,若是武皇有意想留,自然得明确表明个态度,举他几件功劳,然后送他一个荣耀豪华大礼包带回家。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违心之言,算什么?心里拔凉拔凉的。 罢了罢了,崔察叩首到底,掩盖着自己面上的辛酸,“老臣如今旧疾复发,无力处理国政,不敢忝居高位,还望陛下恩准。” 武皇又问了一句扎心之言:“崔卿以为谁可以为相?” 崔察略一思考,小崔之事必然是沈三问、来俊臣之流的阴谋,刘仁轨冷嘲热讽,跟个刺猬似的,当下就否决了诸多人物。 崔察:“老臣以为武三思英勇果决,于政事颇有见解,又有平叛之功,文武全才可以为相。” 崔察相信武皇既然问了自己,便还是有几分在意答案了,走也要恶心一下这群人。 武皇微微一愣,这两人什么时候有了瓜葛? 武皇:“可还有人举荐?” 崔察:“娄师德可以为相。” 娄师德,战功赫赫,只是长期远离政治中心,在朝堂之上,并无结党营私。若是有机会,的确可以提拔。 武皇点点头,“依卿所言,拟旨,武三思承崔卿之位。” 武轮知道此事,一愣一愣的。 ------------ 第十三章 说亲 崔察去了乌纱,一步步迈出皇宫,仿佛又老了十岁。 虽然心里知道这是好事,但是他还是十分不甘心,协助武皇处理政事这么久,这段情谊居然能说放下,就放下。 崔察决定回到故地颐养天年,洛阳、长安都不是他的家园所在,感情多少淡了许多,他为之奋斗了许多年的地方,才是人人记得他的好,感念他的恩的地方,在哪里,可以过的更加舒适。 在洛阳第一名楼,逍遥楼中,崔察办了辞别宴,洛阳的官吏得知了这个消息,都有些感慨,所以来参加的人不少。 崔察怀着归隐的心思,不过是作别一番,全一下同僚之情,到底没有为难过这些同僚,日后说不准托人办事还有一份薄面。 能在洛阳为官的人,也没有傻子,与人为善,与人方便,便是与己方便。一来也全了上司下属的情谊,做好自己的门面,二来不过到场宽慰一番,便能换一份来往人情。崔察今日虽然志短,说不准武皇几年后会想起他来,就像刘仁轨一样,有复用的时刻。 洛阳的众人维持着崔察的体面,他这份远离倒也没有那么颓唐。 武三思、来俊臣、沈三问都很知趣的没来。 一个新晋宰相,还是私下拜访谢一谢举荐之恩就行,赴宴只能给人留下个显摆的名头。 来俊臣颇有些气愤,不过与武三思亲疏有别,倒也很快放下了。他相信有会有自己拜相的哪一天。 沈三问没来,原因更加的简单。他心里可得意了,以后又少了一个只知道攻击他的“队友”,就跟玩英雄联盟一样,虽说一队五个人有一致的利益,但是没人喜欢一个总喜欢喷你走位不好、漏刀、意识差的队友,团战打不好全是自己的锅,打得好全是他的功劳。崔察打心眼里看不起沈三问,沈三问自然也不会像圣人一样,以德报怨。走的好,耳根可以亲近不少,就想点首歌,无敌是多么寂寞。 武三思拜相,多有上官婉儿之功,也应了武皇换个称心的宰相之意。 武三思难免沾沾自喜,他的宰相任命书还是长官婉儿拟的,十分合他的心意,用词讲究,都是夸赞他做事谨慎,凡事亲力亲为。 这一日,他又来与上官婉儿私会,虽说是私会,不过能聊聊天而已,宫中耳目众多,他可不敢在此处动手动脚。 武三思:“如今我也算功成名就了,不如我向陛下请旨,娶你为妻。” 上官婉儿笑一笑,不过是个受制于人的宰相而已,若是嫁与你,一生便都平淡了。“三思太心急了,如今你的宰相之位尚不稳固,还需多多经营。儿女私情,先放一边吧。” 武三思也觉得有些冲动了,“婉儿提点的极是。” 上官婉儿:“可有武轮的动向。” 武三思:“他不敢有所动作,大多是刘仁轨在走动,朝中还是有一批拥护李氏的死忠的。” 上官婉儿:“陛下昨日知道了刘仁轨出山的内情,有些恼怒,武轮如今的处境还不如庐陵王。” 武三思:“刘仁轨出山有什么内情?” 上官婉儿:“刘仁轨并非是受陛下之请,入朝为相,而是受了庐陵王之托。来俊臣查处的人中,有人知晓武轮曾遣人送信,与三思差不多时日到达,如今陛下恐怕已经连刘仁轨一并恼了。” 武三思:“这老东西,居然如此不识抬举。陛下可有换相的打算。” 上官婉儿:“应是不会。崔察才走,你接手尚需时日,连番换相,于国不利。那沈驸马可有动作?” 武三思:“沈三问自从崔察走后,十分得意,惊喜之情溢于言表,朝中多有不忿者,认为他有辱斯文。最近听说他有个叫张扬的至交好友来投奔,忙着打听是否有可人儿,与他说亲呢。” 上官婉儿:“那个张家?” 武三思:“查不到此人,也不好质问。” 上官婉儿:“倒是有趣,他竟然忙着与人说亲?” 武三思:“一个皇亲,做媒人之事,当真是荒唐。” 上官婉儿:“这个张扬,可以多关注一番,想必是有过人之处的。” 武三思应一声好,又拿出给上官婉儿准备的玉簪。每次前来,武三思都要准备一件像样的钗饰,或是金钗,或是玉簪,或是手镯,虽然不敢送武家之物,但是表明一下心意,于长居宫中的上官婉儿却是极受用的。 武皇虽然让她草拟诏书,决断小事,她却没有出宫之权,听武三思说起宫外的繁华,有时觉得无趣,有时觉得欣羡,对武三思的表现还是颇为满意的。 却说张扬对唐朝的历史不甚了解,却知道上官婉儿这个名人,正值妙龄,沈三问也夸张她貌美如花,还是想见一见。 沈三问问遍了京中好友,或有不愿嫁女于无名氏的,或有自认达不到沈三问才貌双全、性格温婉的要求的。总之,能达到要求者寥寥无几,张扬相来相去,一个都没看中。沈三问想来想去,他还是打算安排张扬与上官婉儿见一面。 洛阳的无聊日子,张扬已经颇为厌烦,只等见过这等人物,他便想着离开洛阳了。 上官婉儿却是不好见的,张扬没有合适的入宫身份,上官婉儿没有合适的出宫机会。 公主对此事大大的不同意。“上官婉儿与武三思恐怕早已情投意合,你安排他与张扬见面做什么?” 沈三问:“我已经答应他了,整个大唐,我只有这么一个兄弟,若是他能相中上官婉儿,就为他安排一下?” 公主心不在焉的说了句真理,“上官婉儿现在虽只代母皇决断七品小事,却心高气傲,你也曾言她是巾帼宰相。如今张扬一无官身,二无军功,纵然她能相中张扬,也没有下嫁之理。” 沈三问笑嘻嘻的,“我也没有啊,可是娶了你,不就不一样了。” 公主瞪他一眼,然后平静的说,“身为公主,能嫁与普通人是难得的福气。我是公主,上官婉儿却只是母皇的心腹,不一样。”若是上官婉儿嫁与你兄弟,那便是彻底失了信任。 沈三问:“先见一面再说吧。” 公主:“下月祭天之时,礼仪繁重,正是母皇松懈之时,上官婉儿必然会参加,你也可以给他安排京城权贵的身份,参与祭祀。你与上官婉儿说明,然后让他在偏殿等候片刻即可。” ------------ 第十四章 祭天 祭天大典如期而至,至高宗起,武则天要求同祭,开创了帝后共同祭天的先例。不过目前武则天还念着往日的情分,并未于后宫另设尊位,所以,今天还是由武则天主祭。 祭祀,特别是祭天格外讲究。高宗也只有多次开疆拓土和打胜仗之后,才进行祭天、封禅。武则天登基之后的主要功绩便是评定吏治,但是朝中诸多大臣撺掇,科举之制,利在千秋,又吏治清明,可以祭天,所以这场大典便至了。 祭祀礼仪繁重,主要是表达皇帝上顺天命,下顺人心之意,诰文繁多,献祭之礼、祭拜秩序无不讲究。还需分为三祭,由不同的人送上三等祭品,代表天子、百官、黎明之意。 高宗时,便是由高宗首祭,武后亚献,太子终献。 只是武轮的一系列动作让武则天深深厌恶,本应由皇嗣充当的亚献,换成了宰相武三思,终献也没落到武轮头上,变成了武承嗣。 算了受尽了冷落。 武轮在祭天大典如坐针毡,深恐武皇不念母子之情,自己姓名危矣。 狄仁杰、刘仁轨等人再三劝阻,也无法动摇武皇的决心。 朝堂上下议论纷纷,武皇是否有改立武氏为皇嗣的意思,句句扎心,敲打着这位前任皇帝。 正是武则天的鼓励,让武承嗣心中燃起了希望之火。武三思还算沉稳,又有上官婉儿的提点,心中倒是没有许多想法。 上官婉儿应了沈三问偏殿引荐一位朋友的邀约,悄然退场,她心中多少明白,这次见面是何意思,出于好奇,却还是打算见上一面。 张扬已经等候多时,见到来人,还是惊艳不减,面容姣好,顾盼生姿,步履稳重。 张扬见此人面容坚毅,星眉剑目,别有一番锐气。 张扬:“你就是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是,不知阁下是哪位?” 张扬:“在下张扬,是沈驸马的至交。” 上官婉儿:“你约见我,所为何事?”当真是至交了,与皇宫重地,也愿为他安排一番。 张扬:“听闻上官姑娘才名,十分仰慕,所以特来一见。” 上官婉儿掩口轻笑,“不过是些虚名,不知张公子何处人士?” 张扬:“家居偏远。不知道上官姑娘择婿有何要求?” 这么直接的吗?这话上官婉儿倒是不好接下去了。 上官婉儿:“我与公子是第一次见面吗?” 张扬:“不是有诗句说,人生若只如初见吗?第一面反而是两个人最美好的一次相见,不是吗?我对上官姑娘的印象是极好的。” 上官婉儿:“身在宫门,身不由己,无所谓择婿,若是陛下看中谁,我不过是被指派过去,作为一件权贵的玩物而已。” 张扬:“上官姑娘不要妄自菲薄了。若是无意,张扬也绝不强求,或者我们可以试着先了解。” 上官婉儿:“不知道张公子常读那些书,有何才干?又与沈驸马如何结识?” 张扬:“我与他有一段同窗情谊,不过我志在军旅,所以我二人也许久未见了。你看我这脸,以前可比他白多了,都是去军营训练后晒黑的。至于读书,我读的却并非名家之作。” 上官婉儿:“不知是何处的军旅?”沈驸马必然在族学中长大,如何能与其同窗? 张扬笑笑,“不过是一处能安心练习武艺,学习兵法的地方。也算不得军营,就是一处严苛一些的书院罢了。” 上官婉儿:“长安或者各地有名的书院我知道不少,却不知道张公子出自哪处。” 张扬:“我待得书院可不一般。早起晚睡,凡事都要亲力亲为,可苦了。你想听吗?” 上官婉儿:“张公子便说说吧。” 张扬:“一天只睡四个时辰。早起便训练军纪、跑步各半个时辰。训练军纪,半天只能维持一个姿势不动,直到两腿发软,汗流浃背,也不敢动分毫。然后是半个时辰的授课,半个时辰的温习,接着是半个时辰的武器训练,半个时辰的武器技巧训练,还有一个时辰的格斗讲解与实训。用过晚膳后再是一个时辰的体悟与学习兵法。每日夜间有一个时辰的自由时间,可以涉猎声乐舞蹈棋艺。还剩两个时辰便是每半个时辰的休息以及用膳时间。除了不用做饭,其他全部得自己亲力亲为,院中全是学子,三年,只身一人远离故土,谢绝一切亲朋探视。” 上官婉儿:“倒是没听过这等训练之法。” 张扬:“上官姑娘知道的书院又是如何培养学子的?” 上官婉儿:“不过是早起做些体力活,挑水砍柴,打些拳,便是读书习字了。想来,是没有张公子的训练严明的。” 张扬:“训练强度低了些,不过可以做些有益书院之事,是培养读书人的地方,却不是培养将士之地。” 上官婉儿觉得,张公子却是极为健谈的,“张公子志在军旅?” 张扬:“以前觉得,碌碌无为也是一生,奋勇争先也是一生。所以,便立了从军之志。男人,还是得有家国的担当,护卫祖国,保卫人民。” 上官婉儿觉得他倒是有几分气概,“张公子觉得女子又该如何?” 张扬:“若是普通的女子,便守着一个小家,相夫教子了。似上官姑娘这样的,恐怕得以文采引领一时文风,以智计在朝中谋断大事了,这也是我极为钦佩姑娘的原因。” 上官婉儿心里听着很高兴,此人眼界不俗,却还是谦虚道,“公子所言,不过是道听途说,我一介女流,万不敢有此奢望。” 张扬:“时势造英雄,上官姑娘却又有何志向?” 上官婉儿:“只愿能辅佐陛下。” 张扬见她如此说道,知道她是无意出宫了,“若是上官姑娘无意,张某这就告辞,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也希望姑娘此志不改,能造福苍生,后会有期。” 上官婉儿微微一福,“多谢张公子理解,后会有期。” 倒是一个妙人。 ------------ 第十五章 张扬从军 张扬此去,多少有些遗憾。襄阳王有梦,神女无心,若不是两情相悦,没有在一起的道理。 沈三问见他面容依旧,便知道此事没成。 沈三问:“我再带你去见些人吧。” 张扬:“我还是觉着上官婉儿最好。” 沈三问:“这洛阳能作诗的美人可多了。” 张扬:“没心情,我这几个月玩也玩够了,不想这么鬼混下去了,富贵巢,安乐窝,最是消磨意志,不如安排我去从军吧。” 沈三问:“这几年朝廷怕是没几场胜仗了。你若是去了,有个好歹,我如何安心。” 张扬:“你也太小瞧小爷我了。武周有了我,必然能够重整军威,所向披靡。” 沈三问:“我记得你才毕业,没什么实战经验吧?” 张扬:“可以学啊,谁是出生便会的。” 沈三问:“...我看看。你去哪里不好,偏要上战场。” 张扬:“你不知道,战场杀敌,能让人热血澎湃,我喜欢这种感觉。” 嗜血无情的感觉吗? 如今大唐的最厉害的将领便是黑齿常之了,可是他是李唐的驸马,结局不好。娄师德又年迈了,也不知道还能在外戍守多少年。剩下一些姓李的将军,名气小多了,沈三问觉着也不是好去处。问了张扬的意见,最终还是敲定送他去娄师德处。 待在聪明人身边,可以变得聪明些。 现在的问题,便是弄到一封足够含金量的举荐信,能够让娄师德提点和照看一二。 沈三问遍访京师诸友,王家、崔家与之淡水之交,许多显贵也对其不甚了解,当真是聪明,高宗时期的重臣,与现在的京官、洛阳的旧故断的真的干净。 沈驸马求问于公主。 公主轻笑,“以我之名便可,娄师德此人狡猾如狐,断不会因为惜才有失公允,直接下令,令他不得不从便可。” 沈三问:“若是他心有不甘,会不会给小鞋穿。张扬在军中收到优待,会否收到排挤?” 公主:“断然不会。我听父皇提过此人,用兵果断,于朝政却谦卑,李靖公之徒,善决军事,不善政事,必不敢辞。” 沈三问:“我们这算不算是欺负老实人啊。” 公主:“若是张扬却是可造之材,娄师德必然重之,起点高一些,也要有些真才实学,才能更快脱颖而出。” 沈三问:“但愿他在军中能好一些。” 公主当下书信一封,交于沈三问。 张扬拿到书信,便打算立刻出发,当即与沈三问约定一些密语,若是他日有要事联系,自当相互扶持。 与沈三问道一声珍重,带着细软以及三五随从,便启程了。保家卫国,就从现在开始。 这个震惊洛阳一时的少年,在羡慕的声音中,消失的无影无踪。只一天,便没有踪影,只给洛阳权贵们留下一份茶余饭后的谈资。有人说他与驸马交情破裂,已经被暗中处理的。有人说驸马有要事交于他办,故而消失的。有人说,他瞧中了名门淑女,已经入赘去了。还有人说,他必定是看中了哪家的小娘子,已经携人私奔的。 沈三问听到这些哭笑不得,脑洞还是可以的,于是把这些全部写在信中寄往丰州娄师德处。 来唐朝许久,终于有个自己可以写信的人了,也是十分不易。 偌大的唐朝,百万人口,自己能真正视为兄弟的只有王彬、张扬二人。 何其有幸,又何其不幸。 张扬日夜兼程赶往丰州暂且不表。 娄师德看到太平公主的信,一时摸不着头脑。 信中写道,“张扬,志在军旅,为人勤奋好学,性格刚毅,可以担当大任,望娄公好生培养,勿要使明珠蒙尘,本朝少一良将。本宫此荐只为娄公招揽人才,勿要辜负。” 强加的明珠,还勿要辜负,这个世道啊!已经如此艰难了吗? 娄师德倒没有想着这真是什么明珠,不过一二十岁上下的少年,却能有如此背景,姓张,不知道何许人也。 娄师德:“你可读过孙子兵法?” 张扬:“略知一二。” 娄师德:“可有惯使的兵器?” 张扬:“没有。” 娄师德心里已经无语了,不通武艺的将才? 张扬继续:“兵法之道在于活学活用,兵器,若是体魄强健,训练得当,巧妙运用就能杀敌致胜,张扬还是有信心能有一样趁手的兵器的。” 娄思德:“灵活不过是取巧手段,若是膂力足够,便能一力降十会。今日你远道而来,且好好休息,明日便随军训练,莫要辜负了公主的期望。” 张扬:“如今天色尚早,今日便可以开始。” 娄思德对此还是极为满意的,没有将军喜欢懒惰的士兵,张扬虽然没有经过军伍训练,但是说话的气度还是令他颇为满意的,也不懈怠,应当是可造之才。 军伍训练,相比于前世的训练并不繁重,又经过了两个月的颠簸,两个月的修养,于张扬来说,极为轻松。 娄师德特意瞧了一番,不到五天,张扬就把娄军战拳挥舞的有模有样,勉强够得着人才二字了。 张扬来军营没有任何优待,与士兵同吃同住,加上性格开朗,在军中也与人相处的挺融洽的。所以,他的努力很快得到了大家的认可,也得到了娄师德的认可。 张扬对训练想的透彻些,挥下一滴泪,少留一滴血,自然勤勉,而且唐朝军队这些挥舞重物的强度和难度,比起新世纪的立正、百米冲刺、蛙跳、攀岩越野、搏击,差上许多。 军中每月,都会对新兵进行考核,还会有对战,张扬轻松拿下了连续三个月的训练和对战冠军。之后,张扬结合自己以前的训练方式,以及唐军的训练方式,诚恳的向娄师德提出了建议。改变以前单调的走马、挥舞、射击训练,加强攀岩、跳跃、闪躲、射击等应变能力、爆发能力和配合能力,训出一支精兵。 一支能够在攻城时率先杀入城头,能够于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能够在突袭中武定乾坤,能够身先士卒以一当百,配合默契的勇武之师。 娄师德考虑再三没有同意,一则是训练制度是自古传下来的,张扬不过入军三月,就妄谈改良军制,颇为自大,令娄师德不喜。二则,改变军制还需要层层上报,这番功夫,可能实属折腾。若是这小子真有能力,最多择一小队,交由其训练。 此事没有得到准许,张扬颇为恼火,入军尚浅,还需要时日费一番功夫啊。 娄师德主持屯田,带领士兵和无地农民开垦荒地,种植庄稼。张扬就建言献策如何改良农具,如何因地制宜,水田配合种上蛙、鸭、虾和刺鱼,旱田种植枇杷、荔枝、龙眼。 娄师德终于相信了公主所说的人才之语,不仅博闻强记,并且能够运用,颇有治国治军之才,这半年下来,他何止轻松了一倍? 半年之后,他重新开始考虑张扬的强军训练之法,最后慎重的交了三百新兵给张扬,“这三百将士,若是训练的好,重重有赏。” 张扬:真不容易啊,以后这三百将士,都是我的。 这就是见识的作用啊! 作者君一脸的不屑:这只是新世纪对旧世纪知识的碾压。 ****老张,总算把你安顿好了,这江山守不守得住以后就交给你了。等你回来,就能娶个娇妻了。**** ------------ 第十六章 检阅族学 至洛阳以来,一直想检验族学,却不得空。 近期刘仁轨失势,崔察辞官,沈三问终于乐呵完了,放下手中的玩乐,抽出空来。 若是这帮小东西敢在自己办的学堂里瞎来,玩物丧志,就让他们知道花儿为啥这样红。 棍棒底下出英才,沈三问是绝不会手软的。 族学之初是三字经、增广贤文,然后是孝经、论语,礼、乐、射、御、书、数。 先考察的是嫡子。 学子们坐好,便发现讲台上站着的不是以往的夫子,而是能够决定他们命运的权贵——驸马爷。家中长辈已经说过了,族学,全是驸马爷的恩赐,耗费万金,只为沈家能改变目前的颓势,这是一位巴结好能带你飞上天的主。 沈三问直接开口了,“今日我来考察大家的学习成果,希望你们能够有自己的思想,各抒己见,不要人云亦云。” 堂下整齐的答道,“是。” 沈三问:“圣人有云,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也。何解。” “每次温习知识,都能有新的领悟,不同的心境,不同的态度,不同的立场,能有不同的见解。” “回顾旧知,学习旧史,可以预见未来之事,解决问题,学以致用。” “温习旧知,可以得到新知,则万变出于己心,每每温习,每每知新,若只是接受教诲,记住圣人言辞,所知有限,难以明白内中深意,尚有不足之处。故而,能以旧知新方能为人师表。” 沈三问点点头,学的还可以啊,讲的头头是道。 沈三问继续考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何使水载舟?” “百姓如水,用之得当,则受尽其利,用之不当,舟毁人亡。应当因势利导,使人爱其国,进而忠于君。年幼稚童,可以受官家庇护,壮年之人,可以自力更生,年老后,老有所养,则百姓爱君若父,爱国如家。” “水利万物而不争,百姓若水,安抚得当,则安居乐业。保障百姓生存,自然可以得民心。不横征暴敛,轻徭薄赋,自然可以使水动静相宜。” “人心需要人才使之慢慢凝聚。贤明的君主,任用合适的人来治理国家。君王引导,臣下决断,君王爱民如子,上行下效,则国富民强。育才、聚才、用才,是一国强盛的开始。如今之科举便是选才之道,治国良方。” 沈三问:“后宫参政,你们以为如何?” “后宫参政,说明皇帝昏庸,后宫贤德则天下安,恶毒则百姓困苦。” 难道君王治政不是如此吗? “后宫参政,往往外戚专权,西汉王莽、东汉曹操、北周杨坚,均为后宫之乱,外戚之祸。” “女子重亲疏轻道理,处事多顺从个人意愿与直觉,而非天下大义,参政弊大于利。” “后宫干政,外戚掌权,皇帝形若傀儡,万万不可。” “女子参政,比宦官参政要强上许多,宗室执政也鲜有盛世,倒是长孙皇后、武后、冯太后、吕后、萧后,都才能显著,能为江山绵延百年太平。” 就这最后一条还能听听,不过沈三问倒也不屑于与这群孩童争辩。 而后考察了庶子,一样十分长进。 今天的考察,让沈三问颇为满意。 不过,也提醒了沈三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儒家思想传递的君臣思想里面,是反对女子干政的。 女子参政都是走着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的路子。 所以,武皇成功的上位了。高宗的认可、长久的经营、千锤百炼的能力、坚毅的性格、无尽的权欲,缺一不可。 这让沈三问有些奇怪,也有些忧虑。 如今陛下不愿意放权,也防着下一辈人,自然不会心甘情愿的立皇太女。 传统的舆论,也没有将权力、爵位传给女子的道理。 武皇的皇位,是儿子让的,是转世的神佛来解救苍生的,武皇的能力,是先帝和许多朝臣认可的。 公主的势与她差了许多。 就算能一时掌控朝政,又如何能够长久? 这一切问题的核心,便是男女一直都不是平等的。 如果拥立李显或者李轮,大多数人都会认可,这也与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家产、爵位都是传于子孙的。若是拥立太平公主,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后女儿也能继承家产,并将他带到夫家,传给外姓儿子?若是夫家势大,那原来的家族,利益如何保障? 这是一个无解的局面,除了用脚投票的无业游民,所有人都不会认可。 拥有权力,不同于权力的行使和传承。武皇能做皇帝,行使皇帝的权力,却未必能顺利的将她传到中意的人手上。而且武皇也不是一个追求男女平等的人,否则上官婉儿不会只是内廷的宰相。她只是成了这千古一帝,选用自己趁手的人,设立了些内廷女官,却没有开女子科举、选女子在外为官。 单凭掌控朝政,任用心腹,这些朝臣会不会像张柬之、姚崇那样,转身便投靠了他们心中的正统? 给公主造像武皇那样佛祖转世的声势却很容易引起武皇的反感。 十年时间,实现男女平等,实现继承皇权的合法化显然是不可能的。指望武皇传位给公主,更是不可能,沈三问觉得公主也不会让武皇背这个锅。 只有武力夺权,血腥镇压的一条路? 沈三问相信他想到的这些,公主自然是心中有数的。只是他一直沉浸在公主的权势编制的幻像中,算计着新朝庭的文武应该有哪些人,目前的朝堂那些人能够为己所用,那些人能发挥作用,朝堂公主能占得多少话语权。 却忽视了这权力背后的社会因果,女子从政的艰难。 沈三问将这番感悟据实与公主说了。 公主没有丝毫的惊讶,“你明白便好,有些事是急不来的。那个学堂的确有些用处。这些士子见识不凡,假以时日便能成为我们的助力。” 沈三问:“那你呢?你既然知道,却为何不劝我,不与我说明白?” 公主:“你能自己想明白,是最好的。” 是啊,若是事事我都落在你后面,这样显得我多么无用,至少现在我想明白了。 沈三问:“那你作何打算?” 公主:“驸马也不用忧心这么多。你为我准备的这些都能用的上,有些事情,是不能争的,只能等。” ------------ 第十七章 孰为太子 来俊臣也在等,等刘仁轨下台。 不过没有机会了,几番朝堂政辩下来,刘仁轨均落了下风,情绪失落,连带着身体也被气坏了不少。 这天晚上刘仁轨回到家,想着朝堂总总,太宗在时,朝堂是何等的激昂,吐沫横飞,魏征又是如何咄咄逼人,把皇帝也训斥的下不来台,面红耳赤。可是如今呢?宰相都要看一个女人的面色,还是个姓武的女人,先帝的皇后,苍天与李唐开了多大的玩笑? 越想越心急,越想越想不通。刘仁轨高呼,江山如此,吾等李唐老臣,有何面目见先帝?然后倒地不起。 刘仁轨病重,武则天就算再不满,也不至于这时候落井下石,一个没有底蕴的家族少了最重要的支柱,必然会树倒猢狲散,一落千丈。武氏便是如此,武则天亲自经历过,武士彠死的时候,武家是何等的艰难。 武则天特意遣御医前去照看,但刘宰相的确是回天乏术了。 武则天例行差人去问,谁可以继任宰相,是否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君王问才于重臣,乃是历代形成的惯例,特别是刘仁轨这样的四朝元老。人生阅历越丰富,越能见微知著,一个人是否有坚韧不拔的毅力,决定了一个人能否成才,一个人能否保持本心,决定了一个人在一条路上能走多远,一个人的修养,决定了一个人能否拥有良好的人际关系。身居高位的人,能够见得更多,看得更广,所以,历朝皇帝都会让臣子举荐合适的人。史册,也证明了其正确性。 走到人生的尽头,对无能为力有了最深刻的认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刘仁轨举荐了满朝文武中,品德最受他敬重的一个人,狄仁杰。论才能,狄仁杰能安抚一州百姓,论品德,狄仁杰直言敢谏,颇有魏征的风骨。只是,为何狄仁杰却不能与自己一同辅佐李唐血脉?天意弄人啊。 武则天对刘仁轨的答复,颇有些奇怪。崔察能举荐武三思是人性,刘仁轨却为何举荐了狄仁杰?他一心想着复辟李唐,入朝为官,也抱着为武轮守护江山的性质,却举荐了朕的心腹?莫非狄仁杰也受到了刘仁轨的拉拢,愿意尊武轮为君?还是这二人之间,有什么交易?狄仁杰,为朕办成了多少大事,又在朕做皇后时颇多助力,却也抱着朕不该称帝的心思? 自刘仁轨答复一来,这君臣之间,便有一丝裂痕诞生。武则天不害怕臣下的背叛,却不愿意容忍多年的战友,忤逆自己的意愿,生出了异心。 刘仁轨七日后病逝,相位空悬。许多人都想着能填补这个空缺,可是却没有谁在这个节骨眼自荐。一是名声不好,刘仁轨刚刚去世,便急着争名夺利,不是君子所为。二是,武则天器重谁,大家都有目共睹,自荐没有批准贻笑大方并不可怕,可是得罪了如今的权臣却不是好受的。 一连三日,朝中对此闭口不谈,武则天也没决定下来这个位置给谁。 早朝后,武皇单独召见了狄仁杰。 武皇:“如今,朕有两个儿子,谁做储君合适?” 狄仁杰:“自然是庐陵王。” 武皇倒是有些疑惑了,“为何?” 狄仁杰:“庐陵王虽然昏庸,但是至孝、柔弱,您若是给他留下一班老臣辅佐,未必不能成才,守住社稷。可是殷王,没有谋略,却刚愎自用,落得亚献都失去的田地。孰强孰弱,可见分晓。” 武皇只能回应他一句呵呵,若是问他先帝也曾留下一干重臣,他必然要回复陛下自然能胜过他们许多。 武皇:“庐陵王远在天边,如何知道他是否有长进?” 狄仁杰:“未经苦难难成才,是福非祸。如今的苦难能让他体会民间疾苦,也能让他懂些道理,能否学会些查人用人之术就看他的造化了。” 这样倒也说的过去,若是狄仁杰愿意扶持庐陵王,刘仁轨扶持殷王,二人没有许多交集,却也有一致的利益。 武皇听完这些心中的愤懑一扫而空,却不再能全盘信任狄仁杰,她挥退了狄仁杰,招来了沈三问。 武皇:“刘仁轨举荐了狄仁杰为相,你如何看待?狄仁杰是否忠义?” 沈三问现在是了解武皇的心思的,不愿相信也不能接受狄仁杰的背叛,所以来问他,等于为狄仁杰算一卦。 沈三问:“背叛,也没有背叛。忠,也不忠。王莽若是早故,自当名垂青史,三问相信狄大人是真正的忠义之士。可是他未必不会做有损于陛下的事情。” 武皇来了兴致,“若是做了有损于朕的事,就是背叛。这样也能称作忠义?” 沈三问心想,狄仁杰虽然忠心,却给自己留了后手,举荐了城府极深的李家拥护者张柬之。张柬之能有复辟李唐的能力,便是拜狄仁杰所赐。对于张柬之的心思,狄仁杰自然是了解的,否则,后来清算这段历史,狄仁杰凭借什么,能够与张柬之一起供奉太庙,享受李唐君臣世世代代的朝拜? 沈三问:“狄大人虽然忠心于陛下,可是他以为的忠义,却未必和陛下相同。” 武皇:“既然他忠心,那此事就能放下。李显与李轮,谁能做太子?” 沈三问:“庐陵王和殷王都有皇帝命格,庐陵王不善权术,无法掌控权力。殷王虽然有些手段,也能笼络人心,却过于仁慈,也无法长久。” 武皇:“那这江山又会如何?” 沈三问:“殷王府,月前出生了二公子,名字已经取好了,叫李隆基。不知陛下可有耳闻?” 武皇:“是殷王的庶子,而且非长子。” 沈三问:“嫡子庶子可以随着殷王妃的变化变化,太宗、先帝都不是长子。此人,将来会成为未来大唐真正的主人,创造不亚于太宗的盛世。” 武皇:“李隆基?朕记住了。” 沈三问:“不过他也会使生灵涂炭,江山倾倒,礼乐崩坏,他会尊殷王为太上皇,也难逃被取代,成为太上皇的命运。” 武皇:“有时候,朕却不相信这么多。天机,当真能窥探的如此深远?” 沈三问:“天命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出于我口,入于君耳,便能改变。陛下是不相信,他能颠覆江山?” 武皇笑而不言。 ------------ 第十八章 君臣之辩 沈三问开始了他的谏言,“比如太宗,前期能励精图治,任用贤能,断事公允,可是晚年却将国事交给了长孙无忌这样的权臣,算不算是近小人而放权过甚呢?比如汉武帝,文治武功,超出了多少代帝王,可是最后不一样宠幸江充,冤杀了自己的儿子。若是帝王能将江山权力牢固的掌控在自己手中,而不是信任德不配位的人,那天下,皇室,都能很少许多祸事。” 武则天:“你是指武氏兄弟吗?” 沈三问的确没这个意思,他只是说李隆基会如此,严格来说,武氏兄弟真的掀不起太大的风浪。 沈三问:“武承嗣贪慕富贵,却任性妄为,没有人会真正的拥护他。武三思谁有翻云覆雨的能力,却谨慎畏缩,不是任性妄为之人。他们的权势都是来自于陛下,一念生,一念灭,陛下自然有驯服他们的办法。” 武则天:“不错。” 沈三问:“古往今来,从来没有缺过阿谀奉承的人,再明智的君王,见到社会安定,功业有成,天长日久都会放松警惕,然后近小人,远君子,变得只能听假话、空话、谎话。” 武则天点点头,“的确如此,商纣开疆拓土,却任用费仲尤浑之徒,秦始皇开创千古帝制,晚年却被李斯诓骗,民怨四起,苦不堪言,仍然相信天下太平。这些都是前期励精图治,晚年却没有善始善终的例子。” 沈三问:“人性,本就只愿意看到自己的优点,听顺耳之言,常人如此,圣人如此,君王自然也不能免俗,此乃无可奈何之处。多少贤明君主,最终都化作亡国之君。李隆基也能创造一个盛世,却不能善始善终。希望陛下勿忘今日之言,臣相信陛下,能创一个盛世武周。” 武则天:“朕自然有此信心,否则做皇后,做太后,做皇帝,于朕有什么区别?若没有连年战火,休养生息,盛世指日可待,只是不知道朕否能超越了太宗。” 沈三问:“自然是可以的,太宗不过是纳谏尊儒,为文人们称颂。不过陛下的功绩,在史册中,却未必能如贞观之治,为世人所知。” 武则天冷哼一声,“朕为天下儒生创造这入仕之机,使得有才学之士能参与治理天下,却抵不过文人的面皮,抵不过儒家对男女的歧视。” 沈三问叩首请罪,“臣万死。” 武则天:“无罪,朕亦不在乎这些文人说了些什么,公道自在人心。” 沈三问暗叹女皇帝真不愧是千古一帝,胸襟豁达,不逊于太宗。 可是,武则天继续道,“若谁敢提此言,朕便杀了他,天下士子如此说,朕便杀尽天下士子。朕能比太宗做得好,只需要这一世天下的臣服。不管后世如何评论,至于史册,人死之后,又有何用?” 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 好吧,这女皇帝真的是霸气,颇有神挡杀神佛挡弑佛的决绝。 只是武皇的晚年,与李隆基却有几分相似。 沈三问想了想便直接开口了,“陛下,狄大人虽然是忠耿之辈,却没有识人之能。” 武皇点点头,直接让他退下了。 沈三问觉得这话压根没说清楚,却没有机会说了,皇帝不愿意听啊。 武皇并没有立太子的念头,此问不过打消对狄仁杰的顾虑,如今看来,狄仁杰却还不能做这个相位,宰相毕竟不是普通人,他在夏州年久,还需要观察一番。 次日,武则天升了前御使大夫之子,鸿胪寺卿崔神基为相。 此举让来俊臣彻底明白了武皇的意图。宰相不可能是自己,不过他十分庆幸,武皇从来没有放弃他,崔神基为相,不过是堵住悠悠众口,一个负责与蛮夷外交的人,能有多大的能量?只要自己实权在握,愿意为武皇扫平障碍,宰相又何须放在眼里。不过是一个虚名,还被皇帝防范,远不如御使大夫自在逍遥。 至此,来俊臣开始了他的真正的酷吏之旅。谋反罪、贪污罪,既然皇帝要惩治,那么他便要为作为皇帝的刀,荡平这些小人。来俊臣培养了许多手下教他们查证,如果不能查证便制造证据,疑罪变有罪,有罪变死罪。 一次次实践和总结,来俊臣确定了自己的处事之道,如何辨人,如何事君,如何对待下属,如何控权,并将这些人生经验整理好,交给了他最信任的义子。能得来俊臣信任的,也只有这个义子了,未曾同历苦难,如何能与他同享荣华? 通过康顺的路子,沈三问轻而易举的拿到后世的名著,罗织经。 公主看到罗织经,也十分惊奇,一个赌徒,能对人性有如此深刻的认识,当真可怖。 这一部经文便是来俊臣的把柄。 “自愿处于下属的人很少。上级对下级的管理如果没有计谋,不是下级抵触上级,就是下级夺取上级的权力。” 的确是经世哲学,却毫无忠心与感恩,单凭此句的夺取权力,与后面的“君主的命令不要违抗,这是显达的根本,有智能的人宁肯牺牲自己也要让显达延续下去。人有贤明和愚蠢之别,任用人不要要求他们的才能高过自己”一句,相信,来俊臣就很难走过武后的刀口。 只希望来俊臣能聪明一点,不要选错了下手的对象,让这一天来的太快。 酷吏政治拉开了帷幕,久久没有谢幕。来俊臣不是宰相,胜似宰相,他扶持的酷吏,满朝文武见之无不头痛。于是武皇的御书房,攻击来俊臣与酷吏的奏折,像雪花一样,堆积如山,只是武皇却从未处理来俊臣和他手底下的酷吏。 非常手段,往往能带来最为行之有效的结果,来俊臣是武皇掌控天下重要的一步,也是武皇治世的重要一步。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没有今日的血洗,震慑天下不法之徒,来日如何能保证将来自己的命令行之有效。 难道与高宗一样,政令出于长安,置于县衙书架,百年无人问津? ------------ 第十九章 天下大治 来俊臣这么一闹,大家都知道了武皇的厉害,明白今时不同往日,得过且过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至于造反?更加没有人敢提。 现在的武周,没有高宗的宽厚,只有严刑峻法。习惯是很难改变的,习惯了奴役百姓,却有一天,突然不能奴役了,这些人上人该有多难受? 朝野上下百官怨声载道,天杀的来俊臣,为什么这么凶? 但也没有人敢顶风作案,前车之鉴一大堆。放贷?有后台吗?没有,那么你玩完了。有?你和后台一起玩完。强取田宅?你玩完了。 来俊臣可不会姑息这些以前欺负过、羡慕过的豪门。 武皇这种高压政策,大家慢慢都看懂了,只要打着了律法的擦边球,来俊臣一律疑罪从有。 向皇帝申诉?抱歉,武皇是他最大的支持者。 就连来俊臣因为一个女子,逼迫王家,王家无奈嫁女,武皇都忍了。一个聪明、好用,矛头指向豪强而非百姓的人,可不好找。 不过来俊臣的酷刑,也有很多潜在的弊病,昨日同僚旦夕成为阶下囚,造成了人人自危的局面,长久来说是不稳定的。纵使清者自清,也难免飞来横祸啊。 虽然,在清除前朝弊病方面,有着无与伦比的作用。 高宗时期,官吏松懈,只要大方向能跟着高宗的旨意、顺着高宗的心意,不是十恶之罪,大多情况高宗都会网开一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贤明,需要靠这些人口书相传。而且高宗确实过的恣意,他要打仗,四方征兵从来顺顺利利,他要开疆拓土,吐蕃高丽突厥,捷报频传。高宗的底线,便在于黎明能维持最基本的生存,能够维护大唐的太平,所以君臣和睦,各取所需。就连洛阳灾荒,没有引发大的社会问题,高宗也是雷声大雨点小的,惩治一些执行者,没有深究。一个不愿意暴露自己软肋与缺点的君王,自然不愿意冒政治风险。 可是,武皇却并非如此。 她要的是真正的天下大治,天下太平。 目前这种得过且过的官僚思想,无疑是她实现抱负的重要阻碍。不能再将抗旱抗涝、保障生存,作为政绩的考察之要,百姓必须沐浴到富庶的武周的皇恩,雨露均沾。 阻碍,自然不能姑息。 虽然人心永远不能知足,但是她还是将所有人一步步代入她的方向,她的理想。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有了更多的含义,顺从皇帝,才能获得想要的权力和利益,不顺从便失去一切。 女皇也并不苛刻的对待手下,上任之后,官吏的薪资涨了两倍有余,比之黎民百姓的生存滋润了不少。当然,这肯定比不上高宗在位时,在朝为官的油水。 好只好在这是合法收入的增长,所以,也只能算是那些清白官吏的福利吧。 一心获取非法收入的,自有来俊臣等着他。来俊臣的办案效率很高,因为证据是可以被制造的,风闻,能成就一个人的名声,也能让人瞬间死无葬身之地。 一时之间,大唐官场的风气空前的肃正,这些人也没有一丝把握能推翻女皇帝的统治,百姓生活提高了,都念着女皇帝的好。 或许武皇登基之初,许多人对她心存偏见,认为女子难以主事。可是如今,生活确实变好了,不再仅仅是能够生存而已。比高宗做的好,据说,太宗的时候,也没有现在过的舒爽。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但对于那些官吏来说,生命与财产的选择题面前,没有人会选择财产。 沈三问想了想,武则天时候,忠臣良臣的确是非常多的,但是,许多都没能为后世所用,除了自然病逝的,能沿用到开元的,只有姚崇和宋璟。大抵许多人都是被迫做这个清官、贤臣的吧。所以,这群人一面不舍权力,一面又希望看到武皇的倒台,迎来一个容易摆布的新君。 光阴平淡如水。 太平公主与沈三问二人,迎来了第一个爱情结晶。武皇听到此消息,便扩充了公主的封邑,直接加到了四千户。 逾制,对一个女皇帝本就十分普通,若是严格依照制度,她如何能坐上皇位。所以,她必然也不会遵守一些在她看来古老可笑的规则。 公主有些担心如此重的封赏会引来嫉妒者的疯狂针对。受宠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背后眼红的人会用何等歹毒的心机来对付你。飞来横祸这个词,绝不是古人瞎造的,福祸相依,也不是。 武家、李家从来没有那个人能有如此殊荣。四千户,大唐太子的封邑也只是三千户而已。 何况现在还没有太子。 一时之间舆论直转,难道武皇有意让太平公主继承大统? 这个低调奢华的公主,除了宋璟之事,没有参政表现,没有人知道她的政治作为。 若不是没有皇太女的先例,恐怕公主已经被如此看待了。 许多人在想,太平公主举荐宋璟,二人有怎么样的关系,怎么样的联系。如何能借力,像宋璟一样一飞冲天。 还有一些人羡慕并嫉妒着公主,希望武皇对公主的恩宠能落在自己头上。 还有一个人,十分恐慌。就是如今名义上的皇嗣,武轮。 不知道是担心日后有个妹妹把持朝政,还是担心他帝位不保。目前看来,武皇还是大概率会传位给亲身儿子的,皇兄远在天涯,武轮却能留守京师,赢面自然是最大的,可是而今却出现了一匹黑马。 一向深居简出,唯恐落入谣言的殷王,在妹妹大喜的时候,带着厚重的贺礼,亲自登门拜访了。 武轮笑的十分自在,“皇妹大喜。” 或许这便是帝王之家的必修课,无论喜怒哀乐,都能慢慢学会,放在心中。 太平公主殷切的回应,“多日不见皇兄了,皇兄可好?” 武轮显得十分拘束,“甚好甚好。” 武轮来拜访,自然是有要事与他的亲妹妹商议,沈三问知趣的退出。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② . c o m 武轮声泪齐下,“皇妹,如今皇兄的处境,你也知道,母皇宠信武三思,武承嗣又是积极辅助母皇上位的功臣,如今李氏单薄,为兄日日忧心,唯恐行差踏错,万劫不复。如今洛阳中能信赖的只有皇妹,母皇对你宠爱依旧,你定不能抛弃为兄。” 太平公主叹气一声,“自当与皇兄守望相助,只是如今我的处境却也艰难,若有不及之处,皇兄切勿见怪。” ------------ 第二十章 文化传承 武轮听言,却不知该不该信。 “皇妹,有何为难之处,若是皇兄力所能及,必当全力相助。” 公主:“无碍。”你尚且自身难保,若是能有令我为难之事,也不是你能解决的。 二人又好一会惺惺相惜,武轮确认公主对自己的情谊依旧,心中警惕降低不少。 二人密谈完毕,沈三问来提他的正事。 “皇兄,你的次子,可有确定夫子?” 武轮十分轻松的回应:“尚未确定,他还不能言语呢。”好在不是什么重大的事情。 沈三问:“皇兄可还记得薛绍?” 武轮:“自然记得,他已被流放千里。有何事,突然提起?” 沈三问:“薛绍不过是受牵连,却满门忠义,三问想举荐他做你次子李隆基的夫子。薛绍为人忠义,又是皇兄姻亲,自家人,皇兄可信得过?” 武轮有些犹豫,“如今薛绍远在千里之遥,又是戴罪之身,若是聘他为夫子,母皇那边,如何是好?” 沈三问:“皇兄若是相信薛绍能将你的孩儿教好,那我便着手安排了。不过薛绍却未必能来洛阳。” 武轮:“有劳驸马费心了,这是隆基的造化。薛绍忠义,又有了不少人生阅历,若是能让隆基长进些,也是值得欣慰之事。” 若是不知道武轮的心机,沈三问绝对想不到这幅面孔下真实的感情。 打探完,武轮便走了,公主亲自送他出门。 送走武轮,公主便来问询了。 公主:“你为何举荐薛绍做李隆基的夫子?” 沈三问:“我也不知道为何,只是冥冥中有一种力量指引我这么做。” 公主:“故弄玄虚,你不说,我便再也不问了。” 沈三问:“生气了?” 公主:“不值得。” 沈三问抱一抱老婆,然后摸一摸还没出生的小宝宝,“我只是希望薛绍能把他教成一个真正重情义的人,而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 公主:“薛绍兄弟惨死,未必心中没有怨恨母后,李隆基若是在他身边,说不准能成为他的复仇工具。” 沈三问表示惊恐,“薛兄不是这样的人吧。” 公主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了,他信得过薛绍,不过,教育的力量终归是有限的。 沈三问也不认为有什么好纠结的,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顺势而为。 却说新任宰相崔神基,最近却让沈三问刮目相看。 崔神基见过吐蕃人,见过突厥人,也见过倭人。 自太宗以来,倭国遣唐使络绎不绝。 女皇临朝,倭人也没有落下,继续遣使,学习武周先进的先进文化,种植技术、医术、茶道等等。 这一日,新的倭人使臣来到了长安。 外邦来朝,自古便被视为一国繁荣富强的象征,武皇对此,也并不反感。 不过,大唐鄙视一切夷人,所以特设鸿胪寺招待这些人。鸿胪寺的老大虽然官品不低,可没人把这个官位放在眼里,从这里选出宰相也是头一遭。 鸿胪寺在早朝只是简单提到有倭国使节前来,崔神基却谏言,应该限制倭人学习中原文化的范围和权力。 崔神基:“陛下,臣与外邦交际十年之久,吐蕃突厥人性格豪爽,擅长掠夺,难成大器,纵然学得种植茶道建筑,因地势气候也难以运用。高丽人多懒惰成性,战力薄弱,不足为惧。却唯独倭人性格坚毅,擅长模仿,残忍桀骜,不知感恩,野性难驯。据说倭人首领称为天皇,中原皇帝都自称天子,我以友人之心待之,彼以父君之位待我,可见自大之心。倭人建筑、秩序皆仿效大唐,甚至名字也如此。四字复姓之名乃是中原长久流传的,倭人仿效孝文帝改名字之革,国内贵胄均改四字之名,仰慕中原文化可见一斑。 可是,倭人却从无感恩之心。倭国特产,倭国文化,从未有仰慕大唐词句,只有大唐富庶,臣闻之,只有倭国强大,必然可取而代之之意。臣请断绝倭国往来,不再接受倭国使臣。以免他日倭国强大,成为中原心腹之患。” 武皇:“爱卿时候危言耸听了一些,不过是弹丸之地,如何能成大器。” 崔神基继续谏言,如果能说出子丑寅卯,这位主必然能够采纳。“陛下,倭人性格坚毅,遣使远渡重洋,百不存一,从无怨言,百年来从不断绝。且鸿胪寺观察倭人,日出而起,经夜不息,勤奋毅力,绝非易与之国。” 武皇略一沉思,国不在大,有人杰则不惧天下,如果倭人真的如崔神基所言,也不得不防。 沈三问出列附议,“陛下,倭人残暴臣也有所耳闻。倭人有一种剖腹刑罚,若是有负皇恩,或者有负家族重任,都是切腹自尽谢罪,切腹之痛,有违人道,其痛常人难以忍受,故而倭人武士也称为忍者,意为忍人之所不能忍。按照武功、功绩、地位,分为不同级别的忍者,都是三五岁便开始培养,灌输忠君思想、武士道精神,忍者从小受非人对待长大,更加难以有健全的人性。 昔日春秋战国,以青铜为剑,而后以精铁为剑。倭国四面环海,天险护卫,岛内矿藏丰富,并不缺少矿石,若是有一日,能有超越精铁锋利之器,倭人能以一当百,所向披靡。倭人,必然不会放弃中原的富庶,举兵来犯。” 朝中顿时议论纷纷,武周百姓是倭人百倍千倍之数,这一日,并不可能啊? 武皇却能听出其中的意味,一支精锐远比一群乌合之众有用。奴役一国,也并不需要十分充足的人口,只要令其自相残杀,然后选择合适的势力扶持即可。 只是,若是断绝倭人学习之途,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而且,如此断绝文化的传承,有失大国的体面。 崔神基又谏言,“若是倭人皇帝能去除天皇封号,倭人若是得以教化,学会尊儒、仁慈、感恩、宽恕,仔细研习儒家精义,也可以网开一面。” 武皇对此十分满意,“传令沿边州县,设置倭国遣使考核,不能学得儒家文化精髓者,不得靠岸。自此以后倭国使臣,至武周五年之内,不得阅读儒家学说以外之书。何时可以习得其他文化,再议。至于天皇封号,不过是一个蝼蚁之国的皇帝梦而已,闲言碎语不必计较。” ------------ 第二十一章 一段空想 沈三问虽然对倭国近代的所作所为深恶痛绝,却不会用什么亡国灭种的办法起去对付它,也没有想过去坑害如今的倭国子民。若是有一天沈三问可以主导唐朝的政治,也不会有侵略之心。 说到底,都只是一些最底层的被利用的机器。 倭国统治者,为了满足自己权力的野心和对财富的欲望,世世代代训练着这些只知道屠杀与服从的机器,还形成了制度。教会了这些机器军队的军礼、条例、服从,却没有教会他们,何为人,何为人性,何为种族敬畏。 欧洲大陆上的文化,以及延伸而出的美洲大陆上的文化,远远不及这个小岛国的血腥。 沈三问更想从根源上化解这场灾难。虽然他也记得马克思所说的,如果有三倍的利润,那么许多人会抛弃一切道义与责任,投身获取利益。但他愿意一试,将中国优秀的思想文化传递到倭国,以及周边与倭国思想水平差不多的新罗,若是未来真的走到哪一天,或许可以避免许多悲剧。 他与崔神基、倭国使节仔细交流,了解到现在的倭国情况。 倭国对大唐的学习分了三代人。 第一代是天智天皇,学习大唐的政治制度,初步废除了倭国的土地私有和奴隶制度,采用了封建土地制度,完成了奴隶制向封建制的转化。 第二代是天武天皇,学习大唐的皇权制度,加强了中央集权,巩固了封建土地制度。也正是这位天武天皇将倭国的大王称呼改为天皇,确定了天皇中心主义统治秩序与嫡长子继承制,并运用占星祈福等手段,将天皇权力神化,增加了倭人对天皇的思想敬畏。 第三代便是如今的持统天皇,这是倭国第一位自行行使皇权的女帝,与武皇差不多同时继位。高宗时期,因为与新罗开战,倭国为了新罗,与大唐断交。而后新罗战败,倭国重新遣使遭到高宗的冷对。新帝继位后,见武周成立,便又遣使来学习文化艺术。 倭国模仿大唐,却只得到了皮毛,缺乏了对内里的精神的感悟,对唐朝人的风骨,对壮士的尊重,对好汉的敬重,不滥杀无辜的道义,还有深深的民族自豪,一无所知。 他们只学到了尚武的精神,秩序的妙用,学到了大唐的军队训练之法,服从的纲纪,并将它演变成对生命的毫无敬畏、对生命毫不怜惜的残酷忍者训练制度,并形成了畸形的武士道精神。 这当是与倭人的学习方向有关。沿海的地理位置,缺少食物,灾害频发,让这个国家的人更加珍惜生命,也更加努力抗争。对于唐朝能改善他们生活的技巧知识趋之若鹜,却对真正的文化精髓嗤之以鼻。 活的足够野蛮。 可是这样的倭国,凭什么来学习大唐此时领先世界的科技技术? 野人头子带领着一群无法教化的兽人并不可怕,可怕的他们个个拿着利器,血腥的对待同族、对待同类,离着人性的道路越走越远。 从接纳第一批遣唐使开始便是错了,一是教错了方向,二是叫教错了对象。当然,这并不能怪罪当时的人们,毕竟倭国远在天边,无从考证,唐朝人只是怀着传播文化的喜悦以及对愿来朝贺的友邦的爱护。 不过,这些却无从纠正了。 至于,为何不愿意武力对待这些人? 曾经读过这样一段话,“地球不存在一种全能文化,中国在封闭的环境中埋头耕作,自给自足,既没有必要,也没有可能对外远征掳掠。但是对内,却需要对广阔的黄河、长江流域进行统一治理,以免不同河段间在灌溉和防灾上互戕。这种农耕生态沉淀成了一种文化心理,追求稳定、统一、保守、集权,即使拥有了郑和这样的航海技术,也无心海洋战略。” 纵然唐太宗、高宗有着领先全球的军队,也没有将四方打服,而是允许各族繁衍,尊大唐一声君位。并非是因为追求稳定与保守,而是因为,彼时的中国,是最辉煌的时刻,也是民族认同感最强的时刻,不需要来进行这种消耗战争,欺负弱小来彰显强大。 就算高宗的开疆拓土,也更多的是与周边国家的被动应战,以及为历史遗留问题讨回一个公道。高丽扩张,隋炀帝三征高丽留下的累累白骨,吐蕃突厥扣关造成的家破人亡,一桩桩一件件,这个民族几代人都未曾忘记。 中国人,是不允许被欺辱,被践踏的,所有的血债都会一一讨回来,这就是这个民族古往今来给所有侵犯者的答卷。 只是,这个民族却有着仁义之心,从未有侵略想法。 骨子里,从春秋开始,便有对生命的敬畏,对同类的怜悯,对道义的坚守。 这个民族,从来不缺愿意为国家献身的人,不缺为天下大义献身的人。有忠君爱国者的士为知己者死,有团结和睦的爱护友邦之举,有勤恳的鞠躬尽瘁,有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的仁慈,有依法断案的公正,还有一诺千金的诚信。 教化对于这个民族的影响深远。 长久的历史发展形成的人性思想,也是这个民族能有别于其他民族的特性。 所以,虽然发生过饥荒时易子而食的惨剧,发生过破城后屠城的惨剧,发生过军纪不严的军队掠夺残害百姓的惨剧,却从未影响过这个民族的正确的观念,对人性真善美的追求。 或许人们对许多历史留名的人物有褒贬不同的评价,但对于造成上述惨剧的祸首,每一个明白事理的人都口诛笔伐,他们离心离德,当时受到冷遇,后来又遭到历史的清洗。 教化的确是有些作用,然而,沈三问不知道仅仅通过文化传播,需要多久才能在其他国家建立真正的文化信仰,纠正许多不合理的制度。 若是封建土地制度,在倭国执行的足够顺利,哪里的百姓经济足够自给自足,改造倭国的社会舆论自然相对容易,若是百姓生存都成问题,谈及人性,也十分可笑。 而且,唐朝也有许多社会问题,自己居然忧心于他国的改造? 还是改造唐朝也更加迫切一些。 ------------ 第二十二章 农事 如今女皇锐气满满,正好是沈三问与公主可以学习一二的时候。 公主是她自小培养的,比较之下,沈三问需要补的功课可多了。 如今对朝廷的控制基本完成,能力欠缺者被罢官的数不胜数,有政绩善于为官者提升迅速,世族在官场黯然失色,为官的潜力远远落在庶族寒门之后。武皇赏罚分明,有知人之明,又广开言路,众臣积极建言献策,共建富强社会。朝廷内部也相对和睦。来俊臣对良臣的出手,总是被武皇拦下来。 若是有能力的朝臣即使冲撞武皇,她也并不计较,沈三问自忖,这一点就差了许多。崔察走的时候,他心里可是乐呵了好久。 朝政已经尽在掌握,武皇便开始实现自己的治国理念。 政绩考核之前多是以赋税作为考核标准,此时已经真真切切换成了农业生产发展,若是家中田地没有好好耕种,并入地主之家,统一缴纳赋税,即使有增产,一律不能纳入政绩。治内百姓自有田地好好耕种,家有余粮的户数较多,便是大优。若是为政严苛,百姓生存不下去,甚至背井离乡,人口锐减的,一顶乌纱都不足以平息武皇的怒火。 考虑到百姓没有文化知识,只是遵循着一辈辈人传下来的耕种技巧,不一定能达到最优常量,朝中众人一致谏言应该编订农书,教百姓耕种。 百姓种植的五谷是麻、黍、稷、麦、菽。麻用来制衣、造纸,麦最适合食用,也是主要食物,其他几种,富贵之家用来做些糕点羹粥,只有少数贫苦之家用来食用。所以第一阶段的目标,只定在了上保证温饱有余。 为了编撰一本农业巨著,各地县衙举荐农事人才,狄仁杰还亲自上阵书写,一本推广农业生产经验和技术的书两月便成了。 书名《兆人本业记》,一经完成便下发到各个州县,成为劝农事的重要文本。 沈三问这时候做了一件为人称颂的事情,这本书下发州县,能看懂的人应当是寥寥无几,等着州官派人见解,效率过于低下。 所以,沈三问招人对此书进行了图像化。好在文本已成,不是从无到有进行绘画,不至于太难。 虽然狄仁杰反复读过念过,确认里面的内容通俗易懂,百姓能够理解其中的意思,可是每日读书听书,许多人并不见得能听进去,而且坚持听下去。 可是绘画就不同了,生动形象,许多农户可以结合实际,一看就懂。图形版的农事书,自然能够让武皇的良苦用心更好的贯彻。 沈三问觉得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既然公主府收入是来自武皇赏赐的税收,而税收的来源是百姓,为百姓做些事情也是应该的,所以便拓印了大量的绘画农书。 好在公主如今真的是财大气粗,国家财政百分之四的纯利进入口袋,不然庞大的书费开支,真的承受不住。一州之力,也应得三年之力才能慢慢完成。 公主对此事也十分赞成。这些图画若是至地方县衙张贴,每日展示部分内容,那么这些农民能真真切切的学到农业技巧。 沈三问已与公主商议,待到书籍全部印好,将书籍全部交于武皇。 武皇见此,也十分欣慰。这才是能为自己分忧的人,还懂得毫不居功。无论谁拿到这批画册都是一份天大的功劳,于百姓,也是天大的恩典,让百姓得以存活,是收买民心、制造名声绝佳的机会。 武皇:“你取巧的心思倒是十分有用。” 沈三问:“陛下谬赞了。” 武皇:“既然是公主府的花费,便以太平的名义发出去吧。只是切记注意书籍的张贴保护,莫要沦为私人争夺之物,若是分配不均,反而不美了。” 沈三问:“是”。 武皇其实还有个心事,便是均田遭到破坏,许多田户由民变奴,有些户逃逸,无法清算。 只是如今农事在即,却没有好的应对之法,奴与富贵之家感情深厚,不宜强行拆分,黑户更加随意作恶,逍遥法外,自成江湖。 一年之后。 县衙有先进的农具可供使用,农户又学习了不少先进经验和技巧,干农活轻松不少,产量也上涨了。一年农收结算出来,农户手里也有了一些闲钱,算是富裕不少。 唐朝有多子多福的观念,有粮食养活,家里多一个人,便多了一个劳动力,所以人口也蹭蹭蹭的长起来。 一片歌舞升平中,太平公主的第一个孩儿也出生了。 自己开支,为天下印农事画卷,使得公主在百姓中声名远播。 淳朴的百姓对此心怀感恩。 这个孩儿,也格外的有福气。 不仅承着天下人的祝福,有父母的疼爱,还有个宠爱他的皇帝祖母。 征名啊!!!!征名啊!!!! ------------ 第二十三章 怀义入宫 武皇其实是个重情的人。 所以,知道刘仁轨出山的初衷,念着原来的情谊,也未曾为难刘仁轨,反而全了他的体面。 每个人都会有少年时代的回忆。 在武皇为太宗出家的那段时间,曾经有个僧人觊觎武皇的美貌,在那个冰冷的感业寺,给予了她许多帮助,若是没有那个僧人,可能等不到高宗,武皇便被那些可怕的尼姑毁了。 如今,武皇坐拥天下,待她友好的长辈,约定同富贵的下属逐渐去世,亲近的人也越来越少,如今前来攀附的人虽多,却总也抵不过患难时的真情。 也不知道哪个小宝是否活着。 既然武皇有此一问,自然有人会为他觅得旧友。 感业寺也不远,附近的寺院也只有一家,不到一月,就有人带着冯小宝来到洛阳。 一个很普通的僧人,却有个不普通的旧友。 千金公主的马车反常的不受巡检,带着皇帝的令牌直入内宫。 冯小宝有些恍惚,居然有朝一日能够进入洛阳宫,虽然不能露头看一眼外面的景色,却能通过道路和马车条件,侍卫的对答,判断出自己真的已经靠近女皇所在。 千金公主带人进入殿内,然后知趣的退出,留下冯小宝一人对着精美的雕栏画栋发愣。 不多时。 “小宝,还记得朕吗?”武皇面带笑意的来到偏殿。 冯小宝不敢相认,“你是?你是感业寺的那个媚娘?” 武皇很纵容的点点头。 冯小宝可没有学过宫廷礼仪,直接跑过来,围着武皇走了一圈,“你穿的是龙袍,你做了皇帝?真威风啊。” 武皇:“是啊,我做了皇帝,你呢?这些年你过的怎么样?” 冯小宝:“你还记得我。我当时还想过还俗之后娶你,可是后来,你被人带走了。” 武皇:“自然记得,只是一直忙着政务,这才想起来。你若是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朕说过,你给予朕的,终有一日要回报于你的。” 冯小宝:“你封我做大将军吧。” 武皇摇摇头,“大将军可不好玩。” 冯小宝:“听说皇帝都是很寂寞的,你让我陪着你吧?” 武皇笑一笑,“小宝,朕的确时常想念一些旧友,却不寂寞,如今朕已经拥有整个天下,哪里会寂寞?” 冯小宝:“可是我寂寞啊,我想陪着你。” 武皇:“朕让你来洛阳,便是让你一同享受着荣华富贵,以后,你也不会寂寞的。” 冯小宝点点头。境遇真是个神奇的东西,佛祖说凡事都有定数,想来自己的命数是极好的。 这天晚上,冯小宝被安排在皇宫中豪华的寝殿。被子是他从没用过的蚕丝被,轻暖透气,伺候他的是美貌的小娘子,还有许多让他喜欢的,他是真的不想离开这个地方了。 武皇留宿一个和尚的事,第二日不胫而走。 朝臣都出言劝诫。 武皇勃然大怒,“皇帝都能三妻四妾,朕就算选三四个年轻貌美的男子入宫服侍,有何不可?” 狄仁杰:“自古便没有多夫公侍一女的先例,陛下身份尊贵,岂容这等不三不四的人玷污,此人留宿宫中本就于理不合,还望陛下为全天下人做出表率。” 姚崇:“陛下与先帝感情深厚,此等行径于声名有损。” 沈三问心想,昔日高宗立武皇为后,便提出了后宫乃是帝王私事,无法约束高宗的事,如今却想要约束武皇,实在是异想天开。只是没想到薛绍的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武皇一意孤行,打算满足冯小宝的心愿。并且,给他一个足够分量的身份,合理的入宫,受人尊敬。 沈三问招来了朝堂上不知道如何为皇帝分忧的武承嗣。 沈三问:“尚书可愿为陛下分忧?” 武承嗣:“愿闻其详。” 沈三问:“那个冯小宝是个和尚,如今他与陛下曾共患难的事情,众人皆知。陛下有意留他,你可知道?” 武承嗣:“正是因为众人都知道,所以难办。驸马若有计策,速速教我,感激不尽。” 沈三问:“你可以劝陛下在宫中修建佛寺,然后任命冯小宝为主持,常住宫中。” 武承嗣:“可是,这样也堵不住朝臣之口,他们奈何不了陛下,恐怕得非议我了。” 沈三问:“还没讲完,你让冯小宝改姓薛,入蓝田薛氏的族谱。若是让薛家的人出面,承认有一个出家的子弟并不难,薛氏算得上是李唐的旧故,那些李唐旧臣不会为难薛氏族人,这样他入宫之事便少了许多阻碍,冯小宝有了这层身份也会感激你。” 武承嗣:“也并不一定得薛氏啊?” 沈三问:“最好是薛氏,这些年能排上号的家族中,薛氏最显赫的一脉被拔除,最好拿捏。而且薛氏,不仅是李唐姻亲,还与许多大族有旧,许多人会乐意看着他入宫,至少殷王那边,就不会有什么阻力。” 武承嗣:“驸马你想得到什么?” 沈三问:“这份功劳我不与你争,只希望武兄能让冯小宝提他的侄儿薛绍美言几句,免了他的流刑。” 若是不知道沈三问的目的,武承嗣有些拿不准该不该照办,不过看他如此坦诚,倒是放下了几分心。 武承嗣:“我去献策,多谢驸马了。” 二人作别,武承嗣飞快的觐见。 武皇听到他的主意还是挺开心的,是个好办法,如今朝政还需要君臣上下合力,犯不着为了此等小事,与这些人争的不可开交。全了他们的面子,也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一举两得。 武皇:“承嗣,做的不错。” 武承嗣听到这句夸耀,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不过是传个话,就能刷好存在感和印象分,此行不虚。 冯小宝之事进行的很顺利,武皇给他改名薛怀义,一方面是告诉他,自己记得他当初的义行,另一方面也有提醒他,让他心存义念。薛氏族人欣喜若狂的接受武皇的橄榄枝,薛怀义先入族谱,后入宫为大唐国运祈福,为宫人讲经。 朝臣没有见过冯小宝,只知道有个薛氏的族人进宫,对此,还是喜闻乐见的。 不久,薛绍因为朝中众人的劝诫,在流放地又安分,薛氏族人有功,免除流刑。 薛家兄弟经营半载,又为李家付出了生命,薛绍作为他们的弟弟,收到了不少庇荫。 ------------ 第二十四章 暴打一顿 冯小宝在宫内的生活过的很惬意。后台硬,总是能过得好的。 在宫中呆久了,他还能时不时出宫一趟。 他是游手好闲惯了,又不讲道理的人,游了两回长安,整的鸡飞狗跳,行为不检也逐渐为人所知。 不过终究是小打小闹,又有皇帝给他收拾残局,也没有造成太严重的后果。 他与武皇的关系也开始受众人非议,大多数人都把他当作武皇的情人。 武皇也没有解释什么,有何不可?这可不就是她养的小情人吗? 武三思、武承嗣见武皇态度暧昧,愈加认定了薛怀义的身份,待之以长辈之礼。 一日,薛怀义出游,行至宫门,见到了武三思与武承嗣,武承嗣欣然起来为他顺马,武三思在旁边木讷的站着。 薛怀义没想着放过他,命令他过来牵马,武三思二话不说,立刻去牵了马。 枕边风的力量可恐怖了。 满朝文武,这等待遇,薛怀义算是头一份了。 武轮听到这事十分不屑,一国尚书,做这等事情,实在是有辱国体。 薛怀义在长安城,还是没什么敌人的,不过老喜欢没事找事,不知何时起,他有意调戏一下太平公主和武轮。 其他人调戏起来没什么意思。 沈三问觉得这八成是武三思给他出的主意,想要借刀杀人。 武轮有参加诗会的习惯,薛怀义拖拖拉拉错过了武轮出发,在他回来路上等了一会。 武轮的马车行至路口,走了一半,薛怀义命令车夫撞过去,武轮的马车被迫停车。 薛怀义开始无理取闹,“这不是殷王吗?” 武轮只是朝他行个礼,示意车夫后退让路。 薛怀义觉得一拳打到棉花上,“你冲撞了我的马车,怎么说?” 武轮:“惊扰了圣僧,实在抱歉。” 薛怀义知道武皇不喜欢他,瞧他与武家两兄弟也没什么区别,“过来为我驾车,此事便作罢。” 武轮十分鄙视此人,自然不可以依言行事,“本王不会驾车,还请圣僧见谅。” 薛怀义也来劲了,“你可知道我的身份?” 武轮一脸正色,“恕本王不能从命,圣僧心怀天下,想必不会计较此事,本王先行一步。” 然后命令车夫飞快的驶离,回到府邸。 薛怀义望着离去的马车怒不可遏,自从来到洛阳,还没遇到敢不给他面子的,武轮,走着瞧。 回到皇宫,薛怀义唯恐有人前来告状,立刻向武皇说明此事。 “那个武轮让人撞我,还不与我道歉,难怪你不喜欢他。” 可是武皇耳目众多,早就知晓此事,反而很欣慰,这个儿子虽然没什么能耐,却还有几分骨气,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他做的还不错,至少比那两个侄子强。 于是告诫薛怀义,“武轮性格宽容,你得罪了他,也不一定会与你计较,收收你的小性子吧,这洛阳城许多人不是你能得罪的。” 薛怀义见她反常的不给自己撑腰,有几分气恼,“有你在,我有什么好怕的。” 武皇也无话可说,薛怀义倒是挺会逗她开心的,加上又是他的恩人,自然格外的纵容。 武皇还有政事处理,薛怀义识趣的退出。 不过,这事并没有完。 薛怀义在皇宫中基本哪里都去得,不过皇宫不让骑马,也不能坐轿,大部分路还是得步行。 几处好玩的地方经过早朝所在的南门可以省不少脚程。 他的行迹自然逃不过有心人的观察。 第二日,已经有一个人在这个地方等着他了。 薛怀义逼殷王驾车的事情已经传开了,许多人忿忿不平,殷王何等尊贵,岂是可以被践踏的。 不过,大家也知道薛怀义有皇帝撑腰,武皇不可能处理他。 所以,有一个人打算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为殷王寻回颜面。 薛怀义走过来,他立刻拦上去了,薛怀义急着走,没想着与他计较,可是他一直拦着。 薛怀义被拦两三次,性子燥了起来,皱眉看着他,“老匹夫,滚开。” 然后他就遭到了一顿暴打,没有打脸,但是武将的几拳头打身上,还是有些不好受的。 “大胆,老夫官居三品,你是什么东西,不仅挡住老夫去路,还出言侮辱,老夫今天就要教训你。” 道理讲完,拂袖而去。 薛怀义从地上爬起来,立刻咆哮起来,“来人,扶我去见陛下。” 早朝结束,他终于见到了皇帝。 于是薛怀义声泪俱下把这事添油加醋讲了一番。 打人的是苏良嗣。 苏良嗣是功臣之后,素有贤名,武皇若是因为薛怀义处罚他,便容易寒了这些忠臣的心。 武皇心中好笑,“叫你不要招惹他们,他是在为殷王教训你。他是国家栋梁,朕是一国之君,不能为了个人私事处罚他。此事还是不要闹大了,于你的名声不好。以后,你便不要出入南门了。”苏良嗣既没有打脸,还留着性命,便是考虑了武皇的脸面。 薛怀义这回是真的傻眼了,名声几毛钱一斤,这口气憋在心里,他不服。 这事也算是薛怀义失宠的开始了。 不过,薛怀义之事,却让千金公主看到了机会。 千金公主因为薛怀义受了不少赏赐,只觉得这是一条光明大道,进献男宠,获得皇帝的欢心,也能给自己谋一些好处。是以,她以前养面首还畏畏缩缩,如今彻底放开了手脚。如果能有貌美体贴又的善解人意的面首投来,能够为自己的生活和前途带来希望。 也有人对薛怀义一事无动于衷,便是公主了,这让沈三问有些不解。 公主:“此人只是有些持宠生骄,也并非大奸大恶,所以母后并没有处罚他。只是这人游手好闲,惹是生非,以母后的性格,他若是继续如此,失宠是迟早的事情,没有什么可忧心的。” 沈三问:“陛下如今尚且分得清公事私事,只怕有一天,会被小人蒙蔽。” 公主:“会有那么一天吗?” 沈三问:“人都会老的。” 公主:“若是有那么一天,江山危矣。” ------------ 第二十五章 小风波 沈三问:“若是有那么一天,你要如何做。” 公主:“自然是扶大厦之将倾,还天下太平。” 刘仁轨死后,殷王的活动都转到了幕后,甚至还改了名字,武旦,与公主的名字李月,暗含日月当空之意。武周朝中,所有人都以武皇马首是瞻,没有哪一方做大,看着也比较和睦。武皇数十年积累起来的威望和资源,目前当真还是无人可撼动的。 自从父系氏族确定以来,一直以父亲血缘建立起亲缘关系,然后再逐步壮大,一族人聚在一起。族人相互团结,又相互斗争,唇齿相依,又有许多利益之争。内部斗的不可开交,若有外敌却能一致对外。女子在其中处事,格外的艰难,大多沦为附庸。一辈子以外姓人之名生活在丈夫家族,断了与原族十几年的恩情,在新的地方从零开始打拼。做的不好,难以生存,为两家厌弃的大有人在。做的好的,也鲜有能在一族主事,不过是尊着丈夫或者公婆的命令行事。 皇家算是一个例外了。以前李家掌控着天下,能给女方家里带来格外多的荣耀以及利益。 武皇以李氏媳妇的身份攫取到李家江山,对于众人的观念实际是一种打击,足以将他们的秩序与自信,打击的体无完肤,可偏偏众人都认可了这么件事。 沈三问分析武皇做到这一切,其实格外的不容易。一来,自从武皇当上皇后,便有源源不断的人来投奔。这么多年,朝中大臣对她其实心服口服,让来俊臣来这么一出,不过是表明一下打破旧秩序决心。无论是高宗重用的人如何变化,其中总有武皇的影子,既没有妨碍她收到消息,也没有妨碍她做出应对。二来,武皇做事从不手软。不仅是对别人,对自己也是如此。单就薛怀义和朝中这些所谓的忠臣每日的唠叨,便让人无可忍受了。可是武皇一直耐着性子,日复一日的与他们磨蹭,试探着各自的底线。一边隐忍让步,一边威逼利诱,也没有完全靠大刀。 武皇对于武旦到底有几分不满,薛怀义每日谗言久了,最终武皇还是处罚了相王,斥责一句,令他切莫生事。这事让众人恐惧,陛下对相王居然真的半点情分也没有了,反而处处提防。 相王见机的让人传出谣言,如今皇帝姓武,皇嗣也应该本姓武,希望以此遏制武家势大,混淆武皇的视听。 武三思当即把自己摘干净,拥立武承嗣为太子的人反而多起来。 武皇心知武承嗣难当大任,不以为意。偏偏武承嗣反应慢,知道后对此惊惧不已。拥立武承嗣的人,被众臣视为眼中钉,反对者又受到武家仇视打压,高宗托孤宰相岑长倩因此被罢相,武承嗣的拥护者多被降职,有平民王庆之妄图挑动民心拥立武承嗣,直接被杖毙。 至此,大家明白虽然以武旦为皇嗣,但是却没有立他为太子的意思。皇侄武承嗣,说到底比不上亲儿子,与武皇还没那么亲近,改立皇嗣的人便没人再提。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武旦不知道是自暴自弃,还是装模作样。将精力大部分投入到培养下一代身上,可是并不成功,将懦弱的性格一并传到了李成器的身上。李成器小小年纪就知道爱护兄弟,勤学苦读,还特别有正义感。 公主与三问也在精心育儿,给小孩取了小名叫小问,只待他五岁,再取个表字。 二人第一次养育孩儿,颇多乐趣,也颇多忧心。有两个乳母,却早晚抽空亲自照料,小家伙也耽误了许多二人世界的时间。 周岁抓阄的时候,小问抓了一把小剑,这是要当将军的意思啊。沈三问不信邪,反复试了三次,小问的手都没离开刀剑。好端端的,国泰民安,等他长大,也没仗要打啊,这是几个意思? 儿孙自有儿孙福,沈三问不会对此多加干涉,只要他能做一个不愧天地,也不受人欺负的人就好。也不要有那些迂腐的观念,像上一世的薛崇简一样,最后背叛公主投入李隆基的怀抱。 儿子的教育问题,也让沈三问想到了学堂的教育。传统的教育,便对女子专权不看好,若是要培养一批可用的心腹,自然得从小灌输正确的想法,第一批人算是失败了,也没留下多少人可用。 沈三问整理了思路,决定办起公共教育,不求男女平等,只求能够多些人认可女子的能力。 第二日,驸马府便贴出了两则通告,一是免费教习字,二是招募学子。 洛阳适龄儿童,智力正常,愿意送入学中,便可免费学字,教师大多由沈家学堂出来的女子担任。 再从这些人中选些聪明伶俐的重点培养。 此次沈三问严格筛选了教材内容,讲解文作,凡是经义中涉及到女子从政的批判,便改为一例无德无才的女子祸国殃民,附带三例讲述女子重用贤能,保卫江山,利国利民。 并亲自撰写了君王失德,穷奢极欲,导致国破家亡,而非女子之祸的文章。 只能先行培养一部分人看看效果,然后再进行推广了。 洛阳城,作为如今的政治中心,洛阳百姓以及贵族的想法,远远比其他地区的舆论重要,控制好这一地,才好影响其他地区。 如今女皇在位,驸马爷鼎力支持,诸位夫子也不敢再多说,只得照办。 却说洛阳城一直活跃,小动作不断的还有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虽在宫闱,却一直有佳作传出,武皇又是一个爱好文笔的,对她格外看重,一时间,洛阳无人不知上官婉儿才女之名,早年上官仪之事,被众人抛诸脑后。上官婉儿尚有母亲之前受刑罚没为官奴,未曾入宫,如今大病一场,上官婉儿一通哭诉,武皇怜悯他母女二人,特赦了婉儿之母,允许她每月出宫探望一次。 上官婉儿也越发不满足继续只呆在宫廷之中,不少士子也得知了婉儿内廷决策之权,圣眷之浓,不可想象。一时间仿照上官婉儿文风的诗词层出不穷,洛阳再无诗人能受赞誉超过上官婉儿者。 ------------ 第二十六章 权力 普通人,大多数人都渴望无拘无束的。 一贯在权力顶端的人,往往是那些最受不了拘束的人。只是到了无拘无束那一天,却又予以自己诸多枷锁。 如今做了皇帝,武皇也自然能够看到拘束的好处了。 若是没人能管着自己,一不小心,便会摔得够惨。 只是已经是皇帝,还平白被人管着,不甘心也有许多,岑长倩下台了,狄仁杰终于出人头地,成功上位。 不过这狄仁杰,沈三问看着就头大,什么都说,一天唧唧歪歪个没完。 特别是,最近听说了驸马的学堂,狄仁杰本来很开心,可是了解到内容后,三天两头上奏,驸马的学堂教授内容惊世骇俗,违背礼法,应当勒令改正。 这事自然是瞒不过皇帝的,沈三问也没想着瞒过谁,这等小打小闹,武皇还看不在眼里,就是狄仁杰看不过此举,跑出来指责,大概意思是让武皇管管,现在大家都支持您的亲儿子,不要让公主有什么想法。 狄仁杰话没有挑明,而且官当到狄仁杰这个地步,也知道公主参政也是事实。武皇左右是用得到公主与沈三问的,并不至于为了一个小学堂为难二人。 不过今日阳光明媚,武皇倒是有心情敲打一下沈三问。 在御花园传召了他。 武皇:“人活一生,所求为何?” 沈三问:“人生短暂,不过是及时行乐,臣无甚所求。” 武皇:“你所求不过一个情字。情之一字,许多人痴迷一生,都不曾懂得。你太执着,太平是我的女儿,我懂她,你却未必。” 沈三问:“请陛下赐教。” 武皇:“朕自踏足长安,便立下誓言,一定要主宰天下,对江山是志在必得。而太平虽有此心,却不坚定,是以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态度处事,这便不会成功,而你,更是她的负累。” 沈三问自然有些不满,我如何就成了负累? 武皇:“畏手畏脚是成不了大事的,太平一直心有诸多顾虑,你就是她最大的顾虑。朝中那些职位紧要,那些事情重要,她自然懂。她若是真愿大干一场,朕也会作陪。” 沈三问:“自古君王才高,子女便难以有所作为,扶苏、刘据、李承乾皆是如此。一是政见不同容易引发反感,二是君主集权甚重。您虽然如此说,却并不见得能忍受有子女名望势力超过您,挑战您的权威。所以武旦只愿表明孝心自保,现在已经被排挤出了朝堂。” 武皇哈哈大笑,“难道这些明君反倒不如你了?你没有进过权利的染缸,不明白他们需要什么样的继承人。作为一国之主,谁不希望下属能够轻松处理事务,谁不希望儿子有所长进,能够托付江山。这些人连一场政变都谋划不来,愚不可及,朕也无暇论及这些人。你且说说,如何才能坐上帝位,掌控朝堂?如何才能成功政变?” 沈三问:“最简单的办法便是从军队入手,掌控一只军队,控制国都,刀架脖子上,所有官吏降就生,反抗就杀了,一国之都是禁军所在,国君便是以一城为根基掌控天下。 若是不用武力,必须先占一个正名,拥有让天下人信服的正统地位,然后笼络或者派遣心腹占据三省六部实权职位,使政令有人支持,有条不紊执行,若是能够一呼百应,便可以尝试武力夺权。 政变,无论是以铲除奸臣,杀害对手,还是弑君为目的,都必须周密部署,保证能以最快的速度接触目标,充分考虑各种情况,杜绝目标逃窜可能。” 武皇慢悠悠喝了一口茶,“你这是想了多少遍了?” 沈三问:“不过是此时所想的。” 武皇:“你可知道太宗于玄武门发动政变用了多少人?” 沈三问摇头不知。 武皇:“政变大多是被迫而行,若不是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此举便是糊涂。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周密部署未必能够成事,不如突然发难。 你想的太少,朕与你分析一二。 亲朋道义因财失,父子情怀为利休。为何朕之追随者络绎不绝?不过是他们能办好朕的事,能在朕这里求名得名,求财得财,这些年为朕办过事的人,便能在朕这里留一份情,以武党自居,朕有荣耀,他们若有所求,也能以此作为一份依仗。 控制朝堂,需要分而治之,既要用忠臣,也要用奸臣,使其相互对立。其所求愈加艰难,不能自给,只能乞求。若是想更进一步,只有朕能给予。 天下士子,读书只为明道义者几何?为做官,为致富者数不胜数。若是明日官吏只从农民中选,能教所有人都放下圣人教诲,下田犁地。 你与长安城便做的很好,也有五百真心相随之士。” 沈三问:“这三问却不能同意,若是如此,这洛阳城岂不是风云四起,人人拥立殷王,谋求功勋?” 武皇:“殷王如今给不了他们想要的,纵然拥立殷王,不过是拥立者各自混战夺权,殷王与大员相交甚浅,如何能信任他们,首先要冒着族诛的风险打败朕的诸多支持者,然后还得与殷王亲信斗智斗勇,他们为何要冒此风险。若非他是我的儿子,谁将他放在眼里?殷王就是看明白了,所以避出朝堂。” 沈三问:“也不是所有人都如此,比如刘仁轨、狄仁杰,他们也只是为了利益吗?” 武皇:“他们不一样,只是这样的人,太少,万中无一。就连你举荐的宋璟,也不是完全正直无私,只求公理忠诚的人。大多数人,都需要利益作为动力,财物,名声都是极好的养料。” 沈三问:“那来俊臣呢?” 武皇:“来俊臣不过是求势力,他有才,朕有权。他能平衡各方势力,更是聪明人,如今也只有朕能容他,有朕一日,他便能高枕无忧。” 沈三问:“陛下今日为何要与我说这些?” 武皇:“因为朕对太平寄予厚望,她性格能力都类朕。” 沈三问一时无语,若是如此,最后为何还是册李显为太子?这话是万万信不得的。 武皇:“太平少经磨难,所以行事尚不够果决,心肠不够狠,特别是你出现之后,朕对她也有几分失望。” 沈三问:“陛下孤独吗?” 武皇:“这世间,父母子女,丈夫兄弟,都是靠不住的,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并非是帝王才孤独,每个人都孤独。” 沈三问:“臣有妻子,有朋友,有儿子,有这些感情牵绊并不孤独。” 武皇:“终有一日,夫妻会离心,朋友会决裂,儿子会反对你,投入的感情越多,他日的孤独会更加强烈。” 沈三问:“臣会努力避免那一天的到来,一生守护公主。” 武皇:“有时候权力也能够约束感情,殷王、卢陵王并非不想做这个皇帝,依然只能敬爱朕,若是朕是个普通妇人,自然不能如此。” 沈三问汗颜,每个人保护自己的手段不同,不可否认,武皇做的很成功。 ------------ 第二十七章 征战前夕 沈三问与公主说起武皇对她寄予厚望,公主深信不疑。 可能这就是默契吧。 只是沈三问不知道她二人是如何相似的。 不过自从了解到武皇的期望,公主用在儿子身上的时间明显少了,对朝政更加用心。 公元六八五年,天下大治,又是一番太平盛世,各地产粮大增,人有其地,新增人口也不少,生活祥和。 武皇提出封禅泰山,朝臣却出来劝诫。 “封禅历来都是开疆拓土,方能如此,望陛下收回成命。” 若是武皇封禅成功,所有朝臣都无言面对后世的嘲讽。 武皇冷笑。 武承嗣见机出来表现,“开疆拓土不过是有新地,能够容纳更多百姓休养生息,如今武周国民富裕远超历代,路不拾遗,道无乞儿,天下无人不感叹如今世道好,如何不能封禅?” 然后朝堂又变成一群迂腐老臣与拍马新臣的唇枪舌战,谁也没办法说服谁。 反对的人挺多,所以武皇便打算打一场大胜仗再重提此事。 武周采取和平政策,尽量调和与边境民族的矛盾,朝廷不主战,士兵也乐得能修养,几年大战几无。大唐历来征战少有败绩,此事也不难。 特别如今的将领,变动不大,而原先大唐的将领历来都是身经百战,逐步晋升,作战实在不怕谁。唯一大败绩便是战神薛仁贵于吐蕃交战于大非川,五万唐军对战三十万吐蕃军,又有前锋不听军令冒进,军队辎重粮食短缺战败,士兵折损过半。 此后,吐蕃虽然八次战败,但见到大唐繁荣,还是忍不住出兵骚扰掠夺,特别是西域通商要道和吐蕃西部与大唐交接的粮食产地。如今武周粮食又多了,武皇又有意打一次胜仗,下一次开战恐怕也不远。 此时名将黑齿常之、王方翼、娄师德皆戍边,外族还是有几分敬畏的。王方翼教人新的耕种,娄师德开垦荒地,黑齿常之在突厥边境,一片广漠的沙漠,只能记录当地日志特产,保护商旅,军饷全部依赖武周百姓供给。 武皇下令娄师德征战吐蕃并有所建树,雪大非川之耻。 娄师德率领二十万大军兵发鄯州,亲点张扬为先锋随军出征。 此时禄东赞之子钦陵掌控吐蕃大政,听闻武周发兵意欲再起边疆战火,立刻遣使带着两车贵重玩物,前往突厥,望突厥可汗出兵,共同对抗强周。 一周后吐蕃使臣到达突厥,突厥可汗当即兵发漠北,占领阴山北部广袤荒漠绿洲,并蚕食贺兰山脉西部、鄯州北部边境土地,意图与吐蕃联合占领甘州,使武周西南领土与安西都护府分割,从而瓜分西域权益。 甘州,是安西都护府与大唐联通的纽带,不容有失。 朝堂就此事争论不休,分了战和两派。狄仁杰为首的主和派上奏,安西都护府多国共存,民族复杂,大唐驻兵得不偿失,战乱多发,不如放弃此部领土,使吐蕃、突厥、西域诸国混战。以武三思为首的主战派,认为武周经营西域多年,绝不可轻言放弃,西域沟通联往外夷之路,若为突厥所断,必然使突厥坐拥武周、西域产物利润,逐步发展,养虎为患。 还有一些其他意见,来俊臣以为这些武将未必忠心,支持狄仁杰主和,以免武将拥兵自重,发生兵祸。 沈三问此时也提起心来,若是以后王方翼、黑齿常之被来俊臣所害,边疆缺乏大将,必然造成祸患。只是如何让武皇相信这些臣子的忠心,留住他们呢。若是黑齿常之讨伐徐敬业之时,能立下大功,就无今日之忧了。 武皇力排众议,令黑齿常之驰援甘州,防范突厥,夺回领土,又启用新将王孝杰,率军五万,直入安西都护府,防范吐蕃侵略。 娄师德有意栽培检阅张扬训练的新军,所以他混了个先锋官。 鄯州,已经地处四千米高原,空气稀薄,许多人呼吸困难,娄师德也不得不停兵检阅,并进行了第一次整军,筛选能够较好适应高原气候的士兵重新编队,组成前锋。令他颇为震惊的是,张扬率领的三百甲兵,完全能够适应高原气候。 帅帐里面进行了第一次作战计划讨论。 娄师德先是询问张扬,“为何你的三百士兵,可以适应高原气候。” 张扬:“练兵法不同之故。挥舞武器,主要是练力量、爆发力,而非整体身体协调性。我的训练,包括让他们长期坚持长跑,不仅腿部力量提升,而且在长跑过后,呼吸困难时,能够自行调解,心肺供给适应能力增强。如今在高原之上,空气稀薄,吸入空气变少,与长跑之后需要空气量大,吸入过少,有相似之处。所以这些士兵可以适应。” 娄师德若有所思,“倒是让你误打误撞解决了一大问题。” 张扬不服气了,“将军,这绝非是误打误撞,合理的训练方法,可以增强士兵的战斗力。士兵若是能够应对不同的环境,就能更灵活。传统的训练方法,骑兵是骑兵,步兵是步兵,一旦离开作战环境、工具,便不能变通,若是采用新式训练方法,士兵不依赖辎重,能够适应多个兵种角色,战力必然能成倍提升。” 娄师德摆摆手,“此战好好表现,若是你能立大功,本帅为你表功,你若是做了将军,自己的兵,你爱怎么训练怎么训练。祖宗之法不可废,本帅惯用的训练办法,能更好的配合调拨,无需多言。开战在即,本帅再与你七百甲兵,你好好训练,不可让本帅失望。” 张扬又一次进言失败,心中已经暗下决心,要好好表现一番。不过他本就不是朝廷任命的将军,而是娄帅本地征用,没有经过朝廷授予印信,只能管辖千人之数,娄师德已经尽其所能为他创造条件了,张扬心里还是感激的。 钦陵于大非川大败薛仁贵后,便不再领兵出征,提拔新将,可惜吐蕃年年兵败,也是令他头痛不已。如今他好几次想亲往前线,奈何吐蕃国内事务繁重,四大家族争权夺利,他也不敢轻易出征,如若战胜,威望已达顶峰,进无可进,如若战败,必然受到其他家族的攻击,他若是失势,会极大的损害部落权益。 ------------ 第二十八章 按兵不动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饿着肚子很难打一场胜仗。所以周军第一要务,是解决粮草问题。 高原地势崎岖,土壤贫瘠,纵然大唐经营此处许久,此地粮食仍然入不敷出。物资又运输困难,特别是身处高原地区,士兵还得多吃青菜多喝水,来平衡膳食,对抗干燥气候,提高抵抗力。 娄师德今日召集众将,便是商讨良策,解决异地作战问题。 娄师德:“大唐、大周与吐蕃常年交战,但是真正在高原作战,只有薛仁贵为救吐谷浑,使用围魏救赵之计,绕至大非川,与钦陵那一次。如今陛下有令,我们为雪耻而来,自然得让吐蕃付出代价。只是才至此地,便平白损失一万可战之兵,诸位至此亦有一周,可有良策。” 副将张玄迂向大家通报详情,“我军在高原作战有三大问题。 其一,地势不利。高原山地林立,视线受阻,弓箭、床弩在许多场地无法发挥作用,吐蕃人对此十分熟悉,我军却无法轻易辨别方向,只有本地哨兵可以仔细探查。若是遭遇小规模吐蕃军,进行追击,极易因为队伍拖拉,战线过长,被小股势力逐个击破。以往的军阵,难以排列,作战手法需要改变。 其二,天气不利。本地四季多雨雪,夜晚天气更加阴冷,棉服容易受潮,麻服不够保暖,我军对山地地形适应性本就差,不够灵活,加上天寒地冻,物资尚未齐全,行动力不足,战力大损。 其三,吐蕃自从松赞干布执政以来,军民一心,政令通达。自禄东赞之子钦陵掌权以来,热衷扩张、掠夺,大周及属国百姓,不胜其烦,娄帅八次讨伐,吐蕃军队损伤惨重,吐蕃人信奉以牙还牙,仇视周兵,所以此次前来讨伐,吐蕃国内必然战意高涨,甚至可能出现大非川全民出动之举。” 这话说出来,大家都沉默了,也就是说天时地利都不占优,若是钦陵随意挑拨一下,人和也处于下下等。 张扬听完这番话,敏锐的抓住了重点,立刻出来表现,“属下以为与吐蕃之战,不是一日之功,士兵稍加训练,地势、天气都是能够适应的,只要不操之过急求速胜,稳扎稳打。可以按兵不动,将战局拖延至二十五日之后,本地四季温差不大,这段时间足以使士兵适应时节。” 张玄迂:“若是这样,战局经久不定,加大了粮草消耗,却没有捷报,恐怕朝廷不满。” 娄师德:“此次陛下希望能给吐蕃人一番教训,自然能等得,二十五日,吐蕃必然首先宣战,我军被动应战尚可。张扬,你继续。” 张扬:“是。吐蕃虽然桀骜不驯,但内心畏惧我军,薛仁贵出兵五万,吐蕃出兵三十万,可见其胆怯,欲使用人海战术,不惜代价,战胜我军。若是能够诱出吐蕃大量青壮男子,将其击溃斩杀,吐蕃二十年内,再也无法犯我边境。” 娄师德大笑,“好,男儿自当如此。一味畏畏缩缩,只能见敌之长,不利士气,更难有所成就。我军驻扎已久,吐蕃不日必来挑战,张扬听令,吐蕃士兵好匹夫之勇,率领你的一千甲兵应战吐蕃,为我大周取一场首捷。张玄迂率大军为其压阵。” 作为军人,张扬最向往的其实是像霍去病那样,三千铁骑,追敌三千里,斩首三万,破王师,擒王首,封狼居胥。不过吐蕃这地,跑不到三百里,就需要休息,手里只有一千人,在这天寒地冻的环境下很难杀人取首级,至于王首,吐蕃赞普零存在感,钦陵又不是易与之辈,手握重兵,吐蕃士兵勇武,更加没戏。 也不知道霍去病当初是如何练兵的,对手是强悍的匈奴,竟能以少胜多,如入无人之境,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 由于应战之期拖到了二十五日之后,娄师德便主要对粮草问题进行了安排。一边命人看护好粮草,确定了几名信得过的老将负责照应粮道运输、交接,一边征用本地粮仓,收购周边粮草。 议事结束,张扬去而复返,“王孝杰即将领兵进入安西都护府,吐蕃两线作战,若是派奇兵进入吐蕃内地,内外夹击,此战就易胜了。我军如今处于四千米高原,吐蕃内陆处于六千米,若是吐蕃由上至下俯冲,我军恐难以招架。若是能寻到进入内陆的小道,或者能从吐蕃内部找寻机会,里应外合,也可以降低我军损耗。” 娄师德轻叹一句,“本帅年轻之时,也经常有此种念头,不过多年从军,都督一军一事,力求稳妥,带出二十万大军,自然想全数带回去。分兵本就是大忌,若是轻易挺进吐蕃内部,一旦有失,本帅如何对得起大周百姓。” 或许这就是老年人和青年人的区别,若是娄师德早年,恐怕自己就能领兵,像霍去病一样,杀到吐蕃王庭,张扬也不知如何劝说,说多了,娄大帅恐怕会以为自己轻视于他。 娄师德又安慰他,“你练兵、治军之才都有,又能识得战局,已经极为难得。只是,切记冒进,爱惜士兵,急行军的法子,并不适合如今的士兵。你回去了解一下士兵的想法,慢慢来,若是你仍旧坚持己见,又能有具体的行军路线,我也不拦着你。” 张扬告退。 娄师德这个主帅也当得不容易,吐蕃对对外关卡把守严密,若是要偷偷进入吐蕃内廷,最少也得五万大军才能在经过小规模遭遇战后,冲破阻碍全身而退,而现在交战很难给他们找到能带路的人。张扬手里也没有吐蕃的地图,带着大军横冲直撞,若是引得吐蕃主力前来清缴,很难避免全军覆没的结局,不但不能为战立功,还能成千古罪人。 可是如今,一直驻扎此地,让吐蕃占尽先机,也不是个事。 一夜几乎未曾合眼,睡着了梦里张扬还在想着这事。 天亮之后,吐蕃果然前来骂阵,张扬出列与对面的吐蕃将领索托约定十五日后对战,一千人对一千人,不死不休。对面的吐蕃将领,见张扬是个爽快人,当即应下,并提出杀敌五百即取胜,剩下战败的五百人需要每走三步,一边呐喊大周威武或者吐蕃无敌,一边回军营。 当日开始,张扬率领以前的三百甲兵,如今的七百新兵,开始了为期半月的特训,老兵很快搭建好越障、攀岩、跑步场地,马上就是生死对决,士兵内心都有些恐慌。 ------------ 第二十九章 新兵训练 娄师德没想到张扬起步就玩这么大,那可是一千人的性命,而且还带的新兵,只是已经应下,没有再食言的道理。 大营对张扬的态度开始分化,大多数将领认为他这是逞一时之勇,没有将士兵的生死看在眼里,不堪重任,一改以前对这位新秀的赞赏。也有张扬的铁杆粉认为,他必然抱着必胜的把握,不过是一千吐蕃兵,正好让他们瞧瞧大周士兵的厉害。 这一千甲兵,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内心十分不甘,凭什么还没正式开战,便要与吐蕃进行这番决斗,为什么偏偏有我。 张扬对这一切心知肚明,可是,要培养一支强兵出来,必须要让他们尽可能多的获得经历生死搏杀的机会,不然只是训练,上战场之后,折损之大,是可以想象的。 千人训练之前,张扬想给他们讲明白此战的厉害关系,一些将领带头围观,所以围观训练的人,里三排,外三排,都在等他说出个子丑寅卯, “十五天后的这一战,不仅仅是是一场周人与吐蕃人的简单较量,还是大周与吐蕃的第一战,最少五百士兵的伤亡,不是吐蕃人,就是我们。我知道许多人对这一战并不看好,甚至有些人抗拒出战,我想问问你们这些人几个问题。 你们从军是为了什么?有的人是为了家里老父兄弟免受兵役,有人是走投无路从军赚钱,养活家里人,也有人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故乡,保护故乡的百姓,还有人是为了维护大周武士的尊严,建功立业,保家卫国,成为一方名将。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你们能够站在这里,为了个人的小家,为了大周这个大家站出来,对抗年年侵犯边境的吐蕃,你们都是值得尊敬的大周军人。 既然你们选择了上这个战场,保卫大周,我,张扬,作为你们的将领,自然有责任、有义务,教会你们在战场上活命的本事,带你们上战场,然后平安的活下来,平安的回家。两军对上,没有道义情理,有的只是刀光剑影,你死我活。谁先将手中的兵刃刺入对方的胸膛,杀死对方,打败对方大军,谁就能活下来。 这一次,看起来你们比其他人多了一次死亡的机会,但是你们无论参战与否,改变不了你们以后的命运,你们依然要面对与吐蕃的开战,依然要面对死亡的威胁。若是千人对战你们都应付不来,如何应对今后的万人对战,数万人对战。所以,正好相反,这一次对战,是一次不可多得的机会,是让你们提前适应战场的绝佳的机会,分得清谁是敌谁是友,敌人在哪里,他会从哪里攻击你,攻击你的战友,如何保护自己,保护战友。你们全是新军,没有见过血腥,没有见过肢体横飞,队友倒下,没有经历过尸山血海,这一次便抓住机会好好体验一次。 我说过,要带你们取得胜利,带你们回家,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开始为期半月的魔鬼训练。除了吃饭、睡觉,大家全部得狠狠的练,熟悉各自选用的武器,熟悉地形、光线,熟悉队友的行动,锻炼体魄,打倒吐蕃人。我给你们安排的训练项目,需要锻炼手部、腿部、腰部力量,还需要积蓄爆发力,持久作战力,非常辛苦,但是今日多流汗,以后就能少流血,多一份生存的希望。 现在,如果有人要退出,今天午时之前提出来,我会选择新人替换你们,你们是想逃避此次战斗,还是珍惜这次机会,全靠你们选择。这支部队,老兵我已经训练了半年之久,我相信他们的战斗力,不输于任何一支吐蕃军队,新兵,十五天,确实不多,但是,只要你们肯努力,肯用功,认真学,我相信你们也不会差。 我希望你们能够留下来,燃烧热血,并肩战斗,击败强敌,扬我大周军威。” 台下陷入了沉默,张扬有些尴尬,剧本不是都说这时候,台下会跟着念,击败强敌,扬我大周军威吗? 之前训练过的老兵对此还是充满信心的,半年的训练下来,确实有不同于其他军伍的反应力、持久力和爆发力,但是这毕竟是第一次上战场,很多人都有些忐忑。新兵更是充满了恐慌,战场,对他们而言,还是十分遥远的,可是半月后,他们就要参与其中,用血肉之躯与敌人搏击。 慢慢的台下开始讨论起来,事关生死,没有人比他们有发言权。 老兵甲:“迟早都要杀敌的,今日多杀一个吐蕃番子,就多一份功劳,老子才不怕他们呢,跟着张将军训练这么久,大周军中,老子也是佼佼者,说不准这仗打完,我也能混个将军衣锦还乡。” 老兵乙:“娄帅大败了吐蕃军八次,我老乡在他亲卫军,我摔跤打败了他八次,我相信张将军。” 新兵丙:“我还没有娶媳妇,我好怕...” 新兵丁:“迟早要上战场的,听说战场上,人都分不清楚,时不时就有人从开不见的地方一刀过来,这次上战场,就当做准备了,我们是代表大周出战的,赢了以后看那群上过战场的谁还敢小瞧我们。” 台下议论纷纷,不过大家都是看开了,觉得张扬说的很对,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这还是个立军功的好机会。 一千人,倒也真没人退出,也不敢退出。大唐尚武,虽然张扬说给他们机会选择,但是如果退出了,恐怕还有无尽的耻笑和军罚等着,没人愿意冒这个大风险。 众人先是分组,十人一组,十组一排,围着军营慢跑,直到精疲力尽,然后休息十五分钟,进行武器训练和越障、攀岩训练。 晚上还有长跑等着,一天下来,新兵已经累到不行,许多人趴床上,就直接睡着了。可是没人喊苦,今日不努力,以后说不得再也没有努力的机会了。 第二天起来,许多人腿部胀痛,不得降低强度,休息半天。张扬开始给大家讲授人体知识,那些地方一击必杀,如何判断敌人的下一步动作,那些地方能够遏制敌人的行动,并监督指导士兵在木桩上训练。 ------------ 第三十章 首战告捷 张扬考虑的很清楚,要在高原进行千人混战,光有力气是不行的,必须要学会对战的技巧,学会配合,还要在这十五天,将一些动作训练成习惯。 不过他很自信,吐蕃人还停留在角力、摔跤的阶段,崇尚个人勇武,明天索托肯定会带领一群力大的斗士出来。力大往往意味着更高的体重,更加臃肿的身体,肯定没有眼前这群体格偏瘦的新兵灵活。只要能够打好配合,利用地形拉扯,破坏他们进攻的步伐,十人相互保护,步调一致,就能变成十人打四个人、五个人,这样还打不赢? 那就只能回去造枪造炮了,用热武器了。 输,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输。 中间训练的艰辛暂且不表,这一千人都是拿命再拼,虽然内心苦闷,却都咬牙坚持下来,尽力达到长官的要求,尽力做到最好。 张扬绞尽脑汁给这支千人军队起了个勇武军一队的名字,鼓舞士气。 第十日,为了考验效果,张扬应了娄师德的校验请求,娄师德也不想干涉张扬的训练,实在是如果输了,周军丢不起这个人。 张扬随机抽取了一组进行搏斗考验,娄帅账下军官也贡献了各自最优的十名步兵。 十名勇士各自高举武器,向张军冲过来。勇武军一队的十人,往左后方退出几步,十名勇士有先有后,但也十分机警,立刻调整队形,步伐,十人虽有先后,但还是以差不多的速度压过来,可是勇武军已经完成扇形布阵,每三人之间有人负责防御,有人负责进攻,有人负责应对队友疏忽不测和骚扰。力大的人拿着狼牙棒负责防御敌人手中的武器,硬碰硬,灵活的人使用尖枪进行掩护,另一人这是使用大刀突砍。武器都用布匹包裹,避免对士兵造成损伤,却也都是实打实的拼力气。 训练时日尚短,配合不是特别默契,但是总好过其他各个兵营组成的杂兵,各自作战,都是一味地拿着刀枪剑戟砍过来,十击之后气力大减,还未必能击中目标。 混战结束,只有三个人由于对战经验欠缺,没有撑过第一次攻势,被淘汰出局,后面其他七人打败剩下的人,张扬随机选出的新兵队取得了胜利。 娄师德全程观战,十分满意的点头,先前还以为张扬过于理想化,如今看来,他的办法真的管用。周军一伍士兵,多是来自同一个地区,也是有希望士兵相互配合作战,互相保护的意思,只是上了战场,眼中只有敌人,便顾忌不了周围的情况,没有经验的人,甚至压根不会躲避攻击,都是你插我一刀,我砸你一棒,更不用说保护同乡。如今张扬的这个阵型和训练办法,的确是十分有益的,可以说是布阵的一次重要进步。能否真正发挥作用,只能由这次对战检验了。 十五日转瞬即至,前一晚,娄师德准了张扬的请求,命人准备了丰盛的伙食,“你说的不错,今晚大家吃饱喝足,明日好有力气杀敌。” 张扬吩咐所有人吃到七分饱,不要饿伤了,影响气力,也不要太饱,无法灵活行动。 天亮后,吐蕃将领索托带着一千勇士前来,张扬立即带了一千勇武军出来。这一千人,果然都是面目狰狞,臀宽体阔,必定都是力士。 索托:“张将军身后还带着大军,莫不是输了便要留我等在此,不认此约了。” 张扬:“我大周礼仪之邦,愿赌服输,绝无食言可能,大军不过是来观战助威。倒是索托将军就带一千人前来,待张扬战胜后,恐怕回到大营十分困难啊。” 索托:“我吐蕃勇士,绝不会输给任何人,多说无益,张将军也是个痛快人,现在开战吧。吐蕃儿郎们,准备好了吗?” 吐蕃一千勇士齐呼,“杀,杀,杀。” 张扬冷声道,“列阵,迎敌。” 然后一百个扇形在还算平坦的高原地区上列出来,准备迎接吐蕃人第一轮攻势。 大战一触即发,双方武器交错,铁器相交之声不绝于耳,不断有吐蕃士兵将武器插进勇武军的胸膛,也不断有勇武军的刀枪砍进吐蕃士兵的腰部、腿部、颈部。双方人数都在减少,血流满地,不少第一次上战场的勇武军人都嘶吼出来,往日一同吃住的战友躺在地上,再也不可能起来了。 双方缠斗越十五分钟,吐蕃不敌,索托为了保存战力,着人扬起了白旗,张扬见状也吩咐收兵。又过了片刻,双方终于分离,只是眼里都带着浓浓的恨意,今日双方为了各自的荣誉,打响第一战,在这片土地,留下了首日的血泪。 各自清点战损,吐蕃军还有六百七十二名战士,其中两百二十一人受重伤,其他人尽皆战死。勇武军死亡一百二十人,受伤暂未统计,重伤的人都尽量不倒下,在能够发挥作用的地方,尽责掩护战友。 索托命人运送吐蕃将士尸体回去,张扬出言阻止。 张扬:“吐蕃勇士魂归故土,张扬可以放行,可是地上这些兵甲铁器,都是我周朝的战利品,自然得留下。” 索托:“今日张将军麾下士兵勇武,索托佩服,下次再战,必然要雪今日之耻。” 当下令人清理好尸体,就地掩埋,进行祭拜。 拖拖拉拉一个时辰之后,索托带领剩余士兵,每走三步,高呼一声“大周威武”,直到返回吐蕃大营。因为应下此次对战,带领一千勇士出征并且战败,使吐蕃士气受损,索托被打了三十鞭,十分懊恼轻敌。 却说勇武军战胜之后,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毕竟训练了半个月,在这半个月中相互扶助,有了一些感情,可是这些战友再也回不来了。而且,这次进入战场,参与了刀枪入肉的斗争,见识了以往未曾见识的血腥,对这些士兵的心理,还是有很大的刺激。 大帐中的其他人,对此十分开心,毕竟是打了胜仗。 娄师德高兴的称赞张扬:“首战告捷,练兵有道,本帅立刻为你请功,待到圣旨下来,以后你就是我大周的正式将领,希望你能成为一员猛将,牢记作为将军的职责,爱护士兵,保卫疆土。” ------------ 第三十一章 小霸王 吐蕃的战利品并不重要,只是张扬想了解一下他们的冶炼水平,所以留下来,知己知彼,才好有应对之策。可是事与愿违,吐蕃的铁器,与大唐的水平差不多,吐蕃已故士兵留下的盔甲和武器,只能是战利品。 张扬受权贵举荐,能够入伍管辖一千士兵,却并没有为人所知的出身和背景,所以帅帐里面,肯定不是所有人都服他,名不正则言不顺。但若是娄师德为其请功,正式受封,那大家也只能认可。 等到册封将领的旨意下了之后,张扬便能进入大唐军伍编制,得到众将领的认可,若是能立下战功,甚至能在战时受封中将,管辖四千人。娄师德收到太平公主的举荐信,自然得给她把事情办妥,或许此人能像薛仁贵一样,脱颖而出成为一代名将。 待众人告退,娄师德招来张扬,“本帅今日为你请功,便是看好你,锐意进取、能够为将的意思,希望你不要辜负本帅的期望。太平公主,是当今圣上的女儿,权势滔天,却并非大周之主。大周将领受命于陛下,只听王令,希望你能够分清厉害,切勿偏颇。听闻你只有名,未取字,本帅便赠你字,仁志。希望你为将之后,能够造福一方,保卫大周百姓。” 张扬当即承诺,“张扬必然记得娄师今日的教诲与栽培。” 娄师德未将数十年,军政均无差错,是个妥帖之人,武皇是放心的。看到他的举荐信,当即准了。千人对战虽是小事,但吐蕃世代居于高原,生活困苦,与大自然长期斗争,武力高于大周水平,能够带领新兵取得胜利,此人应该是个将才。 战马一来一回,又是十日过去。大唐士兵对于吐蕃气候更加适应,张扬的任命书也如期而至。 张扬在风风火火的练兵,沈三问也没闲着。老婆是女强人,还被丈母娘嫌弃,他干脆休息一阵,左右朝廷的事他也有些腻了,干脆休息一下,处理一下家里的事,把老婆儿子照看好。 特别是儿子。 学会说话了,不仅是升级版的十万个为什么,还是府里的小霸王。 头疼,并着快乐,大抵就是小霸王给沈三问的体验了。 是的,已经没人叫他小问了,都叫他小霸王。 小家伙对许多事情都保持着好奇心,尤其爱疯跑打闹。王家送来的那块石头,当初还特意从长安运到洛阳,可小霸王在上面爬了半个月之久,也不曾腻味,大抵是此事危险,有人拦着的事,他偏偏要做,所以也很让人头疼。崔玄有一日来府邸探望,看到石头被小霸王踢来踢去,毁伤了许多痕迹,当下就十分震惊。这两人都不管的吗? 后来一问才知道,小霸王能折腾一块石头许多人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府里的玉器、字画,玩完他不高兴,都能直接给摔了撕了。 公主花了大价钱装点的府邸,能被这三四岁小孩折腾的,大多已经尸骨无存,好在王家那块象形石还算坚硬,能够给其他物件挡许多灾祸。 府里下人看到小霸王,都想绕道走,可叹主仆有别,只能任由折腾。偏偏这小霸王在公主面前乖巧的判若两人,完全没有独霸府中时,睥睨天下的气势。 开始下人都只报告一句,少爷又失手打碎了几件玩物,或者气哭了多少下人,公主与沈三问还不以为意,只道是真的失手。可是后来,小霸王见到府里一份账簿,看不懂随手扔进池塘,二人突然意识到了这事的不寻常。 这诺大的府邸,都挺和善的,小问虽然爱闹,也不至于变得这么暴躁啊? 寻根探源,这就是儿童故事惹的祸。小问本就是爱闹的脾气,听了丫鬟婆婆讲的将军故事,便自以为将军都是义气干云不拘小节的,特别是故事中的某个场景,喝口酒,碗得摔碎才够霸气。 可别人喝的是酒,你喝的是水啊?别人甩的是破碗不心疼,你甩的可是上好的瓷器,放到后世,都可以买一座北京的四合院了。 虽然不心疼,可是这坏毛病可不能惯着,武周真正吃香的可是儒将,听一些前朝的故事,可不能保证在大周过的好。 自从沈三问在家待着的时间变多,与小霸王亲近起来,众人脸上的喜色溢于言表,真是喜大普奔,这小霸王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沈三问找来下人上茶,小霸王果然一口喝完,然后开始摔杯子。 你当着你母亲的面,不是很乖吗? 小霸王许是怕他误会,还解释了两句,“男人就该大口喝水,爹爹,我这样霸气不?” 嗯,霸气,今天我就让你看看真正的爸气,让你看看爸爸生气是什么样子。 沈三问当即捉过小霸王,放在腿上,一巴掌就要拍到裤子上。转念想想,还是个孩子,没有明白这不拘小节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能使用家庭暴力,忍一忍。 小霸王可不乐意了,“你弄疼我了。” 我还没用力呢!!! “小问,霸气不是这样的。真正的大将军,喝水都是一小口、一小口的,谁要是把杯子摔坏了,把碗打破了,说明他握个杯子的体力都没有,摔杯子都是打仗行军的信号,平时这样,你看着杯子的碎屑割伤了多少人的手,谁喜欢这样的大将军?” 小问疑惑的小眼睛转一转,“可是...” 小丫鬟应景的割破个手指,沈三问暗道一声机智,得赏。 小霸王许是有些明白了,“那我把杯子扔出去,不就不用收拾了?” 沈三问很感谢小霸王,想的真周全啊! 这熊孩子。 “你在你母亲面前怎么不摔?” 小霸王骄傲的笑了一笑,“母亲大人是女子,又不用打仗。” ⑧ ○ 電 孑 書 w W W . T X t ○ 2. c o m “...那这些丫鬟呢?” 小霸王:“哦,只有他们在眼前,我也不摔。” 沈三问无语,就是绕不明白了。“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从前有个将军,他行军前甩了碗,士兵也都跟着学,然后摔破了几千个碗。喝完酒,准备与敌军决战,后来两军僵持,需要去找救兵的时候,每次求救的士兵都需要经过甩碗的地方,马蹄踏过碎碗,马蹄割伤,把这些士兵摔下马去,这些士兵没有一个送出求救信的,最后这个将军便战败了。从此以后,甩碗都成了兵家大忌。” 小霸王可能惊呆了,眼睛瞪着圆圆的,原来是不让摔碗了吗?那该摔什么好。 ------------ 第三十二章 得胜 对于小问的举动,公主起初是不以为意的,毕竟仆人都很“忠心”,公主也不会为了些许器物,生儿子的气,最多嘱咐仆人几句,小心照看。 可见,一个母亲在面对子女教育问题的时候眼睛是有多么不敞亮,当然父亲也是一样。 子不教父之过,沈三问必须得好好管管,这是他的责任。 公主如此知书达理,小时候肯定很乖。自己小时候也没这爱好,虽然生气了也什么都能摔,小问这是像谁? 看着一众人眼里的喜色,小问是有多么惹人嫌弃? 罢了。有自己这个天底下最棒的爹爹在,肯定能教好小问的。 虽然沈三问心里也再想,要是个小公主多好。 静谧的夜晚。 公主与驸马二人在低语。 沈三问:“你的宝贝儿子,有点皮啊。” 公主捏捏沈三问的鼻梁,“你小时候皮不皮?” 沈三问:“我小时候可是三好儿童,身体倍棒,热爱学习,品德优良,声名远播。” 公主轻笑一声,但是不戳穿他,“你小时候都学了些什么?”就能声名远播了? 沈三问:“嗯,小时候学了一些强身健体之术,所以现在身体倍棒,还能大战三百回合。” ... 待到二人都乏力了,相拥着沉沉睡去。 商议事情,还是的白天正规正矩坐下来谈。 沈三问:“你放心以后他做将军吗?毕竟战场上刀剑无眼。” 公主:“如今小问还太小了,讨论这些没有意义。若是他长大了还是这般想法,我也支持,可不是所有士兵都要亲自上阵杀敌的。” 沈三问作为一个爱好和平的人,对战争还是有一份敬畏的,大家都好好活着不好吗?为什么要兵戎相见。“只要他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活一回,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 公主不再多言,这与她受到的教育倒是有许多差异,李氏从来教导的都是为国尽忠,大多数人的志向也是屈从于国家的意志,只能在自己的想法和喜欢的事情,与国家的政策、君王的意志中寻求交叉点,然后达到目的。不过小问是自己的儿子,他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 沈三问又有些动摇了,“公主,闲云野鹤的悠闲生活,与庙堂之上的风起云涌,你喜欢那个?” 公主:“庙堂之上,虽然勾心斗角,却掌控着祖宗基业和千万人的生死,所以我不愿意离开。” 好吧,到了今日,恐怕也不能离开了。 这时,突然收到了张扬的来信,让他在京中注意军粮运送,吐蕃已经增军,有一战定胜负之意,若是粮草、辎重不能连续供给,远道攻伐很难取胜。 本来二人约定的是以英文联系,可惜应景的英文单词,以张扬的四级水平实在是写不出来,只得以拼音代替。沈三问严重怀疑自己回一封英文信他未必看得懂,回信完毕,又老老实实在下面加注了拼音。 此战负责军粮的宰相武三思,他是分得清厉害的人吧?应当不出有错。 不过,沈三问却记得,大周与吐蕃征战的一次大败,好像就是这时候,大概全军覆没了十万人,朝臣从此谗言不断,败局过大,武皇对武将也不复之前的信任,自此,才有了大周武将相继被来俊臣陷害的惨剧。若是张扬与娄师德应了此劫,娄师德贬官是一定的,张扬怕是难回来了,回来也难以出头。 只是,这军粮是武三思的事情,自己如何才能管得着。 自从孙子提出用间计,各朝各代都在培养着消息渠道。大周的权贵,也没在这上面省花费,各州各府,朝廷大官府邸,都充斥着不同的线人,不到要紧关头,许多人一生都不会暴露,可谓是拿钱不办事的好差事。之前收养的十个人都已经派出安插在重要人物的身边,只是武三思府邸严格,实在寻不得空,连武三思的信息都无法获取,更别谈兵部的信息了? 若是武三思没有动心思还好,若是他真的打军粮的注意,自己又能做些什么? 沈三问令人传话与康顺,此事还是得来俊臣出面,若是军粮出了纰漏,这可是大功一件。 猫儿嗅到了腥味,行动都特别快。康顺说这次粮草兹事体大,经手官吏难免生出心思,若是查出,陛下恩宠必定更甚。来俊臣当夜就捉拿户部经手属官以及武三思心腹若干。来俊臣善用酷刑,又能挑拨众人心理,上了刑,又有第一个如实相告不杀的承诺,很快就水落石出。 武三思此次可算动了大脑筋。 历朝历代的粮食运输都比较复杂,并不是从产地运往战地,而是由两京的粮仓出发。年年各州收税,截留小部分,其他的一年两次千里迢迢运送到京师,然后等到灾荒征战,再由京师调拨。这样,财政大权才算真正掌控在中央,皇帝也才放心。高宗年年征战,粮仓粮草十不存一,又几番饥荒,贞观的家底败了个干净,武皇励精图治,几年时间,好不容易塞满了洛阳、长安的部分粮仓,可算是又要耗尽去了。 二十万人士兵的吃喝,可不同于平时的消耗,平时一个人只有两碗的口粮,到了战时,可以吃上四五碗,是个填不满的窟窿。武三思虽然是个主战派,但是见不得这群半月未动的蛀虫这么消耗,说是准备的半月的口粮,一半落入了武三思的口袋,按照娄军的实际消耗,恐怕只能吃七天。若是开战,便有一周是饿着肚子的。 二十万人的口粮,稍微动一动,每袋少装一些,填补一些重物,其实很难发现,所以武三思做的十分顺手。 沈三问大惊,武三思胆肥了。 来俊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收到消息之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上报武皇,而是拜访了武三思。这是要分赃啊? 沈三问顾不得那么多,也没想过要将此事闹到武皇跟前论个是非对错,急急忙忙拉着宰相狄仁杰就往武三思的府邸跑。 彼时,来俊臣才坐下,与武三思商议自己的房屋需要修缮,就有人来报,有两个不速之客。 来俊臣也懒得回避,狄仁杰?他能拿我怎么样。 狄仁杰见此二人,心中颇有几分不满,武皇可是最讨厌朝臣结党营私的,这二人在一起,也不知道有什么龌龊。而且沈三问既然拉着他过来,肯定是有鬼的,再联想一下武三思最近的大任。 狄仁杰厉声道,“武大人,老夫奉陛下之命,前来问询粮草辎重准备事宜,此战关乎重大,不容有失,大人既已主战,务必保证充足供给,切勿有失。前线将士,为了大周荣誉而战,希望武大人供应好军需,不要让士兵寒心,若有需要之处,老夫可以协助。娄帅是三朝元老,对陛下也曾有维护之意,还望武大人谨慎行事。我等同朝为官,自当效忠陛下,不敢有失。但若是有人贪赃枉法,为了一己私利,置将士生死于不顾,置国家社稷安危于不顾,老夫也必定不会轻绕。” 也没人知道他说的娄师德这个维护之意,到底指的是多大的恩情,是不是真的存在。不过狄仁杰的意思很明白了,你如果敢动粮草,娄师德不会放过你,我也不会放过你。 沈三问很明智的在旁边装鸵鸟,心中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武三思大怒,“狄大人,你我同朝为官,只是同僚,并不是上下级,还轮不到你来命令我,若是本官有什么做的不好的,你大可去陛下哪里参我一本,不用如此讥讽。天下人都知道您狄大人廉洁奉公,您还是在陛下面前好好表现,在本官这里表演可没有赏钱。不过本官却要说一句,这天下也并不是只有狄大人一个清官,本官被陛下委以重任,自然看重这江山社稷,不会有负所托。狄大人如此咄咄逼人,置本官于不忠不义之地,本官在您眼里也只是奸诈小人,便无甚可说了。话不投机半句多,寒舍也容不下您这尊大佛,狄大人慢走,本官不送了。来人,送客。” 武三思很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沈三问赶紧跟着走了。 只是武三思心下却十分不甘,此事做的十分隐蔽,来俊臣抓了好些人,才拷问出来,狄仁杰如何得知的?都怪这来俊臣,好端端的,查什么军饷。 可是他得罪不起来俊臣,只能把自己撇清,叹一口气,“来大人,此事陛下已经过问,本官也无法做主了。”真的是肉疼。 来俊臣将茶杯重重的摔倒桌上,脸色铁青,早知如此,还不如去参他一本,如今已经过府拜访,在武皇面前无法解释,算武三思走运。“下官身受皇恩,此来与狄大人一样,为了督促粮草,武大人务必约束自己,谨防下属中饱私囊,若是有人犯事,本官决不轻饶。”言外之意就是,这笔钱我拿不到,你若是敢动,我让你好看。 好处没有拿到,一下子把狄仁杰和来俊臣都得罪光了,武三思眸子冷了几分,真是岂有此理。 不过狄仁杰既然声称是奉了皇命,武三思还是谨慎的先进宫复命。 武三思:“陛下着狄仁杰来问的西征粮饷之事,已经齐备,三思特来复命。只是娄师德率二十万大军,半月未曾动军,不知道意欲何为,军饷开支甚大,虚耗空响,臣以为不妥。” 武皇点点头,狄仁杰虽有逾越之处,倒是有心了,对他之前主和目光短浅的成见都轻了几分。 “娄卿与吐蕃交战多年,经验丰富,何时出战只有主张,三思不用忧虑。娄卿率领将士在外奋战,朕自当于国中为其排除谣言,此言休要再提。吐蕃天寒路远,军需乃是重中之重,三思负责后勤,切勿掉以轻心。” 武三思应声,恭敬退出。 受了此番警告,必然是不敢有所动作了。 沈三问一颗悬着的心却放不下,又去撺掇狄仁杰,“狄大人,这军需您放心吗?” 狄仁杰:“驸马能为前线将士考虑,老夫在此谢过了。只是老夫也不能僭越职位,监督武三思,驸马手中可有真凭实据,证明武三思确实有不臣之心?”此事,他也是有心无力的,军饷实在不是刻意随意插手的,不然耽误运输,反而不好。除非事后得到娄师德那边的证词佐证,没办法防患于未然。 沈三问只得安插忍人手,保证信息通畅,如果粮食供给出现问题,第一时间上报。 与狄仁杰商议并着安插人手必然被武三思所知,得到沈三问参与的消息,武三思更加笃定武皇派人监督。 粮饷倒是一分不差的运达,比以往缺斤短两的军饷,更让人满意。娄师德认定武皇的决心,一番演说,士气大振,朝廷等着他们凯旋。 两军经过半年厮杀,夜袭、明枪暗箭、包围与反包围,列阵对战与游击作战等等,最终周军取胜。张扬带领甲兵游击作战骚扰,奔袭于高原各处,对吐蕃军队造成了极大的破坏,也立下许多功劳,此战结束,顺利在军中拥有了自己的一群拥护者,娄师德也提拔他到了中将。 此战过后,吐蕃青壮年战力损失惨重,娄师德带着吐蕃的降表,班师回朝,吐蕃承诺二十年不侵犯大周,不骚扰西域。在外多年,征战屯田,终于回到了繁华的政治中心,娄师德心中有喜有悲。喜的是与吐蕃打了十几年,终于大获全胜,悲的是打了十几年才结束,从壮年打到老年,人生难再有十几年。 娄师德回京之际,朝廷正好空出了两个相位。 一是崔神基因为诸多政事过于保守,被武皇不喜,被罢黜。 二是狄仁杰陷入来俊臣精心策划的阴谋,被捕入狱,承认谋反。而后其子狄光远向武则天鸣冤,这桩明显的冤案以狄仁杰被贬彭泽县令告终。此后武承嗣以狄仁杰影响深广为由,三天两头请旨诛杀反贼狄仁杰,武皇每次拒绝。来俊臣自从狄仁杰被贬后,再也不轻易提有人谋反之事。 娄师德率领众将进入洛阳,武皇亲自出城迎接,当场册封娄师德宰相之位。 吐蕃之事已毕,封禅之事便无人反对。 ------------ 第三十三章 亚献 封禅历来都是大事,特别这是武皇的第一次封禅。历史上,封禅的虽然并不一定是明君,却无一例外都是能当世称颂的。代表天下前往泰山祭祀天地,取得受命于天的美称,一直是历来君王的心愿。 或许是被高宗封禅时的开怀一笑打动,或许是为祭祀天地的肃穆礼仪与百官敬仰感动,或许是为天下百姓得以安居乐业的自豪,或许是为了自己能够站在这舞台,成为天下第一任激动,或许都有,总之,等待这一天许久的武则天特别开心。 行程不多时便定下来,毕竟已经准备了大半年。 封禅的亚献不知道花落谁家,武承嗣心中忐忑。 可是这一次,祭祀前,武皇却没有指定这些任何人献礼,亚献代表的是帝国尊贵的身份,一般都是皇太子,如今未指定任何人,众臣心中不定,最终还是礼官为定下规程,请示于武皇。 武皇在思索,若是定下武旦,朝臣必然投向殷王,若是再次定下武承嗣,只怕朝中的风向真的要变一变,也不合适。 可是这三献礼敬酒,也是必须得有人的。 以往祭祀,从未有女性参加,自从高宗携着皇后祭祀便开了有德女子参与的先河。此次祭祀,朝中权贵全部到达,对女子参与祭祀朝臣不敢多言,特别是对于有权有势的女子参与,比如上官婉儿和太平公主。 朝臣立刻分为两派,一派以多年老臣为首,拥护武旦亚献,一派以武氏权贵为首,拥护武承嗣亚献。看起来是亚献之争,却暗含着陛下对各自势力的扶持,此时,武皇也不太可能抑制武家势力。没有想太多的武家族人,只是争一份荣耀,想多的武承嗣,则是期待着武皇托付重任。 仿佛以往请求立武承嗣为太子的声音复燃,武承嗣也不在谦恭退让。武三思谨小慎微,不愿意卷入这些纷争,武承嗣在武家也成了一言九鼎的人物,越发不会收敛,参加完这次祭祀,必然能让更多人了解到武皇对他的“期望”,能使他的地位更稳固。 可惜事与愿违,武皇犹豫不决,令武旦和武承嗣都十分不安。 武皇晚间传见了沈三问。 武皇:“你认为何人亚献合适?” 这个问题显然不适合回答,如果回答武旦,武皇心中的怒火不会少,如果回答武承嗣,也必然不合她的心意。 沈三问给出了一个自以为巧妙的答案,“不如,不如传庐陵王?” 这个答案倒是出乎武皇的意料,“这个逆子啊,守业都难的人,呵。朕有意以太平为亚献,昭告天下。” 沈三问心中叫苦,公主此次参与封禅,也不过是与群臣地位等同,若是再进一步,武旦和武承嗣如何能接受?他们甚至都有可能放下成见,联手来打压公主。“此事臣不能做主,不如陛下与公主商议?” 武皇:“此事与太平无碍,只是你,能否躲得过他二人的明枪暗箭。” 沈三问义正言辞的说道,“若是公主愿意为献,儿臣自然是无碍的。”他二人好像也确实奈何不了公主,而且若要是对付公主,自己必然是必须迈过的坎,自己自我保护能力还是有的吧。 武皇翌日便宣布了此事,武旦身为皇嗣,不思进取,武承嗣为相期间,毫无建树,二人于国无功,顾念皇亲身份,特许参与祭祀。太平公主以天下苍生为念,举荐贤臣,赈济灾民,鼓励农事,功在千秋,指令为亚献。宰相娄师德本为文臣,于吐蕃侵犯边境之时,投笔从戎,为将数十载,保卫疆土,开垦荒地,使无数百姓得以存活,特令为终献。 武承嗣和武旦听完就傻眼了。这是不满二人争权夺利,结党营私?还是有意抬高公主? 庭下的表情更加丰富多彩。这武皇是有意传位于一位公主?这让台阶底下的一众八尺男儿如何能够接受?今生有一位女皇帝还不够,还来第二位,以后,是否朝政事务也要换成女子处理?女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不过是靠男子耕作生存产出生存的附庸,如何能够凌驾于男子之上?纵然武皇天纵英才,成了这千古一帝,也不代表,其他的女人可以让这一世之人服气。众人义愤填膺,眉眼含怒,正待谏言。 姚崇一如往常第一个出列反对,“陛下,自古便无女子参与祭祀的道理,陛下为皇后时,功在社稷,先帝特携陛下祭祀。如今,公主之功尚未有定论,此言难以服众,臣以为殷王修德修身,又身份贵重,才能担此大任。” 其他人还未来得及开口,武皇摆摆手,“姚崇以下犯上,不尊君王,不能明辨朝政,庭杖二十。若再有异心者,心存偏见,不能正视劝农赈灾之功,革职查办。” 庭下顿时鸦雀无声。姚崇平时谏言深的武皇之心,比之狄仁杰也不逞多让,加上武皇一向对有才之士都十分宽容,那个捏造事实,恶意中伤武皇的骆宾王都能得到武皇的赞许,姚崇更加是被所有人看好的相才,武皇也对他多次委以重任。 仅仅是因为反对公主亚献,便被庭杖二十。这武皇今天是吃错药了吗? 许是武皇一向的宽容让他们忘记了这是个帝王,今日下的是命令,而不是议事。帝王已然决定的事情,怎么会因为姚崇的一句反对而更改? 二十大板打完,姚崇哼哼唧唧的上来请罪,“姚崇,德行有失,望陛下恕罪。” 姚崇心里叫苦,这个公主当真是不能得罪的,今日怎么就一时口快?今日负伤,恐怕祭祀也没办法参加了,这就是皇帝陛下的意思吧? 果然,武皇对他的识趣十分满意,“无碍,姚爱卿知错能改,朕心甚慰。爱卿有伤在身,便好好养伤吧,祭祀便不用参加了。” 此事便这么定下了。 公主当然是知情的。 祭祀大典如期举行,公主盛装出席,继武皇献酒之后,举杯高歌,“皇天在上,厚土在下,今护国太平公主诚心祭祀天地,祈求神明护佑我大周,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礼毕。这个红妆时代好像更久了。 历史,已经被改的不成样子,沈三问心想,自己应该再也没有预见未来的能力了。 ------------ 第三十四章 伺候 沈三问倒是有一分好奇,难道历史上武则天心中便是在公主与儿子谁继承大统的问题上纠结,而非是武承嗣与李旦李显这些人?武承嗣说到底,不是武则天的亲儿子,他的父亲也并不得武则天看中,加上他也没有太高的贤才,武则天绝不会传位给他。 可是最后为何是最不得宠的卢陵王被立为太子。 现在看来,武则天对太平公主的期望真的不小。她本不是什么迂腐的文人,为政任人唯贤,儿子不中用,考虑女儿,有何不可? 不然,按照历史上记载,为何会予以公主胜过太子的财力,令她参与朝政决断,还给他换个驸马美其名曰保护他。到了今天,李显做个穷困潦倒的王爷都没人迫害,李旦也活的好好的,沈三问不信这个鬼话了。这天下还有这样的人,有实力并且敢去害公主吗? 今日指定亚献,还特意考虑作为驸马的自己? 这宠爱,是真真的顶天了。 就差立公主为皇太女了。 不过,这可能吗? 封禅回来,公主府热闹非凡,每天前来拜谒的人络绎不绝。所谓的信念与男子汉的自信,在现实面前实在苍白无力。 沈三问不想去嘲笑任何人,这本就是人性,趋利避害,是千百年来传下来的思想。 沈三问在想,为什么这一世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是史书记载有误,还是自己这只蝴蝶引发的风暴? 公主预知后世,提前展露抱负,武皇侧目? 不,不对。只是想法不可能有如此动人的能量,特别是被打动的人还是武则天。 公主真的有了周密的布置,使得武皇认为她才是最合适的继承人? 公主有事瞒着我吗?她到底做了些什么呢? 既然有问题,直接开口问就好了。两个最亲密的人想出,若是什么事都放在心中,你瞒我一次,我瞒你一次,到最后谁也不信谁,日子就没办法过了。多少情侣因为这一次次不坦诚,最终误会再也解不开,分道扬镳。 沈三问求生欲很强,不会犯这些小错。 “公主,你夫君心好痛。”沈三问摸着心,微微皱眉,表达着自己并没有的心痛。 公主听这撒娇的语气就有几分疑惑,这又是什么举动触碰到他那颗敏感多情的真心了? “你要怎么才不痛?” 沈三问:“我想知道公主都做了些什么,打动了陛下。” 公主:“想知道啊?” 沈三问:????,“有,有条件?” 公主:“今天把本公主伺候高兴了,就教教你。” 沈三问心中一阵狂喜,“遵命,公主殿下。” 公主瞧着他得意的样和脸上止不住的笑容,突然有种浪费机会的感觉,这条件他好像还挺受用的? 公主:“我渴了。” 沈三问:“公主殿下想喝什么,我这就去准备。” 公主:“这个我字不妥。” 沈三问:“…奴才也不妥。” 公主冷哼一声。 沈三问:“小的听公主的。” 这还差不多。 “去备茶。” 沈三问着人备好茶具,选好茶叶,开始耐心仔细的烹茶,公主在一旁手不释卷。 “清茶备好,请公主点评。” 公主端起小茶杯,轻嗅茶香,抿了一小口,“茶汤色正,味甘,香浓,中等。” 沈三问:“品相俱佳,为何不是上等。” 公主:“烹煮时间不够,火候不行,徒有其表,甘中带涩。” 沈三问喝了一口,貌似与平时喝的没什么区别? 公主:“勉强算你合格。” 真的这么勉强吗? 沈三问:“小的一定好好学习烹茶,公主饿了吗,小的去准备膳食。” 公主:“去吧,勿要油腻,晚上还要进宫拜见。” 沈三问照着公主爱吃的,准备了鱼虾、素菜,又亲自做了蛋汤,弥补没有煮好茶的遗憾。 沈三问:“公主今日没有喝到好茶,受委屈了。” 公主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多谢驸马。” 应该的。 午膳完毕,公主照例绕湖一周,消食静心。二人手拉着手,在亭中坐下,犹如一副优美的画卷。 如果没有某个小不点过来捣乱就更好了。 小霸王沈小问看到母亲就飞奔过来,“娘亲,我也要进宫。” 公主:“你进宫有何要事?” 小霸王挠挠头,“皇奶奶说小霸王不好听,要给小问取名字。” 沈三问:我觉得挺好的。 公主松开沈三问紧握的手,抱起小不点,“那你可要乖乖的,不能惹母皇生气。” 小霸王颇为郑重的点点头,“小问最乖了。” 沈三问后知后觉的过来关心儿子,“小问困不困,要不要休息一会?” 小霸王点点头,“是有些困了。” 沈三问:“小问先去休息,晚些时候进宫。” 小霸王不肯走,在凉亭皮了一会,终于有几分困倦,被人带下去休息,公主也休息够了。 二人整理仪容,进宫面圣,距离小问五岁还有一年,也不着急取名字。公主与武皇小话家长,而后又有上官婉儿加入四人大话政事,下午悄然过去。 武皇犹记得起名之事,嘱咐下次带小问一起来。 回家已经不早,用罢晚饭,崔玄又来拜访一次,商议许多杂事,沈三问也没细听,总之,时间过的很慢。 待天色已晚,也是时候伺候公主沐浴更衣了。 沈三问:“小的伺候公主沐浴。” 虽然已经坦诚相见过,但是还是有许多情调,是没有体悟过的。 自从小问出生以来,公主反而有几分禁欲之意,偏偏驸马多情又花样多,花言巧语,一旦有了机会,禁欲许多时候不得不屈从于欲望,流于表面。 如今这次,公主主动要求的伺候也算头一回了,沈三问算是如意了,心中想的全是务必小心仔细的侍奉好了。 众奴婢知趣的退出,只留下二人。 沈三问抱起公主,在浴房的屏风前将她轻放下来,一只手不舍的环绕在腰间,一只手已经伸到了腰间的系带,温热的唇更是先行一步,轻咬她敏感的耳垂,“公主还是美的动人心魄。” 公主似乎有些担心他的蠢蠢欲动,轻轻的阻止他继续靠近,“别动,洗澡。” ------------ 第三十六章 劲敌 武皇既然决议留下张昌宗,再多的谏言也是无用的。 搬出以前那种天意断命的说辞,用久了,到了真需要用的哪一天,只能变成叫狼来了的孩子,没人信。对于没成气候的张昌宗,沈三问自然不会运用此道。 薛怀义在宫中待了这几年,已经极为乏味,时不时往洛阳城边的白马寺跑,还经常与武皇回忆,还是原来在感业寺好,事事都难办,事事都能好好商议,也不感觉他是个没用的人,还是白马寺让他心里舒坦。 在皇帝身边许久,薛怀义还是学会了许多东西,他不是八面玲珑的人,若是惹的皇帝不高兴了,多提以往的事情准没错。 武皇应当是真的对这个旧人有几分情分,纵容他犯了许多过错,从未真正处罚过他。 如今宫里来了个新人,薛怀义也不知道收到消息没有,沈三问觉得有必要帮一帮他。于是立刻着人前往白马寺,这地位受到了威胁,想必是不会无动于衷的。 是夜,薛怀义火急火燎的赶回皇宫,赶到御书房外,求见武皇。 才一见面,“陛下,怀义想您了。” 这时,风姿柔美的张昌宗端着果盘缓缓步入。 薛怀义看了看张昌宗,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你是谁?书房重地,是你能来的?” 张昌宗客气的行礼,“在下张昌宗,是忧心陛下处理国事劳心劳力,前来侍奉的。” 薛怀义:“陛下,此人好生俊美,想必有如此佳人陪伴,陛下用不了多久,就会忘记臣这个故人了。” 武皇轻笑,“怀义不必如此,朕与你相识已久,绝不是他人可以替代的。” 张昌宗心领神会,做出一副强颜欢笑的样子,“张昌宗打扰陛下与薛大人叙旧了,这就告退。” 武皇点头,张昌宗立刻退出。 才进宫便遇到了拦路虎,武皇却并不信任他,如今最好还是能与薛怀义搞好关系,好好站稳脚跟,不然那一日被薛怀义坑害了,恐怕也无人给自己鸣冤。 薛怀义与武皇说了许久的话,讲述他在洛阳的见闻,白马寺中僧人的生活,还有他对道士的不满,他浪费了多少唇舌,讲了好多道理才“说服”让他们转投佛门,剃度出家。 武皇哭笑不得,薛怀义还是当初的薛怀义,从来没停止过胡闹。这么多年,许多人变了,却还有这么个人,能够让人放心。 薛怀义见张昌宗再也没有进来,主动提起此事,“那个小白脸,年纪轻轻,却是一肚子坏水,陛下可不能太过信任他了。如今陛下身边只有怀义一个贴心的人,臣可不能看着那个小白脸在陛下身边进谗言。” 武皇被他逗乐了,“如今朕身边除了你编排那些贤臣的不是,还有谁来进谗言。” 薛怀义当下哑口无言,却不依不饶,“陛下,那些人整日像苍蝇一样,哪里是贤臣了。” 武皇也不理会他,政事向来也不会和他讨论。 不多时,薛怀义告辞退出。 行了几步,看到站的挺拔的张昌宗,薛怀义心中气不打一处来。 薛怀义:“小白脸,你心倒是不小,都蹦跶到陛下身边来了,千金公主的金山不够你挥霍了?”在洛阳久了,对千金公主的事,他也是有耳闻的,千金公主将府里事务全部交给他打理,张昌宗挥霍无度,却还是这山望着那山高,来陛下身边,可见此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张昌宗故作严肃,“在下早就听过薛师大名,所以在此等候多时,今日得见,实在是三生有幸。” 薛怀义一脸的不屑,“得了,不用演了,你什么德行,想干嘛,我一清二楚。注意打到陛下头上,你还是第一个。我告诉你,有我一天,这洛阳,这皇宫,便没有你出头之日。我劝你,打哪里来,回哪里去。” 张昌宗也不再表演了,“薛大人与陛下是旧故,又于陛下有恩,张某不过是混口饭吃,绝无争宠之意,无论张某能否得陛下青眼,必定不会冒犯薛大人的。” 薛怀义:“一山不能容二虎,你站在这里,便是冒犯我了。” 张昌宗只得告退,这薛怀义并不傻。不过他并不担心,武皇虽然当面说了他不如薛怀义的话,但是愿意留下他,便也是让薛怀义放心,不要动他的意思。今后只是各凭本事,博得君王信任与笑颜。 薛怀义并没有把他当回事,哼,一个玩物。 公主回府后,对千金公主十分不满,“薛怀义是僧人,进宫祈福师出有名,这张昌宗是何意,进献给母皇的男宠?” 沈三问心中暗喜,却不好表现出来,爱抚一下她,“陛下不也说了,只不过是一件玩物。如今还无需担心,只是在陛下身边待久了,很难有人能不被权势动心,还是得让他有个分寸好。只是去干预陛下的私事,陛下肯定不喜,张昌宗进了这宫闱,便不好动了。” 公主:“此事交给上官婉儿去办吧。” 沈三问:“也可。” 上官婉儿今日正在做诗会,错过了千金公主进宫献礼的精彩一幕。武皇爱好诗词书法,对上官婉儿用词华丽的诗句十分喜爱,上官婉儿也投其所好,举行诗会,选择武皇喜欢的诗词进献。 诗会才结束,就有人来报,太平公主求见。 上官婉儿忙着人请进来。 太平公主长话短说,“千金公主进献了一个叫张昌宗的人,此人心术不正,还望婉儿能够提醒一二。” 上官婉儿何等聪明,自然心领神会,“婉儿必定尽力。” 沈三问又补充一句:“上官姑娘务必小心,此人是个有无度量之人,在陛下面前稍稍提醒即可,若是他不生旁的心思便罢了,若是不好处理,我与公主再向陛下劝诫也可。” 上官婉儿:“多谢驸马。” 实在是不宜多言,公主与上官婉儿匆匆作别。 张昌宗此进宫闱,得到了千金公主的全力相助,加上武皇对张昌宗的赏赐,在宫中手头也十分宽裕。有钱能办成许多事情,多年游走于权贵之间,张昌宗深谙运用财物,结交上下,博得一个好人缘之道,也明白此事的重要性。 他要结交的第一个人,便是宫中最得圣心的上官婉儿。 ------------ 第三十七章 李裹儿 上官婉儿,乃是宫廷名人,自然有许多人能够得知他的行踪。 听闻她最喜欢兰花香,张昌宗很郑重的熏了淡雅的花香,在宫门等候许久。 上官婉儿受了公主托付,回来的比以往要早,张昌宗却并未错过。 看到宫门的那俊俏的人,自然知道是谁。 上官婉儿:“张公子,可是在等婉儿?” 张昌宗也有几分愕然,她竟然已经得知了消息,“婉儿姑娘,在下是千金公主进献于陛下,侍奉陛下的张昌宗。” 上官婉儿:“张公子请自重,婉儿,可不是谁都能叫的。” 张昌宗保持着君子的风度,“遵命,上官姑娘。” 上官婉儿:“张公子既然来了,我有一言不得不说。” 张昌宗:“上官姑娘请讲,张某初来,不懂规矩,还望不吝赐教。” 上官婉儿:“张公子若是只为富贵而来,婉儿愿意祝公子一臂之力。若是公子所图非小,意欲染指朝政,指点江山,宫闱并不是合适的途径。张公子还是谨守本分为好,否则恐有一天,这洛阳乃至天下,难有公子的容身之所。” 这皇宫当真不是什么好地方,可是张昌宗却并不气馁。上官婉儿和薛怀义可以凭借武皇的信任,获得如今的地位权势,为何他就不可以了?终有一日,要让你为今日的轻视付出代价。 张昌宗心里冷笑,面上却仍旧保持着笑容,“上官姑娘不必多心,张某只是感念千金公主的恩情,希望能够为主分忧,进宫博得陛下欢心,给自己寻个容身之处,也给千金公主一份安心。” 上官婉儿点点头,“如此甚好。”对这个待人温和的白面书生,上官婉儿倒也并不反感。不过长期处于宫闱,笑面虎见多了,她也并没有将此人看做心思简单的人,单单这份镇静从容便不是常人能有的,公主也不会特意寻她办此事。 上官婉儿进宫向武皇复命,报告今日诗会的盛况。文化也是政治的一部分,一个才子辈出,诗句富丽堂皇的时代,大抵也是盛世不可缺少的一环吧。武皇对诗句的喜爱,或许也源于她的政治理想? 末了,上官婉儿却提了一句,“这张昌宗今日熏了兰花香,在宫门等候我几个时辰,却只道了一声初到,请我教规矩,甚是奇怪。” 武皇冷哼一声,上官婉儿知趣的闭嘴。 这并不奇怪,太过急于表现,在宫中行这些手段,拉拢人心,可并不是什么好事,武皇心里自然是不满的。 武皇:“如他所愿。” 于是上官婉儿听从武皇的命令特意请了人,教他规矩。宫廷里的老嬷嬷,对这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可不会怜惜,虽然休息时刻,也会上下其手,但学规矩就是学规矩,行礼喝茶的仪态,还是得符合皇宫的礼仪,都得想学会了。 把张昌宗折腾的够呛。 被薛怀义和上官婉儿这两大巨头排斥,即使偶有亲近武皇的机会,张昌宗仍旧一丝不苟小心伺候,不敢多言。有苦难言啊! 却说公主府内,公主收到了庐陵王差人送来的信件。 庐陵王在房州生活简朴,对皇位已经不抱奢望。韦后在途中诊出喜脉,到达不久生了一女,取名李裹儿,十分喜爱,却体弱多病,写信给公主诉说此事,希望能够接李裹儿回洛阳,让名医诊治,早日康复。先前他也曾写信给武旦,可惜武旦并不敢管这事。 虽然韦氏与李显都舍不得这个女儿,可是都不愿意女儿跟着他们在房州受罪,特别是李裹儿还有病痛在身。一个还不满五岁的小女孩,本应该是这个帝国受宠的公主,可是李显却什么也给不了她,甚至不能陪伴在他身边长大,只能将他托付给自己的妹妹照顾。 李显对这个女儿充满了愧疚。 沈三问看到这封书信有些傻眼,这可是李裹儿啊。 读完信,并没有征求沈三问的意见,公主已经同意了,当场回复送信人,派人跟去房州,护送李裹儿进京。 做完这一切,又写了一封奏折,祈求武皇的怜悯,稚子无辜,皇室血脉,应该接入京师好生教养。 沈三问不解,“此事事关庐陵王,会不会激怒陛下。” 公主:“不会,皇兄是母皇的亲子,我念着皇兄,母皇反而会高兴。她若是不同意,我再派名医前往房州即可。若是母皇准了,反而不美,李裹儿在外长大,进了洛阳,与我们并不亲近。皇兄言辞对这个女儿视若珍宝,必定不忍分隔两地。” 沈三问:“你不是已经派人去接她了,你料定母后不会同意吗?” 公主:“还是得看母皇的意思。李裹儿能来洛阳,享受她应得的,也是极好的。” 此事武皇并没有同意,李显是要将江山拱手让人的逆子,在房州是他应得的下场,要怪就怪她命不好。 公主收到回复,急忙修书道明此事,母皇不忍皇兄父女分离,特赐名医为裹儿诊治,虽在乡野,母皇对此女也关注着,望皇兄好生培养此女,长大之后能够孝顺皇兄皇嫂,敬重母皇。 迎接的马车先到,看到韦氏哭成泪人,李显果然反悔,不愿意李裹儿进京。第二日,又收到皇妹来信,得知母皇的期望,名医将至,他心里的大石头也放下了。家人和睦,远比皇权富贵更加重要。 李裹儿的事方才处理妥当,朝堂又有了新的波动。 娄师德赴洛阳为相以来,戍边任务主要落在王方翼、黑齿常之肩上。张玄迂、李孝杰也成为镇守一方的大将,张扬回京一趟,又得了娄师德的推荐前往黑齿常之处。 武皇对王方翼本就不放心,来俊臣知晓其中利害,便一心为武皇除掉王方翼这个眼中钉。只是王方翼与黑齿常之不久前在平突厥吐蕃之事中立功,朝臣也与他多有往来,来俊臣要诬告他,更要收集些真凭实据才好进行。 只是事情却出乎意料的不顺利。王方翼在夏州发明农具,又与狄仁杰一同造桥修路,发展当地农耕经济,农民感念他的恩情,当地人对他风评甚好,来俊臣派了许多人去,皆徒劳无功返回,决定亲往调查。 ------------ 第三十八章 折腾与反折腾 沈三问收到这消息,一阵胆寒,大兄弟,你就不能少折腾一会吗? 来俊臣的思路很清晰,要拿下王方翼,必须是证据十分充足的谋反才行。最好是能有王方翼有缅怀旧朝,与叛国之人通谋的真凭实据。若是难办,便从突厥方下手,制造他与突厥通谋,假造战功的证据也可。对于手下人来说难办,对他来说可不难,毕竟查处谋反罪,他是专业的。 当然,他把他的福星义子也带着。 夏州处处都是歌颂之声。王都督带领周兵守卫疆土,浴血奋战,身上满是剑伤刀伤。王都督为了制造农具,废寝忘食,查阅古籍,发明新法,赋予当地百姓新生。王都督亲自带兵耕地,知民间疾苦,治下严厉,税务分明,人人得食。王都督... 来俊臣走了这一遭,对属下的无力深有体会。这是个擅长收买人心,又严于律己的人。 康顺忍不住劝他:“义父,王都督是个好官,必然不会与义父为难的。他作为一州父母官尽职尽责,深受百姓爱戴,若是义父动了他,这夏州百姓恐怕会传出对义父不利的名声。” 来俊臣:“住口。王方翼是前朝王皇后的近亲,与裴炎案有莫大的牵连,在夏州如此作为,必是为了他日起兵反抗陛下,我身为大周臣子,自当忠于陛下,处理这乱臣贼子。” 康顺:“可是如今他并没有任何动作,义父是否是误会了。” 来俊臣:“若是等到他已成气候,便来不及了。若是他真的有情有义,怎么会在堂妹身死之时无动于衷,偏安一隅。若他真的忠于大周,为何此地不见宣传陛下仁德之语,一切政令出于京师,执行于州官。百姓却只闻州官,不知感激天子,你就没有怀疑这其中到底有何差错?” 康顺:“儿子不知,还请义父明言。” 来俊臣:“狄仁杰,是陛下的心腹。昔日狄仁杰在此处,他一州长官,辅佐一个小小的县令,便是存了让陛下放松警惕的心思。狄仁杰少年时期就声名远播,天下皆知。他借狄仁杰为自己扬名,在夏州站稳脚跟。如今狄仁杰走了,百姓就只记得他了。若是有一天,他在夏州揭竿而起,夏州百姓,绝对会拥护他,存的这等心思,是什么忠臣。再说,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你想一想为何一州之人,会只念着他的好?” 康顺:“可是,如今天下安定,百姓也不可能拥护他做皇帝啊。” 来俊臣:“如今庐陵王失势,他若是手握军权,拥庐陵王为帝,以夏州为基地,攻陷周围城池,便能与陛下划地而治。还能挟持庐陵王,把持朝政。” 康顺无言以对。 沈三问听到这番说辞也无言以对,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如果王方翼真的是有这种心思,自然是留不得的,但沈三问也不可能只是听来俊臣一面之词。 他打算亲往夏州一趟,会一会这个王方翼。 还未出发,却有一个意外的人到访。 娄师德。 这老头做了这宰相,当了一个极棒的复读机,武皇说什么,他应什么,除了有道理,就是陛下圣明。 沈三问是在不知道他来干嘛。 娄师德:“驸马是打算前往夏州?” 沈三问点点头。 娄师德:“王都督爱惜名声,却并无不臣之心。” 沈三问:“何以见得?” 娄师德:“王方翼身份尴尬,只能处处小心,先前他纡尊降贵扶持狄仁杰,便是对陛下执政表示支持,向陛下投诚,若他有意谋反,当年驰援李敬业即可,何须等到现在。来俊臣、周兴等人打击世家,又陷害忠臣,朝中早已人人自危。狄仁杰罢相之后,来俊臣才有所收敛,情况有所缓和。如今他将目光对向军方,王方翼若是被诛,陛下必然大加赞赏,接下来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沈三问皱皱眉,你也能预知未来了? 娄师德却朝他鞠了一个躬,也不怕折他的寿。 沈三问自然扶着他,不然他拜下去,真的是老戏精了,做戏一套一套的。 娄师德:“王方翼镇守边关多年,若有变故,吐蕃恐怕会立刻撕毁合约,卷土重来。虽然吐蕃此次兵力损失极大,但钦陵不是迂腐之人,绝不会错失这次良机。如今大唐能独当一面的只有他与黑齿常之,突厥那边离不开黑齿常之。我是为了大周百姓而来,希望驸马能够予以阻拦。” 沈三问:“你是如何得知这些?如何得知我的行程?” 娄师德:“来俊臣此去夏州,存的何心,大家都心知肚明。至于驸马的行程,这是我根据信使往来推测的。” 沈三问意有所指,“原来娄大人并非像表面那样凡事应承陛下。至于大人所说,沈某不敢苟同,王方翼未必没有不臣之心。王家家大业大,他若是参与,京师王氏满门,难有幸存。至于李敬业谋反之时,黑齿常之后大军驰援,他若是引兵相助,胜负尚无五五之数。李敬业又被武三思王彬等人围攻,兵败如山倒。所以,王方翼是否有不臣之心还待考察。” 娄师德:“驸马可有怀疑狄仁杰也有不臣之心?” 沈三问:“王方翼是王方翼,狄仁杰是狄仁杰。并不能说狄仁杰是冤枉的,王方翼就是冤枉的。狄仁杰以君子之行约束自己,忠于陛下,也忠于李唐皇室。” 娄师德:“驸马倒是看得通透。” 沈三问:“王方翼即使有不臣之心,也难成大器,沈某却不知道娄大人是如何想的。” 这老戏骨,都不自称老夫了,沈三问心中十分警惕。 娄师德:“娄某二十为官,官运亨通,却并不喜官场黑暗。至壮年投身从戎,更得先帝赏识,屡屡提拔,成为一方名将。当年,我初入军营,杀过数不清的吐蕃人,为将一方之时,也曾立下不平吐蕃,何以为家的誓言。如今时过境迁,不复少年,但求安稳。只是感念先帝恩德,不愿意这江山再受异族凌辱。陛下英才圣断,如今国泰民安,既然驸马断言王方翼难成气候,增加杀孽,于国何益?” 沈三问见他说的倒是真诚,只是道理却不是这么个理。 ------------ 第三十九章 宰相度量唾面自干 忠耿之臣再入朝堂 “娄公忧心国事,今日亲自前来,本宫甚为感激,如今国泰民安,王都督功不可没,当然不该为难。驸马以为如何?” 沈三问肯定觉得不好啊,不过在外人面前也不必说实话。 “公主所言有理。” 公主:“娄公可以放心了?” 娄师德略微拜了一拜,“多谢公主殿下。” 公主:“娄公请回吧。” 沈三问却是不解,“莫非王方翼真有异心?” 公主:“无论他是否有异心,此次都保他。” 娄师德回家之后,儿子见他面容沮丧,连忙前来问询,“父亲大人,可是事情没办成。” 娄师德:“办成了。只是沈三问并未松口,此事是由太平公主做主。如此,为父便欠了公主一个人情,不好再与她为难。” “父亲与王都督情同手足,公主深明大义,如今既然事情办成了,父亲何必介怀。” 娄师德:“若是驸马首肯,我们同殿为臣,这是他为官之责。可若是公主,她与王方翼也有些不对付的地方,只是看在为父的薄面罢了,如何能一样。驸马开办的学堂,你可去过了。” “孩儿已经去过了,学堂乃是沈家女子授课,教授的都是一些基础文字,教人看懂一些布告、招牌、数字,颇得百姓敬重。适龄儿童,又好学勤奋的,可以进入进阶学堂,关于女子参政的众多说辞文章,也十分有理。孩儿此去,并无人阻拦盘问,听说任何人都可以去得。” 娄师德:“文人重视师道传承,官场重视引荐之恩。如今上官婉儿招揽人才,引领文风。驸马以女子为师,为后宫参政辩白。圣意又偏向太平公主,这天下真的要变了。我娄氏不可卷入皇家是非,你传为父的命令,约束族人,凡事三思而行,切勿祸从口出,冲撞权贵,得罪不能之人。” 另一边,沈三问与公主讨论为王方翼脱罪之事。 来俊臣攻讦王方翼的最重要一点,便是他得民心,所以有威胁,只要解决这一点,就好说了。 次日,沈三问参了王方翼一本。王方翼为夏州都督之时,清贵盛名之下,实则贪财好利,独断专行,多次抱怨自己功高却在外镇守多年,朝廷却少有封赏。夏州土质坚硬,耕地困难,世代打铁的百姓做了新农具,王方翼据为己有,强行占功,还不许百姓非议。有抱怨日子困苦的,一律以非议朝政论罪,一顿毒打。因此,有百姓不远千里来京城告状。狄仁杰为县令期间,为了维持声名,更是胆大妄为,不守尊卑秩序,强迫官吏变更诏令执行,屈从狄仁杰,实在是个谄媚小人。 朝中不少人附议,王方翼此人沽名钓誉,不知是娄师德暗中操作,还是公主下了命令。 武皇听了此言,并未有所表示,此事只能容后再议。 下朝后,娄师德得武皇传见。 武皇:“王方翼是个人才,于社稷有功,只是他固执己见,对朕有诸多不满,娄卿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娄师德:“王方翼是个俗人,哪里敢对陛下不满。陛下自有决断,臣洗耳恭听。” 武皇:“朕赐他白银千两,锦缎千匹,聊表慰问,你着人给他送去吧。” 娄师德潸然泪下,“陛下圣明,犒劳边将,边疆将士必将感念陛下的恩德,人人奋勇。” 武皇:“朕只望着他少生事,不要挑战朕的容忍限度。” 武皇写了手谕,念他守卫边疆有功,予他些许财帛,又责备王方翼,不能坚守本心,不该苛责百姓,不该贪财奉承失了风骨。王方翼见到信使,才敢确定武皇对他并无杀心了。 来俊臣奔波于两地,不愿近日劳苦毁于一旦,仍旧精心准备证据,面呈武皇。武皇念他忠心为主,予以奖赏,却并未处罚王方翼。 此事算是平安度过。 沈三问又与公主议论起此事,“娄师德此人不简单啊,公主也格外看中此人。” 公主:“镇守边关的这些大将,只有他最能让母后安心。” 沈三问:“今日早朝的时候,有大臣骂他走路滑稽、乡巴佬,他也不在意。” 公主笑一笑,“他是文臣出身,这些年沾了军旅之气,与洛阳城这些贵族总有些不同的。不过却是不容易得罪人的好性子,真正考究起来,这洛阳在官场能够左右逢源的人也只有他了。” 沈三问:“宰相肚里能撑船,换个人,估计也没人敢说这样的话。听闻陛下早年已经看中此人,识人的眼光,真是不可小觑。” 公主:“千里马需要有伯乐赏识,伯乐之名也需要千里马来成全。母皇能够稳坐江山,自然得有识人用人的真本事。” 对,陛下眼光好,尤其表现在择婿方面。 沈三问:“公主,学堂之事,我打算换个法子。” 公主:“愿闻其详。” 沈三问:“如今的宣传范围太小,只是暴露了我们的想法,反而引人非议。若要真正的起作用,还是得宣传的广一些,深入一些。” 公主:“你是想在全国进行?” 沈三问:“也不用如此,在士子中进行便可。 上官婉儿的诗会给了我许多启发,他们参加诗会,无非是想引起上官婉儿的注意,得到陛下的青睐。 如今的科举,也是学而优则仕,选取学问做的好的人做官。 如果选择拥有新的正确观念的人做官,那么天下的文人都会改变以往的想法。” 公主:“此事母皇不会同意。” 沈三问:“如果只是支持后宫参政,陛下肯定不会同意。如果换个说法,寻找陛下称帝的合理性和必然性,对天下的贡献,陛下的治国理念,那又如何? 陛下本就恼怒有些老臣抱着陛下窃国江山应该归庐陵王的想法,只是惜才,不愿引发动荡恐慌,所以不提此事。加考这一科,陛下一定会同意的。 如今是周国,这些士子,自然应该抱着效忠陛下的想法,若是在这一事情上,尚且想不明白,因循守旧,如何能堪当大任。 公主觉得此事可行否?如果可行,明日我就向陛下谏言加强集权,选择有合理政治思想的士子,加考政论。” 公主深思片刻,“三问,你不仅是母后信任的人,还是我的驸马,只要与母后有利的事情,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做。” 沈三问:“如此有什么不妥吗?” 公主:“并不是所有文人都有风骨,若是这些人做一些口是心非、哗众取宠之词,引发朝野不满,难免贻笑大方。另外,也有坚守本心之人,这样会失去许多人才。” 沈三问:“不过是摆正心态,忠诚事君。若是觉得为难,何必来考科举。迂腐固执之人,不堪大用。” 公主提醒一下他,“本宫毕竟是李唐的公主。” 沈三问:“公主不用忧心此事,以后光复李唐,陛下必然会同意。难道公主想看到,陛下在位这些年,这天下人心里没点感恩,还心心念念的觉得她居心叵测窃国不成?” 公主:“本宫希望天下人感念母皇恩德,也希望这天下人不忘着李唐皇室的好。” 沈三问立马改口,“也对,若是因为今人的秒,便忘记了旧人的好,那也是狼心狗肺之徒。那就定义的更明确一些,对比先帝执政可以改进的地方,对陛下的治国理念进行剖析,陛下登基之后是否更加繁华了。” 哪有更加繁华的问法....公主倒是被他逗笑了,“以后参加科举还得多写一篇赞美母后的诗文,这些士子当作何感想。” 沈三问:“等这些士子的诗文一出,再印刷成册,运往全国,供天下人品读。士农工商,士子在世人眼中,是最上等的人,他们的想法,自然能够影响更多的人。有了文册,他们日后也不好改口。” 科举中加入这些的想法虽然在唐朝看起来离经叛道,也有限制之意,不过这就是政治的一部分啊,集权除了军权,中央决断,必然也包含思想控制啊,今日不包含,以后也会包含的。 沈三问回府洋洋洒洒写了一篇科举内容分析。 科举,大周选官之制,施行以来,熟读经史,以古启今之才尽出。然大周初立,万民眷恋前朝之心未改,民心淳朴,本为幸事。却有不明事理,不知天下大势之庸人诽谤圣明。先帝圣明,传政于陛下,前有李淳风慧眼识珠,道明陛下当为天下之主,后有大云经及众多圣僧得我佛示意,冒天下之大不韪,为陛下正名,乃未来佛降世,下入凡尘,庇护世人。大周建立以来,祥瑞尽出,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陛下登基数载,勤奋亲政,任用贤臣,朝中先后有刘仁轨、娄师德、狄仁杰、姚崇、宋璟、武三思之流,明辨是非,可为万世之楷模,武有黑齿常之、李孝杰、王方翼之辈,令吐蕃降服,突厥俯首,功德不输秦皇汉武,仁心不亚文景。然儒家经义,博大精深,晦涩乏味,非聪慧务实之人难以理解。另孔圣人未必能知今日之盛世,士子空学理论,未必能切合实际,若此,科举之士也有鱼目混珠之嫌,未必能堪当大任。 臣请加论周政,若能体悟天心,明圣上治世之道,知时政多艰,盛世之难者,方能入仕。 武皇看到这奏折,心情愉悦,妙笔朱批,写下准字。若是天下人能有这般想法,少一些非议,多一些理解和赞美,她又何须担心谋反之事,任用酷吏,防范重臣,严惩贼子,动用酷罚。 上官婉儿见到这奏折时,也是惊呆了,这脑洞得有多大,才能想出这么个折腾文人的馊主意,还说的冠冕堂皇,一套一套的。 不久,皇榜贴满了天下,公布科举加试。 这等于出了一道送分题,读书人忧喜交加,肯定不可能把它给忽略了。 虽然人人都知道题目,但是写的好的人还是占优的,所以许多文人开始奋笔疾书。 一时间,歌颂武皇之声,不绝于天下学馆。文人作诗作文,都会品读一番,互相点评,到底是千古佳作,还是东拼西凑不成章法,一听便知。做的不好的,也能听听众人意见,修正言辞,是在作的不行的,也好抓紧时机重新来过。 做的好些的文,自然会受推崇,在当地流传。 这样做的效果比单纯在驸马府开个小学馆好上许多。 待到一月之后,沈三问再临沈氏学堂,问及女子参政之事,答案已经截然不同。 于是,沈三问开始向公主邀功。 沈三问:“怎么样?” 公主:“尚可。” 哇,这么高冷。 却说狄仁杰因为大罪被贬官,知晓了此事,又上奏武皇,此例一开,文人更难保持本心,万万不可。 只能说声迂腐了,若不是早年拼出来的名声,他这是很难官运亨通的。 朝中三月时间,已经换了两位宰相,娄师德又向武皇举荐了狄仁杰。 武皇:“狄仁杰往日劝诫朕撤出西域,今日对科举之事又横加阻拦,眼界有限,为相不甚合适。” 娄师德:“陛下,人无完人,狄仁杰虽有不足,却能十年如一日,保持本心。如今科举之事,的确会令谄媚之风兴起,若朝中没有忠耿之臣,盛世之下,不知有多少腐朽蛀虫,不知会有多少无辜百姓蒙冤受难。太宗与魏征,正如陛下与狄仁杰,臣欲全陛下之圣名,故而有此谏言,还望陛下准许。” 武皇:“你可知狄仁杰对你的评价。” 娄师德:“臣知晓,狄仁杰并非背后妄议是非之人,他坦坦荡荡,并未瞒着臣。他认为臣过于恪守君臣之道,唯唯诺诺,不称职。” 武皇点点头,“娄爱卿还是一如往昔,唾面能自干,宰相肚里能撑船,果真没有说错。” 娄师德笑容猥琐,“陛下谬赞了,臣不及陛下远矣。” 自沈三问说了宰相肚里能撑船,在洛阳流传广泛,娄师德的名声受狄仁杰的影响小了许多,好上了许多。 人与人之间的际遇,总是千差万别的。狄仁杰这官运,一直有人保驾护航,难怪他能两度拜相,数十年稳坐朝堂。沈三问一阵唏嘘。 ------------ 第四十章 感愧狄公 狄仁杰此次进京为相,却并没有向以往一样安分,武皇常年求才,令众人举荐,狄仁杰一反常态,举荐了许多人。比如荆州长史张柬之、监察御史桓彦范、太州刺史敬晖,还对姚崇赞赏有加。 这个意思十分明显,这张柬之、桓彦范都是神龙政变的重要人物,狄仁杰是已经在举荐顾念旧主的人臣了。 沈三问对这些人都有些了解,属于愚忠的类型,对名分看的十分重要,却没有实际才能。李旦退让,不愿意当太子又避开政变,神龙政变之后,张柬之等人扶持李显登基,李显无力执政,政务落在权臣之手。张柬之等五人安享太平,不通政务,与武三思之争落入下风,多数死于流放途中。 既然得知这几人居心叵测,特别是对张柬之没什么好印象,沈三问自然得阻止,张柬之是狄仁杰力荐的,以后也能爬上宰相之位,不容小觑,这也算是大事了,沈三问决定用他的玄学说法。 不能解释又格外坚持的事务,便用玄学来解释。 沈三问前往拜见武皇。 沈三问:“陛下,张柬之此人,不可大用,留京于陛下有害。” 武皇:“你许久没有与朕说这国运、天命了,今日如何想起来。” 沈三问:“狄仁杰终究过于恪守礼教,陛下也是知道的。此次举荐之人,虽是能为国家尽心尽力的,却也是一心拥护李唐皇室的。张柬之此人脑有反骨,并不能对陛下忠义。” 武皇似乎在听一个笑话,“纵有此心,能一心为社稷,朕也能容他一时。” 武皇仍旧升张柬之为洛州司马,并未留京。张柬之听到消息,以年迈为由,磨磨蹭蹭,蹒跚赴任。 十日之后,武皇又问,是否有能安社稷之才。 狄仁杰:“张柬之文章切中时弊,为官资历不浅,又能针对时政提出好的建议,有报国之心,必然为大周尽心尽力,陛下为何不用。” 武皇再次查阅张柬之的文章、资历,留张柬之在洛阳,升张柬之为刑部尚书。 沈三问又入宫。 “陛下,这张柬之,实在是个用不得的人物。没有狄仁杰的忠君风骨,偏偏有他的口才,没有治国的方略,荆州事务尚且处理不好,只知空谈,六十尚且未得举荐,只有狄仁杰此人,单凭文章断事,信了这小人,是否有真才可想而知。陛下,此人务必用不得。” 武皇:“既然狄爱卿举荐,朕便予张柬之此机会,若是他有新的理念,真的切合时弊,刑部自然能做好。” 沈三问彻底没脾气。武皇一心觉得能掌控局势,自己这算是与狄仁杰之争之中落了下风,没办法。 刑部有姚崇协助,狄仁杰又一心举荐他为相,姚崇必然不会放过这根金大腿,张柬之的短处,恐怕很难得到证实。 这如果让张柬之政变成功,李显登上帝位,那日后难道再与李旦相争?可是李显与公主的感情并没有那么深,难道再与公主小心仔细的躲韦后的明枪暗箭? 不,绝不屈服历史。 如今时年尚早,武皇还没有宠幸张氏兄弟,不理朝政,朝中忠心于武皇的人也不在少数,不是今日,便有许多准备时间。 张柬之顺利留在洛阳。 沈三问前往拜见娄师德。 沈三问:“娄师是朝廷重臣,三问素来敬仰。您举荐狄仁杰,他的确实至名归。只是狄仁杰举荐的张柬之之流,三问知之甚少,不知娄师可能予以分析一二。” 娄师德:“狄仁杰既为宰相,答陛下问策,合情合理。狄公识人与否并不重要,人心日久可被感化。陛下一国之君,为天下表率,自然有自信能够收纳人才,留为己用。纵使进洛阳时初衷不同,终有一日也能摆正心态。陛下不惧任何人,何况张柬之言行和善,从未有对陛下不敬之语,来俊臣清查天下,也未能有所察觉。单凭驸马好恶,断了人才上进之心,岂不令天下人寒心。” 沈三问:“...三问受教。” 狄仁杰此次进京之后,还做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对朝中的“佞臣”动辄弹劾,其中不仅有来俊臣之流,还有娄师德。 早朝结束,沈三问有些无语的找到了狄仁杰。 沈三问:“狄公,许久不见,却不知道您经历了哪些事情?”怎么变了个人。 狄仁杰对沈三问印象也还算可以,他还是有正义感的。“此去山河秀丽,民生富足,但仍有不法之徒,逞凶作恶,盛世之下,难有安康。” 沈三问:“狄公觉得娄师如何?” 狄仁杰:“身为宰相,唯唯诺诺,不知劝诫陛下,为将谨慎守职尚可,至京师毫无建树,老夫已多次劝诫陛下,放任娄师德在外,希望他能展开手脚,造福地方,不愧陛下信任。” 沈三问:“可是娄师却以狄公为魏征,直言敢谏,又能严于律己,多次向陛下举荐狄公为宰相。” 狄仁杰:“这不可能,此人从未有举荐贤能之说。” 沈三问:“娄师仁厚,京中少有仇敌,娄氏子弟,从不居功妄为,身为宰相,严律己身,不下于狄公。娄师多年征战,身子骨已经大不如前,陛下体谅,召他回京修养,若再出征,影响寿数,狄公心何能安。” 狄仁杰闻言,立刻面圣,委婉的询问此事。 狄仁杰:“陛下,狄仁杰此前被奸臣所害,贬官日久,得蒙陛下重新启用,感激不尽。只是,今日闻人之言,有人多次举荐臣,若真有此事,臣当当面致谢,表示感激之情。” 武皇有些惊奇:“娄公举荐,只是此事并不为人所知,爱卿竟然能知。” 狄仁杰:“今日臣弹劾娄大人,便有人告诫,只是臣却不能信。” 武皇着人取来娄师德的三份奏折,句句言辞恳切,言明狄仁杰对政事的益处,为人如何正直,是难得的清流。 狄仁杰看完感叹,“臣自以为恪守礼德,为臣不愧君王同僚,今日放知娄公盛德,我被他宽容相待却不自知,我不及他太远了!” ------------ 第四十一章 立储 娄师德这一次没有像以往一样被排挤出朝廷,沈三问也感叹自己做了件好事。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娄师德言辞恳切,对人有礼,对沈三问也仔细提点,所以能够维护、帮助一二,沈三问肯定会效劳的。 经过此事,狄仁杰果然对娄师德敬重许多,娄师德在狄仁杰心中的形象,也不再是一个唯唯诺诺之人,而是心中有数,对江山有责任的忠臣。 狄仁杰前往拜谢,娄师德也只是说一句为臣的本分,让狄仁杰更加汗颜。 为臣的本分?狄仁杰自认无愧于心了,可是如今的举动,对信任他的武皇,确实有几分不公平。不过这一丝心思来的快,去的也快。狄仁杰自问对武皇也是忠心不二的,只是这一丝忠心,却有包含着对先帝的愧疚。他更想做的是一个不愧于二帝的臣子。 狄仁杰:“娄公说道为臣的本分,狄仁杰却有几分不解。昔日,狄仁杰受先帝提拔,为李唐臣子,忠心不二。自从陛下登基一来,狄仁杰心中也从未变动过身为李唐臣子之心。陛下登基乃是迫于形势,二位皇子才智浅薄,难以守护江山,武周可以延续李唐江山,如今武氏众人却觊觎江山,妄谋太子之位,狄仁杰无力尽这为臣的本分,所以举荐了许多人,助长李唐威势。只是此举,多少有愧陛下,请娄公解惑。” 娄师德叹一声,“狄大人的忠耿,本官自然是知晓的。只是如今圣心难测,李唐江山也必不至于狄大人担忧的地步,此举,陛下也并未反对,反倒令狄大人心中有恙了。” 狄仁杰:“武氏众人封王,恐怕又是不亚于汉初的祸事,娄公如何能放心?” 娄师德:“与陛下亲近的四人,武三思心性沉稳,武承嗣不足为患,武攸暨退让知礼,武攸宁不为圣上所喜,狄公忧虑则何人?” 狄仁杰:“可武氏专权,终归不利于社稷。” 娄师德:“如今陛下励精图治,狄大人不需要如此多的忧虑。若是哪一天陛下真的任用小人,那才是狄大人忧心之事。无论江山传于何人,都是李唐子孙,狄大人且心安吧,此事也不是我们该议论的。” 狄仁杰:“国之储君,乃是一国重要政务,狄某认为,必当考虑周全,规劝君王。” 娄师德心里苦笑,你去直言,陛下只当你耿直,其他人去直言,肯定会被怀疑结党营私,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狄仁杰又道,“武旦出让帝位,行为荒唐,无心政事,不堪为君,庐陵王乃是江山正统,狄仁杰自当规劝君王恢复庐陵王之地位,立为太子。” 娄师德:“如今陛下身体康健,恐无心立储,若陛下不纳谏,狄大人此举只是为庐陵王找不痛快,离间母子情分,万万不可。” 狄仁杰:“纵然为陛下不喜,也要尽力一试。若有后果,狄仁杰一力承当。” 待狄仁杰走后,娄师德传书与公主,“狄仁杰欲为李显请命,再三恐动摇君心,往公主好自珍重,早做打算。”又在心里念了一句,今日权当报恩,他日只能两不想帮,忘公主勿怪。 ------------ 第四十二章 炮制民心 只有风骨必然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宰相,狄仁杰能做到这个地步,与他长于思,敏于行有莫大关系。他是个行动派,(作者是个脑动派。) 待到与娄师德稍加商议,狄仁杰已经下定决心,回家写好了奏折。 这头倔驴决定的事必然也没人能够阻止。 早朝,群臣都有些安逸,所奏的不过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官职考核,哪里的县令得人心,哪里出了恶差需要严办,大理寺又上报了几宗案件,该为天下警醒。一众官员,充分运用了夸张假设的手法,将小事讲清,稍加引申,从社会经济文化等各个角度进行剖析,然后引发出对家国的感慨,对人民的热爱,表明自己的忠心。 没有来俊臣的大告,也没有国之大礼,朝廷是祥和而无聊的。 本以为早朝该散了,众人也做好了准备,狄仁杰请出了他的奏折。 “陛下,臣有本奏,如今天下安定,当立储君安天下民心,自古争储之事,轻则造成朝廷百官震动,重则同室操戈,当早立太子,明确宗室继承,也好让太子能有所准备,学习处理政务。” 武皇听了这话,一上午的烦闷心情立刻变成气愤,这我还活的好好的呢?不过却赖着性子问,“狄爱卿,以为当立谁为储君。” 狄仁杰义正言辞的道,“庐陵王李显,是陛下嫡子,当为太子。” 武皇扫视一周,“你们以为呢?今日你们便说说吧,当立谁为太子。” 朝中分了三派,以狄仁杰、张柬之为首的人,拥立庐陵王,以工部尚书王谦、刑部侍郎姚崇为首的人,拥立武旦,剩下的娄师德、武三思、宋璟等人不说话,中立图个安稳。武皇难得主动问其此事,此事表个态,也好在新君面前博个彩头。 武皇冷哼一声,朝堂下面立刻黑压压的跪倒了一片,可是请立太子的声音丝毫未减,这请立然后再变卦,真的成小人了,把两人都得罪了,以后可没好果子吃。 武皇强制退朝,大伙都散了,只狄仁杰还心心念念的跟进宫来,武皇听他啰嗦完,还是没有立这个太子。 狄仁杰走了,沈三问来了。 沈三问心中忐忑,今日没有去早朝,不知朝堂是不是如消息中说的那样,朝堂半数请立太子,如果过半数,这哪里是请,这都快成逼迫了。 武皇瞥他一眼,见他毫无敬畏的行礼,总觉得有些不满意,“朝堂请立太子,朕却是不满意这两个儿子,你便与朕把此事办好,堵住这悠悠众口。” 沈三问惊讶的眼珠子都要蹦出来啊,“啊?这事我来办吗?” 武皇语速快了几分,显得有几分不耐烦,“此事并非与你无关,不要整日无所事事,你回去多多想想,不要如此懒散,浪费了一副好头脑。这些老臣,顽固不化,朕也颇为厌烦,尽早解决了来复命。” 沈三问觉得自己应该是凉了,十分为难的应了声,“哦。” 武皇手里的笔都写不下去了,直接砸过去,“滚。” 大清早的,就来听了这么一句话,就被赶走了。沈三问打个哈欠,摇摇头,清醒了一下,然后赶回家。 沈三问:“公主啊,王谦那老头怎么突然支持起武旦来了。” 公主一如往常的云淡风轻,“他的儿子、你的好兄弟王彬,本月回京,已经成为皇兄的左膀右臂了,你还不知道吧。” 沈三问的确不知道,“难怪了,许久没有与他相聚,只道他是回乡应酬、结婚生子,没想到居然已经回来了。那此人倒是好搞定,姚崇没转头跟着他的上官张柬之倒是让我意外。” 公主一边认真的看着早朝的消息,一边回复,“张柬之才来多久,姚崇能在刑部站稳,还承着刘仁轨的情,必然会支持四皇兄。这些人中,只有姚崇需要费一番功夫,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沈三问打个哈欠,继续回去睡觉,休息好了好做事。今天事情很多,又要完成皇帝陛下交代的任务,又要陪儿子去玩耍选师父,还要接待远道而来的贵客。 还没等他起来,皇宫又起了一阵小风波。 武旦的两个儿子,李成器得父亲多年培养,性情温和,李隆基出生较晚,性格受诸多贤臣影响,对洒脱文士更加倾慕。这一日服侍武皇多年的内宦范云仙,在御花园碰到了前来拜见的李隆基。范云仙见李隆基生的模样俊俏,又笑的天真淳朴,便夸赞几句,心中不免升起几分同情,今日只怕众人对这位小王爷不会那么客气。 李隆基进宫一向畅行无阻,可如今却偏偏来了个拦路虎,守卫将军武懿宗看到李隆基,含沙射影的指责旁边的李姓将军,“这是未来太子的儿子,进宫怎么不速速禀报,枉你姓李,怎么如此没有眼力劲。” 李隆基虽然是个几岁的少年,也知道此人阴阳怪气、不怀好意,立刻反击,“这是我李家的朝廷,李家的护卫,你是何人,敢如此呵斥我李家护卫。” 武懿宗听这话十分气愤,如今的天子可是姓武,立刻着人捉拿李隆基。 范云仙见此,忙出来拦着,“武将军消消气,不过是小孩子的戏言,何必当真。” 武懿宗也不想驳了这位皇帝近侍的面子,毕竟范云仙从武皇入宫就开始在身边伺候了,不好得罪,可他却并没有放过李隆基的打算。 李隆基虽然安稳的进宫拜见了皇祖母,却并没能安稳的出宫,武懿宗在出宫的路上截住了他。 他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不过是个失宠皇子的庶子,这朝堂早就姓武了,耀武耀威给谁看,换身衣服,给武攸暨送去。” 李隆基久出未归,不久武旦便得知,担忧不已。自从朝堂变故以来,武旦一直深居简出,不理世事,事关亲子,再也坐不住,亲赴皇宫问讯。范云仙心中料定此举会令武皇不满,如实告知二人之争,武懿宗也不敢谋害皇家子,想来不会有性命之忧,不过受些苦头。 不多时,李隆基果真平安归来。 只是纸里包不住火,武旦进宫与范云仙秘谋之事,为有心人得知,添油加醋告到了武皇跟前。范云仙居然知而不报,为武旦掩盖行迹,这已经是实打实的背叛,武皇责问之下,范云仙道明实情,只是如今在立储风波的当口,范云仙又一向拥立武旦,武皇对此全然不信,改令来俊臣彻查此事。 范云仙被来俊臣一阵责打,不久一命呜呼。人死了就好办,来俊臣最终还是让武皇相信了武旦居心叵测,勾结宫人,图谋不轨。 武皇责备武旦监视宫廷,不忠不孝,武旦有苦难言。 不久,武懿宗使人诬陷武旦两个皇妃使用巫术诅咒武皇,二人被处死,李成器和李隆基年少经受丧母之痛,武旦为保护李隆基又升李隆基之母为正妻,李隆基由此取得嫡子身份。 当然,许多事情都发生在沈三问醒来之后。 沈三问一觉醒来,首先带着儿子去酒楼见王彬。 王彬一如以往红衣飘飘,却增加了几分凝重沉稳的气质。 沈三问见面就与他打趣,“小问,这是你王叔叔,记好,穿这种鲜艳红衣的人都热情似火,嘻嘻哈哈,少了当将军杀伐果断的气质,以后不准学你王叔叔。” 王彬额头冷汗狂瀑,人生最遗憾的事情不是错过了真挚的爱情,而是交友不慎,“告辞”。 沈三问拦住他,“许久未见,见面就走?我儿子还在这呢,也不给你兄弟留一分颜面?来,小问,叫王叔叔抱抱你。” 沈小问很听话,“王叔叔抱抱,小问想买一把剑,王叔叔给小问买好不好。” 王彬点点头,还是很开心的抱起他,一阵感慨,“许久未见,你儿子都这么大了。” 沈三问:“小问要不要去王叔叔家做客?” 沈小问很乖的睁着大眼睛,充满了期待,“王叔叔可以不?” 王彬摸摸小家伙的头,“真乖,吃完饭,跟王叔叔回家去。”又望着沈三问询问,“今日叫我出来,何事?” 沈三问:“你这三年一点音信全无,近日才知你回京,关心一下。” 王彬叹一口气,“父亲让我去历练,为了族中之事奔波,才忙完回京。” 沈三问:“你这可是忙了三年,成果呢?” 王彬:“只不过依着命令行事,成果与我无关。” 沈三问觉得这肯定是大事啊,布置了三年,还不能与外人道。“你想好要扶持武旦了?” 王彬沉默了一会,“我们能不谈政事吗?叙叙旧可好。” 沈三问:“我此乃是奉陛下之命,不可以。” 王彬:“陛下有何命令?” 沈三问:“你先告诉我,王家真的在全力支持武旦?” 王彬:“不如你先告诉我,谁能当这个储君,你又支持谁。” 沈三问觉得听到这里自己本来应该有些生气的,可是却生气不起来。多年至交,今日真的各为其主了,在这里问着明明都知道的问题。 “你若是信得过我,那就让你父亲约束好王家,武旦不是嫡子,也不是贤君,陛下的帝位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交由他继承。” 王彬摇摇头,“此事已经远非我能控制,若是可以,我也不愿意王家卷入这场纷争。” 沈三问振作了一分,“你这么想也好。” 王彬:“如今庐陵王远在房州,与庶人无异,为何武旦不可以被立为太子?你之前所说,无不应验,是陛下之意,还是你自己思考所得。今日便分析一番?” 沈三问:“哎,武旦运气不好啊。” 王彬:“...有你这样分析的?” 沈三问喝了一口酒,“如今朝局如何?” 王彬:“如今六成官吏,支持立储。武旦有意让步,李唐嫡系臣子支持李庐陵王,只是姚崇等朝臣与庐陵王无深交,并不应允。掌控财税军的实权职位,武氏和李氏、崔氏占了三分之一。崔家自从崔察罢相之后,逐渐分裂成三系,一系拉拢李氏,一系投靠公主,还一系坚持中立。狄仁杰着急立储,不过是武氏族人残暴,担忧武氏擅权,危害百姓。公主,借宋璟、上官婉儿之手,考察官吏,安插心腹,对朝局了如指掌,势力早已不下于武旦。” 沈三问:“娄师呢?” 王彬:“娄师德坚持中立,但是他手下有些人支持李显。” 沈三问:“李显是否并无此心?” 王彬:“我并未接触庐陵王,不过听闻庐陵王重情,应当是一位仁君。” 沈三问:“庐陵王若是重情,怎么会初登帝位就胡来。就算他仁慈,如何能保证他手下人也仁慈,这样武旦和公主只能委曲求全,还难免危险。” 不过王彬说这话,可见武旦已经说服众人支持李显,六成人拥立李显,这是什么概念?他不过在外地当个庶人,就有人给他把路铺好了,怎么会如何顺利? 王彬默默喝酒。 沈三问有突然想到了一个重要的人物,“武氏呢?武三思与庐陵王可有联系?” 王彬:“你傻了吧,武承嗣还想着做太子,武三思怎么会抛弃他亲堂兄,支持李显?” 这说不通,如果只有这些这些李唐老臣,武氏反对,李显坐不了这个太子。毕竟朝堂之上,武皇很重视均衡,武氏的话语权不低。除非两方达成一致,拥立李显,他才能坐上这个太子之位。李显做了太子,一心享乐,然后到武则天晚年,顺利上位。他回京期间,这些拥立大臣,便能与他建立信任。 武三思一定是投靠了庐陵王。 天下人,朝廷中人,在乎利益的人多,在乎皇帝是谁的少。只有朝堂上下,口径一致,才能让武皇误以为天下思唐,迫于民心,立下李显这个太子,这布局的人心思和掌控力,倒也不俗了。参考后世的历史,武氏能有这份魄力和执行力的,也只有武三思了。他早与李显达成协议,拥立新君,甚至已经为儿子与李裹儿定亲。 朝廷中两派一致、后宫又有上官婉儿,如此一来,才是一个完整的计划。 沈三问叮嘱王彬,“此事保密,小问交于你照顾几日,下面这十个人跟着前去保护,我先回府了。” 公主正在午休,沈三问不忍打扰,来到书房,打算再次翻看朝臣名录,却看到旁边的臣子资料,主要记录的京郊官吏、各州大员的相互关系,部分还圈了出来。 内中夹着一张公主所书名录。 名录左右两列,泾渭分明,初看便知道,左边是支持李显的,右边是支持公主的,圈出来的是保持中立的。 名录下方,也抄录了部分中立的。 只是不知道这些人是否有问题,这武氏势力方面是否真的出了问题。 沈三问看了许久,知道公主到来,“你今日不是很忙吗?” 沈三问:“我突然想到了重要的事情,所以回来了。武三思,可能已经与李显有所勾结。” 公主表现的很平静,“原来如此。” 沈三问:“朝中可是发生何事了?” 公主:“我只是也有些奇怪,朝中有些原本拥护武承嗣的人,都闭了口风。不然两成人中立,支持反对者应该各占四成。” 沈三问:“那公主的支持者有多少?” 公主:“也是四成。” 沈三问:“武三思怎么处理?” 公主:“武三思想要的,我给不了他。” 沈三问:“应该是这李裹儿出世对李显的影响不小,你打算如何应对。” 公主:“没想到。” 沈三问:“难得有你没办法解决的事情。” 其实有个两人都知道的,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杀了李显。可是公主不会这么做,沈三问也不能这么做。如今看来,武旦并不得臣下之心,威胁倒是小一些。 来回折腾一番,时间已经不早,沈三问又赶去驿站,迎接远道而来的贵客。 薛绍自流放地返回京师,并无多少人知晓。如今李隆基也到了该读书的年纪,时机刚好。 沈三问为薛绍摆了酒席接风洗尘,慰问他多年劳苦。此时的薛绍已经不再是那个翩翩少年,家里的离去、生活的挫折却不改他的正义之气。李隆基若是能有这样一个有情有义的师父长期陪伴在身边,沈三问也放心不少。 吃饱喝足,谈天说地,沈三问带着薛绍前往武旦府邸。 正好李隆基回家梳洗完毕,阴郁的在屋子里生闷气。 武旦对薛绍很客气,在家中等候多时,待到二人到来亲自出门迎接。薛绍少有才名,是长安年轻一代的翘楚,薛家和李家是长久的姻亲,薛绍的大哥是为李家牺牲的,薛绍这个为李隆基选定的夫子,在李旦心中自然有许多不同。 此时,沈三问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李隆基之母也健在。只当个引荐人,人已经护送到,起身告辞。 李隆基罕见的不肯出门,于是武旦带着薛绍进门。 武旦:“隆基一向知礼,今日刚刚在外面受了委屈,薛公子莫要介怀。” 薛绍连忙表示自己不介意,“能为公子之师,是薛绍的荣幸,公子还小,也初见薛某,不够亲近也是理所当然。自然得慢慢教,不可操之过急。” 因为沈小问去了王家宅院,选师的事情,正好顺延,这些天,王府鸡飞狗跳,小问每日爬假山玩池水,捉金鱼掰荷花,后面还跟着十条尾巴。王彬忍无可忍,受了长辈许多责备,才知道自己是闯了多大祸,带回了京城了不得的人物。可是小霸王在王府作威作福,完全不想回家,王府中人也不好强行撵走。 另一边,薛绍耐心的与李隆基拉近关系,也与李隆基亲近不少。 得知薛绍来京,王彬约了旧友崔玄,找来沈三问,打算办一场旧友聚会,当然,最要紧的是能趁着聚会送走小霸王。 得知又有两位叔叔,小霸王愉快的赴宴。 薛绍带着李隆基,王彬带着小霸王,沈三问带着钱,崔玄带着折扇,几人共同在酒楼欢聚。 赴宴之上,自然谈到了李隆基,就凭他冷漠早熟的不像话的脸,在热闹的聚会上,宛如夏日飞雪,也是不容忽视的主角。 崔玄便问起来:“李公子这是怎么了?” 薛绍轻描淡写的介绍:“与武懿宗起了争执,小公子说朝堂姓李,与他无干,不让他训斥护卫,被羞辱了一番,如今还年轻,每每想起来,自然有些介怀。” 在座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是何意,小小年纪能够如此认识,自然跟他的见识没什么关系,必然是有大人的意思在里面。无论是武旦的意思还是属臣的意思,小公子这话都将武旦推到了武家的对立面。 沈三问看他一眼,“隆基,陛下姓什么。” 李隆基糯糯道,“姓武,但这还是李氏的江山,以前是,以后还是。” 沈三问认真看着他的眼睛,“如今这江山姓武,是陛下凭本事得来的。这江山以前姓李,是李家先祖和父辈们的本事,是他们的荣耀。作为李家的子孙,不可以仗着前辈的本事,看不起任何人。李家如今能够成为高高在上的皇族,靠的是天下千千万万百姓的支持,他们或许并不高贵,并不聪明,可却是江山的基石。武懿宗身为朝廷命官,作为守卫将军,自然能够管的下属。他的德行对错自有同僚评判、史书评判,如今你尚且年幼,无需卷入这些大人的纷争,谨言慎行,不要给自己和父亲惹祸。以后你能够凭借自己的本事,守护先祖的荣耀了,再来说今日的话,知道吗?” 这一大段话下来,李隆基一时半会理解不了,挠挠头,点点头。 薛绍见此,倍感欣慰,“沈兄之言有理。” 崔玄也应了一声,“小公子,沈兄的意思是没什么人出生便是注定高贵的,人要靠自己,才能过的好,只有自己打拼得来的才是自己的。知道吗?” 李隆基点点头,还是这位叔叔说的简短有理,听得懂。 王彬却无语了,“你教别人的儿子头头是道,你教教自己儿子可好?” 沈三问招招手,小问放下手中的大虾,跑到沈三问怀里。 沈三问:“小问,在王叔叔府里乖不乖。” 小问神态憨厚的看了眼王彬,“嗯,我可乖了,王叔叔,是不是?” 王彬:“...” 崔玄也是一阵的无语,乖你妹啊乖。 薛绍也将眼光放到沈小问身上,“听说小问以后要做将军啊?” 沈小问点头如捣蒜,“嗯,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小问一定可以的。” 薛绍:“你给小问选的那个人做夫子?文师还是武师?” 沈三问:“还没选好,正好你来了,不如一起教吧。” 王彬:“你这父亲当得十分不靠谱。他二人性格不合,不适合一起教。” 沈三问心想,我也真没这个意思。 崔玄:“这洛阳城,也难得找个敢教沈小公子的文师。” 王彬:“不错。” 沈三问:“你们。。。” 薛绍扬起手,“不如”。 八_ 零_电 _子_书_ w _ w_ w_.t _x _t _ 0_ 2. c_o_m 崔玄和王彬赶紧把他的手握下来,生怕他做这个好人,可不能祸害老实人了。 讲真的,沈三问也没想着现在给他找个老师,教坏了可不好。 唐朝的启蒙读物是千字文、百家姓,然后继续各种背背背,读读读,虽然的确比现代教育多了许多内容,拓宽了知识面,但书中的思想在沈三问看来还是有许多陈旧腐朽的地方,并不被沈三问认可。如今儿子出生了,沈三问更想亲自教,也好编撰一套能够符合现代人思想,又与唐朝国情相结合的教材。等他长大一些了,再送到军营交给张扬。 这四人老大不小,居然想起来玩过的英雄杀与狼人杀,几个人在酒桌上直接玩起来,权当回顾一下时光了。明明都还很年轻,却经历了不少事,有了各自的成长,连带着心境也成熟了许多。 一群大年轻,追忆往昔。 到了快要散场的时候,沈三问举起酒杯,“没想到我四人还有能在洛阳重新聚首的一日,希望以后无论境遇,我们都能不忘初心,不忘兄弟情谊。” 王彬举杯想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能够与三位同路而行,王彬深感荣幸,以茶代酒,敬诸位一杯。” 崔玄也举杯叫好,“祝愿三位兄弟前途似锦,一生安康。” 薛绍只是举杯,眼中却已有泪花,这四人只有他经历的伤痛最多,只有他真正的感受了阴阳陌路,穷困潦倒时的兄弟情谊,于是哽咽出声,“薛绍永远不忘诸位兄弟的恩德,薛绍在狱中之时,在流放之地,都幸得各位兄弟照料,他日必报此恩。” 一场欢聚落幕,沈三问带着儿子回家。送走瘟神,王彬觉得自己还应该多庆祝两次。 不多日,便发生了来俊臣查范云仙,武懿宗陷害武旦二妃之事。范云仙直接被打死了,武氏二妃当天被查出,不久便被带走处死,时间紧迫,公主二人实在是无能为力。李隆基在府里哭成了泪人,武旦却不敢有丝毫作为。 李隆基于是问师父,“娘亲还会回来吗?父亲不是陛下的儿子吗,父亲去求一求,就可以接母亲回来了啊。” 薛绍摸摸他的头,安慰一声,“隆基不要怪你的父亲,他也是身不由己。有许多事,你长大就会明白了。” 武则天而后召李隆基进宫询问与武懿宗之争,孩子的话还是很可信的。 李隆基坦然承认,又说了许多,“隆基错了,陛下不要怪父亲。父亲常常教我李家有今日,都是善待天下人,被天下人善待的结果,隆基那日所说的不过是气话,气不过武懿宗侮辱父亲。” 此番对答还算得体,武则天不仅没有怪他,还夸他有骨气,给他封了王位虚衔,临淄王。 虽说是个没有实封的李姓王爷,不过这天下已经许久没有李姓的王爷了,得到陛下如此夸赞,也算是给李氏长脸了,武旦脸上十分有光。 后宫这一番变故,知晓的人都心如明镜,比如上官婉儿,也比如张昌宗。 张昌宗进宫,可不是真的为了做一个玩物,来俊臣的果断凶残,武皇杀母封王的举动,也让他有几分畏惧。只是不甘人下的心,始终驱使着他去尝试,去进步。 能够冒着生命危险,求得大富大贵的人,自然有常人难有的毅力。 可是引起武皇的注意并不简单,仅仅凭借殷勤、谦卑、谨慎还是不够的,还是需要一个让武皇成功注意到的契机。 他决定放手一搏。 人生就是一场豪赌,赌对了未必不能赢回来失去的一切。 上官婉儿与武三思的见面频率、时机、地点,各种眉目传情,欢声笑语,久历情场的张昌宗自然看在眼里,若是能够踩着上官婉儿上位,警醒陛下,能够取代上官婉儿的地位也未可知。张昌宗知道武三思的目的,上官婉儿为武皇起草诏令已久,借助上官婉儿之手,可以掌控许多朝政内务。 上官婉儿代武皇处理事务,一向以武皇利益为先,再次之,安插自己的势力,维护那些能为己用的文人,再次,维护武三思的利益。而有些利益是武皇不屑管理,她不屑于争取,武三思却愿意的。 比如房州县令之位。 现任房州县令对李显不好,他也不敢对李显好,上有皇帝的命令,一应规程,如有逾矩,他这个县令都得脑袋搬家,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是,李显的妻子脾气还不好,他自然怕被记恨上。 好不容易熬到任期满,可以升迁调任,他终于可以卷铺盖走人了。 此职可大可小,武皇没有过问,上官婉儿便可以操作。武三思提了几次,希望与庐陵王交好,这既然是个有益的机会,上官婉儿也没打算错过。 于是她便同意由武三思的亲信担任这个县令之职。 ------------ 第四十三章 黥面 上官婉儿做事谨慎,原本不会留下什么把柄,可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张昌宗,年幼袭爵,对官场上的黑暗,夺储的斗争,还是有些了解。若非出身好,也不可能养的白白胖胖,懂礼数,能在皇宫生存。 虽然上官婉儿对他有戒心,但架不住宫中男少女多,张昌宗这种英俊的公子哥,早已牺牲色相策反了上官婉儿的心腹。 然后通过上官婉儿的婢女听得的与武三思的对话以及上官婉儿的动向,很轻松推知上官婉儿要在房州县令上做文章。 这个县令人选必定是有问题的。 张昌宗左右衡量,在头脑中模拟将会发生的情形,武皇心理的想法,可能的反应,对上官婉儿会如何处置,对会如何看待自己,最终下定决心、整理好说辞,打算伺机行动。 上官婉儿今日值勤,伴在武皇身侧,张昌宗照例为武皇送来茶水,然后立的很远,毕竟他还不受信任,政务之事不是他能听的,他每每敬茶都目不斜视,然后离得远远的,在光线背景好的地方做个安静的花瓶。 武皇看到手中的奏折,有几分不悦,“婉儿,立储之事,你如何看?” 上官婉儿细声细语的说,“陛下如今耳清目明,百姓生活富足安乐,哪用得着这么着急立储。” 武皇点点头,婉儿的回答总是这么顺心,“如此多的朝臣拥立庐陵王,这个名分就如此重要吗?” 上官婉儿:“陛下,不过是些不中用的人罢了,不知变通,他们那里懂那么多,皇家的事情,哪里容得下他们置喙。”武皇一边赐予公主堪比太子的实封,一边开始重用宋璟,上官婉儿怎么可能不明白这意思。 武皇只是见多了奏折心情稍有些郁闷,听过之后,很快释怀了。 张昌宗在犹豫,要不要与上官婉儿当面对质,天知道为什么他的轮值,每次都是与上官婉儿一道。看上官婉儿的一颦一笑,都合武皇心意,他也担心打蛇不死反被蛇咬。 无巧不巧,今天薛怀义也进宫了。 “陛下,听说突厥来犯,怀义想要领军前往,上阵杀敌,替陛下保卫疆土。” 武皇顿时笑出了声,“你那里懂打仗。” 薛怀义不依,“陛下,怀义也想像婉儿姑娘,与您分忧,她一个女子都能为陛下解难,可是怀义不中用,让陛下看不起。” 武皇叹一口气,“战场可不是好玩的地方,休要胡闹。” 薛怀义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陛下若是不依,怀义便学那娄师德,脱下这身僧服,前往征兵处报名从军去了。” 武皇:“你是铁了心要去?” 薛怀义:“怀义要向天下人证明,怀义并不是一个无能的人,省的有些人嚼舌根,说陛下宠幸小人。” 武皇似有一些欣慰,说薛怀义真的想要去战场,他是不信的,不过是照顾自己的名声,也不知道谁出的馊主意,“那你便率一万军前往吧,朕还不需要靠你来打胜仗,去混个军功,好好的回来,不可伤着分毫。” 薛怀义当下就止不住的笑意,“谢谢陛下。怀义这一走,至少月余,还望陛下保重龙体,不要太操劳。” 武皇拜拜手示意他退下,“去准备一下,尽早出发,尽早回来。” 薛怀义兴高采烈的走了。 张昌宗计上心来,立刻着人联系千金公主。 薛怀义连夜走了,却有一封书信送到了武皇面前。 下了早朝,武皇处理些许时间政务,便打开了这份书信。此时,上官婉儿正在宫外主持诗会。 看完书信,武皇勃然大怒,“传上官婉儿来见朕”。 禁军统领,携着大队人马,闯入凌云阁,上官婉儿见人,镇定的问统领,“何事?” 统领局促的回答:“下官不知,还请上官大人速速回宫。” 上官婉儿随人走了几步,待到没人靠近,继续问道,“到底何事,连我也不能说?” 统领:“属下也不知道,不过陛下很生气。” 上官婉儿有几分疑惑,赶紧着人去请武三思还有公主进宫,毕竟武皇的愤怒明显是针对自己而来的。统领在宫中也受过上官婉儿的小恩,如今皇帝虽然生气,也未明确上官婉儿会失势,自然得予一份薄面,未曾阻拦去的人。 待到她进宫,武皇本平静了一些的怒气又高涨起来,声音尖利的质问,“如今的房州县令是何人?” 上官婉儿扑通跪倒在地,“是荆州县令宋彦。” 武皇又提高了声音,“这宋彦是何人?是武三思多年的军旅战友,在朝做个五品官,轻而易举,还有宰相庇护,他为何要千里迢迢去房州做这小小的县令?” 上官婉儿泄了气,“陛下,婉儿知错。是梁王武三思以为陛下思子,特意遣宋彦去慰问,善待庐陵王。” 武皇:“哼,所以你就代朕同意了?” 上官婉儿有些慌乱,这可是大罪了,武皇最忌讳朝臣结党,何况是庐陵王和梁王,武李二王,“并非如此,只是如今的房州县令待庐陵王不好,所以婉儿一时糊涂。陛下,婉儿绝非拥立庐陵王啊。” 武皇:“你可知道背叛朕的后果?” 上官婉儿冷汗如雨,却有使臣来报,太平公主请见,待公主二人进殿,梁王也来了。 武皇心中越发厌恶,“如今你翅膀硬了?救兵搬的很快啊?” 上官婉儿心中稍定,“奴婢万死。” 公主忙问询,“母皇,这是发生了何事,如此生气?万事当以龙体为先,切勿气坏了身体。” 武三思跟着附和。 武皇瞪了一眼武三思,“听闻梁王与庐陵王交好,特地派心腹前往房州照料,可有此事?” 武三思闻言也站不住了,“陛下,如今朝臣都拥护庐陵王,三思只不过是担心庐陵王受奸人挑拨对武氏产生嫌隙,前往交好,别无他意。” 武皇:“哦,那交好上官婉儿,私通宫闱,撺掇庐陵王,也是好意?” 武三思焦急的否认,“不,陛下,绝对没有,臣对您忠心耿耿,武氏能够有今天,全都有赖陛下,三思怎么可能拥立庐陵王,自掘坟墓,毁武氏根基。” 武皇:“你还知道什么叫自掘坟墓?你是非不分,妄为武氏子孙。” 武三思听到此言,方觉得心安,陛下既然念着他是武氏子孙,性命便是保住了,又连忙表忠心,“陛下,臣错了,立刻让宋彦回来。” 武皇:“不必了,既已下任命诏令,不可更改,从今天开始,庐陵王每月用度减半,由宋彦执行。” 公主连忙劝阻:“母皇,皇兄如今已经没了实封,生活困苦,再如此,如何约束手底下那些人。而且,那李裹儿体弱多病,万万受不得苦。” 武皇:“不经苦难难成人,他就是在皇宫太荒唐了,朕才让他去见一见人情冷暖,知道天下人的不易。” 沈三问慢慢站出来支持,“陛下一片慈母之心,希望庐陵王能够体会,了解民间疾苦。” 武皇又回头看向上官婉儿,“上官婉儿罪当处死。” 上官婉儿看着武皇的冷漠,心中大惊,“陛下开恩。” 武三思也为他求情,“陛下,此事乃是三思的过错,还请陛下饶恕婉儿。” 武皇冷笑一声,这二人还直接在御前郎情妾意起来了? 沈三问觉得自己得帮武三思一把,“难得梁王有情有义,臣向陛下请旨成全他们。不过上官昭容乃是内吏,梁王乃是宰相,若娶她,难免有朝臣非议梁王私通宫闱,把持朝政,于梁王的名声极为有损。正巧梁王有意辅助庐陵王,不如梁王自去相位,改任房州都督,如此天下人都能知道梁王的忠君之心,梁王以为如何?” 武三思不说话了,我要不是这个宰相,在上官婉儿眼里算什么?我谢谢你啊。 考虑片刻,武三思终于还是开口,“此事是臣考虑不周,没有顾得体面,三思得陛下信任封为梁王,自当鞠躬尽瘁,报效陛下,不敢有儿女私情。” 虽然明知道是这个结果,可是看在眼中,婉儿还是觉得十分悲凉,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涉及到利益,哪里有什么真感情。只是知道是一回事,如今揭开是另一回事。 沈三问已然与上官婉儿道明是非,武皇也无意杀上官婉儿,否则根本等不到这些人来。公主便出来做这个顺水人情,“婉儿在母皇身边已有六年,文采胜过诸多才子,如今她已知错,大错也未铸成,不如给她一次机会,她日后定然不敢再因私废公。” 上官婉儿见机也请罪,“婉儿罪无可赦,可实在舍不得陛下,放心不下陛下,求陛下给婉儿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留婉儿在身边好好侍奉。” 武皇冷声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便处以黥面之刑,刻业,因果业报,不忠之人,当收此罚,即刻行刑。” 上官婉儿大惊,这黥面可是要在脸上刺字,一个女子受此刑罚,以后如何见人,“陛下,婉儿知错了。” 公主再次求情:“这刑是否也太重了?” 武皇:“行刑。” 沈三问道一声,我去监督行刑,便跟着出去了。 ------------ 第四十四章 回京 这黥面之刑是必定要受的,虽然怜悯,但是帮人帮到底。 沈三问跟出来,就是确保这字得刻在额头,刻的小一些,然后好让上官婉儿将之变更为花黄,多少也能起到拉拢上官婉儿的作用。 果然,行刑的士兵已经用黥面的小针对准了上官婉儿漂亮的脸蛋。 沈三问一边大声呵斥“住手”,一边拦住士兵的手。 上官婉儿早已吓得花容失色,仿佛看到了救星,紧紧的拽着沈三问的衣袖,“驸马救我。” 士兵怯弱的跪下,为什么偏偏是他来行刑?“驸马爷,这是陛下的命令,奴才也不敢违抗,请您给奴才一条活路。” 沈三问:“此字刻在额头正中吧,勿要伤了昭容容貌。” 士兵心下稍安。 上官婉儿略带绝望的松手,呵。 沈三问又叮嘱:“你手别抖。” 士兵抹去头上的汗渍,深深呼吸两口,然后在上官婉儿痛苦的呻吟中,仔细的移动针脚,全神贯注的刻字,确保刻在正中。 刻字溢出一条条血痕,沈三问听到上官婉儿一阵阵惨叫,背过身去,心里十分不忍,毁容这样的刑罚,对一个女子来说真不人道,有一日定要废除。 一个小小的业字很快刻完,上官婉儿已经瘫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只是低声的抽泣。 沈三问上前检查一下,刻的的确还算工整,“走,回去复命。婉儿姑娘振作起来,有办法解决的。” 沈三问与上官婉儿回来,武三思已经不见踪影。 武皇看着上官婉儿额头的字,沉声问道,“记得你今日所受之辱。” 上官婉儿强行打起精神,“婉儿谨记。” 武皇又让她退下,沈三问继续跟着她出去。 上官婉儿遮着额头,哭哭啼啼的,在大殿上步履蹒跚,不一会儿就倒在一方圆柱之下。 沈三问赶紧说出准备好的主意,“别哭了,黥刑深入肌肤纹理,一生难以去除。你叫手工精巧的人,将业字改刻成梅花,再以红色颜料填涂保证不褪色,权当做花黄装饰了。” 上官婉儿听言,忙教人拿来镜子,仔细端详,却有相识之处。被毁容的心态也好受了些许,擦干眼泪,恭敬的对沈三问行了一礼,“多谢驸马怜惜指教,婉儿感激不尽。” 沈三问此来可不是单纯做好人的,还是得与上官婉儿说明来意,“武三思并非良人,你以后切记忠心对待陛下,此刑虽重,相对你做点事,陛下已经手下留情。日后若有能相助公主的地方,三问还请婉儿姑娘行个方便。” 上官婉儿郑重的点头,“婉儿谨记。” 却说武皇与公主讨论的又是另一番事情。 武皇:“你如今保这上官婉儿,也与武三思一样的心思?” 公主笑一声,不以为意,越是云淡风轻的坦然越是可信,越是郑重越说明心里有鬼。“母皇何出此言。太平不过是担心母后杀了上官婉儿,日后又怀念这人的好,这宫里忠心的人多,懂母皇可不多。” 武皇:“李显在房州毫无长进,武旦更是一点挫折都受不起,朕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生出这两个混账东西。” 公主:“不是还有儿臣吗,儿臣定当为母后分忧。” 武皇:“赏罚分明,恩威并重,你都能做到。只是,有些时候还是过于心慈手软了,必须用非常手段才能震慑胆大妄为之人,若是狠不下心,失了威严,更加难以控制局势。如今你权势无两,洛阳城人人觊觎,若想自保,只能更进一步,如今有朕,以后便只能靠你自己,切勿将慈悲之心施于不该得的人,对别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 公主低着头,“儿臣让母皇失望了。” 武皇叹口气,“罢了,朕给你选了这位驸马,原本是希望他能让你趋吉避害,却没想到你二人互相影响,到了如今还如此心宽。” 公主:“母后,驸马已经多次告诫儿臣,儿臣定会小心妥善处理。” 武皇举起手中的玉玺,盖在最上面的奏折上,“但愿如此。” 待到这些人都散了,又从暗中走出来一人,“陛下,已经查明。” 而后,武皇召见了张昌宗。 张昌宗急忙前往,英俊的面庞强行维持着镇定,整个人的举止失仪,额头冒出的冷汗却出卖了他。 武皇声音柔和,一改今日的严峻,“不要紧张,你做的很好。” 张昌宗长舒一口气,“臣万死。” 武皇:“以后你便在殿内伺候吧,不必假借别人的名义,做得好,朕自然有赏,不必担心他人的报复,有朕护着你。” 张昌宗:“臣谢陛下隆恩。” 武皇也不与他多言,吩咐他下去,用此人应当可以上官婉儿收敛一些了,的确是习惯了许多事情交于她处理,可如今她居然过了界限,自然得收回些权力。 在宫中待的这段时间,张昌宗已经十分努力的学习了,特别是学习上官婉儿,她知道武皇喜欢什么茶水点心,喜欢什么词曲花卉,喜欢听什么话,皇帝喜欢听什么,他便做什么就是了。 可是武皇却生了一场小病。 生病的人,自然脾气不太好。张昌宗递上的食物有些令人反胃,由此,他又一次失去了得宠的机会。倒是紧接着跟来的御医,尽职尽责,照顾着皇帝陛下,成为了继薛怀义之后,第二个宠臣。 张昌宗心力交瘁,命苦真的伤不起。 好在武皇替他处理了背叛薛怀义的人,上官婉儿查来查去,也没查出来这背后暗害她的人,直到最后也不敢再查。 薛怀义带着一万雄兵,奔赴大唐与突厥的边境,打探清楚又再三确认一条人迹罕至的道路,带着士兵狂奔百里,放下了早以刻好的大周界碑,而后马不停蹄的退回大军驻地。立个军功真不容易,这一来一回冒着生命危险,好不容易给大周扩充了领土,薛怀义自觉是个大忠臣。 做完这些,薛怀义立刻向朝廷请功,武皇听到他未见突厥兵,放下界碑就走的陈述,是真的被逗乐了,小宝啊小宝,真是个活宝。于是,册封他为鄂国公,赐帛两千段,让他早日回京。 薛怀义对这些封赏有些不满,立刻飞奔会京,“我要做大将军。” 武周本就有许多虚衔,只有俸禄没有实权,国公便大多如此,将军也有许多,武皇又加封他为辅国大将军。 薛怀义受封将军后,开始在洛阳城伤害百姓,武皇偏袒薛怀义,此举让许多人心寒,狄仁杰对此多次劝诫,可是武皇以报恩为由拒绝处罚。 另一边,庐陵王在房州生活更加艰苦,每日韦氏的抱怨,女儿的哭声,让这个男人心力交瘁。 他不禁想了许多,为什么?他明明应该是这个天下的帝王,结果却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每天吃着粗茶淡饭,穿的粗衣麻布,女儿生病都没有好医生看。他绝望而痛苦,自责又无力,脾气也越来越差。 终于,他开始抱怨,这天下还有对李唐忠心的臣子吗,母皇要把持朝政,本王能忍,为什么要将本王逼到这种地步,为什么皇弟能够在洛阳享受荣华富贵,他的儿子已经被封王,我的女儿,却要受此大罪,为什么皇妹可以呼风唤雨,本王却要在这里收一个小小县令的欺侮,每月的俸银都被克扣一半?不是说现在是太平治世,王法呢?王法呢? 当然,李显的身份决定了他受许多人关注,有乐意见他颓废的,有乐意见他上进的,有希望他振作反抗的,也有希望他永远不要离开房州的。 既然他有意反抗,许多他口中的忠心臣子,自然得扶他一把。 庐陵王的抱怨很快传到京师,拥护他的臣子,又开始不畏艰难试探皇帝的心思。 狄仁杰决定先让庐陵王回京,“陛下,庐陵王是皇子,就算他有过错,这些年也反省过了。臣相信陛下这些年来,也思念过庐陵王,如今先帝血脉凋零,还请陛下保全庐陵王。” 武皇不厌其烦,这李显回京,事情又得多不少,“此事容后再议。” 轻轻一句话,便让此事又夭折。 狄仁杰见武皇这里没有门路,又求到了公主府邸,“还请公主救救庐陵王。” 公主很平淡,“皇兄自有皇兄的路要走,有本宫在一日,必定保全皇兄。” 狄仁杰又义正言辞的请求,“庐陵王乃是您的亲哥哥,如今他在房州受苦,您在洛阳锦衣玉食,人人都道公主心善,还请公主将善心赐予您的兄长。” 狄仁杰又是各种心理攻势,沈三问感觉公主要松口了,沈三问就想把他赶出门去。 沈三问:“公主希望看到庐陵王只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吗?陛下有意栽培庐陵王,若是庐陵王没有长进,就算进京,以后做了皇帝,也只是个傀儡,如果你今日帮了庐陵王,才是大唐的千古罪人,狄仁杰则是愚忠,公主别被他迷惑了。” 狄仁杰大怒,“敢问沈公子多少年没有看望你的父亲了?你可知孝道为何物?可知亲情的可贵?” 沈三问不想受这气,“孝道便是看着他让沈家万劫不复?孝道便是看着他毫无遮拦,仗势欺人?孝道便是一味迎合每日问候,却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死亡?若是狄大人的儿子犯了杀人之罪,狄大人要用孝道来为他脱罪吗?” 狄仁杰正色道:“老夫必然不会如此,只是沈驸马之父,从无听闻有何过错,沈驸马没有这人伦之情,也不可拦着公主为兄长做些事情。” 沈三问:“三问佩服狄大人的口才人品,却不敢苟同狄大人的愚忠思想,如今支持庐陵王的人,有多少是为了庐陵王得势的荣华富贵?若是陛下今日立武旦或者武承嗣为太子,又有多少人还会在乎庐陵王是谁?您如今拥立庐陵王,看似为李唐赢回了江山,却只不过是让这江山落入奸臣之手。我绝不会坐视有人利用公主的不忍,来达到他肮脏的目的。” 狄仁杰却不肯在正义之词上落了下风,“这天下人哪有驸马说的如此不堪。大周百姓,何时缺了知恩图报的人,又何时缺了忠君爱国的人,又何时缺了明是非辩黑白的人,我狄仁杰竟是利用他人的仁慈达到肮脏目的的人?” 沈三问正欲反驳,公主忙出言打断他二人的争论,“此事容我考虑一二。” 狄仁杰:“庐陵王身在水深火热,公主有那些疑虑不妨与狄仁杰道个清楚明了。” 公主冷漠的出声,“驸马说的有理,皇兄不同于一般人,他是嫡子,若得回京,必然诸多人拥立,若是他仍旧是以前的性子,如何能使江山安稳。本宫从不怀疑狄大人的忠心,只是希望狄大人能够想远一些。皇兄若是能想明白母皇让他去房州的目的,能够以大局为重,务实进取,那时,狄大人再来不迟。” 狄仁杰见无法说动这二人,只得告退。 狄仁杰走后,沈三问又坚定的表明态度,“就算李显能够做一个合格的太子了,他与韦氏这些年休戚与共,他最信任的人,也不会再是你们两兄妹,韦氏说不得以后也想做皇帝,此事我绝不同意。” 公主抱住他,头靠在他宽阔的胸膛,感觉一阵心安,轻轻一笑,“好了,别担心。” 沈三问也揽住她,“你如何想的,此事我决不答应,李显绝不可回京。” 公主闭上眼睛,“我有些累了,我答应你,在大局已定之前,皇兄绝不会回京。” 沈三问抱得更紧一些,“我知道你心疼你哥哥,但是他回来,洛阳就完全不一样了,务必不能让他回京,我们可以送些财帛过去。” 公主觉得有些头晕,不多时,直接昏迷过去。 沈三问赶紧招来御医,听到熟悉的往来流利,如盘走珠,应指圆滑,沈三问心里高兴不少,居然又是喜脉! 沈三问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轻轻的保证,“公主,就算是为了我们的孩儿能够平安的成大,也不可以再放弃了。我也会努力,帮你分担。” 公主只来得及一笑,又沉沉睡去。 ------------ 第四十五章 分析 第二次照顾,沈三问已经有经验许多。但最初几个月的孕吐,看的仍旧十分心疼。只是公主却嫌弃啰嗦,最后干脆打发他出门处理拥立李显的势力,或许是有些烦,或许是不想让他看到如此憔悴的自己。 沈三问也开始了早出晚归的生活,如今公主精神不大好,还得考虑小宝宝自然不能过于操劳,许多势力难免趁这个时间蠢蠢欲动,他也得扛起肩上的担子。 朝政对沈三问着实有些难,好在此时已经有崔玄、宋璟二人出谋划策,沈三问邀请王彬许多次,他都未曾答应,观念没办法一夕更改,有今日的坚持,也算沈三问没看错人。 三人商议的是如何处理狄仁杰、张柬之和姚崇。王谦已经撤回了明里对武旦的支持力量,武旦既然自己放弃,再坚持没有意义,少不得还会被庐陵王记恨。 宋璟慢条斯理的分析,“姚崇贪恋权位,是个顺势而为的人,只要让他承担一些后果,无法反抗陛下的决定,他便不会在此事上计较。张柬之此人极为谨慎,虽然支持庐陵王,却一句话不肯多说,一个新词也不肯用,只是附和狄仁杰,表明态度,也是在等其他人来触陛下的霉头。狄仁杰不仅深受陛下信任,还受臣民敬重,如今我们奈何不了他,此人是最难办的。” 崔玄拿出一张药方,“这是狄大人平时所吃的药,他如今已经疾病缠身,不过是强撑着身体,每日续命,此事秘而不宣,他如今次次强谏,太过焦急,难免考虑不周,陛下未必能应允他的诉求。”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狄仁杰在武皇心中还是有许多分量的。沈三问又提出新的问题,“狄老的身体确实不好,大概也就是这两三年的事情,若是他去之前,请求陛下放归庐陵王,陛下很难不答应,必须让狄老提出其他的请求。” 崔玄轻摇折扇在手中轻敲两下,“狄大人任职丰州之时,与王方翼感情深厚,王方翼虽然比不得庐陵王尊贵,却能安一方百姓,守护疆土,狄大人心中天下百姓远比帝王贵重,若是王都督出了事情,狄大人必然会全力施救。” 沈三问:“朝中还有娄师,他与王方翼虽然看似没有交集,二人恐怕比兄弟还亲近,有他在,陛下也会相信王方翼一时,无需狄仁杰出手。” 宋璟:“如今突厥时不时有动作,黑齿常之并不能顾忌两地,不如请娄相再次出征。” 沈三问:“娄师如今年纪大了,走路都比常人慢了许多,我不忍心如此。” 崔玄:“成大事这不拘小节。” 沈三问:“不,娄师并未阻碍公主,贸然攻击,将他下放,且不说我们没有这样的能力,这样多少会令陛下不满,我心里的坎也不过去,一个为国家奉献一生的老人,不该被如此对待。” 宋璟也同意,“既然驸马不愿意如此,不如从来俊臣哪里下功夫吧,他能够在诬告完狄大人谋反之后还稳坐朝堂,受陛下宠信,狄大人也对他无可奈何,朝臣都惧怕他,若是由他查处与李显结党营私之人,必然无人再敢进言,狄仁杰独木难支,此事也无人会再提。” 沈三问:“来俊臣只听陛下的吩咐,软硬不吃,如今他胃口也大了,难请。” 崔玄:“来俊臣机敏多疑,若得不到陛下的明令,又没有明显的证据,是不会妄动的,要如何做呢?” 沈三问稍加整理思路,前往拜会,如今来俊臣若是肯出面,比陛下出面还好使。陛下是不会滥杀无辜的,可是来俊臣却可以毫不手软的举起屠刀。 这是一次可以预见结果的拜访。 来俊臣只是轻轻的说,“驸马应当懂得,来某是陛下的刀,若是这刀谁都可用,陛下如何用的趁手。来某与驸马不同,事事只能靠自己,不敢有半点自己的意志,还请驸马不要为难。” 这又是被他踩着上位了,这番话就是说给武皇听的,沈三问心中的无名火烧的很旺,每次来找来俊臣都是这个结局。 不过来俊臣的态度也让他明白,武皇将此事交代给他,只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得亲自处理,武皇是想让自己说服狄仁杰?按照狄仁杰的观念深究起来,武皇登基本质上也是个错误,如果真的想让狄仁杰放弃,除非能够拿出打动他的理由。 狄仁杰的态度,也代表了如今朝中拥护李唐的一派。他们害怕新势力的卷入打破朝堂的平静,害怕权力更迭中失势,还希望保全忠君的名声,一面不敢反抗如今的皇帝,一面又渴望拥护新帝成为新的权贵。 这样的人看似有许多追求与信念,到头来都是为了自己,只要予以利益,却是最容易利用。 此时朝中,也不再是几大世族和功勋贵族的天下,寒门学子已经在其中占了三层,三次科举、五六年光阴中,武皇筛选出的寒门子弟占据了许多实权职位,纵使不是朝中大员,也是朝政重要的一环。重要的是他们是真正忠于武皇,拥护武皇不可小觑的力量,以后也会是最容易接受再次有女帝登基的人。功勋贵族与李唐皇室纷繁复杂的关系,决定了他们不可能瞧得起暴发户一样突然崛起的武家,而世族内部也存在着严重的分歧,有不愿意放弃多年对庐陵王的投资,也有在武旦身边经营多年,不甘心就此罢手的。 功勋贵族手中握着军权,世家手中握着财富。虽然武皇整治这些年,勋贵、世家实力大不如前,但少则三代和多则千年的底蕴还是能造成足够的影响,武皇要坐拥天下,自然得用好这些人,所以也不得不考虑他们的态度。勋贵自然希望选择能与他们有亲缘的人做皇帝,世家依旧会拥立容易摆布的君王。所以上一代中,诸多人拥立李治,这一代勋贵和世家再一次做出了不同的选择,只是可选项中却没有两方一向敬而远之的太平公主。 沈三问又想到了公主整理的那份名单,应该从勋贵入手,毕竟他们大多还是拥护李唐,等待陛下传位的,没有类似世家那种挑战皇权,企图谋取利益的心思。 这一天是忙碌的,沈三问走访了许多地方,了解一些臣子的真实想法,然后又对着名单思考分析了许多。身体算不上劳累,但是思考的多了,脑中便有些疲乏。再想一想,公主平时便是如此吗?一个有权势的公主都如此难做,皇帝应该更难了。 月亮悄然升起,公主已经睡下,沈三问在一旁躺下,注视一会一旁的佳人,待到额头贴上去,公主却醒了。 沈三问:“没有睡吗?” 公主:“本来是睡着了,驸马今日有什么收获,似乎很累?” 沈三问:“只是有些困了,你就不要想这些了,好好休息。” 公主:“好,这几日我不能陪你,你若是难受,府中有你看上的丫鬟,你便领去伺候吧。” 沈三问心里明白,公主与武皇的善妒是神似的,口中这么说,但绝对不想让他领个丫鬟去陪睡,“不用,我不想碰其他人,也不会做让你伤心的事。以后此话莫要再提了,不准再试探我。” 公主:“驸马怎知这是试探。” 沈三问:“爱总是独占的,若是真的爱一个人,别人碰一下都不行,何况是允许他和别人有肌肤之亲。公主爱我,自然不愿意看到我同别人一处。” 公主:“你不会憋坏吧。” 沈三问:“我还不是色中饿鬼。好了,早点休息吧,不早了。” 公主:“嗯。” 自从有孕以来,为了养胎公主睡得越发早了,每日最多抽出三个时辰,查看一些重要的消息。沈三问虽然有些忙,可每日回府都不晚,他感觉总是有处理不完的事情,一是公主府辐射出去的网太大,小到地方县令,大到朝中三品,许多小事,都会有一份情报呈上来。每日的消息经过几个助手整理后有许多,还有以往的消息,每天迷失在信息的海洋中。二是,朝野的勋贵都极难交好,当面称兄道弟,却难以交心,两边都不想得罪,这态度让沈三问有些捉摸不定。 每夜忙到很晚,才能脱身回到爱人身边歇下。 每日睁开眼,公主总能看到沈三问躺在旁边,十分的心安。 以前每日参加早朝,沈三问只能感觉到一些隐藏的交锋,如今再临,才对每一句话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比如说黄河水患,极有可能是指责地方官吏监管不力,也可能指朝廷贪墨无法治理,还能是为了掩盖耕地吞并以及人口流失之事。再视地方官,派系分明的奏明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再根据武皇的注意,视情况,拉多少人下水,还是大事化小推出一个主谋了事。以前听着无聊的内容,沈三问今日算是听出了许多门道。 可惜武皇大部分时候总是能洞察先机,让这些人的预期大打折扣。他们畏惧皇帝的才能,又不愿意知难而退,朝堂成了一个天子与百官,百官与黎民利益纷争的博弈场。 看透这一些,沈三问对说服狄仁杰有了一些把握,好在武皇没有规定完成期限,算下来,还有将近十年,不用慌,慢慢来。 ------------ 第四十八章 回京 狄仁杰又与李显好一番分析指点,李显皆应承下来,也不知他懂了几分。 沈三问瞧着二人越谈越起劲,心中对狄仁杰没有原则的宽容大度十分恼怒。这一趟,瞧着是白来了,狄仁杰不过是以自己为幌子,好来拜访庐陵王。若是他一人前来,武皇陛下多少会有些疑虑,这娄师德的应承,看来也只是一种算计。 接下来的时间,沈三问与狄仁杰一改之前的说教地位,换狄仁杰度日如年。让他害自己远离京师这么多天,不听他把话说完,他可不依。 沈三问一直在讲,商纣如何暴虐,幽州王如何昏庸,秦二世多么无知,汉献帝多么可怜,魏晋南北朝有多少无能无良昏君,百姓多么苦不堪言。沈三问说的这些狄仁杰都知道,也不忍心百姓受苦,可是他还是放不下嫡子继承的传统认知,擅动继承制度,这不是让百姓争财,兄弟反目吗?生而为人,又读圣贤之书,自然应该约束自己,不可以助长这些歪风邪气。 讲完这些,沈三问又开始讲各朝各代废嫡立贤的故事,顺道不敬祖先的议论高宗皇帝没有被立为皇帝,导致血染玄武门,最后隐太子建成一家除了美貌女子,鸡犬不留的故事。狄仁杰对他的歪理邪说哭笑不得,立嫡乃是正统,若是贤能应该辅佐兄长,而非暴力夺权。高宗皇帝,千古名君,人心所向,又为隐太子不容,玄武门之变也是无可奈何。 沈三问渐渐的绝望,对于没什么主见,或者没有下定决心的人,改变他的想法是可能的,但试图改变狄仁杰的想法可能性为零。狄仁杰的观念已经根深蒂固,就应该由李显继承帝位,就算李显才能不足,也自有一干忠臣辅佐,天下不至于有太大的祸患。就算李显真的不适合做太子,也应该由武旦来,公主没有继承江山的资格。 一番历史议论下来,还是沈三问败下阵来。 常言道,声音大的人有理。道理讲不过,可以拼嗓门。 沈三问忍无可忍的朝着狄仁杰怒吼,“陛下心中没有天下百姓,只有您狄大人有。陛下不了解自己的儿子,您了解。庐陵王会有忠臣辅佐,公主不可以有。你这等老顽固,非要让李家兵戎相见,看到皇室血流成河,才肯罢手。” 狄仁杰维持着脸上的浅笑,让沈三问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挫折感。 狄仁杰:“驸马不要着急,且听老夫慢慢说来。老夫不与你争论女子继承的不合理之处,也相信沈家不会有夺权之心,只说一说公主的能力问题,还有对驸马自身的影响。 这天下三千四百年,只出了陛下一位女皇帝,这以后,也难有。老夫与陛下是同乡,年幼时便得知陛下事迹,后来遭难之时,又承蒙陛下搭救,老夫感谢陛下,陛下也信任老夫。这些年的事情”。 沈三问不耐烦的打断他,“如果你是要说狮子骢的事,陛下十二年后宫的锻炼,废王立后的艰难,辅佐先帝的功绩,就不用了,这些我都知道。” 狄仁杰:“好,那老夫便说陛下的为人,说些驸马不知道的。陛下为了练得一手好书法,取悦太宗,每日从凌晨练到傍晚;为了超过徐慧谏才,熟读十朝历史,通读各家经义,力求周全;为顺利诞下皇子,在后宫委曲求全,低声下气,使诸宫满意;后来做了皇后,后宫如铜墙铁壁,也有赖于陛下兢兢业业,恩威并施。先帝体弱,陛下代为从政期间,曾引发两次大患,一次中了吐蕃奸计使两国开战,第二次错用奸臣,延缓赈灾四万百姓饿死荒野。先帝勃然大怒,陛下受排挤两次游离于朝政之外。如今陛下的确是圣明,可这圣明背后,是由无数百姓的血汗铸就的,是无数次尝试和努力换来的。 可是公主呢?公主全无从政经验。只有先太子李弘接受的是帝王教育,他从小学习的是处理政事,怜悯民生,分辨忠奸,公主学习的是琴棋书画,女子德行。庐陵王自小顽皮,殷王偏爱书法,都不是治世之才。公主虽然强于两王,差陛下远矣。百官能信任陛下,服从陛下为王,一是无可奈何,李氏,自幼长于京师的,只剩下二位皇子,陛下纵然不是皇帝,也是太后,二位皇子孝顺,反对陛下以后难免会受到帝王的记恨,二是陛下才能卓著,又有用人之明,如今朝堂人才济济,百姓安居乐业,这是数年间百官共同见证的,许多人对陛下是真心敬服。 至于公主,公主的执政能力如何?单凭劝农从商,能看出什么?就算百官为了一时利益能够暂时拥戴公主,多少人是真心?朝堂还是陛下的朝堂,没有公主的一席之地,你也知道一旦太子得立,公主没有丝毫胜算。若是立公主为皇储,仍会有许多人拥护两位皇子,甚至武氏也不可能死心,武氏握有京郊军权,不可小觑。 再者,陛下已有选美貌男子充斥后宫的打算,公主神似其母,以后若是由此想法,你能如何?公主如此年轻,必然能够独揽大权多年,你当知道,皇帝高高在上,她的想法,与众人是不同的,她貌美如花,那时周围攀附的人也不会再像今日顾忌脸面。如今你二人还在恩爱之时,可人是会变的,日子平淡如水,若有变故,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沈三问不知道这番说辞他准备了多久,确实有几分道理。究其观念,不肯拥立公主还是男女之别,担忧自己也只是因为帝王后宫制度,当真可笑,感情若是如此脆弱,又何谈忠君之心。来到这个异世这么久,完全无法理解这种思维。 沈三问现在只想与他分析清楚,想比李显,武旦才是更合适的继承人。 “狄大人,公主处理政事的能力远在他二人之上,就算一时比不得陛下,也还有许多年来进步。一个识字的人读完一本书,总比一个不识字的人读完要快吧? 我二人是谁也无法说服谁,便无需多言了,我这就返回京师。 不过还希望狄大人能考虑清楚,庐陵王与殷王谁合适一些。武旦虽然荒唐,却不失为一个有所为有所不为,能任用贤臣,明辨是非的君子。庐陵王今日的表现您也看到了,六年时间,他都无法想明白谁是谁非,您若是支持这样的人做皇帝,便是对先帝不忠,眼睁睁看着江山颓废的罪人,也对不起天下人。” 说完,沈三问头也不回的带着随从走了,耽误的够久了,浪费许多口水,换来的是他对公主执政能力的怀疑,还有诋毁,此行真是糟糕透了。 沈三问快马加鞭赶回京师,脱离了药罐子,还有缓慢的马车,骑上高头骏马,在绿意盎然的树林穿梭,扬起一阵阵尘土。 夜晚清冷,一行人停下休息,睹月思人,沈三问有些好奇公主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五天后,抵达京师,沈三问第一时间回府。 短暂的别离是为了更好的相聚,让人看清自己,更懂得感情。 公主早已命人备下酒菜,为他接风洗尘。 没有问此行的“结果”,因为毫无悬念。 公主准备的都是沈三问爱吃的,辛辣的肉食,酸爽十足的鳝鱼,翠绿鲜嫩的青菜,还有清淡的蛋汤。很快酒足饭饱,就有婢女送来漱口水,如此细致的生活,也是不曾有过的。 以往沈三问很难记住周围的朋友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可自从遇到了公主,这仿佛就成了一种本能,记住她喜欢的、讨厌的,知道她想要的,厌恶的。爱情教会一个人成熟,两个人能走到一起,最重要的也是真正的理解。 沈三问很想知道,他是否是独一份的被关注,“公主,你还知道多少人的饮食爱好。” 公主:“我知道父皇的,母皇的,皇兄的,也知道一些朝中大员的,宫中的宴席,多少能了解一些,你想知道什么?” 沈三问:“我只知道自己爱吃什么,也只记得公主爱吃什么,你无须在意这些吧?” 公主:“习惯了。” 沈三问沉默,“这是陛下要求的?” 公主瞧着他的郑重,劝慰,“母皇是为了我好。” 沈三问:“你们兄妹三人倒是孝顺。庐陵王现在羡慕你们二人能够锦衣玉食,也懊恼陛下的所作所为,却没有多少对陛下的怨恨,只是对你二人有些嫉妒。殷王看懂陛下的心思,即使被天下人耻笑,也甘愿主动退位。” 公主:“皇兄如何了?” 沈三问:“你对我不公平。你明知道狄仁杰和娄师德的阴谋,只想着我去了,狄仁杰就能心安理得的同去,也好让你皇兄知道,许多人都没有忘记他。你记挂皇兄,却哄着我去说服狄仁杰。” 公主轻笑,“这可是你自己要去,不准怪我。” 沈三问:“走,我们去散步,消消食。” 担心路滑,有个损伤,沈三问小心护着她和肚子里的小宝宝,一边给她报告此行的事情。“皇兄过的不好,身上的衣服有些破旧,额头也有少许白发,听闻他经常做噩梦,睡不好,吃的也不好。他仍旧一心维护韦氏,陛下必然是不满的。” 公主神色出现几分哀伤,“皇兄一直不喜欢宫里的勾心斗角,如今也变了。” 沈三问:“他如今的处境也未必不是好事,至少韦氏不再向以往一样,一心为韦家谋利。他二人相濡以沫,两个人能在一起,互相扶持,真心为彼此着想,挺好。” 公主:“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我更希望皇兄能够过的好,而不是如今这样,受尽苦楚。” 沈三问:“有朝一日能够回京,这段日子,恐怕才是他最难忘最珍惜的。”末了,他又加上一句,“若是有一日,要我与公主分开,我宁愿什么都不要了。” 公主霸气的宣告主权,“永远不会有哪一天,我不要与驸马分开,谁也无法强迫。” 狄仁杰的话突然浮现在沈三问心中,让他心里闪过一丝伤痛,看过的那些网文桥段浮现在他的脑海,追逐权力的途中,许多人忘记初衷,只剩下麻木的斗争,无穷无止的欲望。 “公主爱我吗?若是有一天,帝位权力和我只能选一个,你选什么。” 公主莞尔一笑,“我大概也会与皇兄做同样的选择。” 哈哈哈哈。 沈三问心花怒放,“果然是一家人啊,半斤八两,你既然理解他,应该知道他现在才是真正的幸福,只是他不自知而已。若是李裹儿能够过的好,他未必愿意回洛阳。” 公主:“皇兄受苦,终归是不好的。韦氏,也远不及驸马,永远将我放在第一位。”身边人一直以来的悉心照料,小心谨慎,她如何不知。他那一次担惊受怕,惶恐不安,不是为了自己? 沈三问想了想,在公主心中,家人应该还是比自己重要许多的?到底是没有问出口,这种问题,也没有必要问,一定要分个前后上下,只是给二人找不痛快。 这一路调侃嬉戏下来,十分轻松。只是公主累的很快,不多时二人还是回到了书房。 看着两旁厚厚的古籍,有就一种讨论正事的氛围。 沈三问:“狄仁杰怀疑你的能力,我与他说,让他拥立武旦,也别拥庐陵王。” 各中厉害,公主自然想得清楚。朝中支持武旦的人还是只占少数,立他为太子的难度远非闲云野鹤的庐陵王可比。武旦选了薛绍做李隆基的夫子,便是没有顾忌来俊臣的面子,加上又与薛怀义有过节,在母皇面前肯定受到了诸多非议。武家是武皇为了巩固皇权提拔上来的,朝中的武氏视他为妨碍武氏百年基业延续的祸首,眼见这江山要传下一代,不姓武就姓李,武旦又从未离开京师,在武氏看好武承嗣的人心中,他必然是武家最大的竞争对手。 ------------ 第三卷 洛阳风云 ------------ 上架感言 这本书就是想讲一个故事,第一次写书,文笔不好,承蒙各位不弃,能坚持看到这里,欣慰且激动。 第一本书,应该也会是我投入感情最多的书,希望大家看完文,都能知道我到底写了什么,期待完本的时候有长评。 在此必须要感谢竹篱大大的指导,还有大大给的推荐机会,让我能更有信心,有更多的书友。 还要感谢五爷和南瓜两位前辈的鼓励支持,感谢二位教会我许多网文相关的知识。 当然,还要感谢各位书友这么久以来的陪伴,也希望以后大家还能继续多督促我,多提建议,多投票支持我。作为一个经常卡文的萌新,更新速度不行,给大家说一句抱歉了,相信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建议如果没被采纳,也希望各位理解。) 每本书如果不太监,上架是必然的。我内心期待这一天的到来,因为我一直很好奇到底有多少读者在看,看到同行的订阅数据也很羡慕,自己会是什么情况?同时也希望能晚一点上架,晚一点跟一些朋友道别。煽情的话就不说了,也不求首订了。喜欢本书的朋友看到更新内容肯定会订阅,注定离开的人也不会因为我一句话改变。 再说一下更新,平时说的一更是指两千字,四更是八千字,有时候一章三千,四千字,到了承诺的几更字数,可能就不会发新的章节了。 上架爆更据说是八千到一万字,如果实在写不了这么多,会后面慢慢补上,我是条没有存稿的咸鱼。前段时间也尝试过,努力一天也只能写七千到八千字。 另外以后大概率是每天两更,灵感来了五更也说不准。预期首订目标是30个,超过一倍加更一章。一时更新不来,会顺延,不会忘。(若是真的不知道如何行文,一更也是可能的,质量比数量重要,不是吗。) 最后。 记录一下写书的数据,勉励自己勤奋上进。 2018年7月18日,开始,7月1.5w字。 8月2号断更一天,8月12w字。 9月6号断更一天,9月9w字。 断更是要不得的,以后每天都要写,没有灵感也要强迫自己多动笔,多思考,写着写着就有灵感了,脑子是个好东西,越用越灵活。 (本章完) ------------ 第四十九章 比试 狄仁杰很纠结,李显做太子会很顺利,只要他能回京,在陛下有生之年做皇帝也是可能的。武旦,在皇宫多吃几年饭,的确更“适合”做皇帝。 立长?立贤?这么多少年无数帝王都没解决的问题。 此事,公主自然要与武旦好好商议一番,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明面上的爱护,私底下的争斗,深入骨髓的亲情,都不愿罢手的权力,二人也很矛盾。到了必须开诚布公的商议一次的时候。 知会一声,此事武旦自然同意了。 公元六八六年,公主与李显第一次详谈。 历史丰富多彩,永远不缺为了名,杀妻杀子,隐忍数十年的人。特别,类似王莽能做十年圣人的野心家,实则是为后世许多忠臣增加了做清官的难度。 李家视天下为自家所有物,沈三问相对于熬出头的武后,相对于公主,还是个外人。 武旦至今还是占据正义至高点的,李显身边有韦氏这个无知妇人,公主身边有沈三问这个貌似无欲无求的人,而李显身边呢?他的妻子和最爱的妾室,全部已经不在人世。不存在外戚专权,这何尝不是一个优势。 沈三问的动机可疑吗?不可疑。有野心的人会慢悠悠的生活,只守着一亩三分地,还轻易暴露让人觊觎的能力?公主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也相信武皇识人之智,可是,武旦不信。 好吧,这就是一场永无止境永无结论的辩驳,再听武旦的各种分析,各种言论,公主恐怕都要以为自己是偷母家的家财送给夫家的祸首了。 不过,她并不是与武旦辩论,也无需将他说服,此举只是通知一个不可能被改变的事实,她即将进军储君的争夺战。有武皇首肯,只要愿意,便能进入朝堂,无需任何人的同意。 通知的时机不是特别好,还得有大半年的时间,诞下麟儿,才能更方便的,真正进入朝堂参与政事。 狄仁杰的立储建议被拒绝很久,武皇终于给了一颗甜枣。武旦领了庆州都督之职,公主领了原州都督之职。 二州位于洛阳北面,隶属关内道。可这两位都督册封下来后,除了当今陛下,没有人继续管辖这二州事务了。这是武皇给二位的考验,也是给狄仁杰的答复。谁能领着小班底,管理好这两州,便能证明自己的实力。 宫内有不少女官,公主本身就有极厚的实封,可明着领官职是头一次,女子为官甚至为将,虽然一直间或存在,但着实没有圣贤书上依据。 这又给武旦的支持者一个很好的攻击机会,先是小官吏的试探,这女子为官,是否不合礼法,有悖圣人言论。 这不明摆着反对陛下当皇帝吗?来俊臣话不多说,套上了绳索关进了牢房,都得死。还有人站出来吗?不站出来收工了。 事情很快定下来,启程是不用启程的,遥领的职位,待到空闲去视察便足够了。 沈家后知后觉的欣喜若狂,若是沈家的媳妇儿做了皇储,他日这皇帝便有沈家一半的血统,这是何等的荣耀。甚至有人丧心病狂的以为,沈小问以后贵不可言。 一时之间,小霸王身边也有了许多玩伴,挨了打,受了气,都觉得是荣耀。 沈三问对这些人的自知之明有了全新的认识。目前就一个四品官的家族,想象力已经超过了朝中的三品大员、一品国公。四品官不小,可在洛阳城,宰相须臾之间成为阶下囚的国都,与蚂蚁是在没太大区别。 沈三问做不到像武皇一样,斩杀亲人来表达忠臣让人放心,他与沈家既无恩情,也无仇怨,沈家哪位大叔,已经有多年没有见过,沈氏兄弟,也平淡疏远。 多年相安无事,就随着一条任命消息被打破。沈家若是如此不知足,于人于己都多么有害?好在沈三问在沈家一言九鼎。沈家这一代人眼界太差,没有商人的精明,反而屈从于洛阳当官的二伯,应当是没办法为己所用了,只看下一代人能够做到那种程度。 送来玩伴的三天之后,沈家便分家了。分家在大周,是受人唾弃的行为。一个家族,要在这个时代生存、发展,必须要团结在一起,将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一起,用大家的实力去对抗各种可能的厄运,沈家能够经商达到一定的规模,便是几代人努力的结果,一旦分开,各自为政,利益难以调和,会是家族衰亡的前兆。经商提供财力支持,做官应对政治风险,一个见多识广的家主配合其他几房扶持监督,是这个时代基本的社会构成单位。村落之间也类似,一个有名望的小村村长,配合当地衙门,管辖一地百姓,百姓有小家,有自己的利益,却服从于村民代表的决定。 如今,将之打散,每个人都能暂时得一时的利益,沈家人此时还欣喜乐见其成,拆分成了四脉,接着又会被外界欺辱,族长监管不力,整个家族,便要为之付出代价。 只是一小段插曲,在诺大的京师算不得大事,如此自毁长城,令最初看好沈家的唏嘘。 沈氏学堂还在继续,只是再也不会有当初的沈家。 庆州有十县,原州有十三县,两州比邻,土地水源气候差不多,人口稍多的原州略有一点优势。公主有强大的财力支持,武旦也有多年的俸禄支撑,到如今只剩下谁能办好事的问题。 朝臣此时还不敢站队。一来庐陵王树敌众多,还没等到庐陵王登基,说不定就得被武、来、薛三人的势力打击一番。二来公主实在太受宠,二人现在的斗争也太过君子,枉做小人,两边都不讨好。 只有各自的臣下,将这一番争斗看的重要。武旦的智囊团还是不容小觑的,狄仁杰、姚崇、张柬之,都有丰富的为官经验,狄仁杰还两度为县令,天下百姓都信服。公主这边的势力也没有单薄,一个状元之才崔玄、一个宋璟,还有个武皇亲传的首领,只名声倒是比狄仁杰弱了一些。 怀着忐忑的心情上传了第一章。 (本章完) ------------ 第五十章 难易 武皇静待二人的动作,若是朝臣真的开始站队,还得扶持弱小的一方,维持一定的平衡,好在许多事情没有发生。 这场考核没有具体的期限,那便是必须做到令武皇满意为止。 狄仁杰毫不吝惜的扶持武旦,亲自前往庆州,为他拉拢民心,姚崇甚至直接请求调任庆州,张柬之必须得坐镇大后方。 崔玄是白身,公主一纸调令,便能让他在原州做主,代为理事,宋璟也可以为原州输送不少能办实事的人才。 狄仁杰到达庆州,百姓夹道欢迎,狄仁杰在衙门口进行了鼓舞人心的演说。 当今陛下之子旦,心怀苍生,从今以后庆州之事,便是皇子之事,老夫之事,若有冤屈,请如实相告,必当秉公办理;若有贪赃枉法之徒,搜刮民脂民膏,迫害百姓,定当严惩不贷;若有困苦,农桑疑惑,前来衙门,均会尽力解决,全力为百姓谋福利。希望父老乡亲能够支持殷王政令,共同创造更好的庆州。殷王已经派遣廉洁奉公的状元郎姚崇姚大人前来管辖庆州,狄某所言绝非信口开河,大家大可放心,朝廷必会爱护庆州人民。 百姓中爆发热烈的掌声,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姚崇也跟着狄仁杰享受了一把黎民的热情,进的县衙已经衣歪帽斜。狄仁杰对姚崇实在非常欣赏,虽然知道他跟着父亲对地方事务很熟悉,还是忍不住亲自叮嘱。 姚崇连连声是,并夸赞狄老真是受百姓爱戴,跟随父亲多年,从未有见过百姓夹道欢迎,声鼓整天,热情似火的一面。想想以往都是卫队列道,分割百姓与他,卑微的农民,永远不是他一道的人。百姓表示感激,也是跪道磕头,不像如今被这些人寄与厚望,簇拥在一起,听他们的嘈杂,反而有发自内心的欣喜,立誓不能辜负这份信赖。 狄仁杰又与他谈起多年的感触,“最初为官,不敢有一丝松懈,以前老夫断的案没有一个人伸冤,便是这些百姓的殷切希望督促着,为了他们,老夫决不能放弃心中的信念。姚大人年轻有为,以后成就必在老夫之上,希望姚大人能做一个令天下信服的人,好好辅佐殷王。” 姚崇道一声不敢以示谦虚后,狄仁杰满意的告辞回京。 崔玄抵达原州,没有狄仁杰那么顺利。百姓对朝廷派个公主来治理有所怨言,公主能懂什么?何时有公主治理一州了?原州百姓是否已成了权贵手中的玩物,朝廷还管不管他们的死活? 崔玄也在衙门口进行了激烈的演讲,说出了公主的一系列功绩,底下人还有疑虑,最后在他以崔家名义作保,说明最后一项动人的福利后,所有困难烟消云散,百姓拥戴之声,不下狄仁杰在庆州。没有成绩,便先画好大饼,只要画的足够合理,符合百姓的期望,这些人怎么可能不动容? 这张大饼便是教育。 原州七县,会有公共的教育,若是子弟明事成才,便有机会进修,十年寒窗苦读,参加科举,鲤鱼跃龙门,一朝成为天子门生。 ㈧_ ○_電_芓 _書_W_ w_ ω_.Τ_ Χ _t_零 _ 2 .c_o _m 没有人甘于平庸,越是困苦的人,越渴望富有骄奢的生活,可是千百年,农民进入仕途的道路是不通的。虽然如今有了科举,但是书是个奢侈品,收成还得攒下来应对可能的饥荒,农民也花不起打价钱请先生教孩子。书,绝非普通人可以触碰的。公主既然能为天下人制作宣传农事的画册,原州百姓当然有理由相信,公主可以做到,为他们的子女启蒙,教他们读书识字,以后也多了一丝不在耕地庄稼中虚耗一辈子的机会。 如何治理原州,是由四人精心商议过的,既符合目前大周现状,又能真正的利于民,对社会有所进步和提升。第一步是富农,指导农事,选种、耕地、灌溉水利、附加作物、收获。第二步是发展商业,包括修建道路,发展手工业,推广新技术,制定交易规则等。第三步便是教育,拓宽民智,培育德行、教人懂得基本的道理。 崔玄不过是把其中的一小部分最能得民心的内容透漏出来,便平息了一场风波。这是他作为世家子弟,见惯形形色色的人物,看透的世事,明白的百姓心中所想。百姓,要求永远都不高,战乱贫苦时,只想好好的生存,有个活下去的机会。能活下来,再求一个能够改善生活的机会,若是生活尚可,大多都是安逸的。 上任第一件事,便是了解一州情况。手段有很多,如调查一州人口、赋税,清查账簿,考察辖内官吏政绩,还有走访百姓,崔玄已经派人去做。 对于崔世家而言,还有一个更直接的办法,就是去本地的崔府询问。作为距离洛阳不远的大州,崔家的势力自然是能及此的。千百年以来的一夫一妻多妾制,使得崔家发展到今天,子嗣繁荣昌盛,超出一般人的想象,深入大帝国的北方。背靠大树好乘凉,原州的崔家,也是此地首屈一指的富户。 家主殷勤的接待了崔玄,作为一个崔家边缘小支的嫡子,与崔玄此等根正苗红、尊贵而前途高远的新秀比起来,犹如尘埃,唯一超过崔玄的地方,恐怕就是年纪大了。 此地的官场并不干净,崔玄必须尽快弄清楚,存在那些势力,那些会是以后的阻碍,又是否有不为自己所知的潜在势力。 当地的家主并不糊涂,早已将相关材料整理成册。 此次进州被百姓为难,便透着阴谋气息。不过三天时间,能在如此紧迫的时间将此事广而告之,还能得知自己的行踪,最后能在衙门前聚集大帮民众,着实是用心良苦,实力非凡。若是一般人前来,压不住这势头,民众哗然,传了出去,不仅于公主名声有损,以后施政阻力可想而知。 查出此处盘结的是何势力,整顿官场,原州换血之事刻不容缓。 求票。然后,今天的第三四五章实在是,,,我只想说欠的更都会补上的。。 (本章完) ------------ 第五十一章 查案 崔玄代表公主来到原州,本来并未大张旗鼓,县官并未来拜见,当如今也到了见一见的时候了。 十三县令,五个寒门,四个勋贵,四个世家,看着倒也利益均衡。如果不计较各县师爷与世家千丝万缕的联系、捕头与勋贵之间的情谊。 大周是陛下的大周,也是天下人的大周。只是天下人,哪有那么多的男女之别,五岁幼童都能当小孩,事关皇权,从来都是自皇城的斗争,哪里有天下人举手表决的权力。 以后这十三人是政令执行人,崔玄必须得分清他们的立场,知道究竟是那些人策划了今日的动作。 崔玄到来的消息,最初出自于崔府一名叫燕飞跃的护院教头之口,燕飞跃已经被人在破庙门口杀害,尸体刚刚发现。一场很简单的调查案,居然还引发了凶杀。 崔玄虽然算不上明察秋毫,但是理清这些人物关系并不难。在一个集体中生活,总是避免不了有二三好友,再有各种花费钱财的社会活动。到底何人能够从他口中套话,威逼利诱他去传播这个消息,查出来并不难。 崔玄首先召见了教头的儿子燕华。 “你父在外可有欠债?可有特别交好之人?” 燕华紧张的回答:“父亲与府中管家最要好,二人从小一起长大,父亲能在府中做教头也是管家介绍。父亲嗜赌,欠了赌坊些银子,但是并不多。” “他何时开始在外宣称公主领了原州都督,一并泄露了本官到府日期。” 燕华身体颤抖,“此事小人不知父亲会这么做啊,父亲四日前回来,只说朝廷越来越不像话,一个公主居然能够做都督了,然后径直出去了。小人也是在州内人集结的时候,方才知道公子来的消息。” 崔玄冷笑一声,前面这句当着崔府众人还有官兵的面,说给谁听呢。“我竟然不知道崔府有你这等眼观天下的奴才。” 燕华听这话倒有几分受宠若惊,“奴才不过是说的天下的正理。” 崔玄:“那你以为陛下坐着帝位可有不妥。” 燕华一下子心凉了半截,诽谤帝王可是要掉脑袋的。“公子饶命,小人绝无此意。陛下是神仙下凡,自然与常人不同,我这等凡夫俗子哪里敢说陛下的不是。” 崔玄笑盈盈的看着他,“公主是陛下的女儿,神仙的女儿就成了凡人了?你是如何知晓的,可有大罗神仙给你托梦了。” 燕华:“公子说笑了,小人愚钝了,这公主想必也不是普通人。” 崔玄:“好了,说吧,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又是何人指使你的,我不想动刑。” 燕华一下就急了,脑袋拼命的磕了几个头,额头立刻就出现许多血迹,一边磕头还一边叫喊,“公子饶命啊,此事与小人无关啊。” 崔玄也不急,一点一滴的给他分析。“州中百姓不过是受了挑拨,以为长安城中的公主都是骄奢淫逸的,要加税敛财,可你开口只反对公主领着官衔,这崔府上下,都听过你这番说辞吧?我问你神仙的女儿是何人,你只是应承,一改之前的反对,可见你毫无主见。你父亲没了,你丝毫不惊讶,也不悲痛,若说与你无关,谁能信。” 燕华一下子支支吾吾,“这,这,,,小人也不知道。” 崔玄:“来人,拉下去,仗二十。” 燕华此时此刻再也不嘴硬了,“这都是原春县令的师爷时志专教小人的,他还说若是奴才将此言论告知老爷,即使不受重赏,也能在老爷面前露露脸,以后好有机会大用。父亲的事,小人真的不知啊,那有人会做那禽兽不如的事情。” 崔玄:“传这府里的管家来。” 不多时,一个体态臃肿的中年人到来,说是管家,吃的倒是肚满肥肠,可见崔府待人之厚。 崔玄继续沉声问,“说吧,燕飞跃怎么死的。” 崔管家看着周围的气氛,心知躲不过去,只想着讨价还价。“公子,小人全说,求您放小人一马。” 崔玄:“说吧,你也是崔府的老管事了,崔家待下人一向恩德。” 崔管家:“原春县令时志远曾是状元郎姚崇的同窗,他与奴才商议,崔少爷只是一时糊涂投错了主子,若是能够阻止少爷,于崔家是一件大功,他也好在姚状元哪里邀功,所以奴才便伙同燕飞跃策划了这些。后来,燕飞跃觉得被当枪使了,索要钱财,奴才没有,让他去找时师爷,今日方才听说他在破庙前被杀了。” 提到这状元郎崔玄就维持不住风度,手中的杯子都摔了。 崔管家吓了一跳,“这都是时县令逼迫小人的啊。” 崔玄:“一个小小的县令,也敢妄议陛下的决定,此事空口无凭,你有何真凭实据。” 崔管家:“都是我二人面谈,未曾留下证据。” 崔玄:“真的是愚蠢,居然想利用崔家来对付我。” 这二人,也并非与此案全然无关,也全是助纣为虐之徒。崔玄让人关押下二人,带拿下首恶一起裁决。 了解了政务,崔玄与公主手书一封信,报告局势,州内倒是没有大贪,只是政绩平平,也没什么人才,顺便给出了自己的想法,杀鸡儆猴,再替换一批自己人。 公主的回复也很简单,诛杀奸邪,和平处理,州内选拔人才,尽快发展农耕。 若是放过了这二人,会有更多人不断试探她的底线,对州内事务制造一次次麻烦,只是如今距离政绩考核还有两月,也无法通过宋璟任免。和平处理,得令这些人以合适的理由主动辞职。若是完全替换成已有的下属,也不合适,真正合用的人,还是要留在京师,留在身边的。 收到回复,崔玄举办了一场宴会,以原州都督的名义,众县的人不敢不来,每县三人,加上崔玄,共计四十人。 客随主便,一切自然由崔玄做主。 中午的酒宴,崔玄很客气的敬酒,“诸位大人,崔玄初到,若有不懂的地方,请各位多多包涵。”十三县令,自然知道这不是常人,没有存小瞧的心思,能客气是极好的。 然而酒宴结束,却被告知有一场必须参加的会谈。 一更。 (本章完) ------------ 第五十二章 两全其美 先礼后兵,这个道理,崔玄懂,一直也是这么干的。 酒喝过,饭吃饱,礼仪结束,再客气,就没那个必要了。 此来就是来做恶人的,毕竟逼人上进这种东西,并不比推人进水火好上多少。 这一锅享受安乐的咸鱼,本就没什么大志。你要强迫他每日动起来,东奔西走,如何能乐意。 崔玄平淡的总结如今的政务:“原阳县,如今耕地人口都位列各州之首,功不可没,有赏。 原礼县令兰承安,政绩垫底,你做县令若是实在为难,便不要勉强了。这一县父母官,为一县百姓服务,还是有许多人愿意做的。 至于其他县衙,无功无过,不赏不罚。 本官初至,还需人辅佐,原春县时志远,升任州衙长史,今日过后就上任吧。 诸位若有疑虑,尽早提出。” 底下噤若寒蝉,时志远心里也凉了一大截,这明升暗降,由一县县令变成一个副官,还是到崔玄面前做事,怕是没有好日子过了,尤其之前的事情,崔府管家已经不见踪影,显然他已经知晓。 崔玄作为东道继续娓娓道来,“如今公主的意思是,先使百姓度过寒冬,然后将耕作之事做好,百姓的赋税交上来,自然应该用之于民。各州府库尚有存粮,清查各州,若有无田无粮受饥挨饿之家,先行扶助。若有侵占良田,强买强卖之徒,一律严办,若与诸位有干系,各位今早请辞,保全自身。 之前公主印的农耕画册,应当还在,开春之前,务必使得县内农户了解。每县依据人口准备农具,若有使用淘汰农具,或者负担不起农具之人,可至县衙轮流租用,一视同仁,不得收费。来年,务必要使各县百姓更加富裕。” 这吩咐完众人应一声也便散了。这会谈只他一个人发言,没有丝毫拖沓,全部是要紧的事务。原礼县令被打了二十大板,龇牙咧嘴的回去了。原礼县耕地肥沃,人口密集,不差各州,却唯独长官不经事,众人平时便眼热不已,看他受罚,颇有一抒心中郁结之感。 只是考虑到不能继续得过且过的原地踏步,否则自己也难逃这样的结局,心中被一丝压迫感逗弄的难受。 且说时志远当晚就回家收拾行李,前往州衙,他还真不信崔玄能把他怎么着,毕竟也是勋贵之后,无法无天惯了,对这些世家虽然有些惧怕,但是崔玄已经隐匿很久了,今日有彬彬有礼,只惩罚一个寒门士子,让人畏惧不起来。 兰承安当晚就递上了辞呈,言辞恳切交代州内大小事务,有多少百姓无田,虽然县内足以养民却因为自己的无能导致百姓受苦。苦读多年,希望做一番事业,却辜负了陛下的信任,实在是无颜做这父母官。 崔玄这才发现原来这是个聪明人,好不容易能为官,却因为诸多阻碍,不能一施拳脚,导致如今政绩平平,心中也不甘,求到他这里来,只为得一句首肯。只是能否真的做好实事,还需要检验。崔玄着人带着两纸公文去,只需兰承安填上两个名字,原礼县师爷和捕头随他任免。所有力量都不能阻碍崔玄让这一州兴起的决心,他们背后的势力也不会为了这一州之事,闹到陛下面前去。 兰承安像打了鸡血一样,惩治了州内许多依附富户的佃户,为了免除朝廷给他们的自留地的赋税,依附权贵,不仅让州内赋税减少,还让正规户籍的人口变少。来年再分自留地的时候,他这个父母官还无法开口向那些背后有大靠山的人讨要。一个县令,在这京郊重镇,原以为此生就如此了,没想到,来了一个天大的机会,他怎么能不好好表现。 自从原礼县有此变故之后,州内许多人惶恐不安,担心清算,轻则收地依律仗责,重则下狱。后面有大树,崔玄底气十足,兰承安无所畏惧。 原礼县算是变化最小的,原春县的时家,以往有一个县令做主,无法无天惯了,崔玄有意计较,找出许多错处,时志远受了许多责备,时家也不能幸免。墙倒众人推,一时间时家利益被往日的“世交”渐渐瓜分干净,时志远恨崔玄恨的牙痒痒,却没办法每日还得屈身听从他的命令。 崔玄无意玩弄他,不过是慢慢折磨他给别人看耍手段的后果,诛杀首恶的时机不成熟,便好好利用一番。 时志远只能将前因后果写了一封信递给不远的姚崇,表明自己对李唐正统的忠诚和投奔之心,期望他能为自己主持公道,救自己出火海。信中将自己描述成主持正义的忠臣,将崔玄刻画为不通政事、杀人夺财的恶徒。 姚崇对此人实无好感,只是他如今靠近崔玄,倒是可以探听不少原州事务,耐着性子给他回信一封,小不忍则乱大谋,如今君能在旁边从事,自然能够得知许多不人不知的消息,不如好生打探消息立功,以后也好在殷王面前引荐。 委婉而有给人希望的拒绝,姚崇一向很擅长,卖了还能给他数钱。 这封信给了时志远很大的信心,人如果有了信念,便能更加顽强。 时志远向崔玄表示,以往不识时务,如今决定痛改前非,希望崔大人能不计前嫌,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崔玄惊讶的发现,这个萎靡不振的人,居然又精神抖擞了。这可不行,若是让他好过,怎么对得起赏识自己的公主,怎么对的起自己受过的委屈? 原州许多人愿意与崔玄结交,宴请一直没断过,不过他一向对无聊的宴饮没有兴趣,与这些人同醉,也屈了他的身份,出席很少。既然身边有个急于表现的人,自然得物尽其用。 本可以与此地的权贵坐在书房交谈,但崔玄实在没这个性子,话不投机半句多,只愿吃饭时间听一耳朵。只是勋贵向来爱喝酒,醉了耽误事,世家风雅过度,又总是叫些歌舞,着实扰的人无法清净。时志远想必可以和这些勋贵融洽相处,若是以后有对付这些人的政令,也好让他出面表一表忠心。 实在是两全其美。 二更,晚安。 (本章完) ------------ 第五十三章 吸引边民 崔玄一向将位置摆的很正,如今是初步肃清官场,能够做主,否则诸事还是得与公主商议。 沈三问也有意前往原州,只是被公主拒绝了,已经给了崔玄大权让他放手干,沈三问此时前去,容易被人当做是监督,或者分权,二人若有分歧也不好处置,以崔玄的傲气,恐怕也不能接受。若是让沈三问去辅助,身份上也不合适。 还是得等大局已定,然后再共同进行治理。 原州十三县,整个肃清一遍并不容易,至少比单纯看文本账簿要难很多。 只有原礼县追缴了农民永久地,其他地方还迟迟没有动作,崔玄得亲自出马了。 原春县自然是首当其冲的。 崔玄择日赴原春权贵之宴,便提出此事,朝廷自留地,据闻许多已经划入在座众人手中,可是赋税总数并没减少,必然是分摊给了普通耕种的百姓。然后,当庭褒奖了时志远,为官体察民情,以社稷为重,令他三日内查清属地详情,若是不该得的田,自然应该返还朝廷,来年重新划分。 时志远为了取得崔玄信任,又在这段时间受过许多同乡的气,丝毫没有留情,把所有新账旧账都拿出来清算。他是本地人,对当地了解的比崔玄深,三日,已经向各大世家、各大功勋贵族下达返还具体田地数目的命令。 已经吞下的肥肉如今得吐出来,惹得许多人不满,也让他们意识到,这场变动,到底还是要在原州全境施行的。 一时之间,原州人心惶惶,世家还好,各家主下了明令,忍一时之气,免百日之忧。 只是原州勋贵,却忍不下这口气。 勋贵本就大多出身军旅,不擅长文人的口蜜腹剑,传了一两代,依旧如此,学不会读书人的花花肠子,阻止游行的、去时家闹腾的,应有尽有。世家在里面也推波助澜,一时之间,原春县引人侧目。 这一闹,时志远就倒了大霉。 地方官员引起民怨沸腾,百姓哗变可是死罪。武旦的支持者将此事添油加醋,报到了武皇面前,大有百姓不服公主之意。 不过因为什么原因哗变却很重要,若是因为勋贵侵占良田,导致民众赋税加重,地方官官官相护,整个原州县都得抖三抖,这勋贵也讨不到好果子吃。 最后两相合计,达成共识,只道这时志远伙同师爷时志专,强买田产,引发众人不忿,所以有了这一系列的事情。时志远非但没取得崔玄的信任,姚崇哪里也没攀附上,反而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崔玄自然不会留情,将此事一番包装上了折子,还特意写明了时志远与姚崇的关系,二人有书信往来。姚崇的动作便是武旦的动作,如此众人虽然会忌惮武旦,但同时,也会留一个背后玩阴谋诡计的印象,对于一国储君,用了这样一个人,做见不得人的事情,许多自诩高洁的人,也会敬而远之。 武皇收到公主转呈的奏章,只是平静的吩咐此事交公主处理,地方事务既然已经道明,一切按照律法来,时志远兄弟被处死,家眷罚没为奴。 只这原春县有县令带头较为棘手,内里有许多反对力量,时家二兄弟被诛,其他人应该也会消停。崔玄平静的与众人道明和睦相处的意愿,并指明真正的发财之路,绝非是压榨剥夺农民手中的良田,而是富民,然后利用这些劳动力去从事更多的活动,你好我好大家好,日后,必将使得原州成为天下最繁华的城市之一。 这也是来时商量好的,需要修路的时候,需要发展手工艺的时候,还是得这些人出一份力,事先坦诚,也好让他们有所准备。 清理官场,有许多方式。兰承安采用的最简单粗暴的手段,崔玄采用的迂回较量的手段,最大限度保留原春县的生产活力。若是真的硬碰硬,时间浪费不说,还会激起新的反对势力。 只要原春县能够在三月之内,有大的改变,相信其他县会主动效仿。 此时的道路,大多是土路,间或有一些是石子路,一到下雨天便泥泞满地,马车反复进入车洞,然后再由人推出来,费时费力。雨季年年如此。对原春此处的土特产和粮食布匹运送到其他地方造成极大的不便。有时候雨大风大,还会淋湿货物,造成货物损毁。一年中有四个月,是无法进行任何商业活动的。 但是如果路修好,马车运输能力增强,多了四个月商机不说,许多商人也会借道行走,人来人往,可以给当地百姓带来很多致富机会。 原春县靠近庆州,先修此段地区的路,崔玄还存了吸引两州边民的心思。 大周户籍管理严格,出生需要登记,若是农民一辈子在一地耕作,便一辈子是此地的居民。但有投奔亲友、拜师学艺等要事,便可以向户籍处申请移籍,移籍范围有限制,便是只能临州移。两州若是太远,只能一辈子客居他乡,老了在回乡下葬,算是落叶归根。 当然,也有很多非正常情况移籍,也就是大量移籍和逃籍。比如狄仁杰在夏州时,夏州周边州居民便有许多涌入,这是对一个官吏认可,也算一份真心实意的支持吧。若是有大范围移籍出现,一般便是原州官吏暴虐,或是新州官吏爱民如子。也有官吏为了政绩,明令不得移籍的,百姓又实在活不下去了,只能离乡背井隐姓埋名的做个无籍人士,不能住店,不能结婚生子,也不能购买田产房产,最后不得已,只能买身为奴。 崔玄先从原春开始,便是希望尽快提高原春百姓生活水平,然后一传十十传百,打出一个响亮的名声,吸纳庆州百姓。一来,这便是公主胜了武旦,自己胜了姚崇,二来,这是政绩的铁证,将来在朝堂之上,无人可以反驳公主的识人之明与领导能力。 一更 (本章完) ------------ 第五十四章 修路 大周朝的路不好走是因为它本就是为贵族、军队而非商旅服务的,十分有特色。都是浅浅的实土打底,然后上面铺裹石子,马匹或者士兵行走,不会有任何的不适。可若是雨天马车负重行走,遇到被雨水冲刷的厉害的路段,车轮极其容易压塌路基,滑进土地,行成土坑。这时候,商人便要花费人力填坑修复路基才能走。雨天无法形成实土,商人也不会花费太多精力在这段已经过去的路上,甚为敷衍,第一个车队走过,第二个车队很大概率又会在相同的地方停下来。 所以,路是大问题。 许多商人甚至更愿意走水路运送货物,此地水流丰富,也有适合航运的,可是要行进到各州,还是得陆运。原州若是能率先把路修好,不仅可以形成全道的一大商道,还有可能抢占水运的机会。 此外,有人流,就有很多发财的机会,就有钱。 这大周的商人和官吏,都想过修桥和民道,却无人想过修建商旅使用的商道、公道。虽然许多人渴望能够解决此问题,但是花费实在太大了,一州之力难为,做了便是以自己的力量去做善事,还是给那些贪得无厌的商人,所以一直以来,大家缄口不谈。 沈三问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崔玄第一个赞成,因为他也领悟到了这里面的玄机,人流与财富的关系。只是沈三问还提出了一点,这路是要收费的。 这第一条路,崔玄全是花的崔家和公主府的钱。没看到收益,要想这些商人投资,真的是痴心妄想,一不小心还能被扣一顶贪污的帽子。 修路需要材料、人力和技术,难度也不低,不过都难不倒崔玄。原州边缘有许多山地,不缺石头,若是用石头做地基,马车是无论如何也陷不进去的。 勘察全县之后,崔玄划定了第一次的修路范围,一条横跨全县的路,想想都令人有些激动。为了避开许多居民区,这路沿用了很多旧的驰道,却并非与驰道重合,当然也就并不笔直了,占地足足两车宽度的土地面积,一来一往。修建也很有技巧,分了十个区段,同时进行建设。这样,两个月,在春雨来临之前,应该刚刚好可以完工。 县内百姓第一次致富之机到来。所有修建工一律选用道路两旁的居民,先将驰道两旁挖开两个深沟,然后填入官军运送来的石头,就在家门口干活,虽然并不轻松,但是管饭,还有酒喝,这冬日,劳动出一身热汗也不是坏事,吃完饭还能喝口暖酒,不仅驱寒,还使人兴奋。县内百姓对这个新上任的官吏充满了钦佩,要知道往日里,许多人吃不饱,有一些是要活活冻死的。如今能够剩下来家里的干粮,拿去换布帛,晚上也更好过一些。 只是这些人,瞧着路修的太快,修完是不是就没饭吃了?不知不觉放慢了修路的脚步,说的是两个月,若是两个月完不成修建,是不是一直有饭吃? 然后崔玄又下了明令,十段路,最先修建完成的,再发放一周的口粮,两个月不能完工的、最慢修完的、消极怠工的取消口粮供应,以后朝廷的工程也不在使用这些人。 一时之间,大家又加快了进度。本来预计的两个月完成的工程,一个月半便完工了。 驰道两旁,全新的道路让每个参与修路的人充满了自豪感。默默盘算着,无论是自家出行,还是官家出行,以后都得方便许多。 新路先是由大石头垫底,然后小石头填充缝隙,再是黄沙灌满,最后上面一层才是泥土。最上层的泥巴已经被无数双勤劳农民的双脚踏成实地,看上去格外的坚固。 原春县权贵看着这新路高兴不少,这位崔大人,虽然剥夺了些许田产,但是用了巨额资金修建此路,以后行商方便多了,其中的利润远比些许田产大啊。 可是他们的高兴没有持续多久,便被设立的收费站给惊呆了,无论道路起点终点,还是与驰道错开的三处,都设立了醒目的标识,此路收费。 费用还不低。 什么?走这段路居然要收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谁能够在王室的路上收费? 崔玄此举惹怒了众权贵,明明做了好事,取个好名声就行了,你们崔家差这点钱了吗?一时之间,各自联系势力,希望将此事上达天听。往小了说,这是夺民利,往大了说,这与绿林好汉,留下买路钱有何区别?没有王法啊。 公主收到崔玄的来信,道路修建完成,收费站也已经设立完毕,道路运营之前,希望公主能得到朝中支持。公主对此事已经知晓,于是沈三问参加了第二日的早朝。 朝堂开始攻击崔玄,攻击公主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自古道路便是全天下人的,此举依据财富将人分为三六五等,能走不能走,全凭财富,实在过分。” “此例若开,形同分封,画地为王,收取费用,商旅开支必然算入货物之中,与百姓生存不利。” “崔玄此举,贪利忘义,有违道义,与商人何异,一个榜眼,如此自暴自弃,必然使得读书人被天下人耻笑。” 狄仁杰也悠悠的开口,“崔公子或有不明之处,不如老臣前往劝诫。” 武皇听到这种一边倒的声音就厌烦,“好了,驸马你说,怎么回事。” 沈三问慢悠悠的出列,“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修路收费这是臣的主意。” 一下子朝堂的风向就变了。 “驸马修路之策,便利出行,实在是天下之福,可这收费,的确有于理不合之处。” “驸马有心报国,此事想必是那崔玄没有领会到驸马深意?” “驸马不知天下事难,倒是情有可原。” 呵。 沈三问:“跨县修道,开支巨大,道路扎实,可以为商道。一州勉强能负担一县路途开支,修路意在便利商旅,行人可以走驰道,只有负重马车需要走商道。士农工商,商自然不能无端受士如此大的恩惠。而且商贾往返各地,获利甚巨,过路费用其实不多,若是走驰道,不仅毁坏驰道,还有损货物,些许金银相信商贾是愿意支付的,并不存在强制人走此路之说,你情我愿。至于画地为王之事,全是子虚乌有。修路开支均记载在侧,依据前三年过路收入算出多少年可以收支相抵,划定收费日期,此路便不再收费。” 二更 (本章完) ------------ 第五十五章 要想富,先修路 沈三问三言两语算是把问题交代清楚了。 只是,真的能收回来成本吗,那路可不短,银子跟流水一样花出去,得一分一毫的收回来,会有多少人走这条要付费的路?时间到了,这些收费的路又真的能免费吗? 还有这修路的土地又怎么说,陛下的土地怎么能随便挪用? 这东西对大周的大臣来说,还是太新。 朝堂上众臣交头接耳,他们也没遇到过这些情况,谁能告诉他们接下来会怎么样? 狄仁杰满面忧色,“这是大周的土地。” 这不是私人的土地,无论是受益还是亏损,都不能用生意的角度来衡量。 沈三问神情复杂,“原州之事,陛下不是全部交由公主负责了吗?” 公主想在哪里修路就修路,想建行宫就建行宫,陛下都首肯的事情,你们管得着吗? 武皇能管,还是得出来管一下,“原州之事,不可以常理度之。此事不能为外人效仿,山林稻田林地,自有法度划定,此事还是得昭告天下,不得效仿。” 官府出面给商贾修路,然后收钱,形同压榨,并不妥当,也是什么好名声。若是此举真的做得好,能为人接受,再来效仿不迟,若是真的供大于求、入不敷出,朝廷不会做亏本买卖,其他州也不会嚷嚷着修路。 只是众人又在哪里琢磨了,什么叫外人,是公主可以做,别人做不得?这可是明摆着亏本的买卖,谁傻才去效仿呢。陛下的意思还是不能随便占有土地,对,应当是如此。 沈三问没有再说话,陛下若是处罚崔玄,就是打公主的脸,为了这些商人几个铜钱,肯定是不至于的。一条普通县道没有来俊臣的罗织技巧,一般人难以引出大罪来。若是陛下不愿意见到此事,私下叫人来传句话就解决了,也亏你们还拿早朝上,说的义愤填膺。 若不是不想见到以后的议论,今日的早朝沈三问都不想来。 眨眼春天就到了。 文人最喜欢在雨中漫步,雪中踏山,仿佛寒冷能够淬炼人高洁的品行。 其实,只能徒增伤病罢了。 崔大公子,便在一次细雨变暴雨的视察中倒下了。 一病如山倒。 也算给了沈驸马一个机会,借着探病为由,沈三问来到了原春。 此时,大周的第一条商道有些许泥泞,但看得出地基的坚固,这些商贾自然也想踏足这条坦途,可是高昂的费用劝退了他们。 也有过想要闹事的人,但是在旁人的指引下看到那块,刻着太平公主令崔氏特造商道的石碑,这些人收起惊怒。 公主啊,自然不能明白他们这些人的苦楚,修条路还得收钱,这什么破世道。 驰道偶有塌陷,但是也有长走的脚夫,带着避开一处处陷阱,宛如大商船请的老水手引导船只不触礁。一个脚夫只需要五文钱,可走商道,需要三十文。 三十文贵吗?相对于他们运载的货物而言,不值一提,只是一向不要钱的路,居然也要收费了,真当老百姓是傻子,明抢啊。 崔玄在病患中,也不忘问询现在路可有盈利。听到没人走,也免不了哀叹,银子啊!一去不复返。 然后他还想到了应对之策,赛跑啊,运输速度块,这些商人也要考虑的。不过沈三问拦下了他。 “不用这么麻烦,赛跑知道的人没有几个,等名声传出去,雨季也过了。” 真正的大雨磅礴,只有这大半个月,过后,还是细雨,走什么路都行。 不过这路既然修了,自然得让人看到他的好处,互利的事情,这些商人怎么可以不知道呢? 第二天,沈三问打着庆祝开业的旗号,商道分了四段,第一段路免费三天。 鬼知道,又没有铺子,哪里来的开业之说。 这下许多人可不会想这么多,收费的路,想来比不收费的好走,试试总是好的。商人要勇于尝试,才能发现新的机遇。 第一个走过的商人,并没有选择继续走商道,虽然驰道没有那么舒坦,颠颠簸簸的,可本家给的钱有限,还是得省着点花。第二段路也还好,走完,他真心有点怀念商道的平坦。 直到第三条道,“咚”的一声巨响。 拉开车帘,见到紧挨着的马车掉进坑里,他破口大骂,“带路的,长眼睛了吗?这要耽误多少工夫你知道吗?” 得放下一些货物,来回推好多次,再装回去,这些驰道娇贵得很,经不起折腾。 然后他开始后悔,不就是二十文钱吗,还跑的快,说不准能提前一天到达。哪怕只比同一批货提前一天,也是多大的商机,本家说不定还会夸他。 好在进入这第三条道还不久,他直接命人折返,走商道!本家不认,这钱就自己出了,反正走的舒坦。 回头多报一个工人就回来了。 许多人是第二段路就直接走上了商道,颠颠簸簸,坑坑洼洼的路,他们算是走够了,就当心疼这些财货了。赚钱不就是为了开心,吃好喝好,省着几个钱,颠坏了身子可就因小失大了。 走完原春县的路,瞧着走驰道出来的马车泥泞的外表,心中充满了优越感,穷鬼。 当然他们也没好上多久,因为路又回到以前的状态,真怀念。这路怎么就修这一点啊,就几十文钱的事,多好啊!好了,现在有钱没地花了。 走到前头歇脚的客栈,一群老爷们在哪里吆喝,“这段路真不是人走的,我走遍大江南北,这关内道,不,这全天下的路,都没有原春的哪路好。” 随后便有人附和,“是啊,出了原春,我这老腰啊,被颠簸的不成样子了。”旁边的随从嘀咕,以前你这腰也不好啊。 哼,你懂什么,老爷做过这精贵路,是那些泥腿子可以比的? 原春的驰道,第三段路,本来并不那么难走。但在某个雨夜被某个失眠的驸马找人做了不少手脚,才多了许多事故。 以前的颠簸都太轻了,不让你们体会一下大起大落,当然体会不到商道的好。要想富,先修路,可不是句玩笑话。 一更 (本章完) ------------ 第五十六章 可怜这风水宝地 这免费,免费了半个月,天天都是头三天。 反正后来的,也不知道到底是开业的第几天。 知道的,也不会傻乎乎的去交钱,钱还是得省着点花。 崔玄病好,已经了解了全部实情。 没想到这驸马一直文质彬彬,还有如此腹黑的一面。 “你行啊,这种馊主意都想得出来。” 沈三问有些不好意思,“不不不,这是我跟人学来的。” 既然他病好了,沈三问也不好继续留下来。公主只是见他对原春的路满怀希冀,所以让他出来见见。 不过他可是办了崔玄大忙。毕竟崔玄是君子,就算想到这个主意,君子也不能做这样的小人之事,若是被发现,可是一辈子的污名。 至于沈三问呢?一个纨绔,最多被说成是胡闹罢了。 谁在意呢? 在意,谁敢说呢? 雨停了,土填好,路自然好走多了。 这生意的旺季便是雨季。名声已经打出去了,来年还是不愁生意的。 只是,崔玄看着这十五天的进账,要完全收回这笔投资,少说也得四十年。 四十年,这是收回来而已,并不是盈利。而且,这是在百分之六十五的商人走商道的情况下产生的收益。 四十年,驰道可能重新修整,马车可能更新换代,如今的四十文到时可能买不到二十文的东西。 崔玄忙攀上马车,去追沈驸马。 沈三问纵马驰骋,突然有人告诉他后面崔大人跟过来了。沈三问有一分疑惑,不是不让他送了。不过内心还是欣喜,“崔兄真客气,送这么远。” 崔玄有些不好意思,“这一别又有数月不能见面,还是再来道一声告别吧。另外,这路的收益有些问题,周期太长了。” 到底是周朝人,不如自己懂经济学。 沈三问机警的屏退左右,“其实不需要很久,不下雨,有许多人习惯了,也会走快速平坦的商道。如果崔兄是担心货币贬值的问题,这货物的价格涨了,路费怎么能不涨? 要知道既然有人修了商道,这驰道官家就不会再修了,慢慢他们就只能选择商道了。 修路可是一本万利的东西,现在投入的越多,能从中收获的利就越多,若是二十年能收回成本,便上报二十五年,五年时间,获利便是投入的四分之一。 钱财总要花出去才能产生新的收益,不花在此处,也会花在彼处。生意场上难以预料,能有如此收益的行当,风险比这大得多。” 当然他有些话没说出口,这些利润兑现都必须以皇权的保障做后盾。如果新的朝廷建立,大概不会承认这笔旧账。新帝是否承认这项收费,都很难说。 若是公主主导此事,凡是参与投入的家族,都会打上公主府的印记,纵然以后此项利益不受损,在新帝面前也不受待见。 崔玄也在思考,这种长达数十年的投资,相比于一次性赏赐金银的笼络方式,好太多。爵位的恩宠是可以被剥夺的,可是牵连无数家族切身利益的投入,谁也擅动不得。再者,就算子孙不肖,也总能守着一份家业。 崔家已然不可能置身之外了。 崔玄收拾心情,回府。 目前要紧的不是这个,原春必然会愈来愈繁华,还得领导这些人做些事。 虽然沿途已经又不少茶棚供应饮食,可只是一个茶棚太浪费了,这一个县的路可得几天走完呢。 驸马所述的大型集市与展台,也该好好归整一下了。 唐朝没有出现全国知名的酒楼、客栈,只出现在京师附近的几个州。 品牌观念,很多人是有的。 长安的明月楼,洛阳的醉仙居,神都的紫义轩,都名满天下,一顿饭可以吃掉普通人两年的口粮。 遍布数州的吉祥客栈、来福客栈、悦来客栈,更加是家喻户晓,旅途入住首选。 现在在原州,也需要建一家全国知名的超级集市,囊括南北杂货,打出天下知名的名声。 独特的风气文化,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培养的,但是繁华与安乐,却能轻松做到,有了繁华的环境,才能吸引人前来花销,有花销,便能带动周围的人富裕。 崔玄不知道沈三问如何有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不过一个纨绔肯定比自己更懂得愿意花钱的人的心理,不会错。 千百年来,人们都将目标放在温饱上。大唐、大周,很艰难的达到保障民众有吃有喝的目标。 如今却要使民众富裕起来,很难。可是照驸马说来,也不难。 只要能把富人的钱均给穷人。富人有需求,穷人有力气,富人花钱,穷人办事,富人得到便利,穷人得到钱。 若是第一步的支出不是由自己负责一半就更好了。偏偏沈三问觉得这是给他的巨大福利。 崔玄洗洗握过缰绳略显通红的手,然后将毛巾放在额头,他需要冷静一下。 这甩手掌柜,明明有那么多馊主意,却只告诉自己要建一个能容纳南北百货的巨大商铺。 思考了许久,崔玄招来下属。“找兰承安来。” 这楼绝不能在原春建,离这段商路太近,商贾走的也快,带不来原州的机会。 兰承安今日前来述职,到的很快。 他觉得崔玄疯了,就算钱多,也不是这么花的。 他要的是百户街,不,是最少百户的街。 这原礼县刚刚恢复的耕地,又得征用不少。这朝廷能同意吗,政绩会不会受影响。 此举与霸田修宅的恶霸有何区别。 “崔大人,朝廷重农抑商,占用民田,修建商铺,不妥啊。” 崔玄低沉的声音道,“我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兰承安立马改变态度,“卑职立刻办妥,必定选一块风景秀丽,流水潺潺,鸟语花香的宝地。” 希望这个聪明人的印象可以多留一段时间,崔大人可不要对他失望了。 崔玄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在理会他,拿起一旁的卷宗。 兰承安知趣的告退,然后招来师爷,询问是否有合适的地段。 百户,这得占地多少亩,糟蹋粮食啊。 师爷回答倒是有一处,村落较少,有小溪,周围都是良田。 这不成心往兰县令心口添堵?政绩是保不住了,还是安心抱崔玄大腿实在。 兰承安亲自去视察了实地,可怜这风水宝地,马上就要乌烟瘴气充满铜臭了。 最近在学习一咏三叹的写法,感觉要从小处着手,写出场景感、层次感,这样感情才丰满,,,原谅我词汇贫乏。 晚安。 (本章完) ------------ 第五十七章 征地 有了地,崔玄马不停蹄的赶来查看,他手握缰绳,时不时挥舞马鞭,骏马扬起阵阵尘土。 兰承安看着崔玄奔来,心中有几分感慨,自己如他年纪的时候还跟在父亲身边听候调遣,可是这位崔大人,却走遍了大江南北,科举榜眼,查案查账,赈灾救水,如今在原州掌管着公主印信一言九鼎,人与人真的是太不一样。 见他下了马,兰承安回过神仓促的行礼。 崔玄没有在乎这些虚礼,仔细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然后又走近小溪,“土地平坦,背靠山,侧面水,是个好地方。” 一整块地虽然不贵,但还有上面的商铺就贵了,既然沈三问没打算自己一个人建设,那就多拉一些人投入吧,实在没人,还有公主呢。 “这些地全要了。” 兰承安给他介绍一下地的情况,“这是附近一个村落的耕地,共涉及到二十五户。” 二十五户还好,让他们在新集市打杂也是可以的,算因祸得福。 “走,去谈谈。” 崔玄带着一干下属,来到了耕地所属的村落。 百姓看到县令都高兴的出来,脸上挂着朴素的笑容,围在街道两旁,却没人敢靠的很近,以免冲撞。 村长出来接待,“兰县令,您来了。” 兰承安分得清主次,退后一步,“这是原州长官,崔大人。请村长把那边兰溪附近有地的百姓叫来。” 村长脸色变了变,“好好“,然后向村民们下达命令,”兰溪附近有地的都过来,青天大老爷有话说。” 兰承安有些惭愧,这些百姓欢迎他都是因为他给他们要回了土地,今日来却是要让他们出让土地,没有地,就没有粮食,许多人心里肯定是不情愿的。 不一会儿,一群穿着单薄麻布的人聚集起来,一个个如同惊弓之鸟,兰溪那边的地,一直在受折腾,兰县令也反悔了? 崔玄看着底下的人,朗声道,“本官是大唐卫国太平公主殿下特遣来原州,为大家改善生活的崔玄。如今天下,人人有衣穿,有粮食吃,却未必吃得饱、穿得暖。本官来此,就是为了让大家以后能吃到自己想吃的,不在受冻受寒。” 底下一片叫好声,青天大老爷、活菩萨的声音不绝于耳。 崔玄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朝廷将在兰溪修建一个堪比洛阳的集市,附近所有的土地,都需要让出来。不过大家不要着急,若是还想继续耕种的,本官在原春为你们准备同等的土地,再提供三个月的粮食。 若是愿意留下来,为集市的做事的,也有三个月粮食,以后集市会优先选用大家为工,不能胜任的或者来年重新分配土地不愿务工的,都可以回归本业,本官绝不勉强。如今是农闲,若是愿意参与修建集市的,同样提供食物。” 百姓们愣了愣,村长提出了他们的疑惑,“为什么偏偏选在这里,这里也没什么老爷来花钱,大伙除了耕地,平时能干的活也少。” ( 重要提示:如果 书友 们打不开t x t 8 0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t x t 0 2 . c o m ) ,(t x t 0 3 . c o m ) , ( t x t 8 0 . c c ) , ( t x t 8 0 . l a )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如果没人地,一家老小吃什么?若是地收了,不给粮食,这是原州的大官,我们能怎么办? 兰承安出来,向着人群摆摆手,“大家安静一下。无论是公主,崔大人,还是本官,都绝对不会欺骗大家。 原春县大家知道吧,可以去打听一下,修商路供应了整整两个月的饭食。如今原春县已经开始繁华起来,过往商人不断,粮食、水都能买个好价钱。 如今这个超级集市,本来已经打算修建在原春了,本官向崔大人求了好久,才求来的,只希望能够让我原礼的百姓也过上好日子。希望大家不要辜负了本官的一片心意,若是因为失去了这里的土地没有饭吃的,都可以去本官家里吃,本官吃什么,你们就吃什么,本官会一直在这里,带着大家一起富裕。” 村长带头喊了一声,“好”。 底下人声鼎沸,再无疑虑。 “我们相信兰大人。” 崔玄其实很擅长和各种人打交道,无论是当朝大员,还是清寒书生,无论是宫中的达官显贵,还是普通工、民,无论是名医大儒,还是乡间小贩。 知道对方求什么,自己能给什么,就能够沟通好。 这些农民,他也自信可以安置好。不过有个得意下属,不用事必躬亲,也不错,不然挺累的。 若是遇到值得信任的下属,做个沈三问那样的甩手掌柜,感觉应该挺好。 崔玄不怀好意的对兰承安笑一笑,“兰大人很受百姓爱戴。” 兰承安心下有疑虑,面上只能装傻,“大人过奖了,崔大人才是受陛下公主信任,受百姓爱戴,下官多言了。”这是怪我抢了他的风头,还是怪我多事了。 崔玄继续点点头,朝兰溪迈开步子“兰大人做的很好,此地的事情还要多多有劳大人了。” 兰承安退到一侧,做出请的姿势,让他先行:“不敢不敢,只是下官的本职。” 兰溪吹来一丝寒风,很冷,崔玄把衣服裹了裹,旁边的随从立刻拿来一件大衣,崔玄穿好,才觉得暖和一些,回头却看见兰承安打了一个哆嗦。 “去给兰大人拿件衣服来。” 兰承安欢天喜地,“谢谢大人。”这是把我当自己人了。 崔玄开口与他商议此地的事情,“此地这个超级集市,打算分五处建设,分置门类,同类相争,吸引天下最大的商户来此,稍后会有图样传来,兰大人做好此事,就是大功一件,崔某会在公主面前为你请功。” 兰承安听他这称呼,的确是看得起自己,“下官不懂经商,若只是负责督促工程,一定不负崔大人所望。” 崔玄沉思,这两县作为商业重镇,地方是够了,这雨季过去,马上也到了播种的时候,在其他地方发展农耕,好实现本地粮食的收支相抵。 那么,还需要农业人才。 “兰大人,本官打算在全州举行农耕好手评比,选出最有经验的人,然后推广先进的种地方法。” “大人,种地哪有先进不先进之说,不都是从公主的册子中学来的办法吗?” 一更 (本章完) ------------ 第五十八章 养鱼 你以为种地就不需要脑子啊,那还推广这些知识干嘛。 崔玄没有给他解释,许多官吏受人爱戴升官发财,他止步于此不是没有道理的。 “兰大人先负责此处的建设,若有不能决断的事,务必向本官说明。” 回到县衙,崔玄请来会种地的人,给他一一解释劝农画册中的内容。昔日狄仁杰也曾经亲自下田,就是为了了解的更清楚,没想到他今日也走了同样一步。 不同的气候,种植不同的稻谷,不同的农具,适合不同的田地。 有一定的了解,才能谈改变。 此地水源丰富,灌溉倒是不需要担忧,可以容后再改进。 目前,需要解决伴生物的问题,整个大周都还没有这样的手段。 沈三问说,田里养些东西,不仅可以增加稻田产量,还可以带来水产收益。 单单增产这一项就足以激动人心了。 他一个纨绔公子,外出游玩,还能下田地干活?还是破坏人庄稼的时候,发现美食了?也许真是饥肠辘辘的时候,吃到了田间肥美的荤菜。 崔玄不自觉的扬起嘴角,去水地里看看再说。 崔玄换了一件便服,用官员的身份出去谈生意可不妥。虽然是便服,但崭新明亮,还是贡品锦帛裁剪而成,花纹绣着海波碧浪,腰间坠着翠绿的圆形玉佩。配合英俊的面容,在街上引得众人侧目,这又是哪家的少爷?面生得紧。 崔玄自顾自的到了水田附近,寒冬刚过,还没到种地的时候,农人没有下地,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最近发生的新鲜事。 “听说了吗,原春和原礼人,都要发财了。” “地都没了,能发多久的财,不饿肚子才是最重要的。” “这边一个公主坐镇,那边一个皇子坐镇,如今的女皇陛下是真打算让全天下人都过上好日子啊。” 崔玄走进,这些人停止了议论,打量着他。 “这位公子,有何吩咐。”最机敏的那个立刻凑上来,这样的公子随意差遣一下,说不准就能得不少赏钱。 崔玄指了指水田,“请问这水田中,可有什么小动物?” 机敏的小伙子挠挠头,仔细的回忆,有吗?“公子要什么,小人去给你寻来。如今这天还有些冷,水中就算有些小虫,也还没出来呢。” 崔玄耐心的解释,“是这样的,我想在田中喂几条鱼,不知道哪位可以行个方便。” 喂鱼啊?怎么有这样奇怪的要求。 “公子,这水田中放鱼,容易引来蛇呢。种地需要赤脚下地,若是被花蛇咬了,就回不来了。” 是这样啊。 崔玄也不气馁,退而求其次,“若是我包下一块地,可有人愿意租我几个月。” “这个嘛,只要价钱到位,还是好说的。”这位公子哥穿的如此好,应该付得起吧,白白得了钱,今年还可以休息一段日子,挺好。 “那我便要一处靠近边角的地方吧,若是真有蛇虫前来,也不影响其他人。小哥帮忙介绍一下,这块银子就当酬劳了。”崔玄招招手,身后的仆人递过来一小块碎银子。 果然是大方啊!乡里人平时干活都是用一文一文钱结账的,如今一下子就赚到了一块碎银子。 小伙双手递上前,捧起那块银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看了许久才相信天上真的掉馅饼了,回过神来。“公子放心,小的一定给您把事情办好。” 旁边的人不依了,凭什么这么大好处全给他占去了。“公子租我的吧,就您给二狗子这一块银子,我租您一整年。” 剩下一人也起哄了,“我的地大,半块银子就够。” 旁边的人不乐意的瞪他一眼。 崔玄想了想,“我把你二人的地都租了吧”。 下手两人递过去两块银子。 “你二人的地在哪,我可以请个大夫来此地,你们照样可以耕种,只不准动我的鱼,若是被蛇咬伤了,也好及时救治。” 哪二人一听,喜出望外,“谢谢公子。”还有这样的好处,地继续让种,钱也没少。 崔玄着人送来四十尾草鱼鱼苗,二人田里各方二十尾,也不知这鱼这样喂养是不是好吃些。 临走时还不忘叮嘱,“切记这田里的鱼不要动,死了几条无所谓,不准捕捞,若是鱼死了,就去城里的崔府报告。” 第二日,当地的县令又来叮嘱二人,鱼是官爷的,偷吃等同盗窃官府物资,等于谋反。 把二人的心脏吓了好一顿乱跳,原来这位公子不是傻子啊,以后可得当心着点,就算不种田,也不能伤着了鱼。 安排好这个,崔玄就等着了。也不需要鱼长大,就两个月,长大些,能吃就行。 十五日后,下了一场大雨。 两个田间小伙哭傻了眼。以前还能看到几条鱼的影子,今天全部不见了。难道是大雨的时候冲走了? 二人赶紧前往崔府报告此事。 崔老爷问遍了家中纨绔,干嘛非得去稻田养鱼,吃饱了撑着?最后发现,果然是哪位崔小爷的鱼。 几经周折。 二人见到崔玄,立刻请罪,“官爷,小的每天都去数鱼,唯恐有失,昨天的雨下完,鱼就没影了。” 崔玄收到消息,有点惊讶。 这鱼好像不好喂养。 忙书信一封与沈三问,“下雨了,鱼跑了。” 沈三问看到信,第一反应是,这崔玄什么时候也这么逗了,风趣幽默的掩盖他干的傻事。 也难怪,他可不是下过地的,那两个农民也不是养过鱼的。 于是回信一封,教他养鱼。 加高加宽稻田堤埂,稻田边缘也加固一些,否则也能走鱼。插秧之后再放入,二十尾太少,应该多喂些。可以偶尔投入一些青草,给鱼换换口味,这样鱼到时候也不会跳起来吃稻苗。水位也要高一些,给鱼足够的活动空间。 崔玄看到这回信,这驸马爷还真的会喂鱼? 把这些要点讲给两兄弟听,又问了插秧的日子,等到时候,再买新的鱼苗,亲眼看着它们投放进去才算稳妥。 二更 (本章完) ------------ 第五十九章 合适吗 大周商品陈列方式很单一,当然,商品种类不多也是重要的原因。 单纯就大米来说,可能与现在的超市类似。摆上样品,然后注明产地价格,需要那种看着眼熟的买。 至于种类,一个产地只有一种米,一个价格。不会因为这个标上金鱼那个标上福门,就给人这两种大米不同品质的感觉。 这么想来,开一家大周超市也不错。 把所有的米、帛都收起来,超市出售,可以节省大量的人力和土地。 超市地点就开在之前规划的超级集市旁边,作为各大商人了解货物的重要场所,超市的销量肯定不会低。 沈三问又给崔玄写信说明了此事。 超级集市已经在建,崔玄又征用了旁边一小块土地。 超级集市的地基已经打好,分了衣、食、住、行、杂五馆,五馆的围墙也已经做好,既不寒酸,也不奢华。 这些都不重要,若是五馆能给商人带来利润,就算是断壁残垣,这些人也照样会来。 崔玄看着工人们忙来忙去,搬运土石,汗流浃背,有一种时间过的很快的感觉。 集中销售,听起来好像不错,希望一切能够如愿。 到了中午休息时间。 崔玄招来了村长和兰承安,“县内人员家中的米帛,或者其他小物件,可有盈余出售?” 村长憨厚的点点头,“有。大米有些少,许多人是不卖的。许多人家里的媳妇和闺女都会织布绣花,补贴家里,这些多一些。” 崔玄:“价格怎么样,好卖吗?” 村长摇摇头,“这里的财主总是那几家,除非拿到县城的集市去呢。” 贵人过来买,这个超市的确是能给他们提高不少收入。 崔玄没有再问下去。 看了眼这次的图纸。 横竖的方格,老木匠打造这样的格子得花不少时间,不能懈怠。 崔玄把图纸递给兰承安,又把事情吩咐下去。 人手足够,这些工程大概二三个月完工。 不知不觉过了两个多月,也到了吃鱼的时候。 崔玄来到稻田,两个憨厚的庄稼汉子已经在等着。 对了,如果超市开起来,这些鱼也不愁销路了,这些人来此地,肯定得吃饭。 二人都笑的很开心,“大人,鱼长得可好了。”那得意劲,仿佛这鱼是田里他们亲手种下庄稼,经过风吹日晒,终于到了收获了时候。 崔玄跟着二人来到田里,偶尔水波剧烈的晃动,水浑浊,却仍然可以看清楚,鱼很多,的确是长大了不少。 崔玄又吩咐二人,“去,捉几条上来,今天本官尝尝。” 二人欢天喜地的拿了捕鱼的小兜网,轻轻的放下,等待鱼跑进网附近,在飞快的抬起网,一捞一个准。 崔玄调一挑眉,“我说你们,这是经常在田里捕鱼呢。” 二人吓了一跳,“没有啊,冤枉啊大人,俺们也是看过村里人捕鱼的,依葫芦画瓢呢。” 原来看一看就会捕捞,那也不用再培训这些了。 鱼捞上来,随行的厨子很快拿去清洗,然后去掉鱼鳞、内脏。 就在稻田之外架起篝火,一条放入锅中配合些许青菜炖着鱼汤,另一条用木棒穿过口尾,架在火中炙烤着。 左右今天就是来吃鱼的,崔玄一点也不着急。 鱼烧好,看得旁边二人直流口水,官家老爷的厨师真厉害,放入好多种调味料,香飘十里,味道肯定比街上小馆的好。 崔玄闻着鱼汤的清香,给了个不错的评价,仔细的喝了一口,又好像和平日里的没有不同。 待喝完一碗鱼汤,又吃了小半条烤鱼,结论就有了,这味道着实一般。 能够多一项食物或者收入,稻苗说不准能增产,自己还期望什么呢。 崔玄放下碗筷,拿起手帕轻拭嘴角,没问题就行。“也不知道这次的鱼,能不能平安存活到稻田收割的时候。” 二人拍了拍胸脯,“大人放心,我们两一定照看好这些鱼。” 这一方稻田,如今放了两百尾鱼,三个月,便能有一笔收益,鱼也算荤菜,价格比稻谷高出不少,若是出售,便是稻田利润的四倍。 只是这大片的稻田,若是人人养鱼,有那么好出手吗?若是自己吃,只能折算成三分之一的稻谷。 总而言之,稻田加鱼,这片是没有饥荒了。 那旱田呢? 此时,商道开始显现一些影响出来。 商人以往上路都是走的小道,人迹罕至,十里八乡也难有一家小店。如今原春有了商道,沿途有了各种各样的服务,大家自然能轻松许多,卖衣服的,卖瓜的,买茶水糕点的都有,当真是不愁吃喝。 而且味道还不错。 原春百姓在收费站附近聚集做起了小生意,收费站的人也没拦着。商道边低矮的小墙,人可以轻松跨过,若是卖一些零嘴还好,若是停车吃饭,可不能将车停下妨碍其他人同行,所以最后小店都聚集在了收费站的周围。只留下零零散散的糕点摊子在商道周围,都是些附近的百姓,不愿意走远路到收费站。 为了避免混乱和争抢,收费站干脆划定了左右两块地区,各占一小块,谁都不准碍着谁。到的早的便能抢个离出入口近的位置,到晚了大老爷们都不一定能走到边缘。 庆州百姓果真也出现了异动,两边挨着近,今日听说有位大爷打赏了十文钱,明日听说生意好,茶水都卖光了,着实眼红。 看来这商道以后都会如此繁华。 这事传到了洛阳。 武旦不敢再小瞧公主了,崔玄此人本事当真不小,她身边如今已是人才济济,争帝位不是一句玩笑话,自己得更加谨慎了。 武皇陛下也十分看好原州,太平果然是不拘一格,居然将增收的眼光放在了商人那里。 虽说商人都是赚的辛苦钱,千里奔波,受尽苦楚,还可能一不小心搭上小命,但耕田获利十倍,珠玉获利百倍,收益还真是不可小觑的。农商农商,闲暇做些商事活动,也不见得是坏事。 陛下已经在早朝多次褒奖公主和崔玄,陛下看中的事情,就是全天下人看中的事情。 不少人心里清楚,修建商道快提上日程了。 一次投入,逐年收取费用的投资合适吗? 武皇陛下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感谢幻境的两张月票,感谢可为的两张月票。谢谢 今天一更吧,很多事想不清楚。明天三更。 之前还欠三更我还记得。 没有存稿。 还有几章就拉回主线了。 (本章完) ------------ 第六十章 分担 这是一个极难下的决定。 若是愿意成全公主,此时是个不可失的良机。 这帮年轻人鼓捣的这些新鲜玩意,满足了人心,也可以造出新的庞然大物。 路,银子,军队。 若是这路修好,以后军需、赋税都能更快的运送,对整个周朝都是好事一件。最要紧的是不用花国库一分钱。 武皇翻了翻原春修路的花费记录,四段分下来,许多人都有能力承建。除了几位重臣送来的奏折她亲自翻阅过,还有旁边堆成小山的许多,都是请求修路。 商人的影响力真大。 南来北往,各个客栈茶肆的炫耀夸赞,全国人都羡慕这地方,消息传播的速度真快。 若是路修好了,以后该传的更快了。 朝廷也会有新的格局。 武皇下了修路的决定,能让天下苍生过得好一些,又能让那些有钱的人觉得自己赚了,还可以稳定许多势力,对更多人放心些。 多好的事。 至于如何监督如何执行,这不是皇帝考虑的事。有了新的理念,在一县执行无误和在全国执行好是两码事,公主必须证明她有这么大的本事。 一条路的花费和它长久的价值孰轻孰重,世家的账房已经算的很清楚。只要这些百姓一直有事做,一直有粮食吃,修路就是稳赚不赔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好事。 当初修驰道的人多傻啊,不知花费了多大的财力人力,最后还没人念着他的好。 武皇一道圣旨,公主总理天下修路事宜,崔玄成了先行的功臣。 要花钱必须得到公主殿下的首肯,或者崔大人哪里也是一条捷径。 公主府很热闹,氛围很喜庆,小世子还过几个月就要出生了。虽然给公主行动带来许多不便,却也是个福星。 拜访的人很多。 越来越多。 现在多来拜访一次,便多一分成为日后权贵的可能性。 最开始只是各家的家主,隐晦的要求承包路段建设。不久直接拿着账簿,明面谈利润,各种君子之约。到后来,直接变成了在三王之争中支持公主。 几千年的世家,别的没有,钱多,做官的人也多。以未来的利润换朝中的人和,很划算的买卖,公主应该懂。 公主似乎没有放在心上,让这些人大吃一惊。回复似乎也没有变过,尚未有妥善方案,未得陛下首肯。 陛下不是已经首肯过了? 公主深谋远虑,自然不能因为些许小利,犯了江山大忌。隋炀帝若不是因为打通南北水利运输,犯了众怒,怎么会有唐朝的建立。 隋炀帝也挺傻的,为什么要自己出钱出力,最后还搭上一条命。有钱大家赚不好吗? 慢工出细活,武皇给的期限很长,慢慢斟酌,确立好机构,选好人,多思考一天,想一点新的可能遇到的问题,多一天的底气。 等孩儿出生再施行也不迟。 皇帝没有做决定的时候,朝中每日进言争论的是修路。差事安排到人了,朝中依旧每日争论,抱怨执行太慢。 武皇不松口,公主不松口,朝臣也不松口。 每日询问,虽然皇帝会厌烦,但只要开始建设能第一时间参与,便是值得的。猜测圣心不就是为了泼天富贵,现在富贵的路子摆在眼前,还能作出视而不见的姿态? 至于视金钱如粪土,他们不敢。真留下这么个印象,被排除在外,哭也哭不回来。 花钱的机会,从来没有如此抢手。 听说狄仁杰都亲自去拜会公主了。 那是一个春光明媚的日中,空气有些干燥,微风残留着一些萧瑟的意味。 沈三问不想见到他,公主又不得不见,礼贤下士的名声是要的,何况这是天下称赞的当朝宰相。 沈三问不客气的怼他一句,“狄大人是想劝公主放手,把机会让给殷王?若是,您的心意我已经知道了,定会全力劝说公主,您可以回家静候佳音。” 自己这种仗势欺人的反派boss在电视里面应该可以活到最后一集。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可也不能怪我,这是实话,殷王办不好这个事。 狄仁杰瞪他一眼,你劝?信你才怪了。 狄仁杰面见了公主,没有提出他以为特别过分的要求。“公主迟迟没有动工,应当是有许多为难之处。不如与殷王一同商议,许多有心帮扶的人也好参与进来,建言献策。兄妹同心,即使中途有了难处错处,也是两个人共同分担。” 皇权之争,分担实则是自寻死路,沈三问已经见识过一次分担了。 公主没有责怪他,“狄大人一片好意,本宫明白。若是以前,本宫也就同意了。如今担负了许多人的期望,不可再退缩,本宫一定会小心谨慎完成母后此次交与的重任,少出错。” 以前是高宗在的时候,还是陛下没有登基前,到底哪里不同了,狄仁杰想不明白。在武氏崛起,李氏颓废的所有时间线内,公主从未受影响。和睦一些又如何辜负了其他人?你们本就是兄妹啊。 只是他劝不动公主,也不可能使出诡计来剥夺陛下赐予的权力,他只是一个宰相,只是一个臣下,公主不是仍人摆布的孩童。 划分利益,看似手握大权,也是个烫手的山芋。 有中国人骨子里不患寡而患不均的思想,怎么分这块蛋糕都会有无数人不满。 无数人。 狄仁杰应该也是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带着希望来劝诫。 陛下也不可能让这件惠利全国的大事变成权利交易的筹码。 不就是公平吗?难不倒有小学六年级经济学知识的沈三问。 大家公平竞争,价高者得就好了。 不,是年限低则得。 公平公开,让人无话可说的方式,电视剧里面就演过许多种了。 修路首先需要学习道路修建的技巧,知道那样的路才算达到了规定的标准。 这样也好估算到底需要多少成本,得在多少人流的地段,才能获得相应的回报。 然后还需要获得准入门槛,朝廷准许你参与进来,你才可以修。 修成以后验收合格,就能正式运作。 流程和细节都不急。 谢谢罪的两张月票。 (本章完) ------------ 第六十一章 忧愁的扑街 殷王已经被天下人忽略太久了,所以狄仁杰还是想做些什么。 宰相进宫拜见皇帝是件很正常的事,可在这个特殊时期,拜访过公主,再进宫拜见陛下。 许多人不得不想入非非,他们与他也是一样的拜访顺序。 狄仁杰装了半生的清高,此次终于忍不住为子孙后代谋出路了? 宫中的皇帝也有过一瞬间的踌躇。但是想想以狄仁杰的清贫,也承包不起高额的花费。 武皇看着略微焦急的狄仁杰,似乎他从被来俊臣迫害以后,一直这么急切,做事总是要求效率,一丝不苟又迫切强求。“爱卿为何人而来的?” 这是把他当成了为他人拿修路许可证的说客? “不,陛下,臣是为殷王而来的。您将此事交给公主有失公允,对公主也不是好事。” 武皇笑了笑,“自从相识以来来,爱卿劝诫朕许多次,这是你第一次指责朕有失公允。不过公道自在人心,爱卿此言言之过早了。” 这些年,她有过专断,有过偏袒,但是有失公允四字,从来落不到她头上。来俊臣的事,没办法用公道来解释,这是皇权的公道,她一人决断足矣。其他的公道,她可未曾亏待过辅佐她的良臣。 狄仁杰叩首,显得接下来的话更加严肃重要。“他二人的胜负尚未分出,公主就负责如此重大的工程,让殷王落了下乘,臣不服。” 武皇摇摇头,“此事是民心所向,必然要执行的,可是其中利润巨大,没有万全之策,谁都不敢擅作主张。这是太平的提议决断,太平的功劳,若是将此事交给其他人,对她公允吗?原州是原州,天下是天下,狄爱卿就放心吧,太平不会输的。” 可不是担心殷王输了,所以他才这么焦急、不放心。 “陛下对公主当真是信心十足啊。”狄仁杰叹口气,虽然进宫前他也知道结果是这样。 世上总有许多事,明知道结果,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去做,就算结果不尽如人意,至少问心无愧。 狄仁杰又复问了一句,“陛下当真会以二州政绩选立皇储?” 以前虽然有此意,更多的是比试,没有说明白,陛下也无需向任何人说明。 武皇也听懂了他的意思,这是要放弃朝廷去庆州。“男女之别远没有万世基业重要。”这万世的基业还不是武家的,不是她的。 狄仁杰:“殷王是社稷的希望,是正统皇嗣,代表着天下民心。” 武皇摆摆手让他退下,心中难免有些许落寞。 十二岁的时候,她就知道民心是个什么鬼东西了。 是权贵的托辞,是欺善的工具,是一代代帝王自欺欺人的谎言。 天花乱坠的口才,加上温饱的粮食就能轻易收服民心。不论粮食是烧杀抢掠来的,还是低价收购,官府强征的。不论背后的君主是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头,还是个殚精竭虑的雅士,不论善恶,也无关才智。 张昌宗随侍在侧,敏锐的觉察到了陛下的失神。“臣进宫前听说天下人都念叨着陛下的好,狄大人说错了,陛下才是民心所向。” 这话很好听,也是事实,武皇点点头,狄仁杰那是固执,并不是民心。“你说的很好,想要什么赏赐?” 张昌宗仍旧一副高雅做派,世俗权力与他无关。“臣有幸能够侍奉左右,已经是天大的赏赐了。” 不要赏赐,只求常伴君侧,这野心可够大的,让武皇很欣赏。 没有赏赐就是最好的赏赐。一笔金银消去的是多么美好的记忆,俗人才会这么做。 张昌宗很明白,只要感情到位,金银只是数字而已,陛下可是富有天下的人,权力和财富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看看公主就知道,可有那一项赏赐是公主主动求的? 朝臣的逼问,张昌宗的宽慰,武皇一次次会心一笑,使得这个小吏越来越重要。 特别是在后宫的地位。 上官婉儿看在眼里,无能为力。陛下特意扶持限制她的势力,只能抗拒斗争,陛下不会让张昌宗的势力超过自己,也不会让二人合成一团。 就不说张昌宗对她有许多敌意,真是个小肚鸡肠的男人。 这场公主与朝臣的斗法,居然伤及陛下这个无辜,最大的收益人是张昌宗?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天命所归又一次上演,公主只能唏嘘一声感叹命运的神奇。 狄仁杰果真自请降官为庆州县令,并举荐张柬之为相。 沈三问痛心疾首,张柬之怎么就这么快拜相了?张昌宗怎么就这么快崛起了?照这个架势,逼宫很可能也要提前。若政变不是在神龙年,叫他如何准备? 再有两月,公主便要临盆了,沈三问耐心陪伴在左右。 公主喜欢听他讲一些稀奇趣事,古怪的制度,不同的风俗,也有一种感觉,仿佛他亲身经历过其中种种,有许多绝非道听途说能有的感触。 他与大周人是不一样的。 只是这些人人平等,丰衣足食,自由嫁娶,每天四个时辰劳作,一年休息许多天的日子。官吏由民众自由选择,言论自由的社会。听起来更像是天堂。 皇室公主尚不能自由择婿,官吏不由中央任命,政权如何能够延续? 大周尚不能做到的事情,目前周王朝所知范围内,没有其他国度可以做到。 那他究竟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 沈三问讲的很平静,公主听得很平静,各自有各自的感慨猜想,只是谁也没提起。 她想问他,那样的国度好吗?或者可以换个问法。公主带着些许骄傲,“大周与你见过的那些国度相比如何?” 沈三问笑了笑,“大周好多了,因为只有这里有公主。”那些地方可没有让自己牵肠挂肚放进心里的爱人,也没有对自己如此温柔体贴的人。 在这些地方他只是泯然众人,每日码字每日忧愁的扑街,在大周却有领先两千年的智慧,未卜先知的神术,虽然对此地的人不公平,却能帮助亲人度过厄运,改变许多人的命运,挽留许多悲剧。 他爱唐,也爱周,爱这个时代。 (本章完) ------------ 第六十二章 正统传人 公主不知道这是他的真心话,安慰鼓舞,亦或单纯的甜言蜜语。 又有些郑重的问他,“哪里对子女如何教育?” 沈三问仔细思考了很久,我也不知道啊。大多数人可能从小放在托儿所,长大些放在小学中学高中,每天忙碌着工作,不见得有自己的自在。 “很难回答?那就不答了。” 沈三问很想回答一下。“小问现在很好,想学什么学什么,做什么就做什么,有明确的目标,有家人朋友护着。我不想他学一些忠君爱国的腐朽观念,只做他自己,有自己的善恶观,做一个好人就够了。” 他一直是自由的,自由的灵魂不会被束缚,也不希望儿子有古人的许多思维,但大周这个环境下,小问能否一直做到这样不得而知。 公主咂咂嘴,忠君怎么就腐朽了。 为了宝宝着想,公主府开始闭门谢客,引发许多猜测。 甚至有意认为这是皇帝忌惮公主,软禁了公主。 来俊臣听到这样的猜测嗤之以鼻,陛下哪里会怕谁,公主也不可能一朝就失宠到如此地步。可惜,他不能与所有可能的皇储有交集,忠君,是他最重要的立身之本。 夜雨淅沥,会让人想起许多过往的事情。 雨停了,房顶剩下的雨水顺着灰色的瓦砾自上而下流动,慢慢汇聚在屋檐上,饱满晶莹的雨珠,终于完成从云端降落凡尘的使命,汇入水沟时还溅起阵阵水花,湿了屋檐,惊醒噩梦中的人们。 来俊臣梦中满是贫穷的凄苦,他害怕这样的日子,惊慌恐惧,比毒蛇猛虎还让人畏惧。好在这场雨让他清醒过来。 他坐起身来,披起旁边的大衣,撑开窗户。雨夜有许多不堪回首的往事,父亲因为几两银子的赌债被人揍得头破血流,他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夜,在大夫门前求了一夜,没人任何人帮他。后来,他在无数个雨夜,同样被人打的遍体鳞伤,他虽然没有儿子,却有个义子一直在身边,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几两银子,算什么。如今他的库房有许多金子,一代人也花不完。可就因为这几两银子,他成了无父的孤儿,这个世道,对无权无势的人实在太不公平。如今他有权有势,又能够对别人不公平,让昔日高高在上的人,瞧瞧往日自己的滋味。 许是窗户吹进来阵阵寒风,床上的妇人醒来。“大人,可是饿了渴了?” 来俊臣关了窗户,回应一声,“无事,睡吧。” 有权便能坐享天下最美好的,怪不得皇室这些人不惜手足相残,感情怎么抵得过利益。 本就不早,这会儿他再也睡不着。 一大早,他叫来了康顺,屏退左右,与义子谈谈心。 “天赐,这些年辛苦你了。” 康顺有些吃惊的垂首,义父许久没有这样温情了。“孩儿不辛苦。” 来俊臣收起脸上最后一丝缅怀,“如今李家的两位和武家的两位在争权,你有什么看法。” 康顺又一次吃惊,“义父不是不让议论这些。”可是有了您想支持的人? 来俊臣不耐烦的解释一句:“让你说就说,此处就我们两人。” 康顺飞快的回答,“义父,太平公主准备已久,如今志在必得。” 来俊臣吹了吹茶杯中的茶叶,细细喝了一口,“不如你投奔公主去吧。” 康顺算是吃惊吃饱了,他发现了自己的来历?“义父,可是孩儿做错了什么?” 来俊臣淡淡的叹口气,“你没做错什么。只是为父支持任何一个人,都是死路一条。你只是我的义子,若是你有想追随的人,为父还能点拨你一二,助力一臂之力。” 可是如今洛阳城谁不知道二人的关系,那是说断就能断的。 不过康顺也从没想过抛弃这个一路相扶走过来的人。 康顺:“儿子斗胆问一句,义父心里是支持谁的。” 来俊臣心中有一丝安慰,顾念自己的人不多,想着自己心意的就更少了。“为父杀了李唐皇室那么多人,许多人都是拥护武旦的,武旦肯定是怨恨为父的,公主以李唐公主之名争的帝位,自然也得收服宗室的人心,无论他二人谁做皇帝,都与为父有解不开的仇怨。陛下虽然不愿意周朝一代就无法延续了,可恢复李唐是必然的。我倒真希望陛下能立武三思做皇储。” 康顺:“这,陛下会不传给自己的亲儿子,传给自己的侄子吗?陛下与梁王的父亲还有些仇怨,梁王若是真当了皇帝.” 康顺没有说下去,来俊臣接过他的话头,“所以啊,为父只盼着陛下能长寿安康,皇储不来惹我,我也不去主动招惹。” 康顺:“那太平公主机会大吗?” 来俊臣幽幽的出声,“再大的机会也只是机会,陛下能给她的,也能给任何人。” 帝王家真是无情,义父虽然对外人从不体谅,对他却总是尽心尽力。 康顺:“儿子去投奔殷王吧,若是他日殷王要对义父不利,儿子也好保护义父。” 来俊臣点点头,“也好,殷王也必定想知道为父这边的动向。” 他自然不可能去公主府,与薛绍有一面之缘,去殷王身边混个差事还是可以的。 下午,康顺收拾了一番形容,前往殷王府邸,表达了投奔的意图。 武旦并不相信这个人,许多人都不相信。 这会不会是来俊臣的阴谋,好来栽赃他谋反。 不过薛绍站出来为他说了一句话,“我在狱中见过他,此子良心未泯,颇有正气,应当还是孝子,也可以见一见。” 有薛绍的美言,殷王帐下许多幕僚停止了议论,只要薛绍说的,武旦很少不听。 “那就传进来。” 康顺进来后,见到了许多人,不过他已经不是以前没见识的小人物,所以并没有慌乱。 礼貌的拜见之后,武旦问他的来意。 康顺声音洪亮、吐字清晰发出在座人认可的君子之声,“殷王是江山正统传人,康顺前来投奔。” 一更 (本章完) ------------ 第六十三章 心经 武旦不为所动,静静的又问,“你不是叫来天赐吗?你义父在朝中有权有势何须投奔本王?” 康顺:“天赐是义父取得。义父不方便支持任何人,却不反对康顺有自己的想法。” 薛绍:“你与李唐皇室毫无瓜葛,如今见殷王得势前来投奔,不是君子所为。” 这世道,还有人计较君子所为吗? 康顺:“小人从小是孤儿,以乞讨为生。虽然以前不曾受过李唐皇室大恩,也不曾收到唐王朝的庇护,一直穷困潦倒与义父相依为命。但小人不希望以后还有许多人与我有相同的命运,听闻殷王仁厚,定能善待百姓。” 又有人插话,“来俊臣是个满手鲜血的屠夫,听说你是个孝子,若是他与殷王命令相悖,你听谁的呢?” 康顺叩首,“义父只是效忠陛下,为了江山稳固。康顺若是听殷王的尽忠了,听义父的尽孝了,自然是谁更占理听谁的。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许多事强求不得,以后殷王若是用不到义父,也希望殷王体谅义父的难处,网开一面。” 武旦点点头,此人倒是个可造之材。“你可曾读书识字?” 康顺点点头,“学过一些。” 武旦:“听闻你是薛卿的旧识,以后你就跟他身边吧。” 十分顺利,康顺心里松了口气,“是。” 薛绍如今在府里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教导李隆基,殷王还得议事,他起身从大厅退出,康顺也跟着。 薛绍对以往的恩人十分好奇,“小兄弟,当初委托你照顾我的人是谁?” 康顺摇摇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不让说,我便不能说。” 薛绍笑了笑,年纪轻轻,拒绝的话用守信的理由说出来还真让人不好反驳,“不亏是来俊臣的义子啊。” 康顺听到这话还是挺开心的,“谢薛公子对义父的赞赏。” 呵,他是我的仇人,赞赏,这辈子不可能有了。 康顺又回复一本正经,“薛公子这是带我去何处。” 薛绍:“我如今与殷王次子李隆基启蒙,你便协助我吧。” 次子啊?为什么不是嫡长子呢,长子才是真正的前途。 康顺疑惑的看了薛绍一眼,“大公子成器是一起的吗?” 薛绍听着有些不高兴,“你倒是想的长远,明日我让人安排你去给成器公子伴读吧。”伴读并不普通,也能还这份恩情了。 康顺连忙拒绝,“只是顺口一问,公子不必多心。” 走了许久,康顺见到了书房中坐的很端正的李隆基。 手里握着毛笔,左边放着一本书,对照着认真抄录。 薛绍带着春风般的笑容走过去,“隆基在抄什么。” 李隆基放下笔,抱拳向薛绍施礼,“老师,隆基抄的是父王很喜欢《心经》,读的不明白,想着读书百遍其义自见,所以便试着抄录一遍,记下一些,也好理解。” 薛绍拿起来看了看,公子的字虽然还未成火候,但看得出笔锋锐利,毫无《心经》的平和。“佛经让世人忍受现世的痛苦,积累福业,等待来生能够得享回报,隆基赞同这些吗?” 李隆基摇摇头。 薛绍继续给他讲解,“今生无憾比虚无缥缈的来生重要许多,隆基记住了,佛教只是麻痹弱者的神经,让他们甘愿成为奴隶,忍受人世间的不平。真正的解决之道应该是奋起反抗,斩碎那些恶人,自己给自己公道,绝不可以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以后佛经,你不用学了。”若是苍天有眼,薛氏一族如何会落到如今的田地,满天的神佛又有谁出来主持正义了。既然无用,何必信他。 李隆基点点头,“是。”薛老师说的更合他的观念。 康顺看着这一幕,又吃了一惊。薛绍已经不再是当初宽厚待人的公子,摒弃慈悲的人,可怕很多,这二公子也不知道会被教成什么样。 他没有受过很久的教育,只在学堂里学了数日,如今跟着李隆基一起听课,也算是一件好事。武旦让他做李隆基的伴读,是不是兼有教育和拉拢的意思? 一天,开心就很短,不开心就很长。 进入这殷王府,康顺有许多发现,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诉他真正的老师。那个真正把他从饥荒中救出来,真正怜悯他,善待他的人。 总算熬完一天。 沈家虽然已经分崩离析,但是驸马爷的业务从没人敢干涉,通信还是与往常一样麻烦而有有效。 送去的银子里藏着的纸条永远能到达该收到的人手里,去取回的食物或者布匹中永远夹杂着他期望看到的回信。 殷王府防守严密,各司其职,井井有条,来往不乏权贵,许多人应该已经开始押宝,这些人有。薛绍教于李隆基许多东西,除了忠义礼智信,谋略权术,无不详尽,唯独没有仁爱。李隆基年幼霸道,唯薛绍马首是瞻。太子成器仁爱谦恭,与其父类似。 沈三问飞快看完康顺的来信,投入灯芯。康顺居然又跑到因殷王府做卧底,当真是有心。李隆基,薛绍定会把他培养成才。至于殷王,当真是小瞧了他,不过再厉害,也不是公主的对手。 再说狄仁杰到了庆州。 姚崇与他分析了许多情况,农耕之事从未懈怠,田产人力也用到了极致,很难寸进。姚崇甚至建议模仿原州的动作。 狄仁杰斟酌再三,还是否决了他的提议,古往今来,最重要的都是粮食。 那些超市、超级集市,再花哨有什么用。 除非能增加粮食,不然一州繁华起来,对拥有许多贫瘠的地区、幅员辽阔的大周,没什么用。 原州退换耕地的措施不错,不过征地来做集市,简直是胡闹。 原州如火如荼举行的各种商业盛宴,开拓的种种富农渠道,真正能让狄仁杰瞧得起的恐怕也只有养鱼,可惜养鱼只实验了两亩地,今年他是注定收不到消息了。 狄仁杰开始考察州县,寻访可能增产的,被地方官遗漏的细节。 一年之期,上缴赋税的时候,是第一次比拼。既不能让百姓的日子难过,也不能让殷王输了头阵。 (本章完) ------------ 第六十四章 和亲 狄仁杰踏遍庆州,查漏补缺,有小建树,终究收效甚微。人力有穷尽之时,成事但看天意。 五月,继位三年的突厥可汗默啜的小女儿,到了该婚配的年纪。默啜对这个小公主百般疼爱,不亚于武皇对太平公主的盛宠,一心为他谋求一桩门当户对的婚姻。突厥境内,勇士频频对公主表达心意,可突厥公主一心仰慕大周文化,希望穿越草原,到遥远的中原去体验许多人口中的繁华。 默啜心中也有君臣之念,部落这些下属好像也配不上自己的女儿,既然她仰慕大周文化,那给她找一个大周的王子做丈夫也不错。 所以,他给武皇写了一份信,希望与大唐皇帝陛下联姻,能够给自己的女儿选一位大周文武兼备的皇子赐婚,并至突厥完婚。 默啜曾经上书,希望能够娶武皇的公主,让他做武皇的干儿子,以河套广大地区为聘,突厥作为回报讨伐契丹,安定大周北部。 然后默啜不守信用,收到钦陵的手书,在娶了一名被封为公主的宗室女之后,又劫掠大周边境,发起两国大战,战争持续一年,国库耗损严重。 如今默啜请求和亲,朝堂又分为主战主和两派。 主和派以松赞干布和文成公主为例,指出和亲默啜,传播大周文化,乃是安定大计。 武则天看着默啜的上表,心中冷笑连连。开什么玩笑,一个北方蛮夷,居然妄想娶自己的女儿,嫁女儿给自己的儿子。 可是朝臣毫不犹豫的,把两位王爷卖了,特别是武氏族人,日思夜想希望两位皇子能够远离长安。 武则天看着朝堂一幕幕丑态,心寒不已。 经过一轮轮朝官的谏言,武承嗣认为火候到了,适时的站出来劝诫,“陛下,突厥骁勇善战,若不答应请求,给突厥话柄,必然再次开战。” 武皇正愁找不到人下手,冷哼一声,“既然如此,那便同意和亲,册封武延秀为桓国公,令其前往突厥,迎娶突厥可汗之女。” 突厥此举可能只是寻一个开战的理由,大唐皇子前往突厥完婚,这是下嫁的意思还是企图扣留作为质子?白日做梦。 武承嗣听着心里拔凉拔凉的,武延秀是他的次子,聪明伶俐,英俊潇洒,虽然年幼,但是最得看中,也懂得哄武皇开心,因为他今日一句失言,居然派去突厥和亲。 突厥人残暴,和亲若是不成,以后恐怕就是阴阳两隔,再无相见之日了。 武皇说完这句话,武承嗣还打算劝阻。 武皇拦下他,“此事不必再议,卿身为宰相,既有为国分忧之心,此举并无不妥。延秀是大唐国公,又是朕的亲侄孙,以他的才学身份,默啜也无可挑剔。” 圣旨片刻传到武府,武延秀听到被封为国公,十分开心,从传旨人手中接过圣旨,确认无误,真有一朝飞上天的欣喜。 传旨人却又拿出另一卷圣旨,武延秀忙不迭的跪下接旨。 突厥和亲的消息虽然已经传遍朝堂,可他万万没想到居然选中了他,还要千里跋涉前往突厥。 武承嗣虽然文韬武略并不优秀,可儿子却与他不同,许是名字起得不错。年少在京中有两样极负盛名,一是败家,穷奢极欲,吃穿用度细致挑剔,长安城出了名的浮夸。二是作诗填曲极有天赋,意境金碧辉煌,生动恰到好处,曾得过上官婉儿的夸赞。武承嗣因此对这个非长非幼的儿子特别喜爱。 听到这个消息,武延秀没有十分吃惊,反而有一丝欣喜。与之联姻,背靠突厥,就能给父亲更多的政治资本,默啜点名要与皇子联姻,陛下却选中了自己,这不是有心抬举自己和父亲? 武延秀错愕了一瞬很快释然,依旧欣喜的接旨,还不忘向传旨人表达自己愿意和亲的意愿。 待武承嗣归家,武延秀迫不及待的与之分享喜悦,下意识的忽略了武承嗣的愁容满面。 武承嗣盯着这苦命的娃,不知道说什么好。 “秀儿,此事没有这么简单。默啜是什么人,杀兄夺位,屡屡犯边,陛下恨不能除之而后快。你娶了他的女儿,再打起仗来,朝中人便会攻击和防范你。草原中有首领结亲的传统,可是在我中原文化中,对大周而言,和亲就是耻辱。” 武延秀却不肯相信这个事实,倔强的反驳,“陛下向来疼爱我,必不至于如此,娶突厥公主未必不是好事。” 武承嗣不再劝他,心怀希望总比恐惧面对未来要好,只希望这亲事能顺利,秀儿能平安,不至于被这儿媳妇牵连。 准备数天之后,武延秀带着大量丝帛前往突厥。过惯锦衣玉食的武延秀开始神采奕奕的游山玩水,仅仅三天之后,对一味赶路的日子抱怨不平,旅途的颠簸无聊让他想起了原州修建的新道。 因此,迎亲队伍绕道原州,路的确舒服多了,不过却不能多做停留,只留给他一个以后定要将所有长途跋涉的道路改造成如此的印象。 少年人,总是向往美好。 迎亲的载货马车,一辆一辆,丝帛足以堆成小山,武皇陛下对这桩婚事丝毫没有懈怠,原州百姓目瞪口呆的望着络绎不绝的车队通过,皇家的威严和排场真大! 北行经过汾州、朔州,终于如期抵达突厥边境。 听闻这是大唐贵族迎娶突厥美丽公主的车队,突厥人十分热情。 草原上奔放的舞蹈,激情的篝火,汁液香甜的羊肉串,深深吸引他。 洛阳城虽然奢靡,却是一种文质彬彬的奢靡,一种虚伪炫耀的奢靡,狩猎场也不似草原这样绿油油的无边无际,牛羊成群,好不壮观。武延秀跟着接待的牧民在草原上疯狂的策马奔腾,一起捉马,一起烧烤,草原文化似乎更加适合他热情奔放的天性。 虽然也有许多他不甚乐意的。 比如,水,特别少。 突厥境内,肥沃的草场有限,一段时间的放牧之后,便要轮耕休养生息。早期,都是穷尽一地的供给力,以至于草场尽头,形成了一大片荒漠。这些荒漠中,也会形成许多自然湖泊,依湖泊而生一片植被形成绿洲,成为此地奇特的自然景观。 而水,是其中至关重要的因素。蜕变成荒漠便是一地的水不足以供给草场成长,所以,牧民尤其珍惜水。 这是从洛阳而来的贵族不能理解的。 总共欠了四章,没忘。 (本章完) ------------ 第六十五章 朴实 洛阳位于黄河中下游,还有渭水、洛水流经。 春雨绵绵,秋雨霏霏。 缺水是什么意思,一等一的纨绔武延秀真的不懂。 可草原上,牧民取水用水都需要耗费极大的人力。 突厥境内两大淡水湖,贝尔湖和贝加湖,因为水资源一项,成了草原人心中的圣地。 武延秀特地绕道去看,突厥人也愿意将最美好的展示给大周的贵宾。 突厥的小公主蛮儿听闻大周的贵宾前来,也出发前往贝加湖,来到草原的中原人都是温和有理,多才多艺,希望这位贵宾不要让他失望。 突厥领路人端着庄严肃穆的表情,四周只有脚步声,没人说话还示意他们轻声一些,不要打扰此地的宁静。这让武延秀有几分不习惯,热情奔放的突厥人居然也有如此安静的一面。 贝加湖,碧蓝如洗,澄澈如宝石。 一面是辽阔的草原,一面是无边无际的山峦,连绵不绝的白云漂浮在山峦之上,水、山、云朵,组成了大自然最美的画卷。 见过黄河的浑浊,通达南北的洛水的繁杂,第一次见到静谧的海湖,带给他满足的观感享受。 “能来此地,不虚此行。” 蛮儿也跟随着队伍抵达,见到了少年俊朗的武延秀。 听到他夸赞突厥圣湖,心中充满了自豪感。 待到退出圣湖,蛮儿便迫不及待的追过来。 武延秀一脸震惊的看着这个突厥女子穿越人群,拉起他的胳膊。 “姑娘,男女授受不亲。” 蛮儿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晃着小脑袋看着他,“中原人,你好啊,给我讲一讲大周的事情好不好。” 武延秀小心翼翼的抽出手,他并没有因为一时高兴就忘记自己的使命,他是来和亲的,若是遇到有意的女子,可以回大周的时候带着,但是此地民风彪悍,现在在突厥民众聚集的地方,与一个陌生女子纠缠不清,绝对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在下是前来和亲的大周国公,已有婚约,请姑娘放手,不要拉着我。” 蛮儿思考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个说法,放开了手,“你们真奇怪。” 两人说话之间,突厥的两个护卫终于追上了他们的公主,“公主,慢点跑。” 武延秀听的一愣一愣的,公主?“谁是公主?” 护卫甲弯腰给武延秀施了一礼,“这位是可汗最小的女儿,是我们草原上最美的明珠,蛮儿公主。” 武延秀仔细打量了一下蛮儿。 她皮肤没有大周贵女白皙,不过五官端正,可爱又阳光,周身上下别有一番热情奔放的气质,这应当是个比较顽皮的公主。 她身上还带着一股异香,芬芳淡雅,能让人心神镇定。 武延秀与她对视三秒,然后缓缓行礼,十分酸腐的说了一句,“拜见公主,小生有礼了。” 蛮儿噗嗤笑出声来,“你不是大周的国公吗,怎么又突然成小生了。” 小生的意思她懂,就是小书生的意思。 在草原人没有那么拘谨,武延秀也喜欢与这年纪相差不大的小姑娘玩耍,武家男子一般十八至二十方才会考虑男女之事,是以他在这方面也没什么经验,只觉得这个小姑娘特别有趣。 太宗颁布的政令本是男子二十娶妻,前二十年好好学艺,勿要荒废。可高宗以来,高门子弟纷纷自掏罚款,频频打破这习俗,倒是武家得还是皇后时的陛下示意,以此讨好高宗。这一习俗被认为有利家族,传承下来。 武延秀握起她放下的手,“是句玩笑话,你刚刚要问什么。” 护卫甲瞧着武延秀拉起公主的手,只觉得一朵鲜花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摘走了,心里隐隐发痛。 蛮儿又伸出一只手拉住他的手臂,“我听说中原可好玩了,你给我讲一讲,以后带我去玩好不好。” 武延秀开心的回复,“好啊,你想知道什么,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你得先知道我叫什么吧?” “嗯,你叫什么。” 蛮儿好像并不在乎这个称呼,武延秀又多问一句,“你认识了新朋友不关心他的名字吗?” 蛮儿摇摇头,“我忘了。” 武延秀尴尬的笑一笑,“我叫武延秀,是大周皇帝最宠爱的侄孙子。” 二人边走边说,行至一处草地,蛮儿累了,立刻有人铺下很宽的地垫。 武延秀给蛮儿介绍了大周的吃的喝的,听得她一阵心痒,比如红彤彤的小龙虾,滑嫩的豆腐,各式青菜水果,都是草原没有的,听武延秀形容的口感,酸甜苦辣,让她想立刻去大周尝一尝这些美丽的滋味。 武延秀承诺改日带她到大周去游山玩水,品尝美食,让她十分满意。 末了,武延秀又补充一句,“草原上也有许多好玩的,是大周没有的。” 听他提到大周,蛮儿想起他说的男女授受不亲,“大周不可以拉着别人的手吗?” 武延秀便也问她一句,“草原上,男女普通朋友,也可以拉着手?” 蛮儿见他对草原上的事情感兴趣,也不甘示弱的介绍,“你见过篝火晚会吗?若是不手拉手,如何跳舞?各跳各的,不就乱套了。” 好像是有几分道理,“不过跳舞是特殊时间场合啊,拉手这么亲密,大周能这样做的,一般都是夫妻啊,未婚夫妻啊。” 蛮儿很无意的说了句,“就像我们一样?” 武延秀听的很欢喜,“对啊对啊,所以我们是可以拉着手的,但是依照周礼,你不可以拉着别的男人的手。” 大唐大周好多公主都养着面首,希望遇到个跟太平表姑贤良淑德的,若是遇到与千金公主一样的,可就哭瞎了。 贵女一般也是有女婢服侍,绝没有带着两个男护卫就出行的。 二人还有好多话要说,可护卫呼唤公主回去祭祀,蛮儿只得起身告辞,“我要走了,明天我带你玩,用你的话来说,尽地主之谊。” 蛮儿翻身上马,武延秀看她只觉别有一番英姿。她走了,那股异香却仿佛更浓郁了。 武延秀一下午休息了很久,躺在大草原,感受着突厥人宁静朴实的生活,烧茶欢歌,骑马放牧,大口饮酒,大碗吃肉。 自己见到的这个突厥,是父亲口中的突厥吗? 一更 (本章完) ------------ 第六十六章 不纠结 到了晚上,草原依旧活跃,石头砌成的锅台下面堆满了木材,上面架着刚刚宰杀的肥羊,吃了三天,突厥人招待他的主食依旧是烤全羊,虽然有些乏味,但这是突厥人等级最高的食物,也是招待尊贵客人的礼仪。 武延秀吃了两口,又喝了一口寨中老人打磨许久、带着温暖的酥油茶,驱散夜晚的寒冷。 蛮儿带着三五护卫,又策马奔来。 武延秀高兴的走过去,扶着她下马,“蛮儿不是说明天再来吗?” 蛮儿下马后快步往火堆旁边走去,边走边说,“我想你了,我还要听故事。” 又指着羊腿对烧烤的小伙,“快,给我一大块肉,饿。” 武延秀忙将餐桌上自己的盘子移过去,“没吃晚饭就过来了?” 蛮儿切下来两块羊肉放进嘴里,“好吃。” 武延秀接过烤羊小伙端过来的羊肉,仔细的切成小块。 吃肉喝奶,终于饱了。蛮儿从饥饿中缓过神来,“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武延秀颇有些凌乱在风中的感觉,吃起东西来居然都听不到周围人的声音了。记起护卫叫走她是提醒她去祭祀,而这种场合一般是不让吃东西的。“你参加祭祀进行到这么晚了?” 蛮儿叹口气,“哎,祭祀吃的东西都没煮熟,偏偏还代表着福气,吃完我就没胃口了。想起你说的那些美食,这才好受一些,所以就过来找你。这里太远了。” 武延秀有些心疼,公主应该是跑了很远来找他,饭都没顾上吃,又赶紧切了几块羊肉,着人拿了些大周的香料和调味品,放在羊肉中给她送过去。 蛮儿看他一阵切割搅拌,食物又发出一阵香味,连忙拿起刀叉,又送进口一块冒着热气的羊肉。 几番咀嚼,口味与之前吃的完全不同。“真好吃!”蛮儿迫不及待的说。 武延秀又开心的承诺,“明日我让随行的大厨给你更多好吃的,等你到了大周,还有许多美味等着你。” 夜晚喝了几口酒的突厥青年,见公主吃了有一会,赶紧过来邀请她跳舞。 蛮儿二话没说,拉着旁边的武延秀就冲进人堆,又是好一阵热闹。 突厥人的舞蹈看着十分简单,可要跳起来好看可要花不少功夫。 武延秀耐心的请教着蛮儿,却被她嘲笑像是一头笨拙的小熊。武延秀并不生气,反而说以后小熊要给蛮儿跳舞看。 篝火温暖每个人的身体,民族的隔阂在这一刻也仿佛不那么明显。 火堆中的木材烧尽,便到了散席的时候。 武延秀自告奋勇的提出送蛮儿回去,“大周公主出行,都带着百人护卫,你就带这么几个人,安全吗?” 蛮儿今晚玩的还算尽兴,旁边这头小熊又十分有趣,“整个突厥都是我父王的,我自然安全啊。” 武延秀很直白的问了一句:“突厥没有盗贼,没有其他人的势力,全都认识你吗?” 蛮儿很奇怪的看着他,反问,“不知道。大周很多盗贼,不能走夜路吗?” 武延秀连忙否认,“不不不,大周大多数地方都很祥和,只是有的地方有些乱。”便是与突厥、吐蕃交界之地,经常会受到侵袭,吐蕃如今安分许多,只剩下突厥边境了,只希望自己能立个大功回京。 蛮儿拒绝了他的好意,看他身子单薄,送他回去了再回来,这夜风可不好受。 这一夜,武延秀睡得很香。 第二天一大清早,武延秀梳洗完毕,又将自己收拾的整整齐齐,就等蛮儿前来找他。 还有许多话没有与她交流,大周的文化,祭祀的情形,突厥的嫁娶文化,有些是她感兴趣的,有些是他想知道的,她这个活泼开朗的性子会习惯吗? 昨日白天没说几句就被护卫叫走了,晚上又被突厥青年插科打诨的混过去,自己还迷上了跳舞,今天可不能如此了。 整理好思绪,武延秀今日没有出行,只是在帐篷内外走走停停,偶尔问一句,“蛮儿来了吗?” 到了早饭的时辰,蛮儿还没有来,武延秀只得吩咐人准备早饭。 大周和突厥的平民都是一天两顿,贵族却保留着一日三顿到四顿的习惯。每餐少食,务求精致,与平民的力求温饱截然相反。 早餐准备好,蛮儿也到了。 武延秀打趣她一句,“蛮儿来的刚刚好,是闻到早饭的香味,所以赶过来了吗?” 蛮儿看他的早饭格外的丰盛,四个汁液溢出的小肉包,十二碟点心,她也只认出油炸紫薯糯米点心、黑芝麻核桃酥、绿豆酥这三碟,两颗圆润饱满的鸡蛋,再一碗暖洋洋的红薯粥。 呵。 想到自己的早餐就是轮换着麦香的裸饼,油炸的酥饼或者面条,两碟烤肉,配着牛奶马奶,真的是。 单调啊。 好想吃。 武延秀见她馋嘴的模样,赶紧邀她共进早餐,“蛮儿,快来尝尝,你喜欢吃什么,我让人接着做。” 不一会儿,蛮儿尝遍了武延秀桌上的早餐,是真的很好吃。 蛮儿仔细的回味一下,认真点评,“我喜欢吃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武延秀一一记下,“以后蛮儿每天都来找我吗?” 蛮儿高兴的点点头,“嗯,我要来吃好吃的。” 这话惹得武延秀大笑不已,有好吃的就能吸引突厥公主来了。 吃完早饭,他赶紧说正事,“公主随我去了大周,若是那日想回来,我便陪你回来。” 蛮儿没有明白他的意思,“我想回来自己回来就好了,你走的太慢了,我一个人比较快。” 果然,突厥的风俗是不一样的,至少皇族的风俗是不一样的。武延秀:“蛮儿,大周不是这样的,女子若是嫁给男子,便要一直在男子的所在地,二人一直在一处,永不相离。突厥路远,你父汗身份非同一般,回家探亲,必须是两个人。” 蛮儿不解,“所以我回来,也要你陪着,否则便只能待在洛阳?那不是太无趣了。那我还不如留在突厥,等父汗同意了,我去洛阳找你玩。” 武延秀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恐怕以他突厥公主的身份,只能待在洛阳府邸。“蛮儿不是想去大周玩吗?你不是答应嫁给我之后,我们一起去大周所有的名山大川吗?” 蛮儿呃了一声,“那我想念父汗了怎么办?” 女子总是要嫁人的,就算蛮儿不明白这个道理,武延秀相信可汗默啜是懂的,先不过分纠结这些。 武延秀平静的回答:“我们一起回来。” 蛮儿也不纠结这些,昨晚还没有听故事。 (本章完) ------------ 第六十七章 草原祭祀 蛮儿带着武延秀在草原上开始了新一轮的疯狂。 突厥许多地方,并不会对大周大臣开放,虽然武延秀并不感兴趣,但蛮儿要给他介绍、带路,他也只能跟着,一路畅行无阻。 武延秀对她身上的这股香味十分感兴趣,“你很香。” 蛮儿点点头,“这是祭祀用的香料,十分珍贵,是许多罕见的药材混合在一起形成的,只有天神才能享用,普通人闻多了,也能凝神静气心平气和,父汗一直让我亲自参与祭祀材料准备,时间久了,所以我身上就有了这股香味。” 药香,难怪这几日赶路的劳累舒缓了许多。 草原祭祀分为两种,一种是皇室的祭祀,只有贵族可以参加,另一种是民间祭祀。 武延秀没有见过,不过看蛮儿昨天的表现,显然不是好玩的事,不过是看他问得多,以为他感兴趣,所以蛮儿特意带他来见识。 草原上,牧民围了一圈又一圈,部落祭司站在最前面,身前是一口大鼎,发出浓浓的黑烟,气味倒是温和,祭司神叨叨的念着一连串非人类的语言祷告,牧民跟着唱着有节奏的草原歌曲,前一段,歌颂天神的勇武,对草原的庇佑,后一段,请求至高无上的神,救你的子民与水火。 这是一次漫长的祭祀,休息唱歌休息唱歌,进行了整整一个时辰。 祭司枯燥的手从手杖滑落,屈下双腿,三拜天地,宣告这一次礼仪的结束,所有人轻松下来,对这草原欢呼三声“天神!天神!天神!“ 祭司还在接受天神的旨意,所有人坐下来,等待祭司接收完毕。 因为带着武延秀,蛮儿没有进入内环,只是在人山人海的一片角落中,静静注目着。 一会儿,祭司悲凉又激动的声音传到了在座的每个人耳中,“天神说,默啜可汗将会带领我们成为草原最强的民族,我们部落的壮士,能踏遍的、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突厥的领地,所有突厥的敌人都是天神的敌人,突厥战无不胜。” 四周气氛开始热闹起来,响起欢呼声,武延秀吓出了一声冷汗。 祭司明显只是默啜的传话人,利用草原人的团结和对天神的敬畏,加深他们战无不胜的信心,鼓舞士气,这是和亲只是麻痹大周,然后再给以致命一击吗? 这片草原上,有多少场这样的祭祀活动同时举行? “蛮儿,”武延秀努力让自己镇定些,“祭祀多久举行一次,每个部落都有祭司吗?” 蛮儿开心的给他介绍:“不啊,祭司是天神的传话人,只有被选为灵童的人才能在特定的日子听到天神的语言,灵童需要会草原上的许多本事,受人尊敬,品德高尚,然后接受夫汗的选用和册封。” 不就是可汗的传话人?默啜真是有本事,都能指定天神的传话人了。 这次和亲真是麻烦。 不过还有救。 武延秀开始夸赞草原文化,安抚一下监听自己行踪的可汗。“蛮儿,你知道吗,大周的美是一种秩序的美,庄严霸气,但冰冷。王子公主与平民是不一样的,天生的贵贱之别,士农工商每个人都有对应的社会地位,底层人尊重上层人,陛下统领六部,六部统御百官,百官安抚万民,等级森严。可自从我来了突厥,才发现这里是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公主王子能与普通百姓像朋友一样一起玩耍欢乐,各得其乐,每个人不用谨慎的遵守尊卑礼仪,大家都是好兄弟好姐妹,突厥人团结友爱。” 最后还不忘夸蛮儿一句,“只有如此辽阔的草原才能培育出你这等豪迈的性子。” 这话真好听,蛮儿很开心,“当然,大草原的人都是狂傲不羁,不受束缚的。” 武延秀趁着她高兴,问出了他最大的疑惑,“那你为何想嫁给周人?是你想要与大周和亲,还是你父汗想你与大周和亲?” 参加完祭祀,到了该午饭的时候,护卫牵着两匹骏马走来,蛮儿转身上马,“没有区别,父汗想要娶大唐公主,没有达成所愿,我嫁给大唐王子不就满足他的心愿了。而且我仰慕大周的文化,嫁给周人挺好的。” 听她这么说,武延秀心里好受一些,她是自愿的,也好。 这到底是默啜的阴谋呢,还是默啜的阴谋呢。 祭司的话,是开战的征兆,好想返回洛阳。 如今默啜还需要时间准备,得把婚事抓紧时间办了,赶紧离开。 武延秀一改之前的懒散,立刻着人起身,前往突厥王庭。 他将重重心事隐藏起来,小心仔细的应付着突厥公主。 一路上,他都在与蛮儿讲中原的历史,从秦始皇到汉武帝,再到天可汗。 蛮儿对汉武帝深恶痛绝,那是草原人与中原人的隔阂,霍去病与卫青的破敌史,是草原祖先的血泪史,作为异族,她感受不到中原人被侵略的痛苦,草原本就是适者生存,相互争夺地盘,失败便意味着死亡。 草原人崇尚勇武,霍去病这样的将军是他们心中的英雄,可作为帝王的汉武帝,却是草原人心中的暴君。 掠夺草原地盘,羞辱草原王庭,将他们的祖先赶离最熟悉最肥沃的土地。 武延秀无言以对,二者之间真的是无法调和。 他甚至有些怀疑李世民对突厥吐蕃的怀柔政策是对是错,为了这天可汗的名声,李世民挥霍了大量的资源,文成公主给吐蕃带去了先进的文化,促成了吐蕃现在的强大。对突厥,全齐部落,顺其风俗,还允许世袭,手段着实比汉武帝差了不少,如今唐朝边患本来可以避免,默啜专权,对大唐的繁华的仰慕和掠夺的心思,早已深入人心。 一个尊称,便能从大周换取了无数的好处。 讲究这些礼仪,有时候十分可笑。 二人打打闹闹,却没有走走停停。夜晚,蛮儿离开,武延秀也没有休息,从马上换了马车,继续向着目的地进发。 早一天到,也好看到自己的结局。 夜晚的草原格外的冷,狂风积累了大半片草原的路程,越加狂暴,风呼啸的灌进马车,吹的人直打哆嗦。 (本章完) ------------ 第六十八章 捷报 蛮儿策马狂奔,将一众护卫甩在身后,她的骑术是草原一等一的将军教授的,是极好的。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 c o m 与武延秀的几番问答,让她有几分不安,对这个文人说不上满意,也说不上不满意,他口中描绘的人生,显然不是她想要的,而且他实在是太弱小了。 所以,她考虑的很清楚,不嫁。 不过武延秀对她很放心。 这让她也很放心。 父汗的意思,模棱两可,可以嫁可以不嫁。草原的利益远在突厥公主之上。她向父汗身边大周前来投靠的文人询问过许多事情,所以对武周的朝局,武氏和李氏的纠葛也有几分了解。 今天,试探了武延秀对两国开战的反应,他对战事并不了解,所以她有把握。 明日便可以去通知父汗了。 武延秀的马车,昼夜赶路,距离王庭只剩下小半时辰的路程,众人赶紧歇下,养好精神明日好面见默啜。 天亮了。 蛮儿已经等候父汗多时。 默啜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据说她与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周贵族相处融洽,甚至带他去祭祀。 祭祀只有突厥人才能参与,这是已经将他当做夫婿了? 白养这么大的女儿,哎! 若有个好的归宿也不错。 看父汗时而惆怅时而欣慰,蛮儿赶紧打断他的胡思乱想,“我不要嫁他。” 嗯哼? “你想嫁给谁?” 蛮儿无语,我一定得嫁谁吗? 默啜高兴的再问一遍,“你看上谁了?” 这个心高气傲的小公主也有喜欢的人了。 蛮儿:“.我只是不想嫁给他。”这个年纪的父亲都不能交流。 默啜点点头,“那我立刻把他杀了,叫大周皇帝再送一个人过来。” 蛮儿生气的瞪着他,“他招你惹你了?” 默啜看着蛮儿,“可他是大周皇帝为你指婚的对象,你瞧不上他,不杀了如何换人?” 父汗你不惧怕大周皇帝了吗?那和什么亲。 不对,“真的要打仗了?” 默啜点点头,“周朝的那个女人,必定不肯送自己的儿子过来,他送过来就是人质。他拒绝了便是瞧不起突厥,无论他送其他什么人来,父皇都能有合适的理由号召突厥子民为尊严而战。” 蛮儿连忙劝阻,“可是停战不到一年,黑齿常之在边境陈兵,还没有吐蕃的威胁,大周兵力不可小觑,这是一场恶战,我们也会损失惨重的。” 打仗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再也回不来,为了她并不想要的可笑的荣誉,让两国开战吗? 虽然这不是事实,可突厥人心里会这么想。 默啜并不在意这些,他已经有了详细周密的安排,黑齿常之一个人,怎么可能守住这广博的交界地带,不少还是原突厥汗国的属地,拿不回来能好好补给一番也是极好的。 既然女儿不满意,默啜也不再纵容大周的这个小公子在突厥土地上蹿来蹿去,“来人,将武延秀捉来。” 武延秀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就从美梦中惊醒,还没来得及发脾气,两个健壮的突厥卫兵就拉起他,将他的双手捆绑好。 武延秀大怒,“你们干什么,我是蛮儿公主的未婚夫,放开我。” 卫兵并没有管他的喊叫,喊了一会他累了就安静了。 他是可汗要见的人,所以也没特意人为难他。 马车飞快驶达突厥王宫。 突厥王宫虽然没有大周宏大,却也透漏着贵气,守卫森严的卫兵,来往巡逻换班的队伍,威武的铠甲和锋利的武器,让武延秀明白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默啜留着一大撮胡子,端起象征地位的琉璃杯,正在细品大周运送过来美酒。 “这酒太甜,不好喝。” 武延秀向默啜微点头颅,“在下是大周和亲的桓国公武延秀,拜见突厥可汗。” 默啜没有抬头看他,一手拿着大周礼单,另一只手用心品尝着属下端上来的大周礼物,“国公?大周皇帝真会糊弄我。” 武延秀有些愤慨,却不敢冲默啜发火,“我是陛下最疼爱的侄孙,绝没有辱没了您的女儿。” 默啜瞥了他一样,带着浓浓的不屑,“我的侄子早在我大哥失去汗位的时候,就被派去前线,尸骨无存。蛮儿一定要嫁给真正的大周王子。” 武延秀冷哼一声,“武是国姓,你怎知他日我父不会成为大周之主。” 默啜不屑与他多言,真是天真。想一想,他有这么多儿子,可能把汗位传给侄子吗? “杀了吧。” 蛮儿听到这话赶紧出来给他求情,“父汗,留他一命吧。” 默啜走上前玩味的看了一眼武延秀,他战栗的身体将他的不安展露无疑,可偏偏一副宁死不屈的倔强神色,有趣。“李家是大周王族,有百年的历史,武氏只不过是寒门小户,配不上我的女儿。“ 武延秀气的说不出话来,也不敢说。 介于蛮儿的求情,默啜改判他监禁,“带下去好生看管。你不是喜欢突厥吗?你就留下来做个突厥人吧,直到我女儿嫁给大周的太子。” 翌日,突厥举兵十万,连下平狄、清夷、静难、飞狐等六小州,有兵分两路向赵州和定州行去。 赵州有黑齿常之部下驻守,夜晚夷人攻击守卫军被击退,城门不开,默啜只得围困。 定州便是张扬率领两千甲兵练兵之地,有守城兵两万。 张扬跟随黑齿常之之后,边境与匈奴偶有摩擦,黑齿常之采用柔和政策,能解决解决,不能解决直接动手,这等做法很合张扬心意。 黑齿常之亦对这个年轻人十分欣赏,让他驻守定州。 默啜率领六万兵马亲自围攻赵州,另外四万人攻打定州。 赵州未有损失,仅仅城内人有些损伤。 但是定州,张扬率领两千甲兵消灭城内反叛者后,意识到是城外有人要攻城,城内这些夷人是来里应外合的,于是部署好兵力,下令打开城门。 突厥甲兵争先恐后的涌入。 最先迎接他们的,是一轮轮箭雨、坠石。 得知中计,突厥将领赶紧命令甲兵后退,甲兵为完成主帅命令,慌忙撤退,队形混乱毫无章法,自相踩踏。 张扬带兵乘胜追击,一万兵力破敌三万。 天亮之后,军报火速发往洛阳。 八州,赵州被围困请求救援,只有定州传来捷报,其他六州全部失守。 默啜看到定州战报,心痛不已,当场处死领兵逃回来的大将。 (本章完) ------------ 第六十九章 围城 战报有喜有悲,默啜没有料想,边境城池居然能两处受挫。 六州不过是小州,抢夺的粮食有限,必须拿下定州和赵州,才能使军队能获得城内补给,继续作战。 大周人口众多,兵力强盛,若是支援兵力到达,只能退守突厥再等时机。 赵州作为重镇,是最佳选择,可是定州逃回来的一万人一心报仇,默啜迫于军心,一面定下讨伐定州之策,一面迟迟不肯放弃赵州。 突厥骑兵不擅长攻城,赵州守将据守不出,一面防范城内乱党,一面分为三队日夜巡逻,一队休息,一队待命,一队执勤,默啜进城不得。 沈三问记得,正是与突厥之战,朝廷募兵不得,最后武则天召回庐陵王,并加封武旦安北大都护、相王,才使得朝野上下合力对敌。 不过,募兵不得仍是拥护李唐的臣子从中斡旋,说到底还是狄仁杰的手笔。 兵勇参军除了应当服兵役的人或者被抓壮丁的人,都是为了粮食和银子。 狄仁杰在募兵之时,不知是否克扣了兵勇待遇,导致许多人心生不满,而后以庐陵王之名募兵,又提高了待遇,所以许多困苦之人便一拥而上,募兵十万。 其中有几个很关键的要素。一是钱财,必须有足够的财力支持,才能使人心甘情愿的从军。在这个时代,钱,不仅可以让许多人向无辜的人举起屠刀,也能让人心甘情愿交出自己的命。二是生活条件,在富足的地区,许多人能安乐的活着,自然不愿意上战场拼命,可是更多地方,还是受天灾的影响。 至于狄仁杰如何瞒过了武皇的耳目,沈三问不得而知,但是天下民心思唐,幼稚可笑,谁过的好会怀念过的不好的日子。 狄仁杰不在京中,所以这个差事落在了娄师德的身上。 公主正值临盆之际,沈三问特别担心局势大变,一旦确定太子,朝局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无法逆转。 狄仁杰能够利用这个时机,他未必不可以利用。 沈三问发动大召唤术,召回了崔玄。 如何操作募兵之事,他有许多想不明白的地方,只能找最信任也最有能力的人商议。 沈三问提出了自己的疑虑:“如何能够让陛下征兵失败,以公主的名义去募兵,营造民心归于大唐公主的假象,并且让陛下相信。” 征兵之事,崔玄懂,“陛下登基以来,与突厥作战,输多胜少,前往突厥无异于送命。娄将军此去,必然难以募集兵勇。如今国泰民安,百姓也未必有如此血性,上阵杀敌。重要的是有必胜的信念,鼓动民心,引起民众共鸣,而不是以谁的名义。募兵得当,万千百姓投奔,顷刻满员,无从查证。” 这么夸张?一处可以募兵万千? 沈三问目瞪口呆,“娄师德会去哪里征兵?” 崔玄:“距离赵州不远,却不会被波及的大州。然后连夜行军,这样突厥收不到援兵的消息,好打一个措手不及。” 可是史书记载,狄仁杰赶到的时候,默啜屠杀十万赵州、定州民众后退兵了,狄仁杰追之不及。 沈三问:“突厥收的到援兵的消息吗?“ 崔玄摇摇头,“泄露军机乃是大罪。若是援军一到,突厥落荒而逃,我大周数州岂不是白白损失,做了突厥的羊羔?临近州县,也会受波及,所以他们是绝不会泄密的。” 沈三问恍然大悟,狄仁杰并未募兵,那兵,是他从夏州借来的。甚至他还拿到一笔不菲的军饷,八成了也落入了武旦的口袋。 不过这一次,有了自己的干预,不会一样了。 且不说张扬大破突厥,必然会援助赵州,有他在,狄仁杰也休想拿到征兵之权。 话分两头。 定州,张扬胜利当晚就下令保护水源,花了一天时间在城内布防完毕,仔细分配各处用兵,保护粮草,加高四周瞭望台,敲锣打鼓的宣告,特别时期,为防止奸细,靠近水源者死,囤积粮食者死,靠近城门者死。 四个城门附近已经请出宽阔的地界,再有突厥兵进来,必然不会像那晚碍于民居,让他们有来无回。 古代打仗,除了水攻火攻,就是围城、强攻,突厥边境没有强大的水流,只能纵火或者围城,防患这些对他这个军事爱好者还算小儿科。 张扬带着五千兵马,在赵州城外三十里,距离突厥兵营四十里的地方扎营。 依照地图来看,赵州城城墙高大,突厥敢围城,必然是用了手段,只是不知道赵州守将李泉防范的如何。 如今他在城外扎营,就算赵州城门大开,突厥也不敢贸然攻进城去。 否则内外夹击,他手下的勇武军可不是吃素的。 吐蕃之时,就有拔得头筹的功绩,跟着黑齿常之,边境突厥人多少知道这名小将和他的勇武军。 天下人都期望安定,可只有战乱时才有将帅出世,这真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虽然是由百姓的枯骨铸成。 只是解赵州之危,击退突厥,还会有一次又一次的侵犯,张扬望着前面嚣张的军队,下定决心,一定要彻底解决突厥隐患。 赵州城内粮食供应无碍,一日前默啜便从水源开始入手,截断入城水流,城内井水也被突厥内应投毒。 百姓怨声载道,朝廷未有回复,李泉心力交瘁。 城里的医馆解不了突厥人的毒,依靠各家各户存储的井水,最多只能支持三天。 在昼夜温差大的北方,干燥的天气,没有水,很难存活,士兵战斗力大减。 张扬军队初至,李泉喜出望外,看他在很远的地方扎营,心下安定不少。 这是军书上的掎角之势,城内城外各驻兵马,一方善战一方善守,迎战时,可以合兵一处夹击,相互驰援。倘若他进城,才是真的无可挽回。 看着大周的勇字大旗,想到失去的三万青壮,默啜脸色变得铁青,等到斥候传来兵力微弱的时候,几乎按捺不住,就想领兵过去,生擒张扬,然后交给与他有血海深仇的那些甲兵。 不过营中许多人却不敢小觑勇武军,中原人最擅长扮猪吃虎,阴谋诡计,可能隐藏兵力,然后各种陷阱、援军、夹击。 于是有人建议,夜晚去袭营,突厥勇士骑兵无敌,夜晚作战能力也强,赵州的援兵赶到的时候,袭营战都能打完了,而且突厥兵力远胜勇武军,速战速决,决无大碍。 默啜认可了这个建议,晚上大败张扬,等待三天破赵州城,然后杀回定州,此战便能获得无数辎重,收服边境诸族人心,还能给大周皇帝一个警醒。 一更 (本章完) ------------ 第七十章 条件 此时张扬军中也在下达作战计划。 他提拔的副将建议主动出战,给突厥一个教训。 五千人去给六万人一个教训,张扬狐疑的盯着他,“谁给你的勇气?你要去自杀我不拦着。” 副将讪讪的笑了一声,“这不是跟着将军屡战屡胜,膨胀了吗。” 张扬脑中已经有了全套的作战思路,“这一战的关键是水源。据探子来报,护城河水位下降,应是突厥人切断了河道。没有水,他们的围城策略才能奏效,当务之急是给赵州恢复水源。 我们先不要联系城内,以免打草惊蛇,让突厥有所防范。 赵州河,离突厥军营三十里,晚上,我们绕一小圈避开突厥探子的视察范围,然后攻占河道,速战速决。 今天训练减半,大家也好休整一下。 突厥骑兵虽然骁勇,但是沿河马匹受惊,会影响骑兵作战,突厥人不通水性,若是能利用好河流,咋们的军阵能发挥的更好。 若是突厥叫阵,直接后退十里。晚上辎重留一部分,其他一并转移到河道附近。都知道了吗?” 军营中七个副将异口同声回答是。 勇武军与大周普通军制作息不同,夜晚是类似突厥的篝火晚会,当晚不值勤的众人,训练完跑步后,围绕火堆谈天说地、展示才艺、讲故事、唱军歌,所以无需再费心思宣布几更做饭之事,敌人也无法通过他们的饮食习惯判断他们的动作。 突厥斥候探得当晚饮食无异,默啜及突厥军官更加认定今晚袭营十拿九稳。 打仗之前,将军都会让士兵多吃一些,吃一顿饱饭,也好发挥出力气,再不济也能做个饱鬼,所以开战前的粮草消耗一般都会增加,平时训练之时,反而少一些。 只是张扬的部队,无论何时,只让吃八分饱,饱食运动会使人体器官负荷过重,不利于身心健康。 突厥斥候难以探听这种军纪,只以为一切如常。 夜晚,北风呼啸,两边军营灯火如旧。 张扬手握银白色长枪,一身白色铠甲,带领将士,直扑突厥营地。 守卫河道的突厥士兵大多还在床上,夜晚没有突厥汗国的风沙,也没有吃人的豺狼,他们心神放松,虽然有大周城池在侧,但是有斥候又有大军,默啜可汗运筹帷幄,他们睡的很香甜。 巡逻的甲兵也有几分懈怠,被张扬带出的精兵慢慢逐个击破,被枭首也没有发出太大的叫喊。 等到突厥营中隐约传来敌袭的声音,许多人已经被割下头颅,醒得早的那批人,也有许多被外围的弓箭手射杀,只逃窜出少许人员。 突厥士兵来不及穿上铠甲,只能摸到常用的武器,然后冲出营去。 营地慢慢热闹起来。 张扬高喝一声“杀”,紧接着,大周士兵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寒冷的夜晚,不知敌军数目,满地都是突厥人的尸首,实在叫人提不起战斗的心思。 突厥人果断开始抢马突围,张扬虽然布置了重重陷阱,安排了偷袭和弓手,可人数究竟太少,准备时间又短,不少人还是逃出营去。 一战结束,张扬手中长枪已经染红,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袍,士兵也慢慢聚拢开始报数,清点战损,收缴突厥物资。 突围的突厥人,伤了大概一百士兵,此战五千对八千,歼敌三千,俘虏三千,两千人逃离。 战斗胜利,勇武军在距离突厥营地不远处快速扎营,疏通河道,并布置陷阱,防止默啜来袭。 默啜带领四万骑兵,略微绕路,到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领兵一万等候消息,由心腹干将带领三万人向敌营快速冲击。 结果到达营地,只发现若干帐篷和篝火,进入营地时还遇到陷阱,损失若干马匹和勇士。 众人无功而返,默啜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不久,留守营中人员来报,张扬袭击河道处,八千勇士只剩两千。 夜半行军,突厥甲兵劳累,默啜只得吩咐回营整顿。 此战领军十万,折损将近四成,突厥勇士再无连破六州的豪气,对张扬惧怕不已。 昔日黑齿常之驻军三年,数破突厥,前可汗阿史那骨笃禄只得带领部族逃到沙漠以北。默啜继位以来,黑齿常之渐老,如今又身负协防吐蕃重任,突厥侵扰边境,大周战将兵败者不计其数,此战若是速战速决,定能赶在黑齿常之到来之前,得胜而归。 可惜,偏偏遇到了张扬。 真是天不亡大周,一代代将才尽出。 突厥将领达成一致前往六州为阵亡将士报仇,然后退兵修养,却突然有一个号称要助默啜一臂之力的不速之客到访。 默啜知道大周朝廷勾心斗角,此人偷偷前来并非坏事,于是喝退了众人,单独接见。 来人乃是武三思的心腹宋彦。 宋彦黑衣黑袍,融入漆黑的夜晚,形如鬼魅。 默啜见他鬼鬼祟祟便有几分不喜,“你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今天就别想活着离开。” 宋彦向默啜抱拳微微鞠躬,“在下是大周宰相武三思的心腹,特来相助可汗。” 默啜倒是知道武三思此人,“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他在朝中有什么用。” 宋彦慢条斯理一点不慌,特别看他打败仗后,相信更需要武三思的支持,“宰相可以通知您援军的情况,您如今大军在握,不至于被五千士兵吓破了胆吧。” 默啜冷哼一声,“仅仅援军的消息便想来换突厥汗国的友谊?” 宋彦:“还有个消息,当是可汗想知道的。如今黑齿常之无法赶来,夏州军备调集缓慢,若有援兵,必先向并兵部申领报备军饷开支,如今募兵困难,宰相可以让他更困难。此外,还可以保证您有充足的时间撤退。” “条件呢?” 宋彦伸出手指比划一下,“两个条件,第一,必须拿下赵州定州。第二,以突厥世受李唐皇恩为由,请求立庐陵王为太子,然后与殷王结亲之前,武延秀不得回京。” 默啜冷笑一声:“这是四个条件了,突厥缺乏攻城器械,必须由你们提供,我还得知道二州的军饷情况。突厥公主的婚事,就不劳大周宰相费心了。” 二更 (本章完) ------------ 第七十一章 围攻 这可真是狮子大开口,真心谈不拢,预留的还价空间都不大了。 黑心的默啜。 给他提供攻城器械,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可是默啜代表着突厥,作为局外人,现在能起的作用很大。 宋彦很平静,从过军,又协助武三思处理许多朝政大事,在默啜面前他丝毫不心慌。 “可汗可以再考虑考虑,没有完成宰相的任务,我也不好交差,便留在可汗身边,为您出谋划策如何?” 留下了,可以慢慢谈,他相信默啜绝对会妥协的。 默啜点头同意,宋彦冷静沉着,意图又对他并无害处。 攻城需要三倍城内的兵力,突厥勇士的命可不能来填这里的坑,他绝不会攻城。 当然,宋彦也知道他绝不会攻城。 武三思的诚意显然不够。 在武三思看来,突厥此来,只是骚扰边境,侵袭大军的薄弱处,还碰到了钉子,一定不会拒绝他的友谊,可是他还是低估了默啜的贪心。 活水向来只能截断,不能下毒。因为水流从上至小,从内陆流向海洋,是运动的。水量又庞大,下毒会被慢慢稀释。甚至可能危害到自己,比如猎杀的野味刚刚喝过水流,后患无穷。 所以张扬的举动对战局也有很大影响。 赵州的水源通了,城内无论是士气还是体力,必然都提升不小。 李泉夜晚收到了突厥袭营的消息,犹豫是否出城支援,可最后对张扬的信任和对赵州百姓的责任,还是让他下了闭城不出的决定。不久,他就听到属下欣喜若狂的声音,告诉他,水流通了。 赵州城敲锣打鼓的宣告援兵来了,很快军民一心。 第二日,默啜带领勇士,前往赵州河叫阵。 张扬在营帐周围布满了陷阱,不理突厥人的辱骂,士兵一心一意的训练。 陷阱很明显,也很复杂。 营地背后是水,左边是各种陷阱、捕猎夹、竹尖枪,陷马坑。千军万马填平土坑,恐怕才能通过,真不知道这群人是不是彻夜未休,在做陷阱工程。 右边已经挖好了战壕,坑中引入水,中间的空地分成一块一块,布满了铁钉、残刀片,在地上密密麻麻的。 只有营地前方有容一人通过的小路。 营地四周被一米来高的土堆围绕,仿佛一座矮人国的城墙。 有许多排架着弓箭的士兵在一米高的土圈后待命。 张扬将自己的部队困在背靠水的地方,虽然看起来很安全,但若是有投石机,很容易被围歼,压根不需要进入营地。时间久了,他们也无法从陆路得到补给。 默啜一面命人举着盾牌清理陷阱,一面调来了围城重器投石车,打算给里面的人一个教训。 投石车开始疯狂的袭击营地,时不时传来“啊啊啊啊”的惨叫声,听得突厥人心里一阵阵畅快。 不过架弓的人一直没有减少,清理陷阱的速度很慢,时不时有暗箭偷袭。 默啜也想围一周的土墙起来,若是带着一堵墙排陷阱,该有多方便。 投石车打了许多石料进入张扬营地,士兵换了一波又一波,还是不知道战果。若是投石机给他们造成了很严重的困扰,不是应该突围了吗? 默啜还等着看他们如何通过自己布置的陷阱呢。 排陷阱的士兵火了,若是用盾牌组成一行路,供骏马通过,就不用排除这些陷阱了。 至于填土,那些四面八方的神弓手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无论大周还是突厥,铁都是一国重要的财富,使用盾牌铺出一条道路,此事必须请示可汗。 宋彦蒙着面,也看着前方的土城。瞎打了一上午,杀了多少人都不知道,会不会是空城计? 默啜不想知道,用这些铁盾铺路他十分心疼,盾牌是会损坏的。但是想一想能够杀了勇武军的统帅,还是能够接受的。 “大周人,你有什么意见。” 宋彦恭敬的摇头。“土墙加帐篷杜绝窥探,拦住了视线,我们甚至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不能冒进。” “胆小。”突厥将领开始疯狂吐槽,有个大周人在旁边,并且能够对他发火,真是好运。 奚落他,仿佛就在奚落整个大周,让突厥将领找回一点自信的感觉。 默啜手下的士兵开始以木板、盾牌铺路,拓宽进入基地的线路。 士兵小心翼翼的穿过壕沟,一步步布置前行,木板架起铺平道路。 到达第二个陷阱块。 木板放下,整个陷阱块直接塔下,这还得给他填起来才能通过? 那些周人布置陷阱的速度怎么这么快! 突厥士兵布置了一段陷阱,然后小心翼翼的退回来。 右方的陷阱是个九乘以久的九宫格,每一行,总有一到两格是塌陷的,道路无法延续下去,若是架桥,却也担心两个陷阱块承受不住大军过去,毕竟四处的壕沟都是水。 负责开道的突厥士兵心情糟糕透了。 张扬只是利用现在工程原理,简单布置了一些陷阱。 左边是传统的陷阱对突厥士兵更具有威慑力,右边的陷阱设计灵感,则是出自于一款九死一生游戏。 只是还没有火药,不能触发践踏引发轰炸的效果,所以用铁钉、刀片代替。 期望通过木板覆盖铁片,搭桥铺设道路,是绝对不可取的。 本就松软的泥土,若是有重力压上来,必然会朝着已经松软的地方塌陷,除非突厥人放弃马匹,步行过来。 城里看似只有一行土墙,其实更加复杂。 若是默啜可以进入其中,就会发现就算投石机能够越过土墙和帐篷,打进内环,也很难对训练军造成伤害。 训练军此时龟缩在使用铁盾制作的凉棚中训练。 凉棚覆盖了中心一半的区域,若非中间空出两条间隙作通行采光之用,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龟壳。 除了连接处使用木头,其他地方全部是成块的制式铁盾。使用木榫连接,再利用三角原理,加固木头结构,然后在像贴瓷砖一样套上铁盾作为凉棚表里。 此时训练场是真正的钢铁训练场,坚不可摧。 石头打在上面只能加深木榫的牢固度,激起一点响声。 反而是躲在土墙后面戒备的人危险很多。 这个时代的武器在张扬看来十分落后,打架全凭对砍,投石机虽然有力气,却无法打穿铁块。利用鲁班传下来的技艺,足以守住背靠天险的地界。 真巧,军营中就有精通木艺的工人,昨夜又俘虏了不少突厥士兵,人力不缺,运用好他的头脑设计好陷阱即可。 (本章完) ------------ 第七十一章 撤兵 默啜不愿意做填土工程,又命人开始采集石料,进行新一波的打击,预备将外围的帐篷打散,以便视察内情。 集中攻击,帐篷很快被击倒,骨架被砸到在地,默啜如愿以偿。 见到了坚不可摧的凉棚。 原以为对敌人的迎头痛击,只是给他们做加固工程。 突厥人有愤怒有懊悔。 不过更多的人已经着手填平陷阱,挥舞着强行征用来的农具,挖土、填坑,以便交战时可以支撑铁骑的重量。 突厥人已经没有耐心等他们弹尽粮绝,只想杀过去给他们一个痛快。 可是突厥人在一边填坑,大周人在另一半引水,土质依旧松软。 两方就这么僵持了三天三夜。 直到这方陷阱的地势已经比其他地方高,水不可能往高处流。 一方土地,也终于填平。 大战一触即发。 大周士兵丝毫不惊惧,他们相信自己的将军会带他们取得胜利,只要听从命令即可。 宋彦对这一支小部队也不看好,虽然有些手段,但是人数太少,以寡敌众,拖延得了一时,终究逃不过兵败的命运。朝廷还是没有援兵的信息,赵州河也并不宽阔,虽然可以从水路逃走,但是他们轻骑驰援,没有船具,若是直接弃阵逃亡,又不可能所有人都会水。 突厥人这时信心满怀。 吃饱喝足,戴好盔甲,上了战马,随着默啜一声令下,无数勇士朝着铁凉棚冲去。 突厥士兵列好阵,勇武军也已经列好阵。 不过在第一排盾兵后面,都是准备好的新型投石机。 突厥人采集来的石料可不能浪费,石料对付穿着重甲的骑兵,恰到好处。 待骑兵过了一半路程,大周开始投石。 有的石料打到马上,马匹倒地,突厥士兵也被带落。有的石料直接打到突厥士兵的铠甲上,士兵失去平衡能力,倒落下来。 落马、倒地等待他们的结局都是被后来者踩踏,然后魂归故土。 大周士兵奋力打落突厥士兵,突厥士兵加快速度,想更快的冲上去,报了同胞血仇。 战场对每个人都无情。 不过,大周有个现代兵王。 突厥士兵一阵奔袭之后,终于抵达战场。 大周军阵已经严阵以待,使用最常用的盾枪弓列队背水一战。 骑兵若是冲不开盾阵,会被最后排的弓手射成刺猬,会被中间的枪手捅成马蜂窝。 若是盾阵无法坚守,骑兵会长驱直入,用强大的惯性掀倒这些盾兵,与枪兵战一回合,然后对后排弓手进行一边倒的屠杀。 突厥士兵开始大喊“杀”。 大周士兵开始大喊“杀杀杀”。 突厥开始发起冲击,带着重甲的马匹和突厥勇士开始向盾阵撞击,一轮一轮冲击之后,撤向两边,循环往复。 等待盾手力竭。 弓箭手开始了的无间断的射击,覆盖整个突厥冲击的骑兵队伍,不过由于对方带着重甲,能够将利箭射入裸露关键部位的不多。不过只要射到马或者骑兵的眼睛,就能瞬间消灭一个敌人。弓手的一轮攻击,能带给铠甲一些损伤,然后给枪手提供机会。 突厥重骑冲击了一轮又一轮,大周枪兵击落不少骑兵,可是盾阵依旧坚挺。 重骑在平原开战基本是无敌的,可是经过投石的打击、坑坑洼洼的土地影响心情、牢固无比的盾阵、灵活的枪弓手连番对抗之后,士兵都有些灰心了。 这些周人的盾阵是怎么形成的。 重甲马匹和将士的冲击也没办法冲散。 许多将军已经打算派突厥的轻骑上去硬拼了。 默啜却命令鸣金收兵了。 与勇武军的对战实在太古怪,默啜不愿意再冒风险。 这盾阵后面肯定有机械的功劳,大周必定有机关大师,重骑都无可奈何,派轻骑去也不知道会遇到,恐会损失更重。 此战开战快收战快,双方各有损失,不过默啜几万大军无法拿下这几千大周士兵,传出去对军心却是极为不利的。 默啜甚至想去移步定州,打下张扬的老巢,可惜斥候来报,定州的防守丝毫没有松懈。 在对手有所准备的情况下攻城永远是下下之选。 此战拿下大周六州,围困赵州日久,掠夺财物,其实收获也不低,将人口掠夺会突厥,也可以弥补损失的兵勇。 许多人已经心生退意。 默啜开始与宋彦第二次何谈。 宋彦仍旧是希望以消息来换取突厥就范。 武三思的心思默啜也了解,以前倒是小瞧了武承嗣的儿子,在武皇心中分量应该也不低,再者武三思拥护庐陵王,借助与突厥的联姻打击武旦。如此步步为营的宰相,若是一心与突厥作对,大周铁桶一块,更难啃动。好在大周内部的争权夺利,给了他许多机会。 默啜同意留下武延秀,然后尽可能与武旦结亲。支持武皇的两个儿子没问题,可明确表明支持哪一个,无疑是干涉大周内政,触哪位女皇帝的逆鳞。若是武皇不惜代价来进攻突厥,默啜也不好受。 这两个条件也是宋彦此来的目的。 武旦长期在京,实则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团体,只有庐陵王,才是最佳的傀儡。 可惜,陛下对他有些心灰意冷,所以武三思才如此大费周章,与突厥和亲之后,少不得有些来往,稍加嫁祸,虽不至于让武旦有性命之忧,但应当能让武旦出局。 二人协商良久,终于达成一致。 默啜直接从赵州撤兵,从六州带走了大量人口和粮食,又屠杀两州妇人和小孩,以祭奠突厥之灵。 默啜撤兵后三天,张扬才清了道路,进入赵州城。听到突厥屠城的消息,张扬和李泉愤怒不已,这帮畜生。 为了立威,做出此等天怒人怨的事情,总有一天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虽然有两次战败的经历,但都被连下六州的成绩,带回来的大量俘虏、粮食掩盖,突厥民众欢心不已。 至于那些阵亡的将士,他们的家人自然有部落的照顾。 武延秀看着突厥出兵又回来,小心打听着时局,并继续暗中学习了解突厥文化。 突厥是一个弟弟、儿子可以继承兄长父亲、小妾的部族,阵亡将士的老母亲和子女都是突厥民众,也会因为在部落中做出贡献得到赡养,所以许多人不以战死为悲,反以为荣。若有儿子父亲战死,都可以自称一句勇士的亲人,也是一种荣耀。而且一个家庭,若有多个兄弟,一般也会留下最年幼的在家,故而社会稳定新极高。 武延秀只知道公布出来的战斗的结果,不知道突厥的伤亡,只是蛮儿念起突厥阵亡士兵的时候,他一再追问才知道,原来大周又有了一员令突厥人闻风丧胆的勇将。 0.0 垂死病中惊坐起 (本章完) ------------ 第七十二章 契丹 默啜并没有动武延秀的心思,虽然他只是武周皇帝的弃子,但是大周两位宰相都会对他动心思,他的价值也就显现出来了。 朝中,娄师德招兵不得,只得请求夏州援军,夏州是目前相对安宁,士兵相对善战,又相对交战地较近的军队。 薛怀义再次领兵远征,武皇特意选了两位准宰相给他参谋,必要时便宜行事,废除薛怀义之职自行决策。 出发两天之后,洛阳便收到了八百里加急。突厥退兵,平狄、清夷二州遭到屠城,六州人财两空。 武皇怒不可遏的在朝堂训斥百官只知勾心斗角,不知为国为民,使大周受此羞辱。 众人颤栗。 退朝后,娄师德向武皇举荐人才。 “虽然大周亦有大将,可是边关不甚安宁,各地驻军不可轻易调动。 张扬乃是臣卸甲后举荐至黑齿常之处的,此人敢想敢为,以霍去病为榜样,练兵统兵自成章法,此次以少胜多,杀敌四万,五千兵马逼退突厥十倍兵力,可见智谋,或可解陛下之忧。” 武皇听到此言大喜,“既有人才,何不早些推荐。” 娄师德又畏畏缩缩的道明实情,“张扬练兵之法过于离经叛道,臣不敢用。若非黑齿常之让其留守突厥边境,臣也不知他竟然有如此大才。而且,…” “有话但说无妨,若有不当皆免罪。”武皇霸气的给他底气。 “他是太平公主向臣举荐的。”说完,娄师德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军权向来是政治的根基,若非对禁军和兵符的掌握,裴炎与武皇当初也不可能旦夕之间将李显废除。如今太平公主向军队举荐人才,武皇听闻,若有不满,恐怕也要给他也记上一笔。 武皇点点头,“太平竟有如此识将之能。” 娄师德听言松了一口气。“公主只是命臣照顾一二,并未干涉军政。张扬能够走到今天一步,皆是他自己本事。” 武皇又追问一句,“她还有推荐其他人否?” 娄师德赶紧解释:“只有此人,臣举荐之时曾试探过,黑齿常之也不知此人与公主的关系。” 武皇笑了一声,“张扬既是大周将领,就是朕的臣子,她二人结识与否,有何大碍?” 娄师德坦然,既然最开始最关键的时刻都没有生气,自然是不在意,自己还是放宽心不要多想好。 武皇又问,“你以朕的名义招张扬进京,朕要看看,他是否真的能当大任。” 娄师德退出后,武皇又招来了沈三问,当初她二人为张扬选亲的事,武皇可没有忘记。 “你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沈三问一头雾水。 武皇有点分不清眼前的人是否真如表现出来那么忠厚,“驰道、超级市场能够掌控巨大的财富,甚至能够知道天下财富的流向。” 原来是这事,沈三问在此事上还是心安理得的,“不过是希望能够使原州更加繁华罢了,若不是陛下提出比试,臣只乐清闲,也不会整出许多幺蛾子。” 武皇眼神眯了眯,“这么说你还有许多主意,只是不拿出来咯?” 沈三问诚恳的装了一次大佬,“陛下,臣只有许多个理念,得靠人执行,一来二去,费时费力,还不见得能有成效,那样反而是臣的罪过了。” 武皇冷哼一声,“天下人都似你这般,是不是凡事都得朕亲力亲为?你如今身为驸马,也算朕的半个儿子,突厥之事,自当尽一份力。” “别啊,陛下,”沈三问觉得今天出门肯定没看黄历,“臣可不会打仗。” 武皇:“也不一定得亲自去打仗,如何能解决突厥之祸?” 沈三问回顾了一下历史,直到满清,好像也是中原大地被夷人解决了,还被统治了几百年,倒是西部、南部,使用同化政策解决了。 “没有?” 沈三问赶紧否认,“办法还是有的,只是有些麻烦,短时间无法奏效。” “那你还不快说。”武皇看着他从容不迫心里就一阵火大,支支吾吾,让你说个计策还耍起大牌来了? 沈三问:“若是要彻底解决,只能同化,让他们学习大周的文字,改大周的姓氏,与大周人通婚。” 武皇皱眉深思,突厥可汗又不是傻子,大周只是有个上国的名头,本质上还是两个国家,并不干涉其内政。若要让突厥这么做,只能彻底打服。 沈三问继续道:“必须以军队镇压,才好施行这些政策。突厥本就是随时可能叛乱的,此次回军应该又得到不少小国的依附。一旦开战,便是经年累月的战斗。军费开支会加大国内的经济负担,甚至使得民不聊生。 还有临时的办法,挑拨突厥与周边民族开战,默啜在国内支持者众多,内部难以撼动。突厥边境新兴的契丹,潜力不俗,有望在将来取代突厥,成为新的大患。” 武皇拿出契丹的资料,契丹人生活在突厥西部,当地气候寒冷,契丹人精瘦有力,狩猎为生,生活困苦,警惕性极高。成年男子对战同为狩猎民族突厥都能做到以一敌四。 只是如今人口很少。 的确是一只潜力股。 若是要这只幼狼达到与突厥对抗的地步,少不得需要喂许多骨头。 最后,他还会是新的大患。 武皇抚了抚额头,头疼。“你就不会说些好听的?” 沈三问:“…陛下仁德,万众一心,突厥不足为患。” 武皇又念叨两声,“契丹,契丹”。 沈三问也在认真思考,对了,忘记火药的事情了,“陛下,孙思邈有个炼丹的册子,其中有一方子是炼制火药的。火药危机巨大,若是足量,炸毁城墙也不在话下。若是火药能够炼成,方子不泄露,那么打败突厥契丹都是没问题的。” 武皇听得一震,“可否演示?” 沈三问:“…还在配置当中。”想了想,将自己很多年前就开始配置的事隐瞒了下来。 武皇点点头,“若是能成,给你记一大功。” 沈三问临走前不忘举荐一下自己的兄弟,“陛下,此次对战突厥的张扬,是个将才,也有正气。” 武皇来了兴致,“哦?你与他相识?” 沈三问:“此人与我结识已久,醉心军事,立志从军,报效国家。” 忠心是有的,反心是没有的,关系也说明白,就看你用不用了。 (本章完) ------------ 第七十三章 不均 武皇更加看重的是他那句相识已久,“他是你向娄爱卿举荐的?” 原来武皇早就知道了,沈三问继续直言,“他是微臣的好兄弟,不过许久未见了,陛下第一次祭天之时我二人才重逢。” 武皇对此人还是有些疑虑的,“此人背景空白,是否清白?当真是大周人士?” 沈三问:“陛下一见便知。” 原州。 崔玄与沈三问通信愈加频繁,对他所说的广告品牌营销观念了解加深。思路活泛了许多,超级集市计划进行的十分顺利。 商道使原州不缺人流。崔玄开始借鉴括地志,整理各地特产品种及价格,并吸纳合适的商人进驻超级市场。 初期没人愿意进,崔玄就用优惠政策吸引,凡愿意进入超级市场一观的免两次通行费,不看重这点小优惠的,又被告知可能有廉价的进货渠道。 总之,凡是路过此地,能被拉进去超级市场的客人,都被崔玄想方设法的吸引进去。 商人南来北往,不顾严寒酷暑,不过是为了获取廉价货源,用商道不过是为了更快更好的运货,了解需求,对症下药,一切自然好处理。 连带着超级市场边的超市生意也火热起来,到此一游也会购买些此地绣品、杂玩。稻田养鱼也成为原州新的景象,不少喜欢猎奇的人,也会专程去看一看田鱼。 这种人还不少。 为了迎合此类人,兰承安特地着人养了一田的观赏鱼,每日人流络绎不绝,十分热闹。 八_零_电_子_书 _w_w _w_ .t _x_t_ 0 _2. _ c_o_m 当然,鱼的销路也十分畅通,原州的鱼不仅新鲜,而且廉价。在超级市场与诸多商人口舌,讨价还价累了,在旁边点一锅鱼,喝几口鲜汤,舒缓旅途劳累,是一件极为痛快的事。 崔玄也未将养鱼之事保密,而是制作了详细的教程,总结失败的经验,记录每一步的得失,载明具体的操作规程。并且将教程供来往商旅带往各地,若有适合鱼稻共存之地,农民也好有新的活路。 稻田鱼上市以来,狄仁杰和姚崇也知晓了详情,立刻就在庆州开展实验。不过崔玄教程指出的销路必须解决,量出产鱼也的确得仔细考虑。 来来往往的人流,每日增加的钱货支出,大家有目共睹,原州日渐繁华。 不过还是以商道所在的原春和超级集市所在的原礼最为繁华。 这吸引了大批人士来原州发展,同时,州内也开始议论纷纷,其他县城也要求青天大老爷给个机会。 不患寡而患不均。 任何时候都会有这样的人,这样的心。只是所有县同步发展也不可能,而且超级市场还有待时间完善,此时开始其他项目或者发展其他县绝非好事。 崔玄驳回了各县长官的请求,请他们耐心等待超级市场调研结果,稍后在各县推行。 各县长官又向地方豪强转达了崔玄之意。 这些人自然是只能等,只是许多事又是不愿等、等不及的。看着别人日进斗金,十分不是滋味。 他们奈何不得崔玄,也不能理解崔玄一步步的计划,但他们会为了自己的利益给他制造许多麻烦。 无论花多少心思,有怎么样的胸怀,天下总有许多人不理解,能做到受人爱戴,无非是以别人能理解的方式,丰富他们的口袋。 忙碌的崔玄会忽略许多事情。 若是崔玄亲自接见这些人,处理这些事,自然不会有问题。可经过了一道道传话,许多能懂不能懂的意思,导致最后的结果差强人意。 亲力亲为永远是保证事情得到良好执行的条件,除非有合适得力的人选。 从原春到原礼,路途有许多商机,没有官府的认可,也可以做许多生意。就像商道附近的小摊一样,这是自由摸索阶段,许多人开始寻找新的路子,顺便试探崔玄的底线。 商道前往超级集市的道路铺满了各式小吃,杂货。没有入超市资格的民众,不在两县的经商大户,已经开起了延道铺子。 原本平静祥和的道路充满了市井的杂乱感,自然而然劝退了一些有档次的商人,超级集市宣传的可是品质大商。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崔玄对于商业的发展其实是乐见其成的,只是对延道百姓进行了规整。 只要不影响来往商人对原州整体的印象,对超级集市的印象,许多事都可以忍。 这日中午,得知人流恢复的消息,崔玄刚刚放下心头大石,就收到了一封来自狄仁杰的书信。 信中说道,自古以农业立国,一国兴旺与否在于人口多少,耕地多少。耕地多粮食多,是一国百姓生存的根本。如今原州百姓弃农从商,延误农时,荒废耕地,不仅使粮食减产,还将减少可以上缴的粮食,若被效仿,会谷贵伤民,从而对朝政造成不良影响。发展商业富农可取,到万万不可本末倒置,给大家做如此不良的榜样。 见信,崔玄大惊,信中说的因为经商耽误农时,原州境内耕地荒废,这些他未曾注意,也无人提过。在外摆摊,一月收益便可换来不少钱粮,许多人将耕地出租是可以预料的,可是荒废却是万万不可的。 若天下人都一心想着经商,不做农耕,粮食有限,大米价格上涨,必然有人吃不饱饭。 虽然超级集市是收租的,可是商业是不收税的,农民尝到了这部分收入的甜头,放弃农耕,改为缴纳银钱,真真是对赋税有益无害。 狄仁杰此信算是发人深省了。 狄仁杰的信到了不久,沈三问的信也来了。 道明的是同一件事。 一是清道。超级集市能够吸引的人流有限,允许沿途兜售,必然影响集市附近居民销售鱼粮,目前只能保证部分人的利益,然后先富带动后富,绝不可姑息破坏规则的人,以免生祸。若有假冒、诈骗、食物问题出现,与集市名声有损。二是农耕之事。商业获利是农耕千倍,一到三月即可有农耕一年收入,农民难免受到诱惑。原州是农耕大省,粮食产出变少在这场较量中纵使赢了也受诟病。 求一波推荐票。qq阅读、起点、创世阅读的小伙伴们投个票吧。 (本章完) ------------ 第七十四章 新生儿 崔玄见信,额头冒出一丝冷汗。 当局者迷。 还是太过冒进了,好在如今见信能够醒悟,为时未晚。 崔玄立刻命人清理沿途商贩,并传令三日内严查,若有荒废耕地,延误农时之家,一律收回五年耕地受益权利。 若是收取商业税,自然可以弥补田税的流失。只是如何应对商家,还需要思考。 他与沈三问讨论过商业税的问题。若是新开此税种,监管是一大难题。自古建立东市西市经营不同货种,并收取租税的做法,被沈三问否认了。可是沈三问提出的监管,自行申报,在他看来又太过不切实际。 还有许多问题要讨论。 一场比试,变成了改革新法的试行地,还由他亲自来施行,崔玄有些哭笑不得。 三日之后,确认没有延误农时的问题,崔玄沉下心来,给狄仁杰回信一封。感谢狄公不计较立场,以原州人民为重,以百姓为先,指明自己的错误。同时道明沈三问也发现这些问题,只是自己被一时成果蒙蔽,失察如此重要的问题,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地方。最后,还提出庆州与原州气候相近,若狄公有稻田鱼的问题,必会亲自确认后回信。 有时候不得不感叹,最了解自己的会是自己的敌人或者对手。原州多日未发现的问题,居然是狄仁杰率先来信,沈三问也只是在崔玄提到相应情形,才提出有利于超级集市的建议,而非优先农耕问题。 狄仁杰收到崔玄来信,也一番感叹。“崔家子,真人杰也。” 并顺手将信递给了姚崇。 姚崇读完信,只能一声长叹,自愧不如。 崔玄对养鱼之法毫不吝啬,能收获天下人心。对于错处又能坦言承认,更能折服君子之心。更难能可贵的是,知错便改毫不含糊,若是自己恐怕得粉饰一些刚刚下过的整改延道铺子的命令。被蒙蔽也只是为百姓得益开心,出发点相同,对狄仁杰的心意也理解的深刻。 深谙官场之道,又维持着君子本心,谦虚上进,对朋友、对前辈、对对手,都客观公道。 这样的人,却选择支持一位公主做皇帝。姚崇这一刻有种立刻赴原州相见,当面问一句为什么的冲动。 只是二人的惊叹都不是崔玄的本意,他回信感谢,不过是不能接受受人恩惠却欣然受之无动于衷,古人有云,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今日承了狄仁杰这份情,道谢是基本的修养。 崔玄也有许多感叹。每日视察与这些大商人接触越多,越佩服他们的智慧。成功的商人都善于观察行情,头脑灵活,与人打交道也善于察言观色,筛选交易对象,遑论颠倒黑白的口才,自卖自夸的自信。虽有小民斤斤计较的算计,恰恰也是一丝不苟的体现。 崔玄甚至在想,狄仁杰一定没有如此透彻的了解过商人,所以他常年奔走,却未有兴商的举动。 如何让这些商人心甘情愿的缴纳赋税? 或者说,给予什么样的利益才会让他们愿意缴税? 名誉与地位吗?还是安全保障? 还是仅仅依靠国家的力量。 这是个长远的问题,在原州发展的漫长岁月中,崔玄可以慢慢想。沈三问也可以慢慢发掘适合大周的商业政策。 等商业发展的基础,商道修建完成再考虑也来得及。 太平公主主导的,初定北起原州,南至崖州,能够提升大周人民生活,堪比隋炀帝时期的大运河的商道,也将提上日程。 只是出资人和修建难度与隋朝截然不同。官方出资,变成了无数富商出资,这些富商背后又都有一定的政治势力,人力也没有问题。只等敲定最后的路线,就可以选拔每段路的负责人,然后风风火火的开始驰道修建。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在等公主府新的小少爷的诞生。 就在今日。 此时此刻。 产房内的炭盆将室内温度维持的恰到好处,婢女忙忙碌碌的来去让人更加心神不宁,稳婆手中的热水没有断过,公主时不时的痛呼响彻整个房间。 沈三问握着她的手,焦急不已,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第一次小问出生,公主被武皇接到宫中,武皇又亲自到场,他死活进不去,在门外听得已经够吓人的。这一次进来,听着她力竭的嘶吼,时而无力时而用尽全力的紧握,他吓坏了。 并且打定主意,还是不再要孩子了,太受罪了。 公主叫了多久,沈三问的心就放在烈火中炙烤了多久。 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是必然是痛彻心扉的,公主的无助与痛快,从面上就能得见。 煎熬良久。 婴儿的啼哭声终于响起。 公主此时已经精疲力尽,昏昏欲睡。 沈三问轻吻她的手背、额头,尽力传达着自己的爱意,轻声安慰她“没事了。” “驸马爷,是个小公子。” 沈三问小心翼翼的将她的手放进被窝,接过被包裹着的干干净净的小男孩,然后轻轻地放在公主身侧。 额,又小又干瘪,跟小问刚出生一样丑。 公主看着小家伙,露出一个疲倦的笑容。 母子平安,大吉大利。 这一次沈三问已经给小家伙准备了名字。 和。 和,中正平和,中不偏,庸不易。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能够自我约束,自我教育,自我监督,养成仁诚道德的品性,实现自我价值和社会价值。 起个这样的名字,对儿子寄以厚望,引经据典,足见沈三问是用了心思的。 只取了单字,公主还能再加一个字,十分民主! 沈三问也为两个小子考虑过许多,不同的姓氏,便意味着不同的家族归属,就算后世,在亲戚之间也会有不同的亲疏远近,在大周环境之下,则是表现为祭祀不同的祖先,入不同的墓地,希望他二人能够不要太功利,从而产生芥蒂才好。 小问也该到了读书识字的年纪,虽然同龄人可能已经有许多神童,可沈三问一点都不着急,这距离后世上小学的日子还早着呢。 小和的出生在这场政治角逐中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武皇的默认,公主的积极,使得长安城越发诡异不安。 (本章完) ------------ 第七十五章 照料 洛阳城越发忙碌,各方都有新的动作。 武旦焦急的与下属商议着对策。只是碍于如今女皇的威势,没有人想过逼宫政变等毫无成功可能性的举措。 不必等比试的结果,此刻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局面。殷王府开始积极拉拢朝臣,宴席不断,觥筹交错,武旦放下身份努力争取支持,仿佛与大臣之间从未有过不愉快,有也不计前嫌。 武三思与秘密回京的宋彦一起交流心得,分析着各方的优劣,无论三人谁掌大权他都要立于不败之地。 虽然卢陵王是最合适的。武旦与公主之间的纷争,短时间也不会来寻武家的错处,只要合适的时候倒戈,凭借他手中的权利,最差也能功成身退。还有,武皇也不会看着武家败落。这些年的感情经营,必然会有回报。武承嗣不过是一个草包,他必然会是最后享用成果的那个人。 若是默啜退出的时机再好一些,能给武皇更多的压力,卢陵王的机会更大一些,就更好了。 公主,则是迎来难得的清闲,每日与沈三问腻歪。安心的日子,能够让她更好的修养,也能让女皇弥补一丝对她的亏欠。 这算是公主决心争权以来唯一一段放下一切的日子。静下心来,想着这几年的点点滴滴,一切都很自然,每一步都非走不可。 终究是踏上了母皇的路,不用再压抑自己,也不用顾忌几位皇兄,还有一个始终支持自己的人。 沈三问这些日子没少研究食谱,能够补铁的,修复身体的,对于月子期有益的,各地的传闻都看了一遍,孙思邈的千金方,民间记录的月子汤剂,都凭着前世的记忆和对中医食疗不多的了解,仔细过了一遍。 中医上说,鲫鱼汤通乳水,墨鱼汤补血,鸽肉汤利于伤口收敛,红糖生姜汤驱寒发表,绿豆汤清凉解暑,萝卜汤消食通气,黑木耳汤明目,白木耳汤补阴。 再结合千百年实际经验总结、宫中选中的的有益食材。 最后确定了雪蛤红莲汤、乳鸽枸杞汤、大枣黑木耳、老母鸡参芪汤、花生红枣蜜饯汤、鸡丝阿胶汤、豆腐猪肝汤这七种主汤。 初期选择的是花生猪蹄汤和乳鸽枸杞汤。 刚刚开始公主还对这些汤充满了好奇,不过乳鸽汤太淡,红莲汤太清,母鸡汤太腻,红枣汤太甜,猪肝汤太涩,每种不过三碗,就再也不想喝了。 一周后,见到汤就有些倒胃口。虽然这汤都充满了爱心,可爱心有时候也是无福消受的。 为了迎合公主的胃口,府中每顿都准备了各式不下三十种汤,酸甜苦咸应有尽有。 沈三问又带着端着营养汤的婢女走进来了。 公主一脸苦笑的看着碗盅,热气腾腾却提不起一丝的食欲。 “喝不下。” “就喝一点点。”沈三问端起碗,拿起小勺子。 公主转过头去,闭上眼睛。 “困了。” 沈三问吩咐人端下去,“半个时辰之后端另一味汤过来。” 公主睁开眼,可怜兮兮的望着他。“我不想喝了。” 沈三问摸摸她的头,“乖一点,一天两盅,好好调理,才能不落下病根。” “他们做的太难喝了,能不能不喝。”公主仍旧没打算屈服,继续撒娇,企图脱离可怕的命运。 “你想喝什么口味的,我去做。”这些汤他都品尝过,口味没有大问题,大概就是腻了,可是现在公主必须得喝汤好好修复身体。 “喝吧喝吧,就喝一点。”公主还是拉住了他。 “嗯,只喝两盅。” “…”公主露出生无可恋的笑容。 真是开心不过三秒。 沈三问很能理解这种反感,习惯一种生活,吃什么喝什么就在不知不觉成了最大的问题。好像什么都想吃,实际什么都没胃口。 喝汤久了,无论汤多好喝,都会产生厌烦感。 所以只要她有食欲,都尽量在饱食以后加一碗汤。公主不能吃太硬的,米饭也撤了。 沈三问最近的生活就是悠闲的给她讲故事,陪她吃饭,偶尔接几份不能推脱的外臣的宴请。 好在上一辈子读的网文够多,武侠、仙侠都能说出不少。 当然武侠里射雕英雄传肯定是首选,郭靖与黄蓉的郎才女貌,侠义柔情,家国情怀,也是沈三问所向往的。 也很应景。 射雕英雄传从郭靖勤奋上进开始,到二人相遇,最后为保家卫国双双殒命。 “公主,我们也有爱情,有情怀。而且我不像郭靖那么死板,我们是不是应该更加幸福。” 公主轻轻哼一声,表达她的不满,“讲故事就讲故事,干嘛扯到我们身上。故事是故事,我们是我们,我才不要一个死守襄阳双双归于尘土的结局。” 沈三问傻乎乎的笑着,“那你先说是不是。” 公主捏捏他的脸颊,摆弄他的笑容,看着他的容颜,总有一种很幸福的感觉,发自内心的甜。“不一样啊,我们在一起是受所有人祝福的,没有那么多波折。我想要的人,绝对不会让他跑了。黄蓉应该绑着也要把郭靖绑回桃花岛,让他休想回蒙古。” “啧啧,看不出来,我的小宝贝儿还是个霸道女王。”沈三问摸摸她的头,戏弄一下。 “哼。郭靖第一次遇到黄蓉就送了汗血宝马,请她吃饭花了所有的盘缠,二十两银子,你呢。”想想她与沈三问第一次相遇,那时她还将他当作登徒子,没什么感觉呢。 额,一个风筝,这该怎么解释一下? “可是郭靖放不下他在蒙古的青梅竹马,我一颗心从此只有你。还想方设法拒绝了上门的亲事,冒着生命危险入宫,多不容易啊。” 真酸,父皇母皇也都没为难你,不过公主是满意的。 “算你过关。” 沈三问继续侃大山,“这个故事应该根据公主安排的剧情改编一下,就改名叫射雕新编。郭靖学艺出山,见到黄蓉一见钟情,黄蓉芳心暗许,设计将郭靖绑回桃花岛,黄药师碍于女儿淫威成全其好事,然后郭靖黄蓉在桃花岛开始了没羞没躁的生活,全剧终。” 房间里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每个人心头的喜悦不减,在洛阳,公主府也算一片世外桃源。 公主下床走动,沈三问小心的将她抱着。 武侠故事无疾而终,沈三问又给她讲起了仙侠。“青云山下,有个小村庄…” (本章完) ------------ 第七十六章 故事 故事讲了三天,讲到碧瑶使出痴心咒,公主被哄着又按时喝了好多既定的汤剂。 作为一个自律的人,不哄着她必然也会喝一些,不过公主更享受这种被沈三问宠着的氛围。 讲完一段,几个人又开始讨论张小凡、碧瑶和陆雪琪没有开始就结束的三角恋。 仙侠世界强者为尊的法则,不可更改,许多事情是必然。也许张小凡并不想吸引陆雪琪,可是自身的品质和奇遇总是围绕着他展开。 公主还在思考,旁边的两个婢女先说话了。 “张小凡真的是重情重义的好男人。” “碧瑶真是太可怜了,呜。” 沈三问有些紧张,呵斥后面说话的婢女,“不准哭,出去。” 婢女不安的退出,没有一句多言。 好在公主没有掉泪的意思,没脑子的讲什么仙侠!这个时候不能说这些,虽然已经接近月子晚期,可是流泪十分伤眼。 只是简要的讲述了碧瑶的经历,还没有详细渲染悲情氛围,没讲到后面张小凡的失魂落魄,陆雪琪的落寞哀痛。 “我不想听这个故事。”公主只是淡淡的下了定性,“给我讲你之前说的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吧。” 沈三问哪里敢讲这么个悲剧。 “青云志有引起你哪里不适吗?”沈三问得确认一下。 “碧瑶最后若是死了,张小凡是不是要和陆雪琪在一起?无论是孤独终老还是另娶他人,我都不喜欢这个故事。”公主爱憎分明,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她分得清,都知道结局是有情人不能在一起还听它添堵吗? 沈三问把她拥在怀里,好险! 然后给他讲改编版的三生三世。 根据三生石的指示,白浅与墨渊有三世的情劫,历完才能修成正果。 白浅第一世拜墨渊为师,墨渊以身正道,并留言一百年后会回来。 一百年后,白浅开始渡天劫,失忆后化成凡人,便遇到了墨渊的第二世夜华,夜华使计二人缔结良缘,并生下一子,后来白浅被恶人推下诛仙台失去这段记忆。 再一百年后二人定下婚约,不久在龙宫相遇,再续前缘,夜华为白浅种下了十里桃林。 一个好生生的悲剧被改成了彻头彻尾的喜剧。 所以,公主又觉得很没有意思。 “等你养好了,我给你讲完整版的或许就有意思了。” 公主点点头,这故事与之前讲的,水准也差太远了,知道有问题,她没有点破。 “你在哪里听过这么多故事,游历中听到的?”公主颇有些好奇,这些新奇古怪的故事以她博览群书的阅历也没见过。 “是来源于一个拥有古老历史传承的国度。” 这个神秘的国度听他提过许多许多次,他还说大周更好。 所以这一切都无关紧要。 过日子,开心才是最重要。 张扬安排好防御,才放心赶赴洛阳。谁也不知道突厥会不会再次来袭,防患于未然永远是最好的应对。 在他未至之时,朝堂之上已经有无数次会晤和交锋。 唇枪舌剑看似并不血腥,却暗藏着数不尽的危机。 现在公主不需要忧心这些,武皇已经将江山的重担放在她的身上,身体自然是目前最为重要的事情。只要主位上的皇帝一言九鼎,区区三个月的时间还是能给予她的,不需费心是一种休息,也是一种磨练。 这江山的担子落在她的肩上,沈三问必然也需要承担许多。 所以休息的是公主,磨砺的是沈三问,不过沈三问用他恋家的行动无限降低了磨砺的效果。 许多朝臣知道武皇的心思,但真正邀请沈三问过府的却不多,他一门心思在公主身上,得到回复尚可,没有得到回复,面上实在无光。 自然,也有人能够将沈三问从幽深的公主府拎出来,比如娄师德。 沈三问坦然赴娄师德约。 虽然此时并不是合适的时机,来俊臣的眼睛紧盯着各方的动作,他的手下都是好家伙,娄师德还是有持无恐发出了邀约。 沈三问入府便见到娄师德煮好的茶,虽然茶艺拙劣,丝毫不影响这位宰相附庸风雅。只是茶的卖相不好,依据以往的经验,味道肯定也不好。 沈三问将面前的一口一饮而尽,其他全部倒掉,取了茶具亲自烧茶。 “实在不知道娄师的底气来自哪里。”既是问煮茶的手艺,也是问这个时刻请他过府的原因。 沈三问毫不客气的问自己想知道的,因为他知道依照娄师德的品性不会在意。 “来俊臣只赌必胜的局,他不敢试探陛下对我的信任。还是驸马爷懂礼,一过来就烧茶招待老头子。” 沈三问心地回复一句呵呵,越老越滑头,“难道陛下对大人的信心远胜狄大人?” “狄仁杰是有心复唐,有所取舍,最后陛下不也放过他了吗?”娄师德仍旧怡然自得。 好吧,他说的很对。陛下的确是放过了狄仁杰,无论来俊臣的查证是真是假。来俊臣输在朝中军中的几场里,都有娄师德的手笔,大概率是不会再豪赌这一次的。 娄师德饮了两杯茶,继续赞叹好茶,没有谈正事的意思。 “娄师如果想喝好茶,我命人来好生侍奉如何?”该说正事了,我还赶着回去。 “年轻人不要这么急躁。” 娄师德还是慢吞吞的,好在沈三问已经习惯他说话的节奏,所以他一言不发,等待这位宰相接下来能说些什么。 “我支持陛下的决定。”娄师德依旧说的很平淡。 “上次您也是这么说的。”沈三问也很平淡。 “我,支,持,公,主。”娄师德一字一顿的说。 “哦。还过两月您亲自与公主说道吧。”老狐狸休想骗我,只不过这话慢吞吞说出来无端给人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的感觉。 不过沈三问此时心中已经惊涛骇浪,有了许多问题。你为什么突然支持公主,还有那些人支持公主,有什么条件,你想干什么,真的没阴谋吗?武皇知道你的想法会怎么想,公主如何相信你…… 娄师德此时也一言不发。 沈三问继续虔诚的烧茶。 两人诡异的喝茶。 (本章完) ------------ 第七十七章 改变 “先帝应该是能预见到这天的。”娄师德继续字斟句酌。 预料的到才怪了。 “我尊重先帝的选择。” 先帝若是这么选,那还册封皇太孙干嘛。 “我相信陛下。” 沈三问决定还是阻止他继续唱自以为是的独角戏,“人总是要屈从于现实的,总不能什么都是先帝的决定,陛下的决定。没有您的决定?” 娄师德这番话显然只有个安慰自己的作用啊。 沈三问继续分析,“您了解陛下,信任公主,担心我。 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我给您讲讲我的事情。 以前我很有志向,追求天下公义,就算不能人人平等,也希望能保障一套约束全天下的准则实施。 不过那时候太年轻,无忧无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会有生死考量,所见都是正义战胜邪恶。每天见着一份卷宗,就能从头分析到尾,每一步对了还是错了,成因结果如何改变,再对照规矩,能想好多事。想的最多的是,这世间应该如何如何,每个人如何如何才能过得最好。 后来,我成了卷宗中形形色色人物中的一员,有了切身体会。才想明白,这世间所有的规则都是个别人制定的,用个别人认可的观念去约束所有人,本就是没什么道理的。 只能用大多数人认可的规则去约束所有人。 而且社会的、个人的观念还会不断地改变。 有时候大家会认为杀人偿命,有时候又会认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被杀者罪有应得。 所以是真的看开了,放弃了许多慢慢觉得极为幼稚的想法。 人,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要干什么,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能够珍惜身边的人,珍惜现在的时光。 无论多远大的志向,改变世界还是改变自身,首先都应该从身边的人开始,让身边的人幸福开始。 许多事情强求不得,认真做自己反而能水到渠成。无为就是顺其自然,有为恰恰是顺其自然的结果。 就如同现在的朝局,先帝已经是过去式了,陛下才是所有人应该效忠的人,才是影响天下的人,无论江上最后交在谁手上,都是陛下一念之间的事。 公主愿意顺应陛下的心愿再进一步。也是从改变洛阳开始,然后改变娄公、狄相爷和群臣,再让其他人接受。 至于我,已经不再想改变全天下。 只要开心快乐,平平安安。” 娄师德无不感慨,这番话若是由他这个日暮之人来说,倒是更为恰当。“子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如今你到了可以平天下的时候,不觉可惜吗?” 有什么可惜,天下该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 “用佛家的话来说,娄师的执念太重了。”沈三问笑笑。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去直面改变世界的困难,我自认没有这份才情,也没有这份毅力。我希望公主能做她想做的,却也不想她太幸苦。 那个位置除了一个名正言顺的作用,什么都给不了。陛下决绝的对待卢陵王,铁血手段对付托孤重臣,不就是为了像天下证明自己吗?这是件多么幸苦的事,如果可以,我不希望公主也这样。 所以我并不愿意分担这份责任,无论天下如何富饶,到头来,于我们都是一场空。” 我求的只是安乐。 娄师德抚掌大笑,“驸马果真是个洒脱之人。” 嘴上这么说,心里未必认可,不过陛下又不是傻子,难道甘心把江上送给别人不成。 这顿茶喝到这里味道算是足了,只是不知道娄师德稍后会拿出怎么样的诚意。 沈三问期待这他的结果,却不会将希望完全寄托在他身上,最能靠得住的还是自己。 几日下来,张扬已经抵达洛阳。 武皇初见此人,有几分好感,正值年少,又立了大功,不过若是委以突厥之事,还是有许多疑惑需要一一解开。 入乡随俗,张扬也学了完整的宫廷礼仪,礼多人不怪,也是武皇看着他极为顺眼的原因。 “你与沈三问是何关系?” 张扬正声回答,显得底气很足。“知己,一见如故,认识多年。” 这二人应该也对过口供,武皇也不再问,“此次与突厥交战,以少胜多,在大周实属罕见,你居功至伟。只是突厥之祸,如芒在背,你与突厥人有所交集,可有应对之法。” 张扬已经准备好说辞,与突厥交战之时日思夜想,今日终于可以一吐为快了,“突厥问题只能从突厥内部解决。首先必须遣人深入突厥,了解突厥实时的问题。有时候一场粮食问题对突厥就是灭族之祸,但是许多消息,难以证实,我们对突厥的了解远远不够。其次,我朝没有一只数量质量都可与突厥媲美的骑兵,大周地广人多,崇尚武力,选拔出来也不难,末将愿意亲自练兵,五年以后就能拥有一支大漠奇兵,那时便可以效仿霍去病北逐千里,破王师,擒贼首,解决突厥之祸。此外,突厥边境的契丹一族,骁勇善战,日益壮大,应该予以重视。” 武皇点点头,“若是扶持契丹,与突厥相争如何?” 张扬想了想,“契丹人,从五岁开始打最猛的老虎,攻击最团结的狼群,吃饭喝水都随时戒备,是一只无懈可击的部队,突厥人与之对战也只能用几倍的人命对换。臣也考虑过挑起二族矛盾,但终究觉得培植契丹是养虎为患,不如先行剪除。” “大周不能如此做,此时还需从长计议。”若是出兵对付仍旧弱小的契丹,必然使许多小族自危,投向突厥。而且大周是礼仪之邦,这种事传开,国内反对的声音都不会让人省心。 “突厥将大周视为羊群,臣愿意率领一百人,前往突厥,寻求机会,解决突厥之祸,并伺机消灭契丹。”话题还是回到了突厥身上。 武皇越发欣赏这个年轻人,“你与默啜交战,认识你的人不少,前往突厥,九死一生,你当真愿意前往?” 张扬坚定地点点头,他早就想去了,就算见识下大草原也是好的,此时的大草原不是后世的戈壁滩,应该是极具气魄的。 (本章完) ------------ 第七十八章 别无选择 武皇想了想,“朕瞧你已经年过二十,可有中意之人?战场无情,家中可还有人照顾?” 哎,家中的人这半辈子应该是没机会再见了。 张扬沉默一会,“尚未有中意之人,家中已经不需担心了。” 查不到来历,想来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武皇也不追问此事,“等你得胜归来,若是有中意的人,朕亲自为你赐婚。” 万恶的包办婚姻,真是太棒了。 不过他也没有勉强别人在一起的意思。 “谢陛下隆恩。臣前往突厥后,便回来练兵,只肖约三万骁勇重骑,便可以横行漠北。” 武皇相信这应该是个稳重之人,而且三万人不多,与突厥交战不知没了多少个三万人。 具体人数还得他去突厥查探后回来再定,此时不如问另外一些重要的事,一些武皇得亲自过问的事。“你既然自称是沈三问的知己,当真了解他?” 张扬只得点头称是,不是在讨论突厥吗? “听闻他曾有过改变天下的想法,是如何的,朕想听你细说。” 张扬此刻只想挠挠头,改变世界?沈三问何时有过这样的想法。 “这个,这个…” 武皇没有给他提示的意思,甚至还笑了笑,“你可以慢慢想。” “或许便是对法律的热爱吧,或者说是律法。他曾研习几位大家的律法思想著作,成果您也见过,便是如今的断案准则。 他以前的理想,便是从事一个类似捕快的职位,将犯罪之人投入监狱,让受害人得到公平对待,有罪人受到应得的惩罚。 除此之外,臣并未听过他有其他想做的事。” “这也不难,难道大周不是如此吗?”武皇真的有些想笑,这个理想貌似有些太简单了。 “在大周,这很难。他所接受的理念是人人平等,上至太子,下至平民,士农工商同等对待。若是无罪便不能受惩罚,若是有罪,只依行为不依身份处以既定的处罚。” “罪刑罚相适应是可取的。至于人人平等?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武皇冷笑一声。现在的断案准则是狄仁杰修改过的,现在记起来原来还有人人平等之说。 氛围不觉寒凉了几分,张扬拍拍额头,“陛下代表的是国家,违抗陛下的意志等同叛国,自当处以最严厉的刑法。他所追寻的只是普遍适用,为百姓认可的规则,比如对盗贼,仇杀。” 武皇:“人人平等,绝不可取。好在他知难而退,不再强求。” 他不强求的原因还不是因为现在物质文化太落后,没办法实现所有人的生存,所以默认了农民非同一般的作用。 张扬不再为沈三问解释,越描越黑。 上官婉儿此刻为武皇换来新的茶盏,见到张扬,微微一福。 张扬点头还礼。 “你二人已认识了?”一个眼神武皇就能判断出这二人不是第一次见。 “是。” “什么时候?” “祭祀之时。” 那看来是没成。 “突厥之事,你便宜行事即可。朕还有个侄孙在突厥,或许可以助你。” 三言两语算是吩咐完了,按照本次杀敌四万的封赏,再次回京应该能得封一方权贵。 张扬出殿,武皇就叫出了娄师德。 所谓的志向,真没什么好解释的。 娄师德再次为张扬作保。忠于国家和人民的士兵,理应得到善待,在入土之前,能为他们做点什么,他都会尽力。 娄师德支持继承人的改变是武皇乐见的,武皇顺心之后,自然也愿意让他顺心一些。 张扬匆匆来京,又得匆匆回去。 去突厥之前还能去拜访下故人。 沈三问算得上人生赢家了,家里有娇妻,娃都有两个了,也没有太多的烦心事。张扬还孑然一身,说不羡慕都是假的。 其实没什么话说。 有书信,大家又都十分了解,吃一顿便饭,拜访一次,来过,见一面,互相知道平安就足够。 好友在远方时总是有许多事情分享,时间久了,又有通信来往,再见时反而不会再有那种关心这段日子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的热切。 真正的朋友,也总是随着时间慢慢的沉淀,变成了互相理解与支持。 最初或许只是一起玩乐,便能很开心。 后来,交的朋友都是有共同的追求,都是为了事业。 若是有最初能一起玩乐,而后又能共同奋斗的朋友,这段友谊真是幸运,又更能天长地久。 在军方安插人手不合适,从军方拉拢人才更不合适。 所以,能够得到新贵的支持,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张扬如果真的掌握一方军权,还是一步步凭军功提升上来的,是再好不过。 沈三问没有开口询问,而是将所有的一切写在书信里。大抵是有这个自信,张扬不会拒绝,所以讨价还价的机会都没给他。 张扬来的时候,给小问带来了边疆的名驹,因为打扰娘亲休息被迫习字的小问终于得到了解脱。以至于张扬对沈三问这个做父亲的,带着浓浓的鄙视。 离去的时候,张扬见到信封,还在想里面又多少银子,军费紧张,老友有心也好,拆开居然只是一封干净的书信。 明摆着是报复他的鄙视。 张扬又鄙视一番。 谁做皇帝与他并无多大的关系,不过只有沈三问在朝中,他领兵在外才算是真正的无后顾之忧。 黑齿常之早年也曾彻底击溃突厥,可如今却升不起多的想法,老了是一个原因,担心朝廷也是一个原因。 他是真的怕了,李唐驸马的身份,还有王方翼的事件,让他不得不老实,就担心引起朝廷的不满。与突厥交战,胜了自然皆大欢喜,败了必然性命难保,换上个无能之辈,受苦的也只是将士和百姓。 做一件事容易,得到朝廷的理解支持却很难。若是张扬真能解决突厥之祸,武皇能容他,公主沈三问能容他,新帝却未必能信得过他的忠诚。就他目前与沈三问相交,还有他的来历,就很难在其他帝王手中生存,所以不放弃理想,他还有什么其他选择。 (本章完) ------------ 第七十九章 细雨 一路快马加鞭赶回定州,张扬优中选优,选出了百人队。 作为一个现代人,虽然是个男人,但对于所谓的化妆技巧还是有一定理解的。 有着上古三大奇术之一,解决突厥人认识他的问题,真的不难。 购来无香胭脂水粉,仿真胡子眉毛,实验成百上千次后,张扬终于掌握了冠绝周朝的神术,易容术。 首先按照一定的比例将红白等各色色粉混合成灰黑色,然后涂抹在面部关键部位,掩盖原来的肤色。然后贴上浓密的眉毛,束好突厥发式。 模仿突厥人浓眉偏黑的特征,原本就矫健精瘦的身材,多年奔走各地炼成的无双骑术,一经打扮,活生生就是个突厥人! 按照口音不同,再把人分成了本地组和外地组,一行人扮作商人,向突厥进发。 突厥上了书,扣了一个皇亲,许多人都不着急,不过作为孩子的父亲,武承嗣还是挺激动的。求了武皇几次,都没有明确的答复,还是只能干着急。 再后来,他还是查到张扬这里,能在突厥之事上帮上忙的人不多,能与之交战不落下风被武皇亲自召见的人,应该算一个。 顺藤摸瓜,再了解到张扬离京前只拜访了公主和娄师德二人。 娄师德与他虽然没有深仇大恨,小怨嫌隙还是有的,恐怕不会帮他,想来想去,只有好说话的驸马或许帮得上忙。 武承嗣带着给公主准备的珍贵补品求见沈三问,没有痛哭流涕,但哀伤气渲染的很足。 眼角浓厚的黑眼圈,沈三问有些怀疑是画出来的,毕竟路远,他无论怎么着急也没什么用,不至于几天几夜的失眠吧。 武承嗣十分客气,也十分礼貌,先是问候公主母子,看着沈三问心情不错,才开始提要求。 “延秀现在突厥,本相想请张将军解救一二,不知贤弟可否相助?”这声贤弟真是实至名归,沈三问是他姑姑的女婿,同辈人,比他年纪小许多。 沈三问有些疑惑,武延秀其实很安全,武承嗣也应当知道他很安全。“好啊。” 没必要拒绝,该回来的人总是要回来的,不承诺回归时间,提供一些消息还是可以的,武承嗣只不过是收不到书信干着急。 沈三问在心中衡量,武承嗣能给出什么样的条件,太过分的,比如让他拥立谁谁谁是不可能的,但是有些事情他定然是能做的。 武三思必然不是容易放弃的人,指不定在打什么主意,其他人盯着武三思,武皇面上心里总是有想法,若是武承嗣去做,就会好很多。 武承嗣等着沈三问提出条件,若是沈三问什么都不求,他还得担心会不会真的提供帮助。 沈三问:“听闻令弟三思兄最近忧心政事,若有小弟能帮上忙的,贤兄千万不要客气。” 武承嗣:“可三思自宋彦前往卢陵,无心政事,效仿娄丞相,聆听体会圣意,为兄为见他有何动作啊。” 他居然什么都不知道,武三思这平静下面是有大动作吧? 沈三问觉得自己高看了武承嗣,他就算有武三思的消息,也难辨真假。如今担心儿子,更加无心了。“听闻令弟有意与卢陵王结为儿女姻亲,贤兄不知晓吗?” 仈_○_電_ 耔_書 _ω_ω_ ω _.t x t 0 2. c o m 武承嗣愣了一愣。 沈三问:“若有延秀的消息,小弟必会先行通知,贤兄且放宽心。” 不指望了。 武承嗣怀着沉重的心情离开公主府。若是为了夺嫡,沈三问没有必要将武三思作为对手,他二人是堂兄弟,武三思有没有这个心思他心里清楚,武三思在做什么沈三问比他还清楚。沈三问也没有挑拨他二人的可能,对付武旦都来不及,不至于再树武家这个大敌。若是消息是假的,他二人堂兄弟对峙,不得对付挑拨离间之人? 结合宋彦的去向,这是真的无疑。 武三思不支持他,他可以理解,但武三思支持别人,或者为自己准备了千万条退路,让他十分不快。竟然相信为个人谋私,半点不为整个武家着想,若是武家散了,武三思的权势没有人帮衬,也不牢固。 他还抱着一丝侥幸去求证,结果探听到卢陵王的女儿真的定亲了。结合武三思为武崇训拒绝了不少结亲之请,显然另有大用的样子。所以事情算是水落石出。 真的是好兄弟。 不过武承嗣并没有去找武三思的麻烦,人各有志,武家不能内乱起来。 这一连串的打击,让武承嗣特别想不开,先是太子之事,再是武延秀之事,现在再来一个武三思。他心情很不爽,一直装出来的态度和修养也绷不住,差了许多。 暴躁易怒、城府不深的缺点很难改。他的脸上总是怒容,仿佛周围的人欠了他两万贯钱。 许多人都看着武承嗣巨大的变化,很理解。人都有疯魔的时候,只要到达一个临界点,都是一样的,武承嗣显然正在经历这些。他们不会前来触霉头打扰,只会也只能想着,这段日子见到武承嗣得绕道走了,惹不起。 张扬带着大堆的货物,五十个大周伙计,五十个突厥伙计,开始了慢慢的旅途。 一路绕圈采买,踏遍了突厥各地,赢得了大方之名,受到突厥民众的欢迎。 当然突厥民众说的,其实是这队人很傻,出价比其他人都高,据说来往大周突厥有丰厚的利润,所以不在乎小钱。 许多人都盼着他们能经过自己所在地,好方便他们用猎物换取大周的特产。 张扬不低调也不高调,没有提来年的收购,也没有大量出货,在突厥注意他的人不少,真正前来打交道的不多。这个商队走走停停,一片观光的样子,与探子八竿子打不着。 张扬的确是来观光的,所以旅途十分自然,遇到美景该赞美赞美,遇到美酒该喝就大口喝,嫣然富贵回乡的突厥人。 没有特意前来算计算计的人,不过总有些人,是能够偶遇上的。 蛮儿又一次参加完草原的祭祀典礼,回城便被玲琅满目的货架吸引。 领着商队的汉子,丰神俊朗,既不文弱,也不蛮横,不像是读书人,也不像纯粹的牧民,在大突厥,是罕见的。 所以,蛮儿多看了几眼。 这让张扬很慌,莫非易容术被识破了? 不过蛮儿没有多做停留,买了一根玉簪,转身离去。 要下雨了,她心疼马儿。 张扬此刻心里极为震惊,不知道如何应对,若是能说上两句话,他掩饰一番,知道对方的想法,也好心里有底,可这个贵族女子不按常理出牌,直接走了。 他却不得不止住步伐,天下雨了,妆容经不起雨水冲刷,掩面撤退要紧。 若是被人撞见,突厥之行,就只能就此中断了,而且此地离突厥皇城不远,若有追兵,真是极难安全返回。 蛮儿回到皇宫,把玩着手里的玉簪,又想起那人奇特的相貌,终于恍然大悟,明白到底是哪里奇特了。肤色眉毛虽然没有太大差距,但是鼻子,却不同于突厥人天生的高跷,举止又过于温和,莫非此人的父母亲有一方是大周人?还是突厥人去了大周会有如此变化吗? 那大周人来突厥会有什么变化? 她不知道为啥会对这个问题有兴趣,不过还是想寻求答案。 所以,她决定去看望一下武延秀,与大周的问题问他准没错,他也乐意回答自己。 细雨中,蛮儿撑着伞策马急行,有几分狼狈之感,但情人眼里出西施,武延秀觉得蛮儿越发娇巧可爱。 “好久不见。”是想我了吗?居然还冒雨前来。 蛮儿倒是觉得此人没什么变化,关心的问他,“下雨了,你在这里过的好吗?” 武延秀英俊的眸子更添几分神采,“蛮儿可以多来看我吗?你是我在突厥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 看来在突厥很久,他并没有感染突厥人的奔放。蛮儿点点头,“好啊。” 二人进了帐篷,内里点起油灯,武延秀收了写了大幅的案卷,坐下来给蛮儿倒杯茶,蛮儿此来想听什么,他便讲什么。 蛮儿煞有介事的问,“我见到一个从大周回来的突厥商人,他与你一样文雅,我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突厥人了。大周人和突厥人有什么区别,有什么事是大周人一定会做,突厥人绝不会做的吗?”武延秀在突厥时间不短,又喜欢突厥文化,蛮儿相信他能回答自己的问题。若有可行的办法,她或许回去试探一番那个神秘人。 武延秀对蛮儿这个问题带着一丝戒备,像是在清查内贼,他要回答吗?还是他调查突厥文化的事情让谁不快了? 蛮儿见到武延秀沉默,戳了戳他,“没有答案也不要紧,你来突厥时日尚短,不了解也正常。” 蛮儿这个举动让武延秀放心不少,她始终是无害的。“突厥人豪放,大周人内敛,一试便知。不过我也很好奇,什么人引起了你的好奇心,可不可以带我见识一下?” (本章完) ------------ 第八十章 选钗 显然张扬对于蛮儿来说,不是什么特别的人物,既然他想见那就见一见。 第二天蛮儿兴冲冲的带武延秀前往,并且叮嘱他一定要告诉自己试探的结果。 张扬货架上的物品很全,大部分来自洛阳,钗式摆件比其他地方大气讲究,武延秀一看便知。 这人不简单。 能在刚刚结束战乱就过两国防线运送货物来到此地,显然是不凡的能力。 二人对视一眼,各自思量。 武延秀率先开口,“你可是从洛阳来的,我是在洛阳长大的,你的货我看着都很熟悉。” 张扬点了点头。 “我叫武延秀,你在洛阳可有听过我的事情?洛阳最近可有什么新鲜事?” 因为武皇提过武延秀,所以张扬记得特别清楚,在洛阳特意了解了一下,来突厥不久沈三问又重提此人,竟然这么快就遇见了。 武皇说此人或许能助他,那与他搭话是必要的。 张扬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又转头问蛮儿需要什么,“这位美丽的小姑娘又来了,还带了朋友照顾我们的生意?” 蛮儿笑了笑,拉住武延秀的胳膊,“我不知道佩戴什么钗式好看,特意叫帮手来帮我选。” 武延秀略有些害羞,他已经是阶下囚,默啜没了结亲的心思,蛮儿的举动让他心里又有了一线希望。 张扬将他的忐忑得意羞涩看在眼中,对武延秀的信任大打折扣。 张扬又热情起来,“那这位兄弟便来挑一挑吧,虽然我卖的是女人的钗式,不过许多人都是戴给心爱的人看的。小兄弟,慢慢挑,都看看,不买也没事。” 武延秀认真的选起来,虽然张扬也带了其他一些胭脂水粉、手绢香囊,但蛮儿只看了一眼便没了欲望。 草原上策马奔腾,要这玩意干啥。还是买几只金钗,偶尔摆弄下中原人的发饰好玩。 武延秀选了一只通体翠绿的玉簪,张扬立刻夸口,“这位兄弟真是好眼光啊,这支玉簪质地品相都是上上等,我当初也是好不容易从一位旅人手中买到的,他若不是钱被偷了,又需要住店也不会将此物让于我。” 武延秀点点头,又问蛮儿,“你喜欢吗?” “嗯”,蛮儿点点头,拿起玉簪在阳光下翻看个不停,每一面都精雕细刻,赏心悦目。钗式太多了,她眼花缭乱,都不知道拿哪个好,昨天急着走,随手拿了一支,远不及今日武延秀精心挑选的好。 结了账收好玉簪,蛮儿又望着武延秀,意思就是要知道之前问题的结果了。 武延秀又客气的请教张扬,“你可知道洛阳城西的武府?”城东住的都是些前朝贵族,或者大家族,武家在洛阳属于后进,前朝圈子挤不进去,住宅也不与他们一道。 张扬点点头,“知道,武承嗣的府邸。” 武延秀有些恼怒,一个胡商居然直呼父亲大人的名讳,若是知礼的,总得叫一声魏王,再不济也会称一声武大人。 只是突厥没有旁人传消息,他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问,“武大人可好?” 张扬摆出一副嘻哈笑脸,十分八卦的样子,“这人听说是皇帝的侄子,不过没什么本事,整天只知道玩乐。养匹马都得取名字,我来的时候他好像丢了一匹叫俊杰的千里驹,居然为此事病倒了。我猜肯定是这府里的下人平时吃不饱,偷偷煮的吃了。马肉的味道不错呢,千里驹应该更够味了。” 武延秀有个小名叫俊杰,知道的人寥寥无几,所以他是说武承嗣很担心他病倒了。 武延秀叹了口气,这人应该与父亲有关系,只是看着十分不着调,“我是那个武府的人,你返程的时候可否代我去道个平安,与门房说一声武延秀一切安好即可。” 张扬点点头,“可是,可是,可是。” 武延秀拿出一贯钱递给他,张扬掂量一下,一言不发。 武延秀又拿出一贯,张扬接过点头同意。 蛮儿瞪他一眼,“你这人怎么这样。” 平时捎封信也只需要十几文钱,带个口信,居然收了两贯,真是个不老实的商人。 张扬将钱放进口袋塞进腰中口袋,认真拍严实均匀,“姑娘,现在这路可不好走,才打完仗,过来做生意得不少行路费,官兵可不管我们死活,不容易啊。” 蛮儿沉默了,打仗终究是有许多影响的,商人少了不少,想买件像样的礼物都不容易。而且此战是她父亲要打的,名义是为了她的亲事,这么一想,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好了好了,记得一定给消息带到。” 武延秀带着她离开张扬的货架,蛮儿担心武延秀心情不好没有追问结果。 走了几步,离开摊子,武延秀告诉她,“那人不是大周人,没有人会如此没有礼节,又直呼高官姓名的。不过他也不像突厥人,突厥商人太过实诚,不会如此贪得无厌。应是从小在大唐突厥边境长大的其他族人。” 蛮儿点点头。 二人又一起在草原转了一圈,聊聊趣事,吃过午饭方才分开。 武延秀回到屋子,拿出自己写的书卷,若张扬的确可以信任,就将书写的内容交给他。 他写的不是什么大事分析,只是记录了来突厥见到的民众风貌,祭祀流程和小团体聚会打猎,就连吃到的美食,听到的乐曲,参加的篝火舞也记载下来。民众的思想能通过平时的言谈举止表现出来,聪明人读了他写的东西,便能对突厥产生直观的认识。 还没有写完。只要他一日在突厥,必然会继续写下去。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突厥能玩的乐子他都玩遍了。 突厥艰苦的环境真的影响了他,对以前书中很多词有了深刻的体会,对许多人不再像以前只是强装的怜悯,坏的事情不放自己身上难受一把,永远无法体会。 当然,这不是他人生的一笔财富,只是他想摆脱的一个噩梦,唯一慰藉的记忆只有一个突厥朋友。 这些张扬都不知道。 突厥雨期难测,张扬十分忧心,若是一日他在叫卖,突然下起雨,然后妆花了,他该怎么办。 三日后,按照惯例离开此地,向新的目的地进发,这一次的目的地是——突厥皇城。 进敌军的都城真的挺刺激的,而且是大摇大摆走在街上。不久前还刀兵相向,此刻伪装成其中一员无人察觉,很爽快。 他带的一百人也这么想,不过免不了有一丝恐惧心理,万一被认出来,直接凉凉,说不定还会被割下首级挂在城门上。 生意在政治中心特别好,突厥人虽然穷,但是突厥贵族还是很富有的。 蛮儿给长嫂送了玉簪之后,突厥的贵妇人早就期待他们进城。一方等着买,一方着急卖,很合拍,所以客人多、生意红火。 一路走下来,张扬与武延秀初至有一样的感慨。若没有战乱,这真是一片乐园,牧马放羊,出门就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在这里走马是发自内心的舒坦。怪不得金庸老先生书中许多大侠都渴望在塞外过与世无争的生活,都是因为美景啊。 只是人还是得生活在现实中,塞外也是有战乱的。 他与突厥交战许久,所以不存在武延秀的许多困惑。突厥人比大周人更加崇尚武力,突厥人争强好胜之心远胜讲求等级尊卑的大周,篝火晚会比拼舞蹈,摔跤大会比试武力,人人都在角逐最优的角色,就连草原上的美人也得分出个明珠碧玉。 在皇城停留一段时间以后,他也没有理由再继续深入,货物也销售的差不多了。底下这些士兵一直调侃跟着将军学到了卖货的本事,以后开家小店不愁嘴笨。 时间太短,只有个熟悉路线地形的作用,真正的了解谈不上。然而他也没有办法,突厥人从未将他这个一直待在边境的突厥商人当作自己人。 对突厥泛泛了解还算有所收获,可契丹,压根找不到理由前往。或许他应该去找武延秀帮帮忙,没准真能有用。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武延秀来了突厥皇城。 许多妇人买了钗式又觉得不好看,所以她们想到了武延秀,他好像挺会挑的? 蛮儿受了许多委托请武延秀出山,这位大周贵公子出于朋友情谊帮助自己,可未必愿意贡献自己的眼光,请他帮助,她有些不好意思,甚至做好了三次邀约无功而返的准备。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武延秀欣然答应,蛮儿给他送来了与张扬联系的机会。 武延秀甚至十分开心的对蛮儿说,“钗式因人而异,最好明天你叫上他们一起前去,我也好当面给出建议。” 默啜可汗对他算不上客气,所以除了蛮儿他并不了解其他突厥贵族,这是一个机会。一个了解突厥贵族的婚姻,了解他们的观念的机会。 突厥贵族的婚姻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门当户对,实则是贵族等级相差不大的两方联姻。一种是参加部落活动后,相互倾慕结为夫妻的。部落勇士一般会向青梅竹马或者部落知名的美女求婚,门第可能相差一些,但勇士受人尊敬,若是能成为突厥英雄,这些故事还会被传为一段佳话。 (本章完) ------------ 第八十一章 讲故事 关于爱情故事。 中原流传的是才子佳人的故事,例如卓文君和司马相如,一相逢便不管门第,不管出身,不管境遇,冲破重重阻碍,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 草原上流传的是勇士的传说,进而流传着勇士美人的故事。英雄爱慕美人,美人非君不嫁,英雄受族人崇敬,也为族人奉献自己,最后美人得到慧眼识英雄的美称,英雄得到全族的赞誉,虽然只是沦为荣耀的一种,但是在草原女子心中都是十分荣耀的。 不同的是,草原上能流传下来的故事都是极富正能量的,而中原大地名留青史的风流人物,结局往往不那么纯粹。 司马相如变心了,无数个才子又有了新欢。所以人们又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这实在有些委屈书了。一个人是专情还是滥情与书读的多寡并无甚联系,倒是与周围的环境和祖辈的言传身教息息相关。 用龙生龙凤生凤来解释才更为合理。 更何况,怨天尤人解决不了问题,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总是要自己承担后果的。或者,既然有选择的勇气,总得有解决问题的底气吧? 所以司马相如最终也没有抛弃妻子的决心和本事。 不过草原上真正读书的人的确很少,比起读书,他们更喜欢的是听书。一个人读懂了,再将故事讲给大家听。 蛮儿对大周文化的仰慕正源于大周人形形色色的故事,有才子佳人的故事,也有国家政治斗争的故事。大周追溯数朝的历史真正称得上是时势英雄尽出,智计百出精彩纷呈。 蛮儿有心去听,自然是知道的最多的。突厥的贵妇也爱听这些故事,蛮儿便将听来的故事讲给她们听。在贵族圈子,蛮儿这种有故事可讲的人总归是更受欢迎的。 不过,武延秀到场之后,轻松的成功取代了蛮儿。 本来只是选个钗式,武延秀也能唠叨出许多典故。比如梅花钗式是汉宣帝最爱的糟糠之妻许平君钟爱的,所以寓意男子对女子情深不忘,然后再讲讲刘询与许氏的温情。 张扬觉得这小子真是会逗人喜爱,特别是逗突厥贵妇的喜爱。 武延秀选一只钗便能讲一段才子佳人的故事,这些贵妇看向这些装饰品的眼光都变了,情深是个多么美好的词。 蛮儿也在静静的听,还是对照实物听故事,比信口说起来好听许多。 武延秀若是知道蛮儿这么想一定要解释一句,只是因为这些都是爱情故事。 武皇的这个侄子真的是健谈,讲道理他在突厥应该过得不好,可实际上,没有人为难他。难怪放心送他来突厥,说起来这小子还比他小了不少,偏偏这一张嘴,让人不服不行。 到场的人看来是必定每人买一只钗了,售空的速度恐怕会加快。 这些贵妇听故事的欢欣让武延秀有些感叹,若是真正比故事中的人还幸福,或许带给他们的感触就不会这么深了。突厥与大周一样,也是一夫一妻多妾,专情总是在故事中。 蛮儿听了许多,想想自己的所见,感叹了一句,“我以后一定要嫁一个对我一心一意的夫君。” 旋即,又有些失落,她是突厥的公主,以后无论是嫁给突厥的贵族还是大周的贵族,总是不一定能有一心一意的人。 武延秀陷入了沉思,武家总是少不得与其他族人联姻,许多人会送女儿到他身边,拉进一层裙带关系,他的父亲也会给他将人留下来。 贵族的婚姻背后有着一层层交易,专情也不能寒了人心。逢场作戏,假戏真做,始乱终弃,才是每天正常发生的故事。 所以,蛮儿这话他有些接不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敢轻易承诺。孝,才是他的第一大义。 武延秀不说话,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张扬英勇的亲自上阵。 虽说他是个商人身份,可他不同于读书不多的商人,讲故事,他自认是能胜任的。 “这位漂亮的小姑娘,世上也是有这样的人的。洛阳城最近最热闹的事就是太平公主的第二子出生了,听说那位驸马,就是个顶专情的人。可疼妻子了,当场表示生孩子太幸苦,以后不要子嗣了。当初为了求这门亲事,多次夜闯皇宫,历经千幸万苦才得偿所愿。” 蛮儿一脸的无语,这故事他听过许多次,不过讲的如此无趣干瘪的,这是头一份。果然商人就是商人,跟读书人比不得。 张扬见众人的神情心知还是安静点好,不再说话。 听过没听过此事的贵妇,听了这几句话开始议论起来。 “怎么可以如此胡闹,中原不是最讲究子嗣传承吗?这就是不孝啊。” “听说那边的驸马,纳妾都是需要公主同意的,哪位驸马的出身可不好。” 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蛮儿打断他们,“武哥哥是那位公主的表亲,我们听他讲吧。” 蛮儿一脸兴致勃勃听故事的样子,武延秀当下不再踌躇忧心有的没的,给这些人讲起来这段往事。 “先说说那位驸马。姓沈名三问,出生四品大员之家,相貌英俊,为人和善,风流倜傥,博闻强识,游历九州,大周陛下多次夸赞此人才学。他二人的相识便从大周第一贤臣狄仁杰慧眼识才,从一众人中相中他对律法的见识说起…” …… 武延秀自然没有张扬了解其中的内情,不过武延秀讲的桩桩件件环环相扣,更有趣味。 从狄仁杰识才推荐给陛下,到二人在武皇处邂逅,为一件小事展开辩论沈三问甘拜下风。而后沈三问多次前往公主府邸求见,二人一来二去互相佩服暗深情愫,郎有情妾有意。再接着先帝有意另嫁,沈三问急不可耐为薛绍介绍佳人… 总之,武延秀讲的真的只是故事。 不是事实。 不过这些人爱听。人物介绍丰满,情节紧凑,引人入胜。有时候他停下来,这些贵妇心都到嗓子眼了,着急的催促,大有今天不听完故事绝不放他走的意思。 人与人真的是不同的。不会讲故事真的不能轻易上阵,轻则让人不想再听你说话,重则让人不想再听这个故事,当得起毒发身亡四个字。 一天有时候很快,有时候很短,取决于你做的事情的难易,也取决于心情的轻松沉重。 今天这些贵妇很开心,所以时间过的很快。 相信他们接下来一段时间也需要武延秀带来精神食粮。 (本章完) ------------ 第八十二章 狩猎 故事都是平凡的事,有些人讲来总能有些不平凡的味道。 听故事时渴望轰轰烈烈的爱情,听完又总觉得平凡才是最真切的。 当然未曾经历过的人感触总是没伤透过心的人那么深。 很不容易,蹭着这些贵妇讨论的空档,武延秀找到了与张扬独处的机会。 时间很紧迫,所以只能长话短说。 武延秀很信任此人,这是能入突厥腹地寻他的人。“你是谁的人?我现在没办法离开,我记录了一些突厥的见闻,你带回去给陛下。” 张扬却并不着急,“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现在我需要去契丹,在突厥最东面,那边苦寒,不能再以售货过去,你有办法吗。” 武延秀想了想,那他就是陛下的人了。东边虽然有些特产,但已经被突厥贵族垄断了,理由的确不好找。 不过,许多突厥人是会前往那边狩猎的,人类无法踏足的地方,会有许多凶猛的野兽,突厥人就喜欢去那样的地方,以猎得凶猛的野兽为荣,还会将兽骨留下来,做成骨器,不仅是装饰品,还是勇武的象征。 不像大周,贵族狩猎都是确认没有大的危险了才前往,后面还跟着一大群人。 而秋季,正是狩猎的季节。 蛮儿曾经邀请他一起去,现在多带一个人应该也无妨。 一群妇人开开心心的挑选了许久,交谈了许久,也不知道谈了些什么。 终于等到散场。 武延秀虽然不好打猎,却喜欢欣赏,蛮儿带着他只是处于交流的想法,唯一的麻烦就是需要分出些人手保护他。 了解到张扬狩猎功夫不错,武延秀开口也容易许多,“蛮儿,狩猎的时候我可不可以把那个商人带上。” 蛮儿有几分疑惑,“那边不安全,你确定吗?” 武延秀点点头,“他说自己身手不错,想见识一下奇珍异兽。” 蛮儿直接同意,不过表示部落不能分出精力照顾他。毕竟去的都是勇士,大家都是一心狩猎回来获取荣耀的人,照顾一个武延秀已经够麻烦了。 张扬带了十个人,顺利的加入了狩猎的队伍。不过看着估摸有上千突厥勇士,浩浩荡荡的队伍,他在想,什么奇珍异兽不得吓跑? 策马飞奔一天到达目的地后,他才发现,一千人对于眼前的这座大山实在是再渺小不过了。 这番狩猎,叫地狱体验更合适。 众人只带了火种、盐巴和一些武器,便数十人结对走进了广袤的森林,武延秀打听了一下,这种狩猎阵亡的人不少。 突厥能征善战不是没有道理的。 不过蛮儿一个女子过来真的好吗? “蛮儿,你不怕危险吗?” 蛮儿一脸轻松,“我已经是第二次来了。”其实心里也有些恐惧,这片森林可不会因为她是老熟人就格外留情。 不过,相较于二人强装的镇定,张扬是真正的兴奋。在恶兽云集的原始森林中打猎,这实属头一回。 若不是手中的匕首有些鲁钝,包袱里面的食物只够三天,他的信心应该会更足。 这该死的武延秀也不提前说一声,突厥人也只道是勇士的荣耀。武延秀很委屈,狩猎的意思在突厥不一般是他也没料到的。 蛮儿这一队算是人比较多了,突厥的三十二人,还有张扬等十一人。张扬看着护卫蛮儿的勇士,能保护她来此种地方的都是不一般的人,越过这些人考察契丹也不容易。 好在突厥人眼中狩猎才是主旋律。 突厥人带着他们在森林中又走了许久,到了一处溪流旁。森林中,人和动物都离不开水,找到水源十分重要。不过,水,同时也是各种动物争夺的焦点。 所有人都格外的小心,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蛮儿也像个猎人一样,脚步轻轻的前行,打量着环境,只有武延秀不知者无畏最为轻松。 取水的过程十分顺利,不过在溪流附近生火时,却来了一队不速之客。 “你们是什么人?”一个脸上花着黑色花纹的人厉声质问。 突厥人一脸的不屑,“契丹部落的小子,居然大突厥都不认识了?” 原来这就是契丹人。 质问他们的人回头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然后行李离开。契丹有契丹的语言,不过不同部落交流都是用的大唐的官话。 目标出现了,最无害的武延秀顺理成章的开口询问,“契丹是什么部落?” 突厥领队的人蹬了他一眼,一脸的不快。 蛮儿却没有理会这些,“契丹是突厥的一个小族,是生长在森林边缘的部落,他们从小就在这边的山脉狩猎。” “可是这山不是很危险吗?” 蛮儿摇摇头,“那是对我们来说,他们从小生活在附近,许多危险已经习惯了,碰到了应对也比我们快。很久之前,契丹只是突厥的一个很小的族群,后来,他们的首领带他们迁移到了这里,几代人以后,契丹人一代人比一代人强,成为各族拉拢的对象,他们战力非常强,战斗非常谨慎。后来看到契丹的进步,父王才定下让突厥勇士来这片森林狩猎的规矩,只有能在这片森林中猎得猛兽的勇士,才能成为突厥的大将军。” 武延秀对这种做法不赞同,“打仗还要靠谋略,勇武并不能决定一切。大周现在开了武举,不仅要武艺强,还要懂兵法。” 蛮儿没有给他解释,狩猎看着容易,却也要应对各种危险和困境,这片森林历练过的突厥将军不计其数,能猎得猛兽智慧也不会一般。 张扬插了句话,“那契丹人真是厉害啊,为什么只是一个小族呢?” 武延秀也有些好奇,“他们如此强大,为何在突厥从未听人提过。” 蛮儿耐心的与他解释,“契丹太穷太苦,生存都很困难,而且他们信奉天生的强者,许多人改为成年就死在了各种历练中。一个部落,人数的多寡能决定生存的权利,知道这些事情的部落,不肯与契丹结亲,他们的人不过千人,所以一直只是小族。” 没想到千人的部落慢慢发展成了中原大地最可怕的敌人。 武延秀:“那默啜可汗为什么不招揽他们?” 父汗也想,可是他们的条件,是父汗不能答应的。 谢谢君不见梦一回大佬的月票,忘记两天了,惭愧。 (本章完) ------------ 第八十三章 观战 这个问题,蛮儿真的回答不上来。 好在武延秀是个健谈的人,蛮儿没有立刻回复,他就反应过来,强行化解尴尬,“晚上吃什么?我准备了一些香料。” 蛮儿的护卫表示,“香料会引来一些奇怪的虫子,请公子先交给我查验。” 武延秀当真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带随从。这让张扬忍不住搭个话,“这位公子莫非还会烤肉不成?”还自己准备了香料? 武延秀自豪的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来草原这么久,自然得学一些本事。” 可惜这些本事,张扬十岁的时候就很熟练了,似乎是个有趣的公子,“你来草原都学了些什么。” 武延秀认真的伸出手指头,数起来,“跳舞、唱歌、猎马、地志文章。” 蛮儿:“什么是地志文章?” 武延秀:“就是记录风土人情民俗习惯的文章,我写了一篇草原地志,记录我在突厥的日子。” 好像有些东西,蛮儿自然注意到了,“我想看,武哥哥讲故事那么有趣,写的地志一定也很有趣。” 武延秀:“好,回去我就拿给你。“ 只不过是张扬要求的一番试探,这位突厥公主并不简单。 这位突厥公主应该知道许多,就凭她能来狩猎场,还能带着一个武延秀就能知道。 突厥对契丹是什么样的态度?突厥护卫为什么提起契丹人一脸的不快?突厥公主为何欲言又止? 张扬决定好好表现一下,勇士,应该能有更多的话语权。 血腥味会引来猛兽,所以在森林中判断风力风向十分重要,确定能够吸引来的野兽范围,才好布置陷阱,预估狩猎的艰辛和成果。 突厥人需要保护公主不会使他们的处境过于危险,而自己则需要在他们面前表现,如何科学的打猎? 突厥人谨慎的选择风力小的地方,挖好陷阱,布置好诱饵,架好了弓弩,然后一群人分散在三处,当然,领头的没有忘记叫人过来检查张扬的诱饵和陷阱。张扬的表现出乎他的意料,这群商人居然还懂得捕猎,果真是什么生意都做,要财不要命。 野兽的嗅觉很灵敏,不一会儿,就引来了一只巨蟒。 粗壮的身躯,红色的鳞片,时不时吐出的信子,让红蟒显得矫健而危险,鲜艳的蛇往往是剧毒的,许多人默默的吞了一口口水。 宁愿面对豺狼虎豹,也很少有人愿意面对毒蛇,只要不被咬中要害,少胳膊少腿还能活下去,可是被毒蛇咬中一口,这就是他们最后一次狩猎。 不知道谁会成为今天的幸运儿,被毒蛇第一个攻击。 张扬在旁边默默的看着,甚至想拿出瓜子边磕边看,人蛇大战一触即发,三十对一,是笨重的突厥勇士能取得最后的胜利,还是这头骚气的红色巨蟒能横扫千军,天下无敌,对战将起,尽在今日的原始森林。 可惜,大周此时没有瓜子。张扬暗下决心,一定得给长安的兄弟好好讲一讲瓜子的必要性,没有瓜子,观战是多么的无聊!难道沈兄弟平时看戏听曲都只是喝茶吗? 当然观战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这队突厥人的猎物,不是他这个伪突厥人可以染指的。 红蟒慢慢靠近陷阱处血淋淋的肉块,一摇一摆就行出了一米距离,若是它加速运动,移动速度取人首级当真是眨眼之间。 围着肉块嗅了许久,它终于锁定了位置,或许也终于确定这肉是无毒的,然后红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嗖的一口吞下一整块血淋淋的肉。 突厥勇士纷纷拉开弓箭,蛇在进食的时候,反应速度会弱上几分,若是能击中要害,这头巨蟒今日就无法离开了。 箭离弦的声音响起来,红蟒迅猛的摆动,攀上了附近的一颗绿树,躲开了第一轮攻击。 它想的或许是站的高看得远? 这只傻蛇!这下好了,射树就好了,活生生给自己玩成了活靶子,若是有力士将箭射入树中,这蛇就得定死在哪里。 张扬叹了口气,讲道理,若是契丹人经常在这里狩猎,这蛇怎么会这么笨? 突厥人也十分珍惜这个难得的时机,射箭的速度纷纷快了一倍,利箭飞快的落过去,红蟒飞快的扭动,终究是慢了一些,还是被一些利箭擦伤了身躯。 受伤后,红蟒发出低沉的嘶吼,愤怒的情绪让蛇眼都开始充血,红身红眼,突厥人也为之一怔,纷纷又搭起了箭,此时唯一能救他们的,只有手中的武器。 红蟒不退反进,朝着最近的一队游过去,信子吐的更欢快,但是为首的五个突厥人都没有退去,正面射击体型巨大的蟒蛇命中可能性大大提高,那一队另外五个人向四周散去,包围了巨蟒。 这十个人无声的说,我们保卫你了,快快投降。 红蟒也无声的说,我包围你们了,放下武器不杀。 然而,没有哪一方退步,真正的勇士敢于面对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愤怒的红蟒更加的一往无前,面对危险时没有退缩,它宁愿付出生命挽回自己的荣誉尊严,捍卫森林的自由,张扬给红蟒点了根蜡烛,不惜生命勇于面对入侵者的人值得尊敬。 就是不知道待会能不能蹭一碗蛇汤? 突厥人更加密集的箭雨射下来,蟒蛇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虽然未能穿透鳞片,但是有许多擦伤,他离五人人群也越来越近。 十米,八米,六米。 张扬仿佛听到了红蟒咬中人时的惨叫和蛇身箍住一个人身体然后用力勒紧时骨头错位的声音。 不,他是真的听到了。 在红蟒控制住一人的同时,周围的勇士终于能够近距离将箭射入巨蟒的身躯。 红蟒最终以一换二的战绩输掉了这场人数悬殊的对决。 一个勇士死的不能在死,应该就是先被咬中然后被勒死的哪位,另一个勇士臀部中了一口,深红的血液明显是剧毒无比,勇士的惨叫仿佛无声的警钟,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好在红蟒没有上演吞尸的一幕,不然许多人今晚恐怕都要做噩梦,胆小一些的会立刻转头回去家找妈妈。 对于生活在安乐乡的武延秀和第一次来这个环境狩猎的人来说,这一幕的确残忍又血腥。 不过大多数征战多年的战士,心里除了一声默哀,也升不起其他情绪。 张扬学着武延秀的表情,也开始干呕。剩下十个人也意会的开始呕吐,并虚情假意的讨论起来,打破了狩猎的平静。 “真惨。” “可怜。” 每日两更。求推荐票,求月票,各种求。 (本章完) 防止失联,请记住本 站备用域名: t x t 0 2 . c o m ------------ 第八十四章 蛇胆 假心假意到无以复加,张扬只想扶一扶额头,这几个士兵真的没有表演天赋。 可能是跟着他们将军学的。 两个突厥人很是熟练的砍下蛇头,等着它凉透了,不再有任何反应。其他人飞快的升起一堆火,以免有新的猛兽嗅到血腥气前来。 另一边,蛮儿郑重的带这一众人给死亡和受伤的勇士行礼,然后转过身去。 另一个突厥人无比哀伤的朝着躺在地上的人高举手中的刀,武延秀连忙阻止,“你要干什么?” 蛮儿拉住武延秀,也是满脸的不忍。“他中毒了,刚刚巫医已经看过了,就不要让他继续受苦了。” 人类弱小的时候,大自然就是如此残酷。 张扬看到这情形已经急忙赶过来,不论以前战场上双方是何的地位,此时此刻大家是共同对抗大自然的战友。“刀下留人,我试试能不能救救他。” 蛇毒啊。 张扬抽出刀在火上烫一烫,拿起一件袍子遮挡,一刀削下被蛇咬中的突厥人臀上小块的肉,蛇毒附着在伤口上,上药了也会有很大的危险。一时鲜血飞溅,大多落在了袍子身上,若是血飞溅到人的唇部才真的是分分钟要命。 下肢血液循环不快,传递蛇毒的速度也慢很多,但没有抗毒血清的条件下,能不能救下他只能听天由命。 阴阳共生,一般毒物出现的地方,也会有解毒药草。张扬走了一转,采了两颗九头狮子草,用匕首捣烂,然后敷在患处。 残留的毒液不多,现在就看解毒草和毒液的斗争,那个占上风了。 突厥人看着张扬做完这一些目瞪口呆,显然是不相信这样可以治好人。 哪位巫医赶紧走上来,“这个方法我们也试过,可是没有成功过。” 张扬肯定的说,“这个方法没有问题。” 巫医知道这个人去过医术比较发达的大周,不管成功与否,他都想知道是否有更加合理的处理方式,“请指教。” 血液和神经的知识,说了也不懂。张扬没有跟他详细解释的意思,“下刀要够快,敷药要及时,没了,能不能救活我也不敢保证。” 蛮儿一脸担忧中狐仙一丝希望,“愿草原之神护佑他。” 张扬小声的嘀咕,“求神有什么用,神刚刚怎么不劈一道闪电出来,打死这条蛇。” 突厥人怒目相向,这个愚蠢的商人。 蛮儿冷哼一声,打消了向他打听的意思。 武延秀依旧很和气,“多久能知道结果?” 张扬一边打量着巨蟒,就像看着美食,一边用匕首在蛇身上蹭着,一副极为有兴趣的样子。“一个时辰之后他还活着,命就保住了。” 武延秀的确是个很聪明的人,“蛮儿,不如邀请任知兄与我们一同进餐吧?” 任知是张扬的突厥名。 张扬对突厥勇士有恩,他只是想吃口蛇肉喝口蛇羹蛮儿自然不会拒绝,可是他对天神不敬,蛮儿也不会主动邀请他,武延秀这个和事佬令大家都很满意。 锋利的匕首刺破蛇身,挖出蛇胆,张扬立刻讨要过来,而后剥皮,斩断蛇肉,张扬也出力不少。 蛇胆有大用,可是突厥人却不明白,当然,两千年后明白的人也不多。 蛇胆有两种用法,一是泡酒,二是蒸煮了直接吃,注意杀菌和消灭寄生虫即可。 突厥巫医也好心的凑过来,“我们部落有吃蛇胆而亡的勇士。” 什么都是你们部落你们部落,你烦不烦。 “我也是突厥人,你能不能别一口一个你们部落。”张扬脸不红心不跳的说。 蛮儿斥道,“身为突厥人,你怎么可以对天神不敬。” 张扬无可奈何,“我不过是实话实说。” 大锅架上,巨蟒肉已经就位,香料盐巴等佐料也撒进去,不多久,就有蛇羹喝了。 这巫医常识应该挺丰富的,蛇肉大家都很放心。 张扬又在旁边生起一堆小火,开始煮蛇胆。将蛇胆放入盛水的竹子器皿,撒一些盐,光明正大的开起了小灶。 蛇胆可以祛风除湿、清凉明目、解毒去痱,这片丛林湿气重,正好可以给兄弟们预防一下。 等到蛇羹快煮好的时候,张扬的蛇胆也已经没了水分干瘪起来,张扬取出匕首,将蛇胆分成十三份。 多的两份自然是给蛮儿和武延秀留的。 毕竟是突厥人用命打下的蛇,而蛇胆的价值比蛇肉贵重许多,若是独吞了,张扬有些过意不去。 武延秀倒是很镇定的接过吃了,巫医拦下了蛮儿。 “任知,真的能吃吗?” 张扬:“别浪费了,不吃就给我吧,干蛇胆趁热吃最好了。” 武延秀接过托盘递给她,“没事的,任知兄弟肯定是懂医理的。” 巫医默默记下了蛇胆的服用方法。 蛮儿不疑有他,接过来准备服下,却想起来重伤的兄弟,指了指那人,问张扬,“他,能吃吗?” 张扬点点头,蛮儿又让人将蛇胆送过去。 不简单啊不简单,还懂得收买人心,默啜这个女儿真是不错。 蛮儿此时也不再对张扬有偏见,这个商人让自己人先服用了蛇胆,是个值得信赖的聪明人。 一顿蛇羹下肚,一行人十分满足,暂时忘却了同伴离去的悲伤。 受伤的人,命也保住了,一个时辰之后仍然神志清醒。 张扬再一次提到了契丹,“我们花银子请个契丹人引路吧?” 蛮儿立刻反对,“不可以。” 反应过于激烈就代表有问题,契丹这是被突厥隔绝了? 旁边的护卫也哼了一声,“契丹人不值得信任,高傲又不信任其他人,都不听从可汗的调遣,怎么可能为了银子为你们办事。” 那默啜让契丹留下来干嘛?不让他壮大,也不消灭他。 张扬:“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们生活得如此艰苦,怎么可能不想要银子?说不定一会就有契丹人再来,那时我去问问呗,我看前面的契丹人对你们挺客气的。” 张扬让了一步,蛮儿也退让一步,“若是能够遇到,你可以说服他,那便可以。” 强行解释一波,现在的蟒蛇可能没毒了,但是唐朝时候的蟒蛇是有毒的。 蛇胆是不能生吃的,会死人的,只能蒸熟吃或者泡酒。 (本章完) ------------ 第八十五章 契丹人的邀请 契丹人的确很差钱,打猎是靠天吃饭,有时候收获丰盛,有时候一无所获。 不过没有契丹人想过放弃这种生活,祖宗有用打猎所得饱食的训示,而且这么做的好处已经被证实了,维持传统可以强壮部落。 张扬相信契丹人会再来。突厥人这个打猎的习惯应该没有多久,不然契丹人也不会不知他们到来。若是再来的人,也必定是契丹内部一些说话顶用的人。 蛮儿更自信,契丹真的不同于其他小族。 默啜欣赏契丹人,所以要求契丹族效命,并且承诺给予每个人尊崇的地位,同时让契丹人放弃传统,为他打仗。 卖命的事情,契丹人要求自然更多了,其中一条便是允许契丹族强大起来,保留战力,发展人口,与默啜要求的全族从军全族并入完全不一样。 然后顺理成章的谈崩了。 介于契丹贡献了不少人才,所以默啜忍了下来,他不想失去一些没有威胁只知道打仗的勇将,双方达成了一致,若是勇士战死,契丹人会派遣新的人来填补,默啜也允许契丹在条件恶劣的山区自由发展。 在首领的示意下,契丹在突厥内更加透明,拥有强大的战力,却不为所用,只知道打猎,甚至游离于各族之外,在草原上确实没什么朋友。 契丹不事可汗,所以蛮儿笃定,不会有新的人再来。 下午,可能是这片血腥味过于厚重,吓退了许多小动物,等了许久,才等来一只猛虎。 离张扬的陷阱比较近,所以大家都举起了箭。 一只心系食物的猛虎在一群人的箭下肯定是有些不够看的。 众人还等着猛虎进一步靠近,张扬已经一件射出去,而且他射的角度很刁钻。 还是趁着猛虎呼啸的时候。 最昂贵的虎皮是完整的虎皮,只能射出一箭,不过张扬这一箭,更加夸张,都没有射猛虎的身子,直接射的虎口。 结果很快能见,老虎挣扎几下,然后倒下不动,众人惊呆了。 张扬跨步慢走过去,还有十米远的时候,用石头敲打两下,老虎仍然一动不动。不过他仍旧没有放松警惕,慢慢绕后抱起虎头,若是捞起其他部位,万一这老虎没死,一口下来,他铁定凉凉。 老虎仍旧一动不动,心脏也停止了,张扬这才放心的抱着老虎走进众人。 这只老虎皮应该会很值钱。 这时,又来一个契丹人,显然是跟踪已久了。 张扬也是刚才静悄悄靠近老虎时才发现他,身手当真是不错,在这危险的丛林也敢隐藏身形。 契丹人走过来,“参加诸位突厥勇士。” 蛮儿点点头问他,“你是何人。” “在下是契丹距离此处最近的小族族长,耶律休。” 蛮儿对他客气了许多,“耶律族长不用客气,是否有要事?” 耶律休点点头,“最近我族在猎杀一直黑熊,想请诸位突厥勇士一起。” 张扬对这年轻人多了几分戒备,若是真心想请也不必等这么久了,“黑熊太危险了,不如耶律族长陪着我们打些小玩意,报酬绝对丰厚。” 耶律休显然是冲着张扬来的,“正是因为危险,所以想请勇士一起,您的箭术在契丹也是翘楚,可汗应该也愿意见到黑熊的骨骼。” 这让蛮儿也十分动容,“你肯让出黑熊骨?” 猎杀猎物的见证,在草原部落上是很重要的,特别是契丹这样的小族,若是猎杀黑熊、老虎,必定是要带在身上或者挂在部落显眼处,彰显武力的,能让出来,实在让人有几分不可思议。 耶律休:“只是看到这位兄弟勇武,想交个朋友。” 张扬小声问武延秀几句,也了解到这个让步很有诚意,于是点点头,“请带路。” 还没见识过契丹人的武力,一直都是听说,现在有机会见识一下了。 张扬一人射虎,一箭封喉让突厥人无话可说,跟着他还得到与契丹共同狩猎黑熊的机会,更让人动容。 一路上大家都热情了许多,张扬更好的融入这些人之中,宛如一个突厥人。 武延秀仍旧一副公子做派,与蛮儿慢慢走在张扬和耶律休的身后。 蛮儿:“这人身手如此了得,说他只是个商人,我还真不信。” 武延秀笑了笑,“长年行商,不知道遇到过多少盗匪,学个一招半式正常。” 蛮儿有些震惊,“你的护卫一招半式能够一箭杀一只猛兽吗?” 武延秀:“虽然不多,但是也有能做到这样的。” 蛮儿:“大周当真是人杰地灵。”父汗一直不敢小觑大周,却一直侵略,让蛮儿对大周有许多矛盾的看法,讲究礼仪,和睦相处,与勇士众多,武力征伐,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大周? 走了不多远,众人到了一处小院,耶律休给他们安排了住处,说是住处,不过多了一排木桩,最多可以抵挡成年老虎的一次撞击。 张扬命人放下猎得的老虎,拿出匕首剥起虎皮来。 武延秀:“你打算干吗?” 张扬:“把这个虎皮剥下来送给我徒弟做见面礼。” 武延秀有些乐呵,“只听过徒弟给师父送拜师礼的,你倒好,这生意亏本了。” 蛮儿见二人嘻嘻哈哈也凑过来,“草原勇士打下珍贵的猎物都是送给意中人或者可汗的,你这个突厥人太假了。” 张扬想了想,虎皮不能送给可汗,“送点老虎肉给可汗行吗?” 蛮儿切了一声,“可汗才不稀罕这个。” 张扬:“那挺好,反正他也不想要。” 说起来,他剥皮多少有些生疏,还是在蛮儿这个老手的指导下,才更快的剥下来完整的虎皮。 张扬:“想不到,你这个突厥公主,还会这些小手艺。” 蛮儿:“那当然了,进献给天神的许多奇珍都是我亲手处理的。” 张扬:“那你这个公主挺累的啊。” 蛮儿有些不解。 武延秀:“任知兄弟,就算是大周的公主也有许多事情的。” 张扬:“除了哪位太平公主,我看做公主应该就是吃吃喝喝睡睡,挺轻松的啊。” 武延秀:“大唐建国以来,诸公主除了平阳公主尚武,曾助高祖征兵,其他公主都修习文史,少有浑浑噩噩之辈。” 若是浑浑噩噩,说不定能有更好的。 (本章完) ------------ 第八十六章 天神保护你 他们的感慨,蛮儿听得不是很懂,毕竟她对周、唐的了解,不是对这些公主的了解,不过这不影响她继续深入了解。 二人说了很多,她都听得很认真。 当然,在张扬和武延秀心中,突厥的公主其实是不一样的,大中原对蛮夷的偏见一直存在,几千年以后,世界也不一样存在差异和偏见? 他们认为的不同,大致就是金枝玉叶与土著头子的女儿的差别。 突厥人心中,应该也是如此看大周公主的吧? 契丹人应该追踪黑熊有一段时间了,所以对黑熊的习性很了解,奈何黑熊皮糙肉厚,行动迅速,时不时摆脱契丹的监视。这次人手足够,耶律休只想快点行动。 契丹内部显然是有些鄙视大突厥的,若没有人多的优势,恐怕已经有许多人反对和他们同行。 出发前说的很明白,依据功劳分配黑熊。耶律休解释是对张扬的信赖,相信他能行。 一众人觉得虽是被摆了一道,却不失公平,更加斗志昂扬,不能让人看扁。 有人带路,大家观摩着黑熊的行径,地上的脚印反应这是只重量级选手,脚印上方破碎的树枝绿叶让人了解他的皮肤有多坚硬。 从发现脚印开始,没走多远。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低吼。 所在的地方不够开阔,有低矮的绿色植被,还有半人高的灌木,行动受阻,若是黑熊此刻发起冲击,当真是危险至极。 众人屏气凝神,观察的同时注意倾听周围的动静,时不时有吱吱的声音传来,时远时近,黑熊应该在绕小圈子靠近。 张扬仔细注意着灌木植被的抖动频率,也不知道黑熊会率先攻击谁。他身边的武延秀和蛮儿恐怕都是需要人保护的,若是真冲到他这里最麻烦的。 黑熊的低吼声越来越近,张扬注意到不远处的灌木开始疯狂的抖动,立刻指着方向吩咐大家快跑,武延秀和蛮儿被护卫半拉半抱奔向两边,张扬飞快的爬上树。 不一会儿,一只黑熊就到了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奔跑在最后面的突厥人一时慌了神,被黑熊冲倒两个,黑熊趴上去,两个爪子在他们胸口扑棱两下,这两人口喷鲜血再也没起来,眼神逐渐开始涣散。 黑熊一击得手并没有着急走,反而追向奔跑的其他人。 契丹突厥还有周兵都开始射箭,黑熊速度很快,箭空了不少,射中的也没能射穿停留在黑熊身上。 张扬大喊,射眼睛。 只是眼睛太小了,黑熊速度又快,实在是很为难。 眼看黑熊就要追到蛮儿,突厥人开始急了,换了匕首木棍冲过去。 真是愚蠢。 张扬赶紧搭箭,只是黑熊背对着他,他也没有射穿黑熊的把握。 刚刚拉着蛮儿跑的突厥人转头去肉搏,蛮儿赶紧跑到更远处,上了一棵大树。 蛮儿大吼,“散开,上树,不要上去。” 眨眼之间,已经死伤五六名勇士,突厥人进退躲闪完全没有黑熊的速度。 这份忠心倒是让人动容。 有几个契丹人又射了几箭,显然对自己的箭法十分自信,丝毫不担心伤到突厥人。而且契丹人没有上树,仍旧两三个一组围在四周,对黑熊志在必得。 张扬居高临下也射了两箭,但是突厥人与黑熊较量之间,一直在运动,所以射空了。 不一会,突厥人退后,黑熊又向蛮儿行去,相交于场上男子的服饰,显然蛮儿更为鲜艳一些的颜色更受黑熊欢迎。 蛮儿开始尖叫起来。 不过,一棵树显然阻挡不了黑熊的决心。 黑熊猛烈的撞击一次,第二次又开始助跑撞击,好在那棵树够大,树根应该也够深,黑熊冲击了两次,仍旧未倒,只是树的颤动让蛮儿十分不安。 武延秀在不远处大喊大叫企图吸引黑熊的注意,突厥人也重新围过来。 张扬有些无语,这些人都不要命了?然后冲着蛮儿喊叫,“快把衣服脱了抛走,衣服颜色吸引黑熊。” 他距离蛮儿还比较近,声音又大,蛮儿听到了,立刻脱了外套,包上石头丢给张扬。 张扬想立刻抛给武延秀,我只是让你丢了,没让你给我啊?我也打不过这熊怪啊。 不过黑熊转转头,已经朝着张扬所在的小树扑过来。 机不可失,张扬立刻张弓搭箭,两箭齐发,正中一双熊目。 黑熊更加愤怒,横冲直撞,誓要将伤害它的人打倒在地泄愤,树木大片倒地,马上应该就要撞到张扬这里。 那十个士兵再也待不住,更加疯狂的射箭,若不是张扬的手势,他们恐怕也得换木棍上来,用身体阻挡黑熊的脚步。好在每一次箭头击中黑熊,黑熊都要变幻一个方向。 蛮儿朝靠近张扬所在的人打个手势,那边的人停止射击,黑熊一步步远离,张扬暂时安全了。 不过黑熊似乎记起他有个猎物未曾捕获,又朝着蛮儿所在处撞击起来。 张扬大叫,“快让你的天神保护你。” 只是此刻没人能理会他的玩笑,突厥人甚至都没空与他生气。 契丹人逐渐靠拢,手中还有各式工具,只是都很原始,他们的藤网,最多能困住黑熊一息吧? 张扬下了树,想找机会将箭射入黑熊口中。 黑熊听到脚步声靠近,更加狂躁,不再执着于树上的猎物,冲向人群。 突厥人的藤网、刀枪、棍棒开始发力。 黑熊冲进藤网,立刻用力撕扯,众人刀枪棍棒一顿招呼让它吃了个饱。 然后黑熊又一阵乱冲,众人吃力的将他围住,用武器隔开,暂时无人受伤。 为啥不打个木笼子? 真的是头疼。 黑熊看不见,左突右突,不多时用尽了力气,来来去去,契丹人总算是拿下了这头黑熊。 一顿乱棍,算是给突厥人报了仇。 众人修整。 蛮儿带人一阵敬礼后,吩咐人处置了诸位烈士的遗体。 这熊拿下的还算顺利,张扬出力不算小,当然蛮儿也有做诱饵的出力。 耶律休没想过食言,让他们先挑骨、肉。 张扬选了熊掌,让人十分不解,不选个牙齿吗? 蛮儿也跟着选了熊掌,毕竟她出力不多。 不过契丹人对他的选择十分满意。 这次狩猎,蛮儿也起了拉拢他的心思,“你身手如此了得,做个商人屈才了,有没有兴趣为我父王效力?” (本章完) ------------ 第八十七章 离开契丹 投靠突厥,打入内部,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张扬觉得不妥。 他有在战场上堂堂正正的战胜突厥的能力,用这些手段,总归是让人诟病的。效命突厥,即使是反间计,也难免被人不信任。 张扬毫不客气的拒绝,“自由自在的不好吗?为什么要给自己带上枷锁?” 时移世易,此时在没有人嘲笑与仇视他,勇士总有自己的想法和道理。 蛮儿有些惋惜,“听说大周商人的地位是很低的。” 张扬喝口契丹甜酒,又开始打趣起来,“在突厥地位也不高,不过每日好酒好肉,不用打仗,多好。活着,不好吗?” 总有些人是自甘堕落的,学得文武艺,却一心过自己的生活。这种人,蛮儿还真没有打交道的经验。 完颜休却觉得张扬喜欢现在的日子,“兄弟不如留在契丹,我们欢迎你。” 武延秀:“怎么你们契丹族收留外人吗?” 要知道草原上除非是默啜这样统一后结为一个整体的突厥大族,其他小族与小族之间,其他都是相互戒备互相残杀的。 更不用说契丹还是个“弱小”的民族。 张扬觉得更加可笑了,“不不不,你们契丹人自己都养活不了自己,我傻啊。” 蛮儿和武延秀大笑起来,完颜休却不觉得尴尬,“兄弟若是看中富贵,去可汗账下什么没有?那不是和我们一样,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 “自由自在?”张扬一点都不信,“你们不归顺可汗是为了可笑的自由?连族内生存都保障不了,今日有吃的,明日肚子都填不饱,就是为了自在的穷,自由的饿着?” 完颜休一杯酒下肚,“我也不怕兄弟笑话,族里祖训就是这样,自由的活着,靠山吃饭,不去掠夺,不参与各族混战。若不是难以生存,族内勇士也不会效忠可汗换取粮食。” 张扬:“这么说,契丹还真是热爱和平的民族咯?” 若不是知道后世的事,张扬险些要信了。 完颜休:“和平谈不上,只是若能好好活着,谁愿意互相残杀,还与外族残杀。中原人的日子,可是我们心中最美的地方呢。” 张扬一点面子也没给他留,“草原和中原终有一战,无论是契丹还是突厥谁能主宰这片土地,都不会满足于西部的荒凉,东部的苦寒,只有草原上的牧地能养活有限的人口。中原的富饶繁华就是最大的过错,和平只是战力不足的暂时妥协。你们对待最美的地方的方式,应该就是让天堂变成地狱吧。”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好好一场酒宴生生变了味道。 匆匆吃完,张扬在契丹人的居所转了几圈,武延秀和蛮儿也跟出来。 武延秀见二人想开口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意思,率先打破沉默,“他们的确很苦。” 张扬与他的关注点不一样,“他们不相信我们,四处的放哨点不仅监视外面,也涵盖我们所在的地方。另外,他们有时候交流的怪声,应该是他们自己的语言。” 一个不懂的信任为何物的民族,假借祖先之名,在艰苦的环境下磨砺自己,在斗争中维持着无与伦比的核心战力,不安于现状得过且过,也不自暴自弃,反而,还形成了自己的语言和文化。 在大草原,仿佛潜伏着的猛虎,戒备着周围的一切人,伺机而动。 三人都不愚蠢,知道契丹野心不小。 蛮儿:“他们想自立。” 张扬:“应该说他们的首领理想远大。” 总之是个麻烦事就对了。 运用如此极端的手段,让契丹人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变得善战好战,武延秀也十分佩服这份胆识和能力,“不知道他们首领是个怎么样的人物,借着契丹千人,就想着在突厥和大周之间生存。” 张扬:“有时候两虎相争,反而好生存,可能两方都会拉拢他们。” 武延秀:“也许,大周和突厥会先除掉它。” 张扬:“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若是想在草原立足,就会和突厥冲突,若是不愿投靠大周又想迁入内陆,就会引来大周的围剿。” 这自然不是什么好事,蛮儿又开始忧心,契丹人越来越神秘,虽然父汗针对他们做了许多措施,但开战仍旧会带来许多麻烦。若是契丹声明脱离突厥开始扩张,周边的小族无力阻挡可能会直接选择依附,契丹是有很大可能快速壮大起来的,默啜也对此表示过担忧。作为草原的一份子,蛮儿以往也总是为契丹说好话,希望避免草原争端。今日张扬的话挑明契丹的野心,让她对契丹有一丝厌烦。 武延秀知道张扬的身份,更加懂得这背后的意义,张扬是想借着突厥之手除掉契丹,这会是陛下的命令吗? 蛮儿也不抗拒与他二人议论这些,“契丹会背叛草原,取得大周的支持,来与突厥抗衡吗?” 国与国之间,这些计谋与算计再正常不过了,吐蕃开战也是先联络最为强大的突厥联合进攻,给大周施压。 张扬:“扶持契丹没有好处。大周想要和平发展,契丹与突厥在他们眼中都是一样的。用自己的国力培养潜在的对手,他们怎么会这么傻呢?” 武延秀心里凉透了,这都能与他商议,看来他一时半会是没有离开突厥的机会了。 真正该担心的是来从商的某人。 蛮儿对他的说法并不认同,此事只需再查证,然后奏明父汗即可。 有时候她只是不愿意相信事实,并非是认不清现实。默啜已经多次想对契丹出手,这次她跟随狩猎居然无意创造了一个绝佳的时机。若是错过了,才是麻烦。 已经有所决定,几方相处的氛围自然发生了许多变化。 蛮儿召集人,宣布结束这次的狩猎,返回广袤的大草原。 离开的太匆匆,加上谈话氛围的敷衍,完颜休敏锐的觉察到了变化。 他找到了武延秀。 张扬看起来好说话,又喜欢玩闹,但是他的立场不定。蛮儿看起来天真浪漫但是谨慎又难以亲近。 只有武延秀,是真的可以亲近。 完颜休委婉的挽留,“几位贵客远道而来,还未尽地主之谊,竟然就要离去了。” 武延秀带着一贯的笑容,“都怪武某身体不适,不适合此种狩猎,拖累了同行的勇士,不能尽兴,还连累完颜兄。” 完颜休不再挽留,说几句好话退下。 这群人是铁了心要走,说了要狩猎一段时间,只是在契丹做客三天,立刻就要走,甚至连这个周人都对离去的原因不置一词,恐怕是对契丹族有所企图。 完颜休召集了族人,打算好好商议一番,实在不行,让这群人永远沉眠在这里也不错。 张扬与手下人讨论起来,一个小族长真够聪明的。契丹的人手变动看在眼里,显然已经开始防备他们了。 恭喜ig。也希望uzi不要放弃。 (本章完) ------------ 第八十八章 被契丹人追杀 从完颜休说出狩猎和效忠莫啜只是为了生存,张扬就知道这人没一句真话。 往往没有真话的人,都是只相信自己的,做起事来也十分果断,存疑之人,宁可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 突厥人可以不救,他带着十名勇士逃走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武延秀,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张扬还是极为认可这个少年的。他还是武皇看中的人,热情纯洁,张扬实在不忍心见他死在这里。 至于突厥公主,肯定是经历许多生命危险,然后回到突厥,对大周最为有利。 若是她死了,默啜难免权衡利弊,暂时停战。 突厥的确危险,但是契丹更加狼子野心。与突厥还能有许多年的和平,他们志只在掠夺,契丹若是壮大,奴役杀戮不断,中原才是真正的永无宁日。 他们对待同族尚且冷血无情,对待突厥人、中原人又能好到哪里去。 张扬按兵不动,突厥人也按兵不动。 静静的收拾行李。 蛮儿自然也知道契丹人的动作。 她也在想,这队商人武功不弱,契丹人未必能留下那个领队人,若是自己一走了之,他们十一个人应当会寡不敌众。他不肯效忠突厥,救了他能够提怎么样的条件,能给突厥带来什么样的好处。是救他一个人,还是救下他们一队人。 至于武延秀,那是她的朋友,她必定是要一起带走的,除非她也留在这里。 武延秀则是轻松很多,这种打猎还是挺好玩的,这一众人剑拔弩张,也实在与他无关。契丹人知道他形同质子的身份,只要不是刀剑无眼,也不会为难他。 完颜休与一众族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有人认为,不是他招来这些人,也不会使突厥人对他们心生警惕。 完颜休很是无辜,若是不招来这些人,他们就不会找来吗?那名年轻人既然想他们引路,自然有办法找到他们的所在。 吵来吵去,大伙对突厥人离去的原因,达成一致意见,试探的可能性无限低,想要对契丹不利的可能性无限高。 所以,今日的“猎人”行动无争议的进行。 因为,今天他们就要走了。 完颜休等人在争执不停的时候,不断有人送来他们的消息。 打包完毕。 清理完毕。 准备出发。 等待与完颜休告别。 完颜休神色如常的与众人告别。 契丹人认真清点着人数,一个都没有少。 众人上马,开始奔离。 完颜休一声令下,契丹人换上异族装束,带着武器,开始追击。 一个小寨大概有三倍的战斗人员,全员出动。 突厥人在前面跑,契丹人在后面追,双方互相射击。 这种情况实在很难不产生伤亡,只是中箭的人也没有功夫拔下箭头,停下就意味着死亡,后面追上来的人可不管你是谁,只知道如何用手中的武器让敌方少一个生力军。 好在丛林不好纵马的地方,对双方的作用是一样的,而且树木茂密,容易找到遮挡物。 众人下马将马匹自由放行,活下来的人,才有机会找回自己的马。 张扬百忙之中分了三个人力去保护武延秀,蛮儿仓皇逃窜中也分了六个人手。 丛林中逃窜作战,还带着两个包袱,对这群勇士很不利。 一轮轮箭雨你来我往,打中人的实在没有几只。 不过契丹人凭借自己对这片丛林的熟悉逐渐靠近。 肉搏战,张扬手下不虚,只是若这突厥公主出事也不好。 张扬慢慢靠近蛮儿,“他们人不多,跑不了了,速度反击,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蛮儿有几分无语,“他们人是我们的三到五倍,而且还有地利优势。” 张扬:“那赶紧,祈祷你的草原之神。” 蛮儿瞪瞪他,“草原之神,也是契丹人的神,他凭什么就要放弃契丹人帮我们。” 张扬:“也许契丹已经信奉其他的神灵了,多多努力,也许草原之神就眷顾你了。” 现在都你死我亡了,你还能说说笑笑? 几句话之间,双方爆发了剧烈的肢体冲突。 张扬张弓搭箭,射向一处。 那里,一个周兵被契丹人逼退,契丹人的匕首正准备刺入他的喉咙,张扬这一箭正中契丹人手肘,契丹人吃痛之下卸了力气一时僵硬,周兵立刻将匕首送入他的胸口。 后面的契丹人见到这一幕,立刻换了目标,打起集中进攻张扬和蛮儿的手势,两队人马一左一右包抄过来。 突厥人和周兵纷纷拿出武器,护在二人周围后退,若是被追上便拖延一时,若是没有,就在后退中寻找时机。 契丹人加快速度,有些人已经捡起周遭的武器、石子,攻击目标和周围的人。 他们人多,只要冲锋的人掩护,四周的人自然可以利用些地上的天然武器扩大优势。 才跑了三十来步,契丹人已经追了上来。 张扬抽出佩刀大喊,“反击。” 蛮儿见机也下令,“速战速决。” 只怕是速度被打的屁滚尿流。 不一会,森林中的寂静和荒凉被这群人的叫喊和血腥味洗刷殆尽。 张扬的长刀不断磕碰契丹人落后一些的武器,但是这些契丹人蛮力不小,被震走后,又飞快回身。 小喽啰被杀了几个,又有两个契丹带头人直奔张扬而来。一人一把长刀呼呼生风向他砍来,左边的攻击胸部,右边的攻击腿弯,显然是经常一起配合。 不过他们低估了这位大周将军的速度,张扬朝左方飞快调整脚步,用力砍飞左边契丹人的长刀,刀势不减,直入契丹人的胸膛,从锁骨处迸起一抹血浪。 右边的契丹人立刻改砍为刺对准张扬心脏。 上一刀用力过猛,张扬不好回手抽刀,只能弃了长刀,快步后退。 这一退之下,身后不远的蛮儿便暴露出来。 诸多契丹人二话不说又弃了张扬,冲向蛮儿。 特别是刚刚攻击张扬的人,也不顾左边的张扬,许是看他没了刀,自信后面的同伴能够挡住一时,而他可以飞快杀了前面的突厥公主,再回身一较高下? 护卫蛮儿的一众突厥人此时正与自己的对手战的正酣,抽身出来,恐怕人没救到,自己还得命丧黄泉。 二更。感觉写的。。。好菜。 (本章完) ------------ 第八十九章 娶妻否 契丹人冲过来的时候,蛮儿都觉得这次是真的玩脱了。 不过张扬在后面,匕首更快的插入了的契丹人身体,然后拉着她开始在一众人之间左闪右突。 好几次与匕首贴着蛮儿的肩膀飞过,刀锋差一点扎进张扬的身体。 这么躲躲闪闪持续了几分钟,各方伤亡增多起来,其他狩猎的突厥人慢慢围了过来。 契丹人很疑惑这些人如何传递消息,趁着没有被包围,弃了目标,开始逃窜。人数相差悬殊,留下来没有意义。 三人得救,开始大口喘气。 张扬小心的低着头,查看受伤的兄弟。喷在脸上的血太多,他感觉妆又花了。 蛮儿有些疑惑的盯着他,好奇他脸上黑色脏水是什么,却没有追问,或许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有突厥大部队保护安全了许多,张扬等人在最后慢慢踱步,修补易容。 有惊无险,武延秀表示小心脏扑通扑通,“契丹人应该没料到援兵来的这么快。” 蛮儿逃出生天一脸的无所谓,“有人去通知了,他们若是早些到,都没有九死一生的那几幕。”,又指了指最后面,“那队人,比契丹人还凶猛。” 武延秀:“那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蛮儿一边策马向前,一边自言自语,“希望不要是大周人。” 这话充满惊吓,把武延秀雷得够呛,让你们非得逞能,活该。 没有在这个问题停留太久,武延秀又与蛮儿谈起狩猎,只是最后话题总会回到张扬这队人身上,武延秀很快没了兴致。 回程的夜晚又架起了篝火,突厥人在男女关系上称得上浪漫的的民族。有武力值这个绝对因素,还能参考舞蹈和歌曲来吸引异性,有才艺的青年也不会孤单。 只是今天男多女少,大家的目光都在蛮儿一个人身上。 张扬十分的合群,一众人跳舞喝酒,他也一样没落下,最后听这些寂寞的汉子,夸奖他们心中的女神。 蛮儿今天的确很漂亮,特意打扮后,一身异域风情的红衣显得大方靓丽。 最后这个女神居然还冲着这一群人走过来。 在火光的映衬下,蛮儿更显热情,“一起来跳舞吧,我的救命恩人。” 蛮儿提供了一个亲近的机会给双方彼此了解,张扬没有放松警惕,跳舞是假,套话和试探才是真。 果然,跳完一轮,蛮儿开始发起进攻,“你从哪里学来的本事,比契丹人还厉害?” 张扬信口胡诌,“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从小被狼群叼去,学的都狼的搏击技巧,所以才这么厉害。你见过比狼更加凶残的野兽吗?” 蛮儿:“你的商队人人身手都这么好吗?” 张扬点点头,“毕竟都是我教出来的,若是美丽的突厥姑娘想学,我也乐意效劳。” 蛮儿当即点了两个人出来,篝火晚会随时都能进行摔跤运动,这是突厥的传统,晚会可以自由挑战,当然也可以选择不应战。 张扬没有出手的意思,将这个秀身手的机会让给了几个周兵。 一胜一负,蛮儿没有失望,也没有满意。“给我讲讲你行商的故事吧。”她真不信这是个纯正的商人。 张扬从人口差异,讲到南北气候变化,又讲到销售理念,谈不上丰满,却新奇有趣。比如大周人薄利多销和西方人厚利则入的悖论。 武延秀刹那间都有些相信他是真正的商人了,“你做的生意利润怎么样?” 张扬:“若是做些薄利的生意,那用得着跑来跑去,冒着行路难的风险,我做的自然都是迅速生财的生意,一年不开张,一单吃一年。” “这么说来,你做的是强盗生意。”突厥市场经济的落后让蛮儿无法理解所谓的厚利。 武延秀也这么认为,“只有强盗这样的生意,才需要你这样的身手。” 为了挽救自己的形象,张扬不得不编织更多的谎言,“将突厥以北的珍珠玛瑙送到西域和洛阳,将洛阳的茶叶丝绸送到极西和突厥,一些本就名贵的物品是不是得翻倍?路上的强盗、马贼是不是都想要我的货和钱?身手好才能自保啊,我也想做个普通人来着。” 是不是真的?蛮儿表示怀疑,“看你杀人毫不手软,你为了‘自保’这一年杀了多少人了?” “几千人吧。” 武延秀喝酒都呛了一口,“骗谁呢,上战场一年都不见得能杀百人,哪里有几千人来抢你,吹牛也请尊重下客观事实。” 蛮儿:“那你应当很有名了,不如再给我们讲讲你的光辉事迹。” 张扬又讲了一个木马计的故事,有一次运送盛放着珍贵珠宝的巨型木马,最后被围堵,一众人干脆躲进木马,被一众强盗运到他们老窝,趁着他们睡着以后,砍瓜切菜般的解决了一众人。 武延秀:“能容纳十数人的木马,得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必然会为人所知,但我并未听说过这样的事。” 蛮儿:“我比较好奇的是,什么样的马车能够拉的动这样的木马。” 总之,都认为张扬又在吹牛。 张扬没有一句真话,蛮儿对他的兴趣却更重了,一个奇怪的人。 他如此谨慎,他的手下未必如此。蛮儿叫来摔跤赢了的哪位,“你们头儿的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总不能是几个人提前对过口供的问题吧?如果此人是个好色之徒,就更好办了。 周兵愣了愣,“我们头儿还没娶妻呢,蛮儿姑娘是想要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吗?” 张扬当即把手里的碗砸过去,“滚。” 周兵灵巧的避开,“这不是看有人问起来,给头儿做个媒吗。”说完又嘟嘟啷啷的打算走开。 蛮儿也未想到这人这么大胆,居然调戏起她来,“你们头儿一趟生意吃一年,会缺女人?” 周兵又乐呵呵的回头,“我们头儿家里没有其他人了,也没人给他做个主,他一个人在家乡的时候多少人做媒,他又瞧不上,所以现在还是一个人呢,蛮儿姑娘若是有意,可要抓紧机会啊。” 蛮儿只是想了解下这人的家室,周兵说完,她对张扬的信任加了一分,他这个年纪,如果是周人应该早有小孩在地上跑了。 武延秀有些不淡定。 (本章完) ------------ 第九十章 开心渐淡 没想到来的是个情敌啊! “任知兄可有意中人了?” 这吹牛吹的好好的,突然风向就变了,作为过来人,武延秀的意思,张扬明白的很。“有啊有啊,我的意中人博学多才,家境也好,我如此努力赚钱,不就是为了风光的回去娶她。” 武延秀又保证,若是女方有门第之见,他一定帮忙。 只是蛮儿并不理解他们这段话的意思,也不在意这段小插曲。 投桃报李,张扬也给武延秀一次助攻,“蛮儿姑娘,武兄弟狩猎之时不顾自身安危,为你做的一切大家都看在眼里,真是应了中原一句老话,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听说你们又是有婚约的,我离开突厥之前,不知道能不能喝到二位的喜酒。” 蛮儿身边的护卫似乎认为这是极大的耻辱,“可汗说了,草原上的明珠要嫁给大周最尊贵的王子。” 最尊贵未必是最好的,不过这一切都得可汗决定。蛮儿让护卫不要再说了,又举杯向武延秀致歉,“与武哥哥的婚约已经作罢,做不成夫妻我们还可以做兄妹,感谢武哥哥对妹妹的好。” 这投桃报李变成了当头一棒,张扬不好意思再说话了。 武延秀咽下一口酒,露出一丝苦笑,直言也好,早日死心。 氛围冷清了许多,不说话单纯喝酒没什么趣味,不一会儿都离了席。 经过这一番交流,张扬直接放弃了之前的计划,还是得早日离开,已经被注意到了,这小姑娘指不定折腾出什么来。 惹不起。 万一默啜生了不能为我所用便毁了的心思,当真没地方可哭。 只等拿到武延秀的手书地志。 大部队在城中撤退不便,张扬传了手信去,城里的商人慢慢消失。 蛮儿对此人愈发不解,你人还在突厥队伍里,就开始安排撤退的路了? 介于张扬曾经说他是突厥人,蛮儿也真心希望他做一个突厥人,所以她很不客气的找到张扬质问,“你什么意思?我没有为难你吧,也没为难你的人吧,你把人都撤走分明是不相信我。”我若真想留下你,这些人走了有什么影响? 张扬苦笑,“已经在突厥滞留够久了,怕误了商机。兄弟们都希望跟着我一起为了更好的日子奋斗,而不是做没有感情的刀,恕难从命了。” 蛮儿固执的道,“突厥富强了,才有更好的日子。” 突厥的富裕便是招募勇士掠夺富裕的大周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张扬不愿意争论这些没有意义的事。 蛮儿静思,突厥人的生产能力低下,冬日的时候许多部落朝不保夕。可是突厥没有足够的能拿出手来交换粮食的物质,草原食物也无法让所有人生存。不侵略大周,各族之间也会相互倾轧,通过打仗淘汰弱者,草原这份短暂的安宁背后是多么血腥和残酷。她仰慕大周文化,根源便是不愿再见到这些,想找到让草原更和平的办法。 蛮儿又找到武延秀,问大周爆发饥荒的时候会怎么样。 大周武皇登基以来还真没闹过饥荒,不过先帝的时候闹过一些,武延秀听说不少。 人与猪狗无异,唯一的目标就是活着,绝望死心,没有人性。 蛮儿说出她的诸多疑虑,又假设一番,“若是大周贫瘠,突厥富强,大周不一样会掠夺突厥求生存?” 这个问题可能许多大周人都未曾思考过,不过武延秀分得清。 “这个问题不存在。 大周的富强是无数代人努力的结果,区分五谷,种植庄稼,春播秋收。我们中原人首先想到的是与天斗,争一条活路,而不是掠夺同伴,抢夺他人。因为人与人的团结和努力,才有了如今富强的大周。而突厥,畜牧必定用尽地利,不顾来年草场荒芜,完全靠天吃饭,大草原尽头和无数的戈壁便是印证了这一点。 大周也经历过这些,可是如今已经有官府和前辈的约束,没有人继续这样做。 饥荒之时,千里焦土,不再有信念,不在相信别人,所以才会有掠夺。可是突厥如今水草丰美之地甚多,远胜突厥前朝,打着未雨绸缪的旗子,以养兵聚众为先,不事生产,每到饥荒之时,便掠夺大周。 这对大周人公平吗?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纵然是弱肉强食,也得是真正的猛虎。” 武延秀没有继续说下去,这是他想了许久才想通的道理,突厥草原初见一片祥和,实际上,确是一群不动脑子的愚民。 老子说的无为而治,大概就是这种靠着愚民守一方安定。没人另辟蹊径让生活更好,只按部就班的走着别人规定的路,上进也变得愚不可及。 武延秀所说的这番话,是蛮儿从来没听过的,突厥人自小的信念就是以武力征服其他部落,征服其他国度。部落的团结,更多的体现在一致对外,奋勇杀敌。靠自己?这片草原真的可以有那么大的产出吗? 蛮儿:“大周的五谷不能在这里种植,粮食永远不够。族人也只是为了生存,草原上的动物,需要食用大量的青草,草地年复一年,越来越贫瘠,需要大量的时间恢复。” “没有试过怎么知道。” 蛮儿没说,没有试的机会了。突厥不止与大周开战,周边还有许多虎视眈眈的小族,马上又要征伐契丹。一旦开战,无论种植什么,来不及收割的食物都会被敌人带走,带不走的会被一把火烧掉。 而且,突厥人的信念也不会一时半会就接受这些转变,掠夺永远是最快的获得产出的方式。天神高举的双斧,便昭示着这个民族好战的心。 蛮儿也没有勇气继续问更多的事情,这位武哥哥内心坚韧,一点也没有他表面的文弱。 一众人终于行到了终点,突厥人既然不会为难武延秀,那么拿到地志后立刻遁走是最好的选择。 武延秀虽然萌生了去意,却不敢离开。 蛮儿看过了地志,是一些稀松平常的事情,看上去跟像是解闷和拓广见闻,一场普通的舞会在武延秀笔下也生动有趣。 张扬提了一句,“武公子很享受这些日子嘛,字里行间都是开心喜悦。” 是啊,最开始是这样的,后来淡了许多,以后却未必了。 这轻轻的一句话让蛮儿放下了戒心。 (本章完) ------------ 第九十一章 一件小案 张扬拿到地志后,默啜的邀请也到了。 蛮儿或许好糊弄,但是一个人的想法会在不经意的行为中表现出来,瞒过一只老狐狸并不容易,张扬没有打算去见他。 要从一众人的包围中走出去,只能委屈一下眼前的草原明珠了。 二人辞别武延秀,开始慢慢踱步,行到远离民舍的开阔处。 “父汗明日见你,你可有打算。” “嗯,已经有了。“张扬一边说,一边抽出武器与附近的周兵一起袭击蛮儿最近的两个护卫,然后将刀架在蛮儿的脖子上。 护卫一下子傻了眼,蛮儿也十分不可置信,这居然是之前同生共死的战友。 “蛮儿姑娘,我们同乘一骑吧。”,张扬又看向突厥人,“只要有人离开报信,我就杀了她。” 护卫们又跟了一路,却不敢上前,只能确认下蛮儿的安危。 蛮儿有几分不解,虽然她被绑架的原因很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人?父汗不过是想见你。” 张扬大笑,“见完他,我该去见阎罗王了。” 三天三夜轻装一路奔袭,到底没有被追上,行到了两国边境数族杂居的地段。 突厥若是贸然大军围上来,陈兵边境,大周也会派遣军队前来,引发新一轮的战火,所以这个尴尬的地段算是比较安全的。 数日疲惫,也可以放松。 张扬打了水,卸了脸上的黑粉,撕下眉毛,只留一撮胡子,放着还挺好看。 蛮儿被关在房间,见这十数人不过是出去一趟,回来居然全变了。“你们?” 这换脸术实在是神奇,是在突厥未曾见过的技艺,大周文化中也没有耳闻。 时间紧迫,张扬只是来匆匆道个别,“我们要走了,你可有安全的去处。”这一代极为混乱,她一个弱女子还是小心一些处理好。 这几日相处下来,张扬只是不断催促他们赶路,于她是没有恶意的,蛮儿此时还想挽留他一次,“你如果不是周人,就来突厥,你若是来投奔父汗肯定会重用的。” 张扬隐藏着身份,蛮儿的努力只能是徒劳。 通知了突厥的几方势力,安置好了这个护身符,张扬返回洛阳。 做客公主府的时候,与沈三问和他的徒弟讲了他在突厥大杀四方的经历,又回复武延秀的信息,顺便将地志留在了公主府。 公主读来,也感叹突厥人的豪放和突厥不同的文化,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若是能够被利用起来,体验下突厥的日子似乎也很好,那么,大周多这样一段地界也挺好。 从张扬回来开始,他的任务就变了,接下来练兵才是最重要的,草原都是靠骑兵作战,而大周习惯了依赖高墙重弩,善守不善攻。 因为骑兵重要,选拔士兵,武皇哪里一路绿灯,一只不同以往的骑兵军团很快组建起来。 当然,这些与在洛阳过着悠闲日子的沈三问没有太大的关系。 性格不是一日铸就,所以沈三问一只在坚定信念与得过且过之间摇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好在,公主并不嫌弃。 有时候两个人在一起,并不能从头到尾都步调一致,同步的同等的进步也只在神话和故事中,停下来等一等,让双方有个放松的时间做好准备,不好吗? 路权,在朝廷上下引起了极大的纷争,人人都想讨好公主,武旦受到极大的排挤。即便公主没有这个意思,大家也得把忠心表露好。 呼声一片,沈三问有些怀疑这是武旦的捧杀策略,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得到的越多,越是要时刻牢记帝心似海。 庆原二州的结果也是可以预见,好像只待岁月静好,就能顺理成章的收获果实。 此时,掉以轻心不得。修养不久,公主又进入了最忙碌的时刻。 时近晌午,沈三问正抽空在院中陪着两个儿子瞎闹。小问围着弟弟,吐沫横飞的讲述好玩的事情,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 沈三问看着这一幕有些无奈,这小子就算是一个人也不会孤单,放养久了好处也看到了。 这时候明月走上来,说要禀告一件小事。 明月,便是曾经沈三问经历牢狱之灾时在先帝面前痛陈公主失魂落魄的婢女。 沈三问有些好奇,她已经是公主心腹,实在没什么可以向他汇报的。 不过鉴于之前的恩情,沈三问还是得关心一下,“你说我便听着,只是不便向公主汇报的原因也得说清楚。” 明月只是讲起了她的身世。她出身不低,是个小官的嫡女,后来家道中落,投奔贫苦的舅舅家,才被卖到宫里,识字、为人本分又有些眼力,所以慢慢被提拔到公主身边。 凭借忠心和行使小心谨慎,得到公主信任,慢慢成为公主心腹。 这一路并不容易,与他那个舅舅也没什么关系,所以明月对此人是没有好感的。 只是,人若是富贵了,自然有心思比头发还多的狗皮膏药黏上来。 这一点,沈三问也很有体会。 现在,明月的地位实在是今非昔比了,无论是公主的心腹还是的公主府小管家的身份,都能让普通的朝臣不敢小视。当初的上官婉儿不也只是武皇的心腹? 这个亲戚关系实打实的在,也折磨着明月,这不,就正在求她安排进公主府? 随意安插人手,明月自然是不敢的,安排这样一个舅舅进来,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坑了,不安排又怕他又打着她的名义胡来。 明月既不愿担一个薄情寡恩的名声,又想与舅舅划清界限,所以先禀报一声。这位驸马处理家里的事够果断,至少不会存在观念上的冲突,像其他读书读傻的人指责她。 明月打算给一些钱财,让人强压着他回老家去。 沈三问想了想,这是好事。 公主地位不一样,周围的人自然地位也不一样了,他们的名声也很重要,能够未雨绸缪这很好。 不过这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到了下午的时候,雨就下起来了,传来明月舅入狱的消息。 若是平常的事情,沈三问可能就不会管,只是这犯事入狱又勾起了沈三问对前世职业的联想,他想关心下案子是不是得到了公正的处理。 (本章完) ------------ 第九十二章 故事加工 沈三问亲自去了万年县。 只是一起小纠纷,明月舅看上了对面的宅子,强买不成,打了宅子的主人,后来这人死了,死因不明。 可是,明月舅一直说,是听明月的命令要买哪个宅子,买不到就打到对面服气为止。 明月去牢房看了舅舅。 明月问他为什么这样,他就是不松口,一个劲的哭着求明月,“你是公主身边的人,别人不敢动你,我都是听你的吩咐,你别抛下我不管!” 这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公主赏罚分明,这事就算不是她做的,也与她脱不了关系,明月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京兆尹很为难,监视牢房也没见到什么结果,这件事牵扯到公主身边的人,若是出了什么于公主不利的传闻,他的麻烦日子就更加麻烦的到头了。 神仙打架,总是殃及池鱼。 然后驸马来了。 沈三问详细询问了事发时间,死亡人的情况,又提审了明月舅。 这一切都还是在京兆尹的要求下进行的,毕竟不是人人都像狄仁杰那般刚正,能够找一个处理事情的人,远比事事都由自己决定来的好。 明月舅并不认识沈三问,不过沈三问一身华服,却让他敬畏,比明月那丫头穿的不差,京兆尹也客客气气,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沈三问先入为主,自然厌恶此人,也不让京兆尹解释自己的身份,便开始询问案情,“你是何人,因何争执?” 明月舅先上来套近乎,“我是明月的舅舅,就是公主府上的那个明月,明月看中一套宅子,让我帮她买下来,那宅的主人是个倔脾气,死活不卖。今天争吵起来,他先动手打我,小人还手将他推倒在地,一群人急匆匆的送去医馆,不一会居然给郎中治死了。” 这甩锅技能满级了,明月要强买,别人先动手,郎中医术不行。 沈三问又追问他,“明月要宅子做什么?他在公主府住的好好的,锦衣玉食,也不差钱,为什么要低价向别人买?”这真的不是你要买的?而且刚刚了解宅主人本来就是要卖宅子,明月舅给的钱太少,别人不肯卖。 明月舅又义正言辞的说,“明月这孩子心善,想买下来孝敬我,那宅主人漫天要价,我岂能让明月给人坑了去。” 沈三问冷哼一声,“明月是公主和驸马的救命恩人,她并不需要这栋宅子,你对她并无恩情,这份孝敬从何而来?就算买宅子,也应该以公主府的名义,以不低于市价的价格购买。” 仵作上来,死因的说法与他又不一致,“是头部遭到重物撞击死亡。” 沈三问:“那不是会当场死亡吗?” 京兆尹:“许是旁人不了解,哄抬着上了医馆。” 沈三问:“许是?不确定为什么不查?” 这不是你来了,我还没空查吗? 沈三问正待叫一众人前来询问,公主却传来命令此事速度结案,也不让他再处理此事。 怀着不解,沈三问回府,这案子并不复杂,查一查就能清楚,为什么不查呢? 公主正在厅堂等他。 “明月被人利用了。” 沈三问心里一紧,好像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公主:“只要你出面,这事就不一样了,那个宅子是王氏外支的产业,王氏有一脉是扶持皇兄的。” 沈三问:“所以这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陷阱?” 公主点点头,“防人之口甚于防川,旁人有心算计,也无可避免。” 若是他不出面,这事无论怎么处理,涉及到明月也得问过公主的意见,现在他插手的确是不妥当,“那现在会怎么样?” 公主:“不过能造一些传言,县衙人杂,只能等他们传了。” 沈三问:“那他们必然要攻击我干涉断案,以权压人,玩弄特权主义。” 公主:“这都是轻的,你有权自然很多人想借势,不管你压不压人,大家都得尊重你。只是现在是你为一个婢女出头,这事不会这么简单。” 沈三问:“我行的正坐得直啊。” 公主:“旁人可不知道。” 也对,沈三问又问了句,“这事真相是如何的?” 公主:“真相很重要吗?我也不知道真相,但只要知道这些人的目的就好了。明月的舅舅也不无辜,你说呢。” 真相,若是在以前,那还真是头一等的大事,只是如今,这些真相都变成了伤他的暗箭,还去追求真相?谁给他真相。 真相就是一群人丧心病狂的要害他们。 沈三问点点头,“我以为这是一件小事。”这种小事又能做什么文章呢? 沈三问不在意,不过万年县的人却期待他再次大驾光临。 平时的县衙,各路来打探消息的人就不少,今日有了驸马的行踪,又到了更多的人。想知道谈话的内容,自然得掏银子,再大的官,也不好打着自己的旗号来窥探这些。 京兆尹明令不许外传,也只是增加了这个消息的价码。 沈三问能够亲自处理这件事,对于背后策划这件小事的人来说,真的是意外之喜。本来只能攻击公主纵容下属,可现在却又了更多详实的内容。 这个小丫头居然还是二人的救命恩人。 第二日,洛阳城传遍了一条骇人听闻的消息,直指公主第二子李和的身世。 虽说大周人民的智慧和优良品质一直随着时代延续,但是许多充满恶意的文化也没有断了传承。比如瞎编乱造的能力,也随着一代代人努力愈加登峰造极。 从诬陷秦始皇的身世,到编造刘玄德的汉室后人身份,再到隋炀帝、唐高祖被诬陷为无能之君,更夸张的是宋朝人几百年后点评武则天杀子,一部史书,半部荒唐,半部偏见。 所以,沈三问走访一趟县衙的事,被加工的面目全非。 茶馆中人绘声绘色的小声讨论着,据说这个明月可了不得,她救了公主和驸马,所以成了驸马唯一的妾。这个李和公子便是她与驸马的儿子,公主第二胎生的其实是个女娃,为了争皇权,才让他顶了嫡子的名头。驸马为了他的舅舅,还专程走了一趟县衙为他脱罪呢。 二更。好像已经没人看了,请允许我哭一会。 (本章完) ------------ 第九十三章 雕虫小技 所以说,论及故事加工和以讹传讹的能力,大华夏实在是不虚谁。 传的太夸张,沈三问只能目瞪口呆,顺便痛恨一把那位给了他不一样的人生的兄弟,感谢的方式大概就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流言传的多了,实在会让人分不出真假,不过这流言太夸张,公主反而安心了。 这个李姓的儿子虽然给了她很大的方便,可却并不是她的根本。攻击一个半大的孩子,能够有什么作用。她现在也算是李唐势力的代表人,随意选一个李唐家族的幼子做继承人也无甚关系,有多少人真正在意的是这个孩子姓什么?对于不得势的人而言,自然是母凭子贵,但得势的皇子从来都是子凭母贵的。 抽丝剥茧,这看似恶毒的攻击,对公主实在是不痛不痒,就可怜驸马一直以来的暖男人设,在洛阳有些崩盘。 乐意看笑话的人还挺多。 比如在路权斗争中,与沈三问关系缓和很多的王大公子,虽然立场不同,但是也不见得就要争锋相对,坏了许多年的情分。 王彬此时已经不是哪个听见点风声就会来和沈三问合计一番的人了,可是这不阻碍遇到能取笑他的事情,专程过府一趟,毕竟这种日子,以后越来越少。背后取笑人什么的,最没有趣味了,那有当面看人窘迫玩味。 若不是知道他的性子,沈三问第一反应可能就是,这是个来打探消息的人,此事与他是不是有关? 王彬这些年一直都喜欢穿一身红,随便哪里一站就是一片风景,红色亮眼,谁能没办法忽视。据说,他从小就怕鬼,红色又是辟邪色,这一穿就无法收拾,持续了许多许多年。 八*零*电*子*书 * w*w*w * .t *x*t *0 * 2 . *c*o*m 好在没有长残,能驾驭起红衣。 王彬到府里第一句话便是,“我那个明月小嫂子呢?” 沈三问自顾自的回了一句,“我代明月谢谢您的问候了,没有让您见到我三人的狼狈,实在是对不住了。” 王彬在他的小院转来转去,一直道着无趣无趣,又说王家有了最新的修路图,请他过目,最后干脆捉着他一起出门了。 这时候出门真的是,真的是嫌事少啊! 马车走了几步远,立刻报废,不过王彬很有先见之明的准备了两匹马,考虑的真是周到,真是谢谢你给的抛头露面的机会。 若是好的时辰,骑马颇有状元郎游街的感觉,只是现在,更像是去刑场的囚车。 好在,一路上能当着他面说这些小道消息的人委实不多,只是好几个贵公子与他不期偶遇,一副很理解的样子,感叹年华易逝,佳人难得,得好好珍惜时光,就差送几方妾室过来伺候。沈三问一句“不如让公主先过目”,又让这群人觉得无趣闭了嘴。 开什么玩笑,不懂得什么叫曾经沧海难为水吗? 王彬在旁边安静的看着,也不搭话,怎么看都看不出来他是始作俑者。 一群人能围着他说东道西,就像约好了等在此处。 等到没人了,沈三问问他,“你把我带出府,赚了多少银子?” 王彬摇头晃脑,“钱财乃是身外之物,谈这些多俗气。” 沈三问瞪了他一眼,“那你这是被谁气着了,被当枪使了?“ 王彬呸了一句,“我不愿意,谁能使唤我。”真当王家是吃素的了,虽然王公子的确是喜素一些。 沈三问见他不说,一个人骑着马在前面昂首挺胸,丝毫没有的窘迫意思。 踱步到了王府,沈三问反应过来了,虽然有王彬坑他的意思,但是应该有其他人想见他,不然去哪里的酒楼茶馆看图不比在王家宅邸好。 只是走漏了风声,引来许多吃瓜群众。 可是这风声能漏,王府的洞有这么大吗? 一副摆明与公主府划清界限的样子,又要见他,有意思吗? “我突然想起来小问的功课还没检查。”沈三问停在门口不动,在王府大门口,王彬也不好强行拉他。 王彬翻了个白眼,“你这人怎么这么假?” “我先把儿子接过来。”小问俨然已经是沈三问的一大杀器,主要是提到这个,能让王彬肉疼。 王彬就想给眼前这人一拳,把他打落马去,“你还真喘上了?不进去耽误了大事,就当我没找过您成不?” 沈三问有一份不信,“真的是正事?”正事还找一堆人围观,到底是几个意思? 王彬直接下了马,头也不回疾步走进去,丝毫没有顾忌后面的是客人。 沈三问不急不忙的下了马,直奔会客厅。 王老爷子端坐在上方,王彬在下方缩着,沈三问只想打一声招呼,说一句王兄好久不见,报复下他扔下人就跑了,若不是他想明白了,老爷子还得有一会好等。 老爷子在上方,沈三问只能暂时放他一马。 这又是要聊什么惊天地动鬼神的大神,这些洛阳城的老爷子整天想一出是一出,沈三问走访几次后不想搭理他们,偏偏隔三差五的找上来。 王老头说起了沈三问的生平还有这些年和王彬做的一些事情,点点滴滴,这追根溯源的,大有秋后算账之感,这个季节正合适。 说完还停顿了一刻,是让沈三问确认真假还是检讨错处的意思? 他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王彬的事情,让老爷子特意来这么一出。 沈三问认真听完,自然也是想不明白,“所以,王老爷子是想说什么?“ 王老头说的很委婉,不过言辞却很犀利,眼睛眯起来,一副看穿了结局的样子,“沈驸马的亲事是自己求来的,居然能以一介白身得到陛下的青睐,老夫特别的佩服。结合彬儿说的,老夫便猜测,沈驸马是同那李淳风一样,能推算未来的事。” 是,他与王彬真心相交,自然说了许多未来的事,提醒他小心,趋利避害。 “王老爷子请我来,就是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测?直接让王兄来问一问不就完了?”该说不该说,也不会因为来这一趟就改变了啊。 王老头很是沉稳,不过沈三问言行中的无所谓,与他预料大吃一惊的样子有些不同,让老爷子接下来的话都不好说了。 发现一个人的秘密,不仅可以证明自己的智慧,还能收获一些运筹帷幄的快感,可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自己当做天大的秘密,还特地邀请人来过府一叙,对王老爷这样身份的人来说,只能说是小题大做了。 想好劝慰一番的台词,诸如驸马不必吃惊,老夫只是猜测之类的也不好说了。 王老头只能摸摸胡子,继续表示我很高深,一边等待沈三问接下来的回答。 沈三问自然是承认了,还很谦虚的表示,“都是些雕虫小技,何足挂齿。” 这章内容还有后续,不过中间插一段。 (本章完) ------------ 第九十四章 操心萝卜白菜 高人都被你做去了。 王彬掩面咳嗽两声,沈三问这个回答,真是太精彩了。 熟悉他的两人都知道他在笑,自己老子一口气被堵着,你就这么高兴吗。 王老头就想问问苍天,怎么生出这么个逆子,这些年看着好了一些,放松几个月,又打回原形,还是个纨绔的性子。 扯了半天,只得到一句何足挂齿的,王老头自然要挽回一番颜面,不是你说这能力一般他就真的一般了,若是能够预知支未来,操作又得当,什么样的高门望族不能制造出来,能让陛下放弃一众英才,选择你小子,还能是别的原因不成。 “沈驸马不必过谦,此等才学胜过世间人无数了。老夫请你来,一来只是证实下自己的猜测,二来便是为了这个不成器的幼子。” 沈三问得为王彬鸣一句不平,“王兄才学也是万中无一,王尚书言重了,三问多得王兄照料,老爷子若是有嘱咐,必定听从。” 王老对他的回答很是满意,“王家上千年的基业,终要传给老夫这几个不成器的儿子,这基业虽没有毁在老夫的手中,这些不成器的却总是不让人省心。老夫如今年纪也大了,管不住,只彬儿与驸马相熟一些,只希望以后他能够为驸马做些事情,也算王家对公主的交代。彬儿诗书学的还行,驸马应该不会嫌弃。” 呸! 我嫌弃的很。 这些世家心思真的是玲珑剔透,一个家非得掰成八瓣。 你一个家主管不住儿子,我怎么不信呢?不就是这个支持武旦,那个支持庐陵王,还留个支持公主吗? 做个投资还记得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老狐狸。 沈三问自然很难受,不过也没有把兄弟往外推的理由,“王家有心支持公主,三问先谢过了。只是.” 沈三问不说话,王老头想换个脸给他瞅瞅,我这份慈颜悦色还真的是浪费了,这陛下还健在呢,你是不是太得意了些?“驸马但说无妨。” “只是也得知道王兄的意愿,王兄与我情同手足,无论他作何选择我都是支持的,没有王兄就没有今日的我,他还是我的恩人呢。所以,此事肯定还得听他的意见。” 这并不是多此一举。一个人的意志,虽然屈从与家族的意志,但一臣不事二主,家族做出的决定,他日家族变了,就跟着改吗? 王彬若是真的选择了其他人,沈三问也不会为难他,可是在身边放个王家的眼线,这得多难受? 明月这事就和王家脱不了干系。 王彬露出和煦的微笑,我谢谢您了,真是老爷子不想听什么你说什么。他若是说这是自己的意愿,那老头子多少得给他补一课——论政治紧要性和家族的艰辛与子弟的责任。实在不高兴你拒绝不就完事了,我也不会怪你。 是以,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王大公子罕见的装成了一个乖宝宝,“我都听父亲的。” 沈三问故作严肃的道,“这。” 王老头后悔自己是个文人,得注意形象,不然手里的茶杯现在就能飞王彬头上去,也只有王彬把家里祖传的吉石送出去被挨了一顿打,没顾忌旁人。“你不是说公主乃是人中龙凤,驸马谋事周全,他二人做事犹有天相助,心想事成,你有心效忠吗?把你与为父说的再说一遍。” 王彬:“我没说。” 这逆子,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重新生一个,把这个换走? 王彬自然不是真的老实,沈三问也不让他为难,“崔家也是如此,公主欣赏崔玄的才学,便是陛下的机会,他也二话不说就拒绝了。王老爷子若是觉得这家族分成几脉的办法好,那就得早做决断,犹犹豫豫反倒误了王兄。” 误不误的,现在哪能说得准,而且他的儿子几斤几两,崔家那个本就是相才,哪能一样啊。舍不得儿子套不到狼,脚踏两只船还真是要不得。 王老头:“彬儿你便说你的看法吧。” 王彬松了一口气,沈三问直觉他又要开始胡吹了。 “先帝的时候,哪里都是一片欢呼声,这里打了胜仗,哪里打了胜仗。仿佛这普天之下,做大唐人是最荣耀的。就算苦一些,也有苦的趣味,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一切都有朝廷,朝廷总会来拯救大家的,朝堂上的两位就像天神一样的。现在不同了,有骂陛下的,有称赞陛下的,不过没有人饿着肚子骂的。都是吃饱了才有力气议论是非,在以往,都恨不能把先帝吹成真正的神仙,一撒手就是粮食,好话说多了,或许就有了气运。吃得饱,许多人也不想当兵,打完吐蕃,到了此次突厥来袭,上战场的都是有力气到年纪正常服兵役的人。许多人不服气陛下是个女子,可是心里都是实打实的敬重。裴炎若是能得到大家的支持,哪里需要邀陛下去龙门?大家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清楚到底该怎么办。现在不和以前一样吗?百姓过的不好,我们这些世家哪里能安乐,被人羡慕和尊重。世家的优越感,世家子的自豪不就来自于这些能够安稳活着、能知道我们又与我们差了很远的人吗。父亲常说有愧先帝,要我说,是先帝有亏天下人才对,贞观的家底都被” “住口”,王老头赶紧呵斥拦下他接下来的话,“倒是为父小瞧了你,居然如此能耐,这些是非都敢议论了。” 王老头狠狠的剜了他一眼,王彬居然读懂了这一眼里面的信息,待会驸马走了,你就去祠堂跪着。 沈三问:“王兄最近都吃的什么?” 王彬:“无他,一些山珍海味。” 吃着山珍海味,你居然能提吃萝卜白菜的人操心,真是为难你了。 裴炎的事难道还另有隐情不成,王彬还特别提这么一出。 沈三问:“裴炎怎么回事?” 王彬:“你不是知道吗?虽然按理说你应该是不知道的。” 原来裴炎在龙门设伏之前,便邀请了一些人共谋大计,他的眼光倒是不错,这些人没有参与,但是也没人揭发他,后来一个醉汉说出这些,武皇才真正的拿到了真凭实据。这在沈三问看来真的不可想象,朝廷的“忠义之士”居然这么多?后来参与的人太少,只能埋伏在外面,所以裴炎在龙门设伏,最后被沈三问给搅合了。 王尚书,正是出席裴炎一事的人之一。 (本章完) ------------ 第九十五章 不一样 这些世家是不能小瞧的,关系网和消息网都是极为庞大的,沈三问还数次受益于王家的消息网。 但他还是想问一句,朝中有什么事是你们不知道的吗? 王家既然拿出了这个态度,可见朝中的风向,公主的胜算是极大的了。 王彬的一番话倒是和沈三问的三观不谋而合,这一直都是沈三问的想法,什么时候王彬也这么想了。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想法,就像对待突厥和吐蕃,狄仁杰支持让出领土,张扬支持武力征服,沈三问只想守成,强大自己让敌人无法侵犯。站在各自的立场,没有谁对谁错,处境不同去批判别人的观念,也没有必要。 所以,这就是一场演给他看的戏吗? 沈三问更愿意相信,王彬是在原本观念没有变化的情况,接受了他一点点新思想。 一个大周人与一个现代人的理念必然是差了十万八千里的,哪怕能有微妙的影响实在都是难得,可并不是不能发生。 自然要把人往好的一面想,难得糊涂嘛。 沈三问同意了王老头的请求,却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情义归情义,原则是不能改的,凡是可能威胁到老婆大人的事都不能容忍。 王彬见机的随他出了府,没必要留下来受气,可转头一想,总觉得是沈三问这厮把他带坏了,想他以前是多么的孝顺,父亲大人说向东,他从来不向西,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王彬耷拉着肩膀跟着身后还斜睨了他一眼,沈三问回头看了个正着,“我带你脱离苦海,你不应该啊?”怎么好像看我的眼神跟看个祸害似的。 王彬:“我说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沈三问:“你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老一辈不总是对的,老爷子让你说你才说的,不过分不过分。”说完再来后悔,早干嘛去了。 王彬:“哎哟,我维持了这么多年的孝子形象。” 沈三问:“可惜孝顺是没有奖赏的,只有不孝的人受人谴责,反而引人注目,你要是想出名,我有很多办法可以帮你的。” 王彬:“你孝顺是为了奖赏的?做儿子的,不就该孝顺老爹吗。” 沈三问点点头,“是啊,父慈子爱是应该的。”父不慈子不爱也是应该的。 王彬只是唏嘘一声,不在讨论这个话题。“明月的事怎么处理?” 沈三问:“不处理。没发生明月之事,王老爷子还没找我,发生了,他反而来了,这不是好事吗?” 王彬:“早知道这样,我还往殷王爷哪里凑个什么劲,绕了一圈又回来了,白折腾。” 沈三问笑了笑,“折腾有什么不好的,现在多折腾,以后不后悔。” 王彬:“你不也不喜欢折腾吗,我们两兄弟谁不知道谁?心疼我逝去的三年光阴。” 年轻人总是能有很多个三年。 沈三问舒了一口气,“以后就好了。” 以后还能有更多个三年。 立场对立多不好。 这谣言在民众间自然是传的极广,但是许多权贵心里有数。 明月是跟在公主近前的丫头,生下个半大的孩子,大家还能不清楚她身体又没有走过形? 可是诬赖别人也扯不上,就驸马爷那个坐怀不乱的性子,十个美人环绕除了得他一句“扰人清静”,不会再有其他的故事了。 就当听个笑话吧。 传这种流言的人就是愚蠢,虽然驸马爷也有责任,但是这一切陛下会怎么想,兄妹阋墙。 没过多久,这些事情都被扒了出来,洛阳的话本也变成了笨蛋哥哥和智慧妹妹不得不说的故事。 从宅主人的身份,到一夜之间洛阳全部人知道这个事,有知情人反驳,一步步抽丝剥茧,逻辑紧密,让人不得不信。 也有不信的,坚定认为明月和驸马爷之间也有不得不说的故事的。 这种热闹,许多人喜欢传,但是皇宫之中,总有人不喜欢的。 上官婉儿就下令不让议论这些是非,这都乱嚼的什么舌根。 与她不同的是张昌宗知道这事等了几日,就报给了武皇。 武皇觉得这人有些不知趣,自家的传言听得有什么意思,她还能信公主在血统上开玩笑不成?“你说完了就下去吧。” 张昌宗立刻跪下叫屈,“臣是为公主不值呢,这是公主受了多大的委屈,被人如此编排。” 武皇有些不高兴了,“一些流言而已不都澄清了吗?这种小事也觉得委屈,那她还能是朕的女儿。” 张昌宗:“公主不觉得委屈,未必旁人不觉得,或许就有人会猜测陛下待公主冷淡了。” 处理惯了国家大事,这些小事,武皇还真不放在心上,不过张昌宗说的有几分道理,她立刻吩咐人给公主送点补品过去,又夸张昌宗有心了。 张昌宗虽然也读过书,但都是些杂史野记,真正的为学治国经典,真的是为难他,通些音律能讨得贵人开心罢了。在武皇身边许久,他也琢磨了些道理。 他不像上官婉儿做的一手好词,政见又能揣摩圣意,武皇说不得还真离不开她。 但是武皇也有许多地方是会疏漏的,也是上官婉儿不明白的。 从小在宫里长大,上官婉儿自是很了解皇帝在想什么,皇子公主在想什么,可是她很难明白那些世家在想什么。知道为官为政的艰难,也不见得能与投那些大族所好。 若这是一部宫斗剧,上官婉儿应该可以活到最后一集,但是若是宅斗,恐怕要不了多久就得凉凉。 而他打小就在那些权贵人堆里,是是非非看的也不比宫中的少。 宫中打压个人还要看母族的势力,到处都是政治博弈,所以人的感情,实在得不到看中,成王败寇,那有功夫计较感情得失。 可是这些权贵家里,是真正的人与人的较量,一口气的较量,受了委屈自然得安抚一番,得了宝贝也得炫耀一番。不像宫里的,受了委屈是一定得装大度,有什么重要的关系和物什得藏起来,关键时候拿出来做底牌,不到那个关键时刻,真分不清你身边是人是鬼。 所以他们想的,自然与皇帝想的不一样。 (本章完) ------------ 第九十六章 你待如何 武皇听得懂他话里的含义,当今陛下可是个宅斗、宫斗、政斗技能全部点满的人。她以为的小事,并不一定是真的小事,多少双眼睛盯着瞧呢。 做个安抚的样子,又有多难。 补品送到的时候,沈三问也携着王彬到了。 王彬一见就啧啧两声,“陛下算是偏心到家了。” 沈三问幽幽的来了句,“陛下的事能用偏吗,一国大义,取优舍劣,这就是桃李不言的好处啊。” 若不是等着见公主,王彬真不想听他嘚瑟了,当了驸马嘚瑟习惯了,嘚瑟起来总是让人不想忍着。 一句话非得说出味来。 宫里传话的人送了一屋的食材补品,摆的整整齐齐,又仔仔细细清点一遍方才回去。 也不知道武旦哪里有没有一份? 沈三问对照着单子,筛选合适的物品做药膳,现在他也是略通一些医理了。 王彬这次是投诚来的,还略有些庄重,公主出来厅堂,便端着一副恭敬的神情。 沈三问和公主也没把他当外人,到最后他也不客气了,能做一日的朋友干嘛非得做君臣呢。 这些年,公主府的伙食,随着沈三问的要求和奇思妙想,越提越高。王彬素来也好口腹之欲,旁的地方的肉食总觉得没有这里的有滋味,这次权当是做客,满足下舌头。 只是桌子上,两人议论着什么好吃,什么有利,你给我夹菜,我给你盛汤,一副恩恩爱爱的样子,对他造成了一些伤害。 吃完饭,几人就谈起了正事。 崔玄那边一步步推进,一切都迈上了正轨。 原州的路是最好的,许多人都乐意见上一见,人流多了,招商引资的超级集市也越来越红火,一方商业重城应当马上就要崛起了。 传来的都是捷报。 公主仔细总结着原州的经验,毕竟全国大道的事情是不容有失的。 沈三问提议的四方路段同时开始修筑,还是被否决了,中途若是出了什么变故,少不得动摇一地的经济,引发骚乱,多地监管太难,犯不着冒风险。 可见后世的规划区一步步来,地铁一条条建是有道理的。 最后选定了从洛阳一直向东,直到徐州的地段先行,大运河打通南北,商道打通东西,待到西南边陲真的安定,洛阳至崖洲的路也可以修通,从此整个国家,才是真的畅行无阻。 道路不止是商人生存的根本,还事关军粮赋税的运输,军队的迁移,一直都是一国大事。互通有无,调剂盈缺,时效和成本能优择优。秦始皇开始修驰道,隋炀帝开始修运河,对国家的治理都是极为有益的。只是全部靠国家开支,没有几朝贤君的积累,也不能保证能够取得预期的收益,所以商道这个新理念实在是一个极为完美的解决办法。收益权过后,这路自然是国家的,也是所有人的。 在后世再简单不过的一个花未来的钱,在这个时代是个十分中用的办法。 科技和理念碾压总能带给公主许多优势。 他们三人要讨论的便是道路的修建问题。 而王家也负责了路的一段。 公主没有试探的意思,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沈三问作为理念的提供者,先发表灌水的意见。“若只是一段段的小路没有意义,还是得多地一起修起来,连成一线。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势,没人能阻拦住,应该放宽心大胆做啊。” 公主则是慢条斯理的分析,“两地从都畿道到河南道,主要是汝州、汴州、徐州。这次负责修筑的人又主要是有权有势的北方世族,而这几处都不是关内道和河东道这些世家能做主的地方。他们的影响力有限,需要有能力的人监管地方协助执行,以免有人为难世家子弟。河南道的徐州自从李敬业之事,都是母后心腹之人镇守,只能以手段取得他们的支持,万不可强硬行事,多生事端。都畿道的汝州府我能做主,只需要世家尽力,贪墨索贿之事不可能发生。汴州人口众多,是漕运重地,商道与漕运有利有弊,此地还有军队镇守,商道不受这些人看重,各种事情都可能发生,是最需要重点关照的。” 王彬知道世家此次在路权中争得是多么惨烈,争得了机会,后面还要和漕运抢个头破血流,“王家修的那段路就在汴州,我去一趟吧。” 公私两不误了。 公主又道,“王家也有参与漕运,此事务必得令尊首肯。汴州离洛阳比徐州近,如果商道打通,将会是最重要的漕运集散之地,那时朝廷也不会像现在一样疏忽汴州了。漕运历来混乱,王公子若能好好治理一番,才是真的于王家有利。” 既然商道的概念被开发出来,无论以后谁当皇帝必然都要修路的,与汴州同为漕运重地的徐州本就僧多粥少不是易进之地,而汴州,王家若是将力量集中在此地还是有把握能够做大做强的。这相当于公主提前为王家开了一个小门,以后朝廷接管必然诸多要求,现在做好,以后能在新官任中少被折磨一阵。 王彬道声谢,又说了自己的看法,“现在天气转冷,修路进度会慢,开支得多不少。漕运正是衰弱的时候,水位降低,运输量减少,说不定吸纳有空闲的漕运工人,为他们减少支出,他们还乐见呢。反正走漕运的总是走漕运,走陆运的总是走陆运。” 沈三问笑一笑,“都是做运输的,生意难免是有影响的,这是朝廷的意思,若是他们看不开要来拦着,做些事情,比如破坏路基材料、哄抬人工成本、阻挠工人施工,你待如何。“ 事情总不能那么顺利的,这办实事最终还是要让别人看到决心。虽然不是朝廷的钱,在这方面能出的岔子少了很多,但是若这路建不成,或者花了很大的精力,打击后面人的积极性可就不好了。王彬不像崔玄心底里就有一股傲气,要做的事无论多大的代价都要做成,沈三问二人得现在就想一些问题,与他好好商议一番。 (本章完) ------------ 第九十七章 逼着人不孝 王彬的才学倒也不差,所以才能被王家派到武旦身边,可是如今的事情马虎不得,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沈三问把前因后果也跟他说清楚,“陛下向来不愿见世家独大,此次修路虽然于国有利,但更重要的是能够牵制世家的力量,投入虽大,但是收益丰厚稳定,双方你情我愿。” 若是参与修路,不得不期待政权稳固,收益与国家是联系在一起的。要保证一地的收益,至少也得保证不出许多饥荒流民,不会有大乱子。不然在极端情况下,暴民会做些什么? 王彬一向乐观,要做的事也都一帆风顺,若是因这小事让他经历一番大起大落,未必是好事。 王彬思考了许久,“损害材料照价赔偿就好了,搞破坏不能让无辜的人承担后果,普通纠纷都有衙门处理,何况是国家大事,他们必然也不敢胡乱判决。 不过那样得耽误不少时间,我会安排好值守,谁也动不了。 至于工人的工钱,只要活干得好,价格不是问题,若是离谱了,这天下能用的人也不都在当地,令可费些事,也不能被威胁,被拿捏一次就有第二次。 何必自讨苦吃? 阻拦施工得分人了,若是军队官兵真不好解决,若是其他人直接乱棍请走,我纨绔之名还没消呢,谁敢欺负到我头上。” 沈三问:“前面说的都对,只是最后一点,官兵得有调令,别人能调来,我们能调走,是最容易了。犯小人才麻烦,你永远不知道他会怎么出招。” 王彬颇不以为然,“那得看谁的办法多了。” 沈三问的办法自然是最多的,一连串就问下来了。若道有祥瑞是否继续,若路有坟冢是否破坏大孝,若有意外事故引发百鬼夜行传言如何破除,侵犯宅第老人不愿搬迁又当如何。 王彬目瞪口呆,哪有那么多祥瑞,又哪里有那么多钉子户。若是一件事这么多绊子,如何能成。 最后干脆请他一道前往,能预见这些问题,自然能解决吧? 沈三问更加干脆的拒绝了,虽说两地不远,但是你不一定不能处理还叫上我去看戏吗。 在三人激烈讨论的时候,殷王府气氛也是一样的。 自古官不与民争利,此事反对的人也大有人在,对于世家逐利有许多人看不惯。所以武旦的手下大多都在嘲讽,更多的是借此说些好话宽慰他。 “陛下重用科举之士,世家支持公主并不紧要。” “非也,公主也得寒门之士认同,那些泥腿子哪里知道忠义,若是能够改变命运,不会管坐上去的是谁。” “公主亲近世家必然惹得陛下不快,执政理念都不同。” “这路若是修好了,只怕天下人都只知道有公主不知道有陛下了,商人传递消息的速度堪比八百里加急,当时候陛下该怎么想。” 姚崇听着这些议论,只觉得没有脑子,争夺储位哪里是能低调的事情,天下人谁知道殷王,若是有这样的机会,都得拼了命去抢。 庆州有狄仁杰坐镇,姚崇因为路的事得空返京,若是能在此事中拦一手,制造些变故,或许能引得世家不满,商人不满,那此事是功是过就难说了。 他不过是回来请示武旦,寻求些支持。 武旦同意了,让他仔细些,勿要留下把柄落人口实。 姚父在兴修水利方面是能手,在汴州有些故旧,所以他选择也是去汴州。汴州在汝州和徐州之间,这段路修不通,一会颠簸一会商道的,大家的心情能好到哪里去,一次两次说出来的话是赞美,几天之后习惯了就只能是抱怨了。 他与王彬甚至在路上不期偶遇。 都想最快前往,了解局势,控制局势,所以马车进入一条大道再所难免。 王彬知道姚崇到来,暗叫一声不好。 更不好的是姚崇,他知道王彬已经接了差事,以前在殷王府里他也算一不错的谋士了,居然这么急匆匆换了主子,而且,这纨绔怎么这么着急赶路?还遇上了,打草惊蛇。 不过,二人很是真诚的打招呼,又问去向。 王彬:“听说汴州暖和,去寻几位雅致的女子。” 姚崇:“家父至交病重,代为探望。” 王彬:“既然是探望那也留不了多久,不如我自在啊。” 姚崇礼貌的告辞,谁不知道谁是谁啊,装! 王彬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逐渐冷淡,大麻烦,你就装吧! 原州的路是路旁加道,可汴州更为繁华,许多房屋本就是沿路修建的,这一地段虽然人来人往收益高些,但是现在若是加道,还需赔偿修建的房屋,成本也大。 因为复杂可以操作的事情就多了,姚崇算得上智囊了,想想都觉得麻烦。 施工还需要等些人和材料,王彬在翻看王家关于本地修道的记录,因为是一条近乎笔直的道,能绕的地方很少,到如今还留下的问题都是过了这几个月筹备期还剩下的。他接到这差事本也没觉得容易,就算姚崇大发慈悲不与他为难,都得好大功夫。 第一件事就是经过一片陵地的问题。 能称为陵地自然不是普通人的墓,而是皇家人的墓,能葬在此处,而不是正规的皇陵,又能受些香火,有后人朝拜,此人的身份极为尴尬。 若是无人朝拜直接迁了就迁了,一处皇家野墓,王家还是能得罪起的,可偏偏还有后人守着,放着人的面做恶,谁能忍啊? 墓是隐太子李建成的,算起来,还是陛下的叔叔,当初李世民杀了建成,便将他葬在这里,全太上皇一个体面,托生在帝王之家不能让他活着享受荣华富贵,死了让他有个好的归宿还是能做到的。 后来李承乾谋反,李世民为了将自己的儿子葬的好一些,为他谋逆不得进皇陵的事开脱,提高太子身份的地位,才将建成改称隐太子,在皇陵里面立了碑,放了衣冠进去。 只是为难了被选为建成继子的那一方少年,每次祭祖既得去皇陵,还得回来再拜一次。 因为这尴尬的身份,后来这一支索性搬到汴州来了。 尊贵谈不上,孝道算是做足了。 如今王彬得逼着人不孝顺。 (本章完) ------------ 第九十八章 现在流行打哑迷 姚崇先去拜访了这一脉,因为是皇族,在洛阳长安不得志,在汴州这小地方一直是一方霸主,谁也不敢拿捏。毕竟天下是讲求宗室的,就算武皇登基前后有些不待见的,也随着这两年李氏子孙的风头销声匿迹了。 姚崇是准相,天下皆知,偏远皇族不敢得罪,盛情招待了他。 可是姚崇却有些古怪,什么话都不说,酒宴之间只一个劲夸他们孝顺,与殷王又是同宗,以后少不得是天下的榜样。 这孝顺的人多了去了,天下的榜样,怎么孝顺的是个曾经谋反的太子? 解释不通也想不通,若不是陪同姚崇前来的是本地有名的官吏,这家人都要以为这是个胆大包天骗吃骗喝的混子了。 送走了姚崇,第二日又来一人。 王氏的嫡子,当地王氏家主作陪。 这人更奇怪,说是代表公主来拜访当地皇族的,还准备了价值不菲的礼物。但一直夸得都是隋炀帝,有他才有今天大周的繁华,功在千秋,为了修大运河什么困难都难不倒他,一堆有的没的。 这隋朝都亡多久了,你夸出花开人也听不见啊。 问他来干嘛也不说,现在都流行打哑迷了。可太平公主让他来一趟,总不能是真记起他这个人了吧?李家这个家主很有自知之明,他们之间云泥之别,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长辈入不了别人的眼,记得他,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你们到底要干嘛? 家主赶紧找了本地一个相熟的州官老友。 老友告诉他,“这事谁也不敢跟你说啊,实在是有些缺德。最近要修的商道你知道不?选址有一段便是经过你家陵地的,姚大人就是让你别同意迁坟,王公子就是让你自己提出来。他二人背后一个是殷王一个是太平公主,这可是储位之争,谁敢掺合。” 李家主欲哭无泪,果然人应该多出去走走,来事都是因为在家中坐久了。 为了修个商道,要他把祖宗的坟地迁了,这像话吗?这可是李氏皇族的墓,是陛下的叔叔。怎么到了他这里,商人都能欺压到皇族头上了,祖宗大事不是事,还比不上一个劳什子路了。 再回头想想,王家还有太平公主,那个都是一句话能坑死他的主,怎么办才好? 他也不敢去找姚崇,被理解成扶持殷王遭了记恨,随时都是万劫不复的,旁人不明白,只想争那份功劳,他看守陵地这么多年是真的想明白了,李建成这一族没剩下一个男丁,李建成那些谋士除了魏征都没人活下来。 家主这一天没睡个好觉,梦里都在愁,是不迁呢还是不迁呢。 第二日又同时来了两份邀函,都是请他中午做客。 姚崇觉着这事还是得要一个明确的答复,两日应该是想明白了。王彬则是听说他特意走访了些人,自己想不明白总有人告诉他了。 明白了就好。 都约在了这一日。 家主觉得他可能是他所知道的最窝囊的一个皇族了,羞于姓李啊! 虽然京城里面的那个比他窝囊,但是别人的身份不是他能比的。别人是卧薪藏胆,深谋远虑,他是真的窝囊。若是能自己决定,他也想投个好胎不用担惊受怕。 最后在夫人的劝慰下,他想明白了些。还是去见了王彬,提前表示个歉意也好。姚崇那边他是答应的,去不去总没有这个结果重要吧。 而且,公主的使臣总比殷王的使臣重要些,殷王要报复也不会明着来,还得等些年,太平公主若是不高兴了,用不了几日他脑袋就搬家了。 也不知道怎么,太平公主的名声就这么凶恶了,大抵是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都没落得好下场,权贵场传的消息就是这样,所以给家主的印象特别深。 怀着惆怅的心情下了马车,由人领着一路急行,到了约定地点,见到了王公子。 王彬此时看着,正是个风光霁月的贵公子,一团和气。这是他一向的处事风格,谈恶事的时候千万不能摆一副恶面孔,不然胆小怕事的人说不定也会奋起反抗,好好说话不让人憎恶,说不定能有个好结果。 家主只觉得他笑着很吓人,这种人生大事在这些人眼中什么都不算吗?你还在哪给我笑得出来?我哭都哭不出来了。 王彬淡淡的开口,“国家将兴,家主可以尽一份力,不觉得是好事吗?” 家主硬硬的回了句,“是好事,可是被人踩在祖宗的安眠地,埋进土地也得被人戳脊梁骨,那滋味可不好受啊。” 王彬:“话不能这么说,没人敢踩在隐太子的头上。人待在一地久了也会想换个地方,说不定隐太子就想换个清静地呢。”王彬觉得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这种无耻的话他是怎么说出来的,横竖不是自己的祖宗,迁就迁了吧,这可不怪我,都怪这段路选了这里。 家主听这话觉得胸口堵了气,“老夫老了,不如王公子想得开,若是后世子孙这么想我管不着,只是某还在家主位上一日,便不愿意做出此卖祖求荣的事情,请公子高抬贵手,像公主致歉吧,我一力担着。” 王彬有些汗颜,“这不是得向公主致歉,是得向陛下致歉。陛下亲自批的文书,每一步都过目过了,陛下要办的事就是大周最重要的事,王某不敢致这个歉,还是请李家主自己来吧。听闻姚大人也在此地,无论他有什么承诺,都大不过陛下的意思,您可考虑清楚了。我也不愿意做这个恶人,但这事由不得你我。” 李家主更加愁了,这都是些什么事,“这当真是陛下的意思?”陛下怎么能这样啊? 王彬叹气,“陛下也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当初这墓修的地方有些不对。”王彬在心里补充一句,我绝不是指责唐太宗的意思。 李家主:“这,这可如何是好?” 王彬终于给自己的位置摆正拔高了,“李家主,此事我也是无法启齿的,但是事还得办不是?” (本章完) ------------ 第九十九章 欺人太甚 李家主还是没有应声,答应的话说不出口。 愁啊。 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梁上悬一根绳子,去了一了百了,什么事情都能给他碰到。 八!零!电 !子! 书 !w! w !w!!t !x !t ! 0! 2! . !c!o!m 他这些年已经够苦的了,虽然他一个庶子有了如今的身份地位已经很幸运,但是在嫡子之间低人一等,也很苦。 他显然过于乐观了,如果现在觉得苦,也不用怕,更苦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过了这两天,沈三问自然是知道了此事。 李建成的墓地修建在一处算得上热闹的地段的,不是人来人往,而是车来车往。大家都嫌弃这墓碍事,可是谁也不敢说。李家的墓,还是隐太子的墓,不是能随便议论的。 沈三问看着简单的地形图,感叹李世民的城府和小气。选址够心机的,官道扩建迟早得拆,李世民是成心不让兄弟安眠。 做兄弟能做成这样只能说李世民够狠,李建成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换路是不可能的,如果李建成是大周的祖宗或者大唐的重要正面人物,自然谁都不敢得罪,可他只是前朝谋逆之臣。李世民当了皇帝,不管是否是政变得来的皇位,他失败了便是他谋逆。成王败寇,并不讲道理。 换李氏子孙做皇位也可以拆,国家的利益重于个人利益。 若是魏征的墓,房玄龄的墓,这些名臣家里腰杆子挺得直,又得到过皇帝的承认,朝中读圣贤书的人想想自己百年之后,想想后世评价,便不会视而不见。 只是,里面葬的是李建成。能得到的评价可能就是,活着没做正经事阻太宗的路,死后还要阻大家的路。 沈三问对这位隐太子充满了同情。不过他真谈不上是个合格的太子,李世民起兵暴动,一夜就拿下了天下,他做了太子许久,机会比李世民多许多,却前怕狼后怕虎,看不穿李世民的心狠,又顾忌李渊的想法,最终只害了自己和子孙。 所以也只止于同情,优柔寡断的李建成做了皇帝,必然没有李世民做得好。不能成功得到皇位,必然是实力还不够,怪不得命运,怪不得他人,能力得到再多的赞誉和肯定,也不适合做皇帝。所以李显做了皇帝没多久就被毒死了,李旦也没多久就成了太上皇。 若是沈三问没穿越过来,公主没有早下决定扶持幼主或者自行登基,也是只能怨自己的。 王彬和崔玄的差距在此事上也能看出来。王彬与沈三问性情差不多,都希望以理服人,让人主动退却。崔玄处理此事可能会更为果断,直接逼人让步,利用朝廷的风向、当地百姓担忧的心思、李家主的恐惧,软硬兼施,可能还能做一个李家主心中真正的好人,被感恩戴德。 只是,沈三问变了。 人总是会变得。 无论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恨,现实和情感有需要自然就会变。现在公主需要这条路以最快的速度修起来,需要这里的政绩,需要陛下的肯定,需要全天下的赞扬,还需要世家的臣服。 这一利益链能带来全部,那此事,谁也不能耽搁。 汴州距离洛阳不远,沈三问直接亲自前往,他与姚崇的分量,李家主自然分得清。 沈三问没有去拜见李家主,他不想获得他的感激,站在他的位置上,也无惧任何人的记恨,自然会选择最快的解决办法,只需要逼李家主自己提出来就可以。 无论李家主多心疼,最终这墓是一定得迁的。 王彬见他来相助十分开心,虽然在汴州也可以交新朋友,但哪有与老友一起相处痛快。 王彬的意思是二人在此地有事也好商议,两个臭皮匠,顶得过姚崇后续的攻击,让他别走了。 沈三问到的当日就邀请州官前来品茶。 然后二人又演了一出双簧。 王彬:“此地有个奇事,隐太子并非此地人士,却葬在此处。” 沈三问:“提他作甚,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如今却有人信奉前朝皇命受着后世祭拜,在这汴州受民众瞻仰,是要鼓动人谋反还是对陛下不满?” 王彬:“别别别,不过是后世子孙孝顺为了祭拜,别小题大做。隐太子没入皇陵,现在也没他的位置了。可怜只能魂留异乡,在这汴州风吹日晒。” 沈三问:“哼,孝顺?落叶归根才是孝顺,既非祖地,也非家乡,不伦不类。” 一众人听他二人一边调侃隐太子,一边夸茶香,只能附和茶真香。 回去后,多人递上了个折子,他二人的意思也不好把握,到底是褒扬隐太子,还是贬损隐太子?只能各说各的,不过最后的结论都是一样的,这墓该迁了。 有人写道隐太子也有抗击突厥的功劳,而且已经被唐太宗原谅了。有人写道虽然是谋逆之臣,但前朝皇室也不该葬在汴州的土地。有人写道此地的后裔过于张扬,引人注目,实在是不该。 武皇看这些折子只能笑笑,她下旨也不合适,这些官得自己想办法啊,于是扣留了这些折子。 没有回复,许多人都等得焦急,甚至有人去拜访李家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请离的意思很明显。 李家主很糟心。 这三日也有许多民众对着隐太子墓咒骂不已。传言汴州比徐州风水还好,只是这墓为了温润墓中人消耗了大量的气运,如今这墓中人受了七七四十九年修养已经功德圆满,而汴州少了这份气运,一直不上不下,汴州人难以发家致富甚至霉运不断,除非这路修通了,这气运才能扩散开来,让大家雨露均沾。 这种说法最初是从某个道馆传出来的,虽不知是哪位,但是能将风水气运结合汴州分析清楚的人可了不得。 所以,大家都希望墓迁走。 不信这些说法的大户,也不喜欢这墓在路中间影响视野,人云亦云,支持迁墓。 李家主更糟心了。 不是说沈驸马是个和气的谦谦公子吗?做的是和气人该做的事吗? 真是欺人太甚。 于是,一气之下直接抽出腰带,在自家房梁上荡了一夜的秋千。 感谢自己投的五张推荐票,感谢感谢。 (本章完) ------------ 第一百章 文化不分高低 这自然不是沈三问乐见的。 这位李家主居然如此刚毅。 迁墓之事,在一个现代人看来,并不是大问题。现在人死了都是烧成灰放在骨灰盒中,然后摆在墓地里。迁移并没有棺木重现,尊重不尊重的问题,而且不是有扶灵柩回乡的传统吗?落叶归根不好吗? 这些在这位李家主心里却不一样。 他本是一个小小的庶子,一个甚至没机会做主自己的人生,受摆布受欺负的小孩。一辈子只为家中长辈嫡兄效力,生命都是别人的。 被太宗立为李建成嫡子,为他传宗接代之后,才有了做主自己人生的机会。 他自小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道义,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个恩有太宗的恩,也有李建成的恩。虽然李建成谋反了,但自从他以父之礼祭拜李建成开始,他就完全带入了自己的感情。 他的亲生父亲有许多儿子,他这个庶子从未入过他的眼。除了威严和生疏,甚至厌恶,他没有再多的印象。 所以,他才能被踢出来,过继给李建成,那个被皇帝诛杀的人,那个无法进去宗祠的人。 李建成和李世民都是他那个时代的英雄,是他仰慕的,能成为李建成的儿子,他兴奋开心多过抗拒。 即使收到诸多轻视,但再大的轻视也没有对庶子的轻视大。即使不像其他李氏皇族受礼遇,他也很知足。 他一直都是个孝顺的儿子,每年大礼从来没有荒废过,后来娶妻生子,对后辈祭祖的要求也很严苛。墓地荒远,他又举家搬迁到此地守着,派人好生照料,在家中也时常祭奠。 如今,有人逼着他迁墓,将父亲的棺木暴露出来,这些人是在破坏他的孝心,侮辱他的父亲,他如何能忍得。 所以,他很决绝的选择了用生命来谴责这些人。 毕竟他是弱者,没有能力改变现在的处境,他能做的只有一死,甚至不知道他死后会不会有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至少这么做对得起他的身份,对的起他的内心,再也不用为这些事烦心了。 不过,他成功了。 他的子孙没有屈服,对每一个来过的人充满恨意,对每一个侮辱父亲先祖的人仇视。 沈三问很自责。 他居然亲手逼死了一个无辜的人,让他别无出路,只能以死明志。 无论以何种理由,李家主都没办法改变他的决心,可是他直接自尽,只留下一行血书。 这是一条人命,一个与他素未谋面没有仇怨的人因为他的决定丧命。 若李家主有过反抗,谩骂侮辱,还是强硬抗议,他都会好受一些,至少不会让他觉得此人像现在一样无辜。 这位老人没有害人之心,有的只是孝心。 若是他能够与这位老人好好谈一谈,或者让隐太子葬入靠近皇陵的地方,或许事情就有转机。可是,他选择了不做这个好人,甚至没有表达自己的善意。 这事是他错了吧,将手段用在这种地方,仗势欺人。 天下的利益是利益,个人的利益也是利益啊! 百姓维持这个天下,不就是为了保障每个人的利益吗? 归根到底,只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在乎的人,所以忽略了旁人。 是他错了吧。 所以,汴州之道最终还是改了。 全哪位老人的孝心。 这是个有人情味,有忠义的国度,不是讲求效率和利益的资本社会。虽然每个人都逐利,但每个人都有血有肉,有真挚的感情。 这样的人并不是少数人。 或许他也应该放下以前的一些想法,真正理解大周的人。 大周文化是完整传承了前代文化精神,没有经过宋代忠君观念洗礼,将孝作为百行之首的一代人,也是封建社会思想最自由的一代人。 他真的忘了许多事。科技才有优劣之分,而文化不分高低。文化是一个时代的产物,总是顺应统治者和人们的需要的产物,被评为落后腐朽还是先进,只是需求不同。 他若是只坚持自己的想法,真是白来这里走一遭。而且不理解别人的思想,如何能够与人沟通协商,用最好的办法解决困难。 对许多人说,孝,是多大的一个字。 姚崇听到李家主的消息已经十分兴奋,若是沈三问坚持不改道就更好了。 李家主拜访过王彬后就来找过他,他也看得出李家主萌生死志,于是,他推了一把。 他给李家主分析,这件事最后,必然是所有人,不仅他的仇人,当地的长官,他的子孙都会劝他放弃。 他说:“有时候真羡慕那些死去的人,活着的人要受的苦他们永远不知道,反而因为他们的死,感慨人生,守着心中的执念。还记得祖父亡故的时候,父亲悲痛欲绝,叮嘱我一定要好好读书,考取功名。” 这些都给李家主一个暗示,有时候死亡虽然不能解决问题,但是可以改变许多,甚至可以谴责和警醒活着的人。 只是不到一个时辰,沈三问便决心改道了。 姚崇跺脚叹息,天下没有父母不重孝道,希望子女孝顺,若是沈三问固执己见,此事便有大过,结合他的过往,此事能成为公主的大麻烦。 现在影响却是小了。 姚崇急忙往京师送信禀明此事,因为迁移李氏太子墓地逼死皇族,若是武旦可以借此事拉拢李氏人心,在宗室支持上不会落入下风。 而且,这是人品瑕疵,是足以毁掉一个人的。 只是沈三问确实没有见过李家主,又安排了改道,所以,恐怕对他造不成威胁了。 不过,他并不灰心,甚至仿佛看到了希望 以前沈三问做的都是小事又很随性,若是留在此地处事,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而且他是公主的软肋,是公主两个孩子的父亲,无论他做了什么,都会牵连公主。 沈三问不知道他的期望,不过很快满足了他。 沈三问答应了王彬的请求,留下来。在哪里跌到就在哪里爬起来,因为此地的事情失利,他想做更多的事情。 不知不觉一百章了 (本章完) ------------ 第一百零一章 天降祥瑞 改道损失最大的自然是王家。 王彬都接受了,再麻烦也没人能反对。 虽然,若是王家的人在这里必然是不想这样的。 姚崇评估了一下难度,此事若是借王家出手也不会有转机了,反而会让他坐实小人之名。现在修道的时间能增加不少,已经不错了。 要说对李家主之事是否有愧疚,那是没有的。求仁得仁,他给李家主指了路,满足了其心愿,各取所需,何需介怀。路不是他要修的,墓也不是他要迁的。这路修起来,没人敢说大孝是错,但心里对绕路肯定是不满的,只有他支持着李家主。这种与人不利的事恐怕没几个人会做,李家主心里对他自然是感激的。 人死不能复生,沈三问与王彬亲自前往安抚了李家少年,诚恳致歉。有了这个姿态,李家人心里多少好受一些,毕竟这是家主自己的选择,背后的弯弯绕绕他们这些小辈如何知道。 只有李夫人对他们十分冷淡。 李家的嫡长子继了家主位,李家又恢复了秩序。 这路,也要招工开建了。 王家应该协调过许多次了,又换了道,沈三问想,只是施工问题应该不大。 山石等材料、人工都已全了,漕运也无人吱声。 姚崇却又出手了。 陛下登基便是借着武承嗣造势,呈上了许多祥瑞,姚崇打算故技重施。 沈三问筹备的这些天,他也打造完了圣母临人的石碑,只是后面又多了一句,祥降齐鲁。 埋在了新路规划段的正中心。 这段路你们也别修了,继续改道吧。 他不敢写圣子如何,怕被武皇猜忌,也不敢写圣女如何,弄巧成拙,只能写一句齐鲁是祥瑞之地。 天降祥瑞,那朝廷自然得派专人来查看,如果朝中人胡诌一通,上天另有指示,此地就更加不好施工了。一来二去,工时得耽误不少,路还能不能从此地修也是两说。毕竟这是福地,你挖福地修成路基,是要破坏陛下的福祉吗? 新路段也是一段一段修建的,所以发现需要一段时间,姚崇也不着急。 直到一天中午。 暖阳高照,一群工人吃饱喝足又休息了片刻,拿着铲子,一点点挖开了眼前的泥土。 埋着祥瑞那一处,土中时不时散发着一股清香,让工人二黑心中一震。 “你们闻到了吗,我怎么觉得这地里像是有宝贝?” “说不准是哪家小姐就在此地的香囊呢,瞎高兴什么劲。” “你小子不是刚刚吃饱了又想吃了吧,什么香味,净胡说。” “哼,你们不信算了,挖出来宝贝,长官哪里肯定有赏。”二黑自顾自的说。 这路算是王家买了,挖出来宝贝也是王家的,他只能讨点赏赐,若是小物件也就放自己兜里了,若是大物件,人多眼杂,还是只能上交上去。 不过,他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今天要走大运的感觉。 或许他的前程就在眼前的地里。 二黑挥动铲子的速度不知不觉加快了,一边喃喃自语,“菩萨保佑。” 旁边的人看他挥舞铲子的频率和流出的汗水,不禁嘲笑起来。 “二黑,你这是要一个人做几个人的活啊,到时候熟练了,还有路修,王家估计还想找你啊。” 二黑没有理他们,继续挥动铲子,右手抬起来,用衣袖擦了一下汗水。 修路吃得饱,他还有力气,这路修的时间长一些就好了,还能偶尔开开荤。 所有人都这么想,所以路的进度不算快,但是也没人做出什么偷懒的事。 都是一群比较淳朴的工人。 过了一会,二黑真挖到了很坚硬的东西,要知道这一代都是平原,不可能很深的地方还有石头。 二黑招呼一声,许多人过来帮忙。若是好东西,这么多人看着也挺好,若是石头,得费一番功夫清理了。 旁边几个人也十分好奇,一行人挖了好一会,清理出来硬物的轮廓,也发现了真的是石头。 不过石头的边缘被打磨的十分光滑。 一颗埋在地里的,一半滚圆滚圆的石头,上面还有些折痕,像是字。 这些工人不识字,所以立刻通知了长官,石头还没完全挖出来,是圆是方说不准。 识字的王家工头一看,是圣母二字,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赶紧让人拿了红布遮起来,吩咐人原地待命不得离开,又将事情一步步上报到王彬处。 后面无论是什么话,现场的人都有嫌疑,若是祥瑞自然是最好的。 王彬得知了消息,立刻叫了沈三问一道,“你埋得?” 沈三问:“我还以为是你埋得呢,看来是姚崇埋得。走,看看他写了啥。” 好一会二人到了,一众工人又开动起来,取了绳索,将石头吊起来放好。 王工头念道,“圣母临人,祥降齐鲁。” 王彬:“齐鲁这里也太边远了吧,有些牵强啊。” 沈三问点点头,“好多年没出现祥瑞了,只是这块祥瑞的成本比起武承嗣的那块差远了,陛下见到也不会怎么高兴。” 王彬:“有祥瑞总比没有好,陛下还是会高兴一些的。” 沈三问:“送回去?” 王彬:“交给我吧。这里这福地怎么办?” 沈三问召集工人们,“这是上天降给陛下的祥瑞,你们幸苦了,这三天加餐,每人赏一贯钱。” 二黑很高兴,这是他亲手挖出来的,“以后应该有大老爷要来看祥瑞之地的。俺们这里出了祥瑞,大家都跟着有福。” 沈三问故作沉思,“有道理,只是这是个直道,这祥瑞又出现在路中间,我们这路怎么办呢?” 二黑挠挠头:“要改道吗?俺不懂,听两位大老爷的。” 王彬:“这祥瑞在路中间说明这商道才是真正的祥瑞啊,商道是汴州的祥瑞,汴州是齐鲁的祥瑞。汴州人从今日起,都是上天特地观照庇佑的子民。” 沈三问又问,“可是其他地方也在修道,为啥没有祥瑞?” 王彬:“这还不是李老爷孝顺,不让从隐太子墓道过,驸马爷成全了,所以老天爷都赞成改道来这里。这汴州人都是李老爷那样的又孝顺又实诚,祥瑞不降在这里降在哪里?” 沈三问:“这都是王公子的功劳,王家为了改道承受了巨大的损失,我是不敢居功的。那,这道,还要改一改吗?” 王彬赶忙反对,“这个怎么能随便改。原来选择修在这里降了祥瑞,改了,老天爷收回去,我们怎么办?” 沈三问深以为然的竖起大拇指,“王公子说的有道理啊,这祥瑞原来是因为这路选的合民意才降下来的,所以改道来这里是老天爷都认同的。那再改?” 一众民众立刻附和,“不能改不能改啊。” 不管这是不是天降的祥瑞,没这个祥瑞,谁给他们加餐,谁给祥瑞银子啊?改了祥瑞收回去,是不是他们那一份收获也没了? (本章完) ------------ 第一百零二章 人心惶惶 为此,沈三问还特地上表,在吾皇治理下,百姓有德,李氏家主孝感动天,天降祥瑞,乃是社稷之幸。 这事在汴州传为一段佳话。 武皇听后只是笑笑,姚崇这些小动作,还有沈三问和王彬唱的双簧,她都是知道的。 本来朝中已经有不少折子参此二人,为了利益逼死了人。 姚崇来这么一出,不仅让李家主成了汴州人孝顺的代名词,还让二人摘得干干净净。 洛阳是祥瑞最多的地方,汴州人心里也期盼汴州成为下一个洛阳,然后人人都富裕起来,对此自然是高兴的。一州不仅出了名人,还出了祥瑞,都是长脸的事情。 朝中人也不敢再说什么。祥瑞已经被二人解释的清楚明白,还传遍了汴州,得到汴州人的认可,陛下一句话都没说。这是老天爷在夸陛下,你敢说陛下的不是?这是老天爷都赞成的事,你想跟老天爷对着干,你反对继续从福地修道?你咋不上天呢。 姚崇对此很是恼火,这祥瑞他可是花了大价钱的,质地人工虽然不豪华,可是对的起祥瑞的名头。这几日的筹谋啊,心塞。 王彬对沈三问极为佩服,“你还真是神算啊,这都料到了。”他记得沈三问出发前问他可能出现的问题便提到过这个。 沈三问表示,这也太简单了好吗!这些古人的阴谋诡计他早就见识过了,就喜欢借鬼神之说,借着天意玩弄愚民,耍些嘴上功夫。 真正的神迹若是能让人看见,也应该是他这个天选之子先见到吧?在他一个现代人面前玩弄这些真是班门弄斧了。想用这些来束缚和攻击他,应该是没睡醒吧?就让姚崇看看他的本事。 不过,这时候两人也不敢大意了,结束了这几天优哉游哉的生活,姚崇一计不成肯定要再来一计的。 这时候,工地却出了新的事。 路基建好就是运石头了。 石头是从不远的太行山运过来的,有大有小,运送起来挺麻烦的。 有个工人运送的时候着急了,被压断了腿。 这是工伤,王家自然要赔偿的,按照大周的法律要承担五年的工钱。不过王公子为了让大家安心,第一起事故赔了十年的,为王家办事,王家不会不管的。 讲道理,运送石头,遇到路滑,工人的鞋子破损又有些重,然后被石头砸伤是很偶然的事件,不存在操作空间。王家为这事还发放了些御寒的衣物和鞋子,冷,人的肌肉下意识会蜷缩一些,使不上力,反应也下降,也是造成这事的原因。 可是,总有人能化腐朽为神奇,姚崇又操作了这事。 他这次没有扯鬼神之事,只是让人传了一个阴谋,这次工伤是有人故意为之的。 地滑,应该是有人在地上撒了特殊的材料,只看谁中招了。可能是针对受害人,也可能是他运气不好撞上了。 一个人在病床上无所事事的时候,肯定是感叹命运不公平的,有人给你讲这些,总会下意识觉得自己不该受这样的厄运,是不是真的有人要害我? 姚崇不需要很多人相信这事,只需要受害人相信就够了,他让人给受害人讲了许多这样的故事,慢慢的受害人看着自己的事也觉得很应故事情景。 受害人有自己的朋友,他相信了,慢慢的,许多人都会相信的。 这次十分成功。 工人间的氛围被破坏的很成功。与受害人关系好的即使最初能维持中立,后面见到受害人几顿疯狂又肯定的嘶吼,慢慢也相信了。那害他的人会是谁? 中午与他争过锅里最后一块肉的老李,还是前天夸他娘子漂亮的老张,还是状若老实其实一肚子坏水的二狗子? 一起干活,其实是一个团队,但是再团结的团队内部都是有亲疏远近的,因为这事就能分成几个团体。一部分坚持阴谋论,一部分坚持意外论。阴谋论的自然猜忌意外论的,持意外论的也鄙视他们。 总之,氛围有些紧张有些乱,为这事爆发了许多次激烈的讨论,差点打起来。 这对工时的影响还是有的。最初发生的时候,大家甚至更加用心的工作,以此表明这事对自己没有影响,纵使有猜忌也只会放在心里。慢慢的,观察过周围的人后,就会有些想法,甚至工作也开始提防旁人了。所以效率自然也就降下来。一个团队若是出了问题,没有得到根本的解决,迟早会爆发大问题的。一件小事也会在各自眼中被放大,赋予许多含义。 大家最近干活都谨慎了不少,就怕遇到报复社会的人,或者那个幕后黑手再出手。 锅里的肉,没人争了。 也没谁夸别人娘子美貌儿子孝顺了。 沈三问听到报告,特别想笑,虽然这不是什么好事。 姚崇和这些工人真的挺秀的。 然后他真的笑了。 王彬像看个傻子一样看着他。 “你不觉得很逗吗?” 王彬:“我也觉得你挺逗的,快想办法吧。” 沈三问十分不严肃,“我们把这人抓出来。” 王彬:“可这事就是个意外啊。那天地算不上滑,许多人都踏步走过了,石头滑下来也不一定能砸到腿,上哪里抓凶手去。” 沈三问:“我也觉得是意外,我们应该看向那个受害人,什么人会觉得有人想害自己?” 王彬:“可那个工人据说挺老实的,人缘也好,所以我才让管家多给了一倍的钱。” 沈三问:“一个人心里的想法不一定会表现出来,一个猜忌别人的人,人缘也不一定不好。真正人缘不好的都是固执的老实人。” 王彬:“他猜忌其他人什么?他心里是有怀疑的人的?” 沈三问点点头,“他那么笃定,总是有些依据的吧?”,这句话说出来沈三问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只是没有说具体的人,应该是没有证据。我们总得查一查,好让工人们安心干活。现在人人自危,这路怕是不好修了。” 王彬:“姚崇脑子被门夹了吧,将时间用在为难我们身上。” 沈三问:“能把小事处理的漂亮的人才能处理好大事,他是铁了心跟我们杠上了。” 谢谢小军,书友尾号0279,老张,无敌大茄子,往事如烟,星辰,书友尾号5624,天山刀,高桥诚,嗜艺杯师,还有其他读者的推荐票。 求推荐票。 (本章完) ------------ 第一百零三章 展开调查 姚崇的精力放在这里,沈三问觉得的确大材小用了。 不过这也算得上是重要的努力。在当朝的能臣中,他已经是跟随武旦最早的人的,地位是很稳固的,只是武旦的地位已经不稳了,再择主必然是得不偿失的。 不过他是真的很努力在挽回局面。永远有这样的人,才学超过大多数人还比大多数人努力。 可能这就是一种优秀的习惯。 沈三问与王彬出发拜访伤者,传言可以假手旁人,解开误会只能亲自出马。 不论是否有结果,这种姿态都是可以安抚人心的,不管不顾才会使人心惶惶。 伤者家属见到他二人自然是千喜万喜,当家的一直怀疑是被人害了,现在两位公子前来必然会还他们一个公道。 伤者是本地人,住的地方十分简陋。土墙围成了一个小院落,屋顶交杂着瓦砾和枯叶,墙上有雨水冲刷的痕迹,灰色的线条有几分斑驳。衣着略显陈旧却打理的整齐干净,看得出,这户的主人是个勤奋的工人,一家生活的虽然朴素但伙食应该是不缺的。女主人脸上露出怯弱的迎客笑容,没有穷人十分愁苦的样子。 二人带了大队的人马,又将里里外外可能藏人的地方瞧了个遍,确定高处宅内没有伏兵,才缓缓进门。出门在外,又是不了解的地方,都格外谨慎,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这道就真的修不下去了。 看出来他们没有进门的意思,女主人和伤者的儿子合力将伤者抬了出来。 伤者有些激动,“谢谢两位公子。” 王彬点点头,“听说此事有隐情,这是为王家做工发生的事情,我不可能不管的。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会为你主持公道。” 女主人开心的眼泪都掉下来,“谢谢大老爷,当家的就是一家子的希望,现在让人害了,我们怎么活。” 沈三问打量了两转,许久没看过这样的院子了。公主府每块地砖铺的都讲究,墙壁也都是简洁的画作或者复杂的雕刻,在外住的地方也都是驿馆最好的房间,最差也是白色的纯色墙壁。只有这儿,仿佛焚毁的宫殿,断壁残垣,墙边野草丛生。 给他不一样的真实感。 这是很普通的大周人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周而复始,为了简单的生活目的奋斗,下地养护植物,只求来年有个好收成,然后闲暇做些小工,缝缝补补,珍惜家里的每一件家具,每一分钱,一家人为了偶尔的好收成欣喜若狂,也会为了一些小厄运愤怒的咒骂,然后每年官府来受租担惊受怕,之后清算手里的钱粮,有一分沮丧更多的是欣喜,一家人过的仿佛越来越好,喜怒哀乐应有尽有。 只是有一天,大厄运降临,击倒了核心主力。然后男人沮丧,女人绝望,仿佛以前的幸福都不存在了。男人想着以后都成了废人… 就像好好的一个家突然少了一个人,一下子就不完整了。只能躺在床上,行动都要靠别人帮助,还真是让人绝望。 沈三问以前不懂。不过现在,他十分理解。 以前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在别人家永远体会不到温馨。如今,他有妻子,有儿子,家里有一大堆人,这些都是他要保护的。 沈三问收起感慨,听男主人说了起来。 伤者有一分哽咽,“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感觉不该是这样。不该有这么巧的事,一定是有人害我。” “那天我觉得身体有些僵硬,开始运石头的时候一切都好。出事那一趟的路走过好几次,那一次我本来准备休息下,几个人起哄说我没劲早点回家别出来丢人,现在看来居然成真了。添石头的猴子给我加的石头特别多,出来到哪里就觉得路变滑了许多,狗娃在滑倒附近蹲过,我感觉就是他们中有人害我。 您别误会,不是我要偷懒,我做事都是实打实的,从来没有比人干的少,您可以打听打听,不然也不会有工友觉得这事是我委屈了。” 沈三问皱了皱眉,你知道累了就休息,管别人说什么,自己才了解自己的身体,休息一下也少干不了多少活。 王彬:“这是体力活,连续搬运幸苦了休息也是自然,也没工头管管?” 伤者:“工头都希望早点完成一天的任务回家休息,现在天冷。” 沈三问:“为什么他们没有起哄让休息,反而让你继续干?” 伤者:“做大工都是直接请一个队的,若是有磨洋工的,以后谁还敢请我们。这一行名声坏了就吃不饱饭,他们也是担心被人看到。不过那天,我感觉好多声音都在起哄,好多都不是我们队的。” 沈三问哦了一声,此地的工人还真不错。 王彬叫来人,“去把他们队的猴子和狗娃叫来。”要说这里叫狗娃的人可不少。 二人等待的时间,沈三问小声问他,“为啥前面那个二黑自称俺,这个伤者自称我?” 王彬:“这边靠近山里出来的才自称俺,大多数地方都是自称我的。” 沈三问又问,“山里离这里的路不算近啊,跑这么远?” 王彬:“这个我给你把人叫来,你自己问?” 沈三问摇摇头,“先把这事弄清楚。” 很快猴哥和狗娃都来了。 二人先是向两位公子打过照呼,然后安慰起伤者来,说他是真不容易。 王彬厉声问他们,“出事的时候,你们都在做什么?从实说,有知情不报的按照同罪论处。” 猴哥先叫起来,“大老爷,这事与我无关啊,小人一上午在哪里添石头一直没离开过,中午吃过饭就回原地,也没动过。” “那有人说,他累了,你偏偏给他加了重负。” 猴哥更着急了,“他一向力气大,大家都打趣他,只当他开玩笑的,才吃过饭怎么会突然就累了呢。我只是不小心加了块重的,又有人排队等着干活,不想耽误时间,重只重在最后一块上,请您明察。” 王彬又问:“你们负重多少有什么规定?” 猴哥:“大石都是几个人抬着拖着,只有一些抬着费事又离是工地近的临时用箩筐装着运一运,没有什么标准,按照大家的力气,有多有少都是小人心里掂量。” (本章完) ------------ 第一百零四章 值钱的故事 沈三问插了一句,“这运得多运得少工钱一样吗?” 王彬不露声息的挑了挑眉,这时候还关心公平问题呢。 猴哥点点头,“大家都是明白人,不占便宜,分得清,这头你帮我那头我帮你,不然工钱也多点少点,是个意思。” 伤者也不说话了,猴哥做事还算公道,只是他偏偏遇到累了还多加活,他心里难受不好想。 王彬又看向狗娃。 狗娃有几分心虚,“我在他摔倒的地方,蹲下来紧了紧鞋,我没有故意弄的地滑,大家都是一个队,做了这样的事,大家怎么能容得了我,我心里也是有数的。” 沈三问:“把你那天的动作再演示一边。” 狗娃蹲下来,脱了鞋子,拍了拍袜子,一股若有若无的酸臭的气味扑鼻而来。 王彬抽出食指捂了捂鼻子,“你是多久没洗鞋了。” 这天气大家都会晚上泡泡脚,夜晚会暖和许多,所以王彬也没问他是多久没洗脚。 狗娃一边倒了倒鞋子上面的土,“地上走会蹦起些石子、砂砾,有些硌脚,所以我倒了倒就穿上鞋走了。 回老爷的话,这做工鞋子容易坏,都舍不得穿好鞋子,都是做一双耐用的,将就用着不换的。” “不是发了新鞋吗?” 狗娃:“那鞋子暖和,大家都留着休息的时候穿呢。” 那发这个有鬼用啊。 猴哥捅了捅他,狗娃立刻噤声了。 王彬瞪了猴哥一眼,“这鞋是怕你们做工不安全,你们不怕出事吗。” 猴哥:“这生事的毕竟是少数,不能因为有事发生工都不做了。” 王彬:“那为何工地人心惶惶的,都怀疑有刁民要害他们?” 猴哥哎了一声,“小人也不知道,或许过几日就好了。” 沈三问觉得这人还是有些奸滑的,哪有不治而愈的道理,“现在大家都怀疑是你和狗娃同谋,残害同乡,所以才单独叫来你二人,没弄清我们可不会给你们解释,回去后,大家会怎么猜测你二人?” 猴哥:“我是冤枉的。” 狗娃:“我也是冤枉的。” 王彬:“那这事你们还不老实说?” 猴哥:“我们真没害人,这几天已经有不少闲言碎语了,我们都被骂的没心情干活了,好好一个队就快散了。” 狗娃看着受伤的人十分愤怒,“都怪那个小强乱嚼舌根,整天好吃懒做还到处传是非,没有是非也被他说出是非来。哥伤成这样我们都不想的,我儿子与他儿子还是好兄弟呢,一起惹事挨打,都是讲义气的,我狗娃要是害了哥哥那还是人吗?若是那些沙子滑了哥哥的脚,这事我也认了,哥哥,对不住了。” 狗娃说着又有几分哀痛,就哭了出来,“我没有想害人啊,呜呜呜,以后哥哥的事就是我的事,哥哥要相信我,两位公子要相信我啊。” 一个大汉子带着鼻涕眼泪就哭了,旁边的女主人和她儿子也跟着哭起来。 伤者硬气的回道,“好了,别哭了,我还没死呢。狗娃,你若是真的无心,这几天也没见你来看我,大家都见着你蹲过那地,你不出来解释?” 狗娃早已站不住,蹲在地上,“那天还是我和旁边队的二黑背着哥哥去的医馆,这几天工地里忙,咱们少了一个人更累了,又发了棉被和鞋子,大家都感激你,商量着过两天发工钱了一起来看你的。我私下来过一次,听小强一个劲给你说好多事故都是有人搞鬼的然后假惺惺的探望啥的,我心里就不好受,不敢出来。没多久,你又请了头儿,说这事是有人要害你,大家都怀疑我,什么都没做被人骂了几天了,我心里也不好受啊。就没想着说什么,大家经过他这么一闹,都没心思来。” 这事算是清楚明白了。 沈三问:“你觉得狗娃没来看你是心虚,也是那个小强给你分析的?” 伤者点点头,“他还说这次王家给了十年的抚恤就是因为知道这事背后麻烦不一般,想堵我的口。” 王彬:“这是大伙夸你做活认真,所以我特准的。王家的事,还容不得小人揣度,把那人叫过来吧。” 人来了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人不来是心虚。沈三问问他,“你到底是希望人来还是不希望人来?” 伤者:“自然是想见到兄弟们的,也怕他们忘了我,毕竟家里的儿子还想着跟他们学一门手艺。” 狗娃摸了摸眼泪,“我真窝囊,当时就应该把那小东西打的满地找牙,再丢出去。” 猴哥拉了拉扶起了他,狗娃眼眶红红的。 沈三问又问,“那小强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猴哥赶忙答道,“听说他赌债都还清了,最近心情都特好,吃香的喝辣的。” 王彬:“看来是发财了,这摆弄是非也能发财吗?也不知道是哪位大财主听故事给大钱的?” 趁着人还没来,沈三问又问伤者他讲了那些故事,都是些名臣谋士的故事改编的。 等人到了,王彬立刻让人拿下,拷了手脚。 小强一下子慌了神。 王彬很诚恳的向他征求意见,“听说你很会讲故事,不如去牢里给差大哥讲讲?” 小强立刻狡辩,“小人只是随便讲讲,大人饶命啊。” 王彬:“这些故事你是哪里听来的,有些都是自己改的,是你一个没读过书的人讲的出来的?” 小强:“小人都是平时听来的,讲故事不触犯律法啊。” 沈三问:“你平时在哪里听,也带我们去听听呗。这么多故事,你应该也就记得一两日吧,要不你现在再讲讲试试?” 小强怂了,“我带你们去就是了。” 王彬:“听说你最近得了一大笔钱,听故事听来的?” 小强:“是啊,那位公子说他就想让人听到他的故事,我出去讲他就给我钱。” 王彬:“他是让你在这里还有工地讲吧。” 小强低下头,这些故事他还是听得懂说了些啥的。 听到这里,猴哥、狗娃、伤者算是全明白了,伤者有些悔不当初,受人挑拨,错怪了人。猴哥和狗娃也一脸愤慨要求严惩幕后主使和这个狗腿子。 (本章完) ------------ 第一零五章 徒有虚名 误会已经化解开,沈三问带着人出门去寻姚崇。 多少事情都是因为避嫌和误会,最后一发不可收拾。姚崇能利用这些规则,也得多谢这些人的懦弱。 勇敢的去面对不好吗,有话说清楚不好吗。 小强带他们到了一处宅第,不过这次却没有人放他进去。 王彬吩咐他,“去给大伙解释清楚,在耍花招我饶不了你。”还是放了他。 这不是小强能够做主的事情,他不接手,也会有其他人来做。他亲自去解释,那些议论的人也能少些揣度。 不过也不要以为这事就真的了了,做了这些事,大家心里都会给他记着,下次说真话也没现在的可信度了。 二人通传后进了宅子,姚崇等他们好一会了。 事故发生三天后,又在工地传了一周,今天以后过几天又会平复下来,满打满算也就半个月时间,与他预期的差太远了。人心不稳,就算两个月工时拖下来也应当是轻而易举的。 只可惜,无头公案被三言两语摆平了,若不是那个突然跳出来揽事的,这事一点证据都没有,说破天沈三问也没办法的。 姚崇坐在石桌前,石桌上摆着棋牌茶具,沈三问和王彬在对面坐下来。 清茶幽香,可泡茶的人却心不在焉。 沈三问:“姚大人好兴致。” 姚崇敢坐在这里,自然是想好了退路,知道他二人拿他没办法的,追究这里的事,也动不了他,传言无过,找个人顶包叫屈,大家也会相信他这个状元郎。 姚崇:“闲着无聊罢了。” 王彬:“殷王府事情还不够姚兄忙的?” 沈三问:“偶尔放松一下也好,那些杂事哪有在汴州搬弄这些小事有趣。” 姚崇听了也不生气,“只是与驸马、王公子开个玩笑。” 沈三问:“这方式可真别致。只是许多事您没有想明白,三问此来想与您说清楚。” 姚崇神色也开始凝重起来,“客气了,请赐教。” 沈三问:“在这里我们不论官职,姚大人年长,我也称呼一声姚兄了。 姚兄此来应该也是得到殷王首肯的,若是前来相助倒还说得过去,日后这事也有殷王兄一份功劳。可是如今你百般阻拦大计,在三问看来,除了破坏殷王友爱的名声,没有丝毫作用。 若是姚兄有治国良策,富民要术,都可以拿出来,一较高下。我其实并没有想过,姚兄会用这样的手段,拖我们的后腿,想把人拽回同一个起点,这等荒唐的想法和做法,真有辱大周状元之名。 所以,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也不会传出去,咱们大周丢不起这个人。 修道这事有陛下的支持,姚兄拦不了,若是一意拖延时间,尽管出招,三问奉陪就是了。 说起来,这大周的首届状元应该是崔兄才对,他一篇政务论,陛下爱不释手,十个考官,七人联名称颂,三人沉默,理应选为状元之才,只可惜他出身不好,所以落了下成。” 姚崇轻笑,“驸马说笑了,陛下选拔人才向来不拘一格,来俊臣那样的出身都能成为京中要员,若陛下真属意崔玄,又有谁能令她改变注意。崔公子的出身,我自是不及的。 姚崇虽然愚笨,只有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办法,但是读书作文章却还是有自信的。崔玄之才,我也仰慕,却并不会因此妄自菲薄。再者,陛下求贤若渴,怎么会多年不用崔公子?” 沈三问听到这个问题很高兴,这个问题真是问的好啊,“昔日卧龙久不出世,只是没有合适的人三顾茅庐罢了,现在他就出山了呀。 看来姚兄对自己的才学还是很自信的。我懂,但愿姚兄见到当时的答卷也能如此。” 姚崇王彬听他一席话,均是沉默无语,这是自恋到一定境界了。 沈三问起身让人拿了笔墨纸砚,给张扬介绍军制的时候,他读了很多遍崔玄的文章,自然而然记下来了,此时默写出来毫不费力。 写完递给一旁等候许久的姚崇,王彬早已在一旁看完,心下震惊不已。 姚崇读罢,虽然吃了一惊,但并不相信这是崔玄当时所做,以他现在的地位和阅历,写出这篇文章也不算难。不过科举之时,可不像现在,他在殷王身边左右周旋对官场有了深刻的理解,还有刘仁轨和狄仁杰的提拔。若这是崔玄几年前的作品,无疑的确是他输了,所以他并不相信。“驸马能写出这篇大论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沈三问脸色沉了沉,就算我写不出来你也不能说出来啊,狗眼看人低啊?“姚兄误会了,这是何人所做,一问便知。科举文章大多都被印刷成册,当年唯独少了这份,只是因为军政大事不能公之于众,不然您这个状元头衔早就成了笑柄。 崔玄初时不过有些失落,读了您的文章,哈哈,才愤愤不平。因为何故,大家都心知肚明。 崔玄不愿做官,陛下也因为这事叹息了好久。” 叫你嘲笑我,还给你。 就算文采差不多,眼界和笔力深度,崔玄都超过姚崇太多了,所以当时在场的人都一致推荐了崔玄。 姚崇还是有些不信。 沈三问又道,“狄大人是知道的,姚兄可信得过。” 然后,姚崇的心防就有些垮了。能拿狄仁杰出来说事,自然不能是假的。状元一事一直都是他的骄傲,即便在几位老大人面前都未曾觉得低人一等,便是有这份自信,他才是当代才子之首。突然有人告诉他,这只是另有隐情,最优秀的那个人一直就不是他。 若是从未得到,失去也不会如何。可是一直以为是自己的东西,原来是别人的,这滋味可不好受。 沈三问又火上浇油,“当时是因为崔察为了避嫌,在陛下的面前胡扯了一通,李敬业之乱初平,陛下也有意打击世家。不过不要紧,现在你扶持殷王,崔玄扶持公主,这一杖胜了,可比科举一事能说明问题的多。” 然后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姚崇十分愤怒,只维持着基本的风度,“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本章完) ------------ 第一百零六章 狄仁杰的提点 沈三问哪壶不开提哪壶,“若是姚兄有自信胜出,何必远离庆州来此地?” 姚崇语塞。若是按照原有国策,还不是得看老天爷的意思,有狄仁杰在,胜负也在六四之数。可是崔玄本身能力不弱,劳什子稻田养鱼、超级集市都成火候了,不是眼看没戏了,他才来汴州的?不然等着输啊? 王彬在旁边看的阵阵无语,姚崇算是掉坑里了,看着爬起来需要些时候。 沈三问又安慰道,“虽然姚兄比不上崔兄,但是也是人才,三问只是看不过姚兄自甘堕落,希望你能振作起来。” 王彬忍俊不禁,直接笑场,反正姚崇一直管不到他。 沈三问继续安慰,“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读书人自有读书人的风骨,姚兄今日为了得失做了这些事,以后后悔可如何是好,世上可没有卖后悔药的。” 姚崇喝了口茶,忠君也是读书人的风骨,这句话无关痛痒,有没有风骨可不是沈三问说了算的,至少不是现在的他有权决定的。他又不是宋璟,不在乎别人说了什么。 不过科举之事他还是要搞清楚,虽然知道的人不多,可是这就是横在他心中的一根刺,让他觉得从主角变成了小丑。 姚崇一句话不说,王彬只能跟沈三问互相调侃几句,不久就被送客。 王彬出门就开始问,“崔玄的事是真的吗,真有你的,我看他心里早就气得不行了。” 沈三问得意的点点头,“那当然了,我是谁。大家都有爱才敬才之心谁也没有点破,若不是他做这些事情,我也会让它烂在肚子里。毕竟这事让崔玄难过了好久,总得考虑点影响。” 王彬:“要不要我宣传一下?” 沈三问:“不用了,这事姚崇会想明白的,他喜欢琢磨人心,看透得也快些,落进下石也不好。” 王彬:“你不是嫉恶如仇吗?他先动的手。” 沈三问:“他要是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我才能心安理得的。” 王彬:“…”这奇怪的人生观,你死我活的较量,还想着这些。 沈三问:“我从未如此期望一个人伤天害理。” 然后两人一起大笑起来。 姚崇在他二人走后,又拿出之前放好的文章,遣词造句得体流畅,分析入木三分,挑不出毛病。现在陛下是如何应对府兵制的?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让人备了车马,先去找狄仁杰问清楚,这个状元是凭本事得来的还是捡来的,很重要。 他又找来自己当时写的文章,两相对比,崔玄完胜。 “快点赶路。”他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答案。 狄仁杰见他风尘仆仆的归来,立刻嘱咐他去休息,姚崇稍做一番休整,又立刻来见他。 狄仁杰笑着问他最近有何见闻。 姚崇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跑去找人晦气了,好像是有些说不出口,“去察看了一番汴州修道。” 狄仁杰摸摸胡子很欣慰,“这商道的方法很好,不花国库一分钱,又能做成大事。” 姚崇掏出一路上翻了很久的文章递上去,殷切的望着狄仁杰,“这不知道是哪位才子的佳作,不知狄大人可曾见过?请如实向告。” 狄仁杰翻了翻,心下了然,直接道出实情,“这是崔玄科举之作。那时老夫还在夏州,后来陛下提到此人,方才知道此事,若是老夫在场,唉!现在也不会如此。” 姚崇知道他要说什么,若是他在场,肯定力保崔玄成为状元,崔玄也不会后来投奔了公主。所以上天虽然安排了自己的身份,让自己成了殷王的得力助手,却也给自己挖了个坑。 狄仁杰自然知道姚崇在想什么,“这事都已经过去了,你二人也没有辜负这一身本事。” 姚崇躬身行礼,“谢狄大人解惑,姚崇明白。” 姚崇退出,狄仁杰也不留他,事情要靠自己想明白。只是想一想,崔玄自然不会吹嘘此事,知道此事的老大人们相继离世下台,他又是从汴州回来的。汴州沈三问和王彬主持在修商道,那说出这事的只能是沈三问了。以沈三问不愠不火的性子,姚崇必然是做了什么让他不满的事啊。 这是大事,等他平复一些,狄仁杰必须得提点他一二,无论如何相争,都不能损害国家的利益。 姚崇恢复的很快,现在不是以往一心读书的时候了,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虽然他也不想承认不如别人,可事实就是如此。那么,后面他更要想办法击败他,证明自己。 一日后,姚崇向狄仁杰辞行。 狄仁杰:“老夫尚有一言,你务必谨记。 每个人都有建功立业之心,但身为大周人,一切应以大局为重,若有利国利民之事,即使劳而无功,也足以自豪。储位之争是每个王朝都面临的事,众臣能文谏武谏死谏,尽力改变陛下错误的决定,但不可以阻碍陛下利国利民的举措。你若是如此做了,久而久之,便不不容于朝堂,不容于天下。不能因为个人利益和恩怨,去损害天下人,哪怕是因为殷王的利益也不可以,若是他如此做了,便不配储君之位。 你是有才能的人,能将一州之地打理的井井有条,谋略也不输崔玄,过去的老夫相信你能放下。以后殷王若能成为新君,你前途无量,更加不要失了本心,我读你科举的文章印象特别深刻,句句都是对百姓的怜悯,不要因为这一时的得失,忘记了初心。 储位之位陛下自有圣断,若陛下是个是非不分的人,狄仁杰第一个不答应她坐在帝位上,就算血溅三尺,也要惊醒天下人,可是如今的天下哪有比陛下更合适的人。 所以,老夫留在庆州,努力证明殷王是对的,他的属臣堪当大任。 就算做最坏的考虑。以前大家反对公主是因为不合礼法,又担心她做不好。可是现在,已经变了。而你,是许多老臣看好的青年才俊,只要保持本心,不论谁做皇帝,都能成为一方百姓的依靠,成为大周重器。” (本章完) ------------ 第一百零七章 前来和亲的突厥公主 姚崇听这一言自然有所触动,可他追求的不止于此。 最终还是没再回汴州,也没留下来。 洛阳,或许还有转机。 武旦得知他回来立刻让人请他进内堂,姚崇始终是这么受欢迎。武旦主动开口,修道的事,请他不必挂怀,让其他人去结果也好不到哪里去。 姚崇很疲惫,“臣想清楚了,陛下的心意才是最关键的,以后都留在京城。” 李成器、李隆基二人前来请安,见了姚崇,李成器叫了声姚夫子,得到姚崇的赞许。李隆基叫了声状元公。 可真够扎心的。 以往姚崇特别喜欢这个称呼,有人记得他最得意的事,心里自然是很舒适的。许多地方,人们都会称呼他一句状元郎,不过在殷王府,注意这一点的可不多,他也要维持自己淡泊名利的读书人形象。李隆基发现了这点,也注意用词,说些漂亮话,姚崇以前就对他比木讷的李成器要热情得多。 不过今日不像以往,姚崇没有开心的走近他,也没有更多亲昵的举动,只是自顾自的说,“姚崇愧于状元之名,以后万不敢应答。” 姚崇的话在殷王府内还是能做数的,今日他表示讨厌这个称呼,以后自然没人会再提。李隆基把这事也记下来,重新称呼一句,姚大人。 姚崇回来,殷王府议事仿佛有了主心骨,不再是对杂乱的时政一阵抨击却毫无应对。 今日要议的最紧要的事是突厥。 武旦是极为担忧的,“默啜是言而无信之辈,这几次侵略边境却都打着复唐的旗号,近日接连上表请求立储。如何是好?” 姚崇仍旧一言不发,他离开许久了,也不知道这府中的人有没有长进。 不曾想,许多人都问向薛绍。 看来薛绍是有几分真才实学的。 想一想,当初太平公主看中的几人,真的都是人中龙凤,这识人之明也继承了武皇的天赋。这么想着,他的担忧又多了几分。 薛绍却没有自己作答,“隆基,你是怎么想的。”这里没有外人,得给这个聪明的弟子表现机会。 李隆基起身看着父亲,“父王,儿臣听说默啜请求立先皇的儿子为太子,那应该与太平姑姑无关。他先前掠夺粮食人口,只是寻个借口,此次上表应该是有更大的利益。于我们无关,那他拥立的应该是卢陵王了。” 武旦:“恩,有道理。只是皇兄现在无权无势,尚不在洛阳,就算立为太子,默啜又能如何?” 姚崇看了眼一旁欣羡的李成器,“成器,你来答,说错了不要紧。” 李成器带着几分不安哦了一声,“天下都是陛下的,立谁为太子都是陛下说了算。默啜可能是与王叔达成了一致,也可能想要染指大周朝政。” 李隆基又补充道,“大哥说的有理。现在他不指出拥立谁,只会连累父王受猜忌。突厥作恶多端,对洛阳鞭长莫及,只有嘴上功夫,有心复唐的人恐怕也会因为突厥议论父王。” 武旦点点头,“姚大人如何看待此事?” 姚崇:“不如先听听薛兄高见。” 薛绍谢过姚崇,开始回答,“虽然不知道卢陵王如何联系上突厥,但是大周内部的事,不容外人插手,陛下也不允许默啜对皇储之事指手画脚。 王爷千万不能因为突厥提议有利就附和。当务之急是与突厥划清界限,表明立场。” 武旦犹豫了一下,又看向姚崇。 在见狄仁杰之前,姚崇所想是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力量,先助殷王登上王位,再休养生息,在全国推行自己的治国之策。不过,这两天他明白了很多。 许多事,从一开始就能坚持,并不一定得满足什么条件,也不是所有力量都能问心无愧的使用的。有些力量,天生就会反噬自身。 “薛公子说的很有道理,突厥所想,只是从大周攫取物质。若没有能够打动他们的利益,他们是不会有什么行动的。 现在是大周的家事,没有必要自伤来便宜突厥人。真惹恼了陛下,默啜的突厥人还是不中用的。” 武旦还是犹豫,他的资本应当是比卢陵王更雄厚的,卢陵王能开出的条件,他也能满足。突厥还有军队,有这一份支持总比没有好,本以为姚崇会与他意见一致的。 姚崇又继续道,“明眼人都知道公主是与突厥无关的,甚至积极支持对抗突厥的新军训练,若是您在此事上不清不楚,在陛下哪里就又多了一样不如公主的地方。” 姚崇知道什么话可以打动武旦,他必须得比那个人强,否则什么支持都是假的。而且武皇虽然不好战,但肯定不能容忍默啜的行为,这事很清楚。 武旦认可了姚崇的说法,有理的时候他都不是个愿意据理力争的人,现在没理更加不多说话了。 这样的主公若是做了皇帝,姚崇想,这天下真是他说了算了。 与一个远在天涯的人表达亲密很难,但表示厌恶很容易,更何况是在洛阳这样的地方。 殷王说的话很快在洛阳传开,突厥背信弃义,干预上国之事,其罪当诛。 整个洛阳都在说,殷王没有出来解释,那自然是默认的,洛阳说的话,也肯定可以很快传到草原。 当然,武三思收到消息也很早。武旦撇开关系,卢陵王行动受阻,这事武皇想一想,还是会知道与他有关的。 武三思立刻联系默啜,让他送武延秀返京,与武旦结亲。这次开出的条件,默啜无法拒绝,广袤的西域领土大唐撤兵,还有武三思和卢陵王的亲笔印信。 默啜叫来了蛮儿,“当今的殷王殿下尊贵无比,我想,与他结亲,对突厥的未来必然是有很多好处的。你带着那个大周人去洛阳,在他那一系选一个你满意的夫婿可好?” 蛮儿点点头,“女儿这就准备一下,明日出发,若是不满意我就让人出突厥公主的名头,若是满意我就自己嫁了。” 默啜点点头,乖女儿。 (本章完) ------------ 第一百零八章 武延秀求的赏赐 姚崇又观察了府中几日,李成器在心计城府上差李隆基很远,李成器也不以为耻,反而凡事听从李隆基的。 只要府内安定就好,父亲的位置都还没定,现在担忧他们的位置有些早。 另一边沈三问气走了姚崇,事情就顺利了很多,顺利就意味着进展快,快就意味着他在汴州实际是无所事事的。每日高兴就去工地溜达两圈,不高兴就吃吃喝喝,有事烦恼自然精力都在事情上,无事还远离家人,这感觉就糟糕透了,他二人都有些想念姚崇。 好在突厥有人进京,沈三问找到借口回家。 王彬象征性的挽留一句,被沈三问一句话“你要不要一起回京,看能不能做个突厥驸马?”怼的无话可说。 我好好的王家公子不做,跑去突厥做驸马,疯了吧!突厥可没有驸马这种官衔高,事情少的活。 蛮儿的车驾估计还有几天才能来。 沈三问一个人回了京,若是照着历史发展,最后突厥和亲的对象便是李成器,按照张扬的见闻,哪位公主比李成器大了几岁,不应该是本人。 要么就是突厥另有公主,要么就是突厥也学会中原这套用义女代嫁的办法。国与国就是这样,你骗我,我骗你,永远没一句实话,甚至没一个真实的人。 公主问他商道的进展,汴州如何。 沈三问立刻化身说书先生,将其中的交锋添油加醋说的惊险无比,不过最后一切阴谋诡计都在有情有义的驸马爷的智慧下无所遁形。安抚孝子,天降正义,智斗谣言,真的是智勇双全。 公主一直关注着那边的消息,知道他说的夸张也只是当个故事笑笑,不过一众奴婢都对自家驸马爷赞叹不已。 这些故事,二人做闺房蜜语也是可以的,既然拿出来说,自然有更多的目的。 修道不易,不过是许多人阻挡,老天爷肯定还是乐见其成的。既然下定了决心,就该做好迎接困难的准备,这些话不过是说给那些没有把握修好路的人听得。 蛮儿到洛阳的时候,这故事正是传的最火的时候。只是,蛮儿没有坐在马车中,取而代之的是个突厥小女孩,也是一个突厥贵族的女儿。 武延秀陪她骑马,又在洛阳城外陪她下马步行。 他终于回来了,而且蛮儿没有出嫁的意思,在洛阳,没有默啜的阻拦,他会有许多机会。 大周的使臣在城外等候多时,等着迎接这队穿着鲜明突出的队伍。虽然许多人心底不欢迎突厥,但是对待远道而来的客人,大周人还是努力维持着友好。 没陛下的命令和文书,哪怕有武延秀,他们也进不了这洛阳城,看似出城迎接,却并非出于尊重。 蛮儿作为这队人马的首领,与大周官员打声招呼,问清楚住处,进了城。 武承嗣也来了,武延秀立刻上前叩拜,“孩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武承嗣很开心,自然不会觉得他是不孝,“你是父亲的骄傲,回来就好。” 虽然武承嗣官声不好,但是对于这位年轻公子担起责任前往突厥的行为,许多官员还是很赞赏的,几名使臣都上来宽慰几句,武承嗣更加高兴。 他这个儿子给他长脸,给武家长脸了。 蛮儿看着他父子团聚也为他高兴,当下作别。 武家的麒麟儿回来了,自然得首先去宫里看望武家权势最高的人。 武延秀认真洗漱一番,换过熏香的衣服,开始往皇宫行去。 沈三问和公主、武旦、武三思,几人也进宫赴宴。 不管怎么说,今日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所以武皇办了这场家宴。 几人到齐,武皇不久也来了。 武则天高坐帝位,看着下面一众人,率先举杯,“延秀是他这代人中最优秀的,为天下做出了表率,今日他回来,朕十分高兴,所以亲自为他接风洗尘。” 众人起身举杯祝贺,一饮而尽。 武承嗣和武延秀父子心里美滋滋的,皇帝不需要说些谎话来哄骗武延秀这个小侯爷,她这么说,也必然是这么想的。 武三思心里倒是有几分可惜,因为出身的缘故,再优秀也不可能继承您的帝位啊。 剩下三人只当凑一番热闹。 武皇又开口,“突厥虎狼之心,绝不可姑息,延秀在突厥时不忘收集突厥信息,对于大周军队大有裨益,该赏。” 武延秀满面笑容起身,“这都是孙儿该做的。” 武皇听这话更开心,却很坚持,又问他需要什么赏赐。 武延秀犹豫了一阵,最好是赏他一纸婚书,可是强扭的瓜不甜,还是先培养感情,“孙儿只希望陛下能够早日解决突厥之祸,放下心头大石。” 见他不说什么,武皇随口问向一旁伺候的人,“张昌宗,你说朕赏赐他什么好呢。” 沈三问闻言眉头一皱,看来这人是真的对武皇的胃口啊。 张昌宗在这种场合发言,显得受宠若惊,武皇信任他,他才有机会出现在这里,欣赏他,所以他才有机会在这时候发言。仔细思考了一下武延秀的欲言又止,时而甜蜜时而忧伤的神态,过来人都懂啊。“陛下,武公子到了该婚配的年纪。” 这句话说完,他又撇了眼武延秀,他果然紧张很多收敛了笑容,都起身要离席出列说话了。 张昌宗赶紧把剩下的话说完,“不如就让武公子自己做主婚事吧。” 武延秀经历这几刻跌宕起伏,心下有几分恼怒,一句话不能直接说完吗,拆开好几句,让他白担心了。 已经离了席,自然不能直接这么走回去,武延秀直接叩拜谢恩。 不知道陛下会不会同意? 武皇和沈三问回想一下,都知道张昌宗是说中了武延秀的心思。既然他没有要求赐婚,武皇也没有强求,只是吩咐武承嗣一句,“秀儿的婚事当经过朕同意方可,你不要自作主张。” 武承嗣丝毫没有生气,陛下愿意赐婚可是旁人求不来的,“多谢陛下,臣谨记。” 武延秀又朝张昌宗点头示意,今日承情。 张昌宗心下十分得意,自然忽略了沈三问看他的不善。 (本章完) ------------ 第一百零九章 走,吃早餐去 沈三问在琢磨,这张昌宗真成了权臣,这场储位之争可就麻烦了。现在武皇就开始向他询问意见了,以后这风一吹,后果不可想象啊。 毕竟陛下是会老的,人老了,就容易受人蛊惑挑唆。 拉拢他肯定是不可行的,不讲仁义的人,鲜有遵守诺言的。沈三问一直坚持除掉他,只是以前他没有发迹,还有许多更重要的事。 沈三问小声与公主说道,“这个张昌宗以后会是大麻烦。” 公主不动声色的点点头,看了张昌宗一眼。 心思多的人,能迎合人,也会得罪人。可天下怎么会有人比她更了解母亲呢。张昌宗是冲着权势来的,必然要敛权用权,只要他涉及到不能碰的事,第一个要除掉他的就是给他权力的人。 这一场宴席真的是宾主尽欢,因为大家都有值得高兴的地方。有个不错的后辈,武家地位稳固许多,能对解决突厥有益公主和陛下高兴,武旦也有值得高兴的事情。 不过,这场家宴,还有很重要的人没来。散席后,武皇有几分伤感。 张昌宗与上官婉儿在一侧,谁都没有说话。 卢陵王,是深宫不能谈到的禁忌。 武皇需要什么,他们都能亲手递送,问什么,也都能作答。但是偏偏皇帝这个心思,他们知道,也不能说。 武皇有个十二岁初进宫就一直侍奉的老太监范云仙,很懂皇帝,也是大多数话都能说得上的,这种情况,自然得他在最前面。 他也很知趣的没有提卢陵王。 武皇喝退了众人,只留下这个老奴才。 “朕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成器的儿子。” 范云仙咯咯笑了两声,“都是孝顺的。” 武皇又大笑起来,“提他做什么,朕还有太平。只可惜,我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大周,只能传一代。” 范云仙也跟着笑起来,“陛下已经贵为九五之尊,管那些子孙的事做什么。” 武皇:“这天下都是朕的,为何不能管。” 范云仙:“公主是个有福的,您放宽心就好了。” 武皇:“朕倒是不希望她有这些福气,朕也好将武周江山千秋万代传下去。” 范云仙:“陛下啊,秦始皇也是这么想的,可最后还不是二世就亡了。您已经够累的了,操心这些事干嘛?不是说好了,让黎民有个好日子,就行了。” 武皇又笑起来,“现在黎民的日子不好吗,若是不好,朕也没功夫想这些事。” 范云仙赶紧说些好听的,“陛下英明,天下人都有好日子过。” 武皇许是想到了自己的成就,哀伤减了许多,“朕醉了,歇了吧。” 范云仙赶紧召来宫女,服侍着武皇就寝。 退下后,张昌宗与上官婉儿议论起来。 张昌宗:“陛下是想念卢陵王了,不如我们建议迎回卢陵王?” 上官婉儿轻轻一笑,“这份功劳我不与你争,卢陵王以后少说也是二字王,他的感激可比武延秀有用的多,说不得,昌宗就能跟着卢陵王飞黄腾达了。” 上官婉儿在宫中受制肘,与他有些敌意,他出着馊主意明摆着开她玩笑,不如他懂一些情,所以毫不客气的出言嘲讽张昌宗讨好武延秀,在宫中是无根之木。 张昌宗自然听得出她话里的揶揄,“承让了,卢陵王是长子,上官姑娘如何肯定他不能一飞化龙呢。” 上官婉儿正了颜色,“我没有那个意思,不要将你的意见强加给我。你支持谁我不拦着,但是若想非议我,不如趁早在陛下面前与我对质。” 张昌宗:“上官姑娘不用心急,昌宗不说就是了。” 话不投机二人也分道扬镳。 八`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公主和武旦的眼线遍布洛阳城,可皇宫却没人敢染指,是以许多消息都有些滞后。大家都才知道,张昌宗在武皇心中的地位已经今非昔比。 谁都不敢小看他。 在公主决心除掉张昌宗的时候,武旦却看好了此人的潜力。 武旦叫了姚崇来商议,并且详细叙述了宴席上的事。 姚崇:“武延秀从突厥归来,他想赐婚的对象恐怕不是周人。陛下除了提拔来俊臣,倚重狄大人,很久没有向大臣问策这些私人小事了。” 武旦:“当初不过是处理一些流言,来俊臣向母皇进言,使得诸位皇兄皇叔殒命,与李氏之仇难分难解。可是张昌宗出身贵族,也是有头脑的人,必然懂得未雨绸缪的道理,与其交恶,不如趁早拉拢。以他的经历,本王相信他会是支持本王的人,有他的支持也可改变宫内局势。” 姚崇:“此人心思不小,必须谨慎处理,王爷进宫多有不便,可以派小公子前往。” 武旦正有此意,二人一拍即合。 第二日。 武延秀一直记得在突厥时做出的承诺,天一亮就在蛮儿住的驿馆外等待。 蛮儿出门,武延秀意气风发的来了一句,“走,吃早餐去。” 此举也让京中许多人明白了这位最年轻的国公心中所想。 到大周以来,蛮儿已经见过许多大周特产,尝过许多美食。不过,京城的繁华肯定不是那些小城可以媲美的。他们行路还得顾忌大周限令,避开仇视突厥的地方,也没能真正见识到大周的乐趣。 武延秀便是打算带她体验几天大周人的生活。 自从被人带进驿馆住下后,驿馆中人都是有问必答,蛮儿早就被那些人所描绘的美食和美景吸引,想要出去一探究竟。 武延秀的到来非常合适。 正巧陛下也不会这么快就见他们突厥人,不好好玩乐一番,怎么对得起长途跋涉来到此地。 大周的食物虽然也有大量的与草原相同的烤食,可是烧烤出来的食物火气旺盛,不适合早上食用。所以洛阳人的早餐主食一般都是蒸出来的面食,配上放着诸多养生材料的稀粥。 辅食就更加丰富了。大周广博的土地上生长了多种多样的植物,植物的根茎叶花果种是什么味道,早就被一代代民众尝试过了。洛阳人,直接继承了敢于尝试的勇士前辈们的遗产,将适合食用口感好的筛选出来,送上餐桌。 武延秀在突厥时桌上只能有十多盘点心,可是在洛阳,单单他爱吃的就能有五十多种。不过府中的厨子都会按照主人家的口味烹饪,未必适合远道而来的蛮儿,所以武延秀带她在洛阳有名的早餐铺子前逛着。 蛮儿换了大周人的服饰,与武延秀穿行在人来人往的洛阳街道。 武公子许多老板都认识,不过他身边的这位小姐许多人都没有印象,也不知是哪家的名门闺秀,能入他的眼。 (本章完) ------------ 第一百一十章 我给侄子把把关 武延秀给蛮儿介绍着各种小吃。 “哪里是陈师傅汤面,正宗骨头汤,配合陈家酱汁,还有青菜牛肉,汤汁入味,面条细滑又有嚼头,与你常吃的拉面是不一样的。特别是那个汤,一口下来,从喉咙爽到胃里,喝一口就想第二口,喝一次你就没办法忘记了。” “哪里是多宝粥,里面有八种主材料,红豆薏米都熬碎了,整个粥浓稠的像一碗一样,一口就能将一整碗咽下肚子里去,现在这个天气还不够冷,等到了冬天,这儿能排很长的队,大伙都冷的打哆嗦,一口粥下去又马上热到流汗脱棉袄。” “哪儿是水晶蒸虾饺,里面是一整块的虾球,汤汁没破面皮,鲜嫩爽口,可以只喝蒸出来的虾球汤,也可以连皮带馅一口下肚。虾球特别有弹性,嚼着很清脆,口味虽然清淡,但是也很难忘。” “哪儿是黄山烧饼,皮又薄又脆,里面的芝麻可香了,牛肉很细碎,辣味很正宗,还有许多我都叫不出来名字的青菜末,好吃到能咬手指。” 这是一个美丽的早晨。 让人的心情很好。 公主府里,沈三问也与公主,还有两个儿子开心的吃着早饭。公主照例一勺勺的喝着眼前的一小碗粥,小问照例每一样点心都尝过一遍,最后胡乱喝两口粥了事。沈三问保持着吃热干面的习惯,一碗热面,两勺调味汁,三勺辅食,每根面都沾着芝麻绿豆肉末葱,每一口都美滋滋。一碗下肚,再来一碗豆浆,快活。小小问还得人伺候着喝着流食。 公主试过他的热干面,不亏这个干字,配合稀粥豆浆也有些噎人。 沈三问也试过只喝粥和点心,粥真的吃不饱,点心吃一大箩筐没有一碗热干面有滋有味。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二人平淡又开心的生活。 并不是所有情侣恋人都会在一些小事上吹毛求疵,我喜欢吃咸的,而你姓糖(唐),所以分手再也不见。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更多的是了解,而不是找茬。 一顿丰满的早餐能够让人一上午活力四射。 武延秀与蛮儿介绍了许多,最后蛮儿还是选择了陈师傅汤面,她想从自己习惯的开始尝试,看看这碗汤面有没有武延秀说的那么好喝,一碗面被他形容得天上有地下无十分撩拨人的食欲。 沈三问与公主吃罢早餐开始处理政事,便收到了武延秀的消息。 沈三问:“这个武延秀还真有口才,而且他对这个突厥公主很认真啊。” 公主看着前面的纸张努力回忆着,“这些餐点有他说的那么好吃吗?” 沈三问:“我们明儿也去尝一尝。” 公主:“不了,这些我应该都吃过了,既然没有印象,肯定是不合胃口。” 沈三问:“这可是洛阳,你在长安的皇宫内长大,怎么会吃过洛阳的民间小吃?” 公主:“皇祖母很喜欢洛阳,所以有名的铺子,洛阳的小吃都被招到长安过,我自然都尝过啦。武延秀若是真想娶这个突厥女子倒也未尝不可。” 沈三问:“可是默啜心里中意的是李家,这个叫蛮儿的女子,张扬与我提过,不像表面真的单纯,要不要去会一会。” 公主:“为何要去会她?母皇还没有召见过,不合适。” 沈三问:“也不知道默啜是怎么想的,让宝贝女儿大老远跑来大周,若是真被人拐跑了,哭都没地哭。” 公主笑了,“也得大周的才俊有这样的本事才行。” 沈三问:“我得去看下武延秀有没有希望,好给他支支招。” 公主:“我也很好奇,你快去吧。” 沈三问问了他们现在的位置,立刻飞奔而去。 武延秀带她到了一处戏园子,大戏一般是晚上开台,上午一般是不营业的,常人来恐怕早就被打出去了。不过武国公不是一般人,他有钱也有权,他想听戏随时可以让戏班子进府里表演。他屈尊降贵,戏园子自然是喜不自胜。 武延秀还请了几个说书人,一场戏筹备起来费时,他担心蛮儿等的枯燥。 沈三问就在这时候杀到了。 外面的人通传的时候,戏园子傻眼了,驸马爷一向觉得戏班子的戏枯燥无味不新鲜,这是大白天来砸场子了?就算是,他们也得高兴的看着他砸。可是现在这里还有个国公爷呢。 武延秀也傻眼。他来干嘛?不会是来搞破坏的吧。 沈三问这个不速之客很迅速的找到了蛮儿和武延秀。 武延秀立刻起身见礼,这来的也太快了吧,我凳子还没坐热呢。 沈三问示意他免礼,很考究的目光看向了蛮儿。“旧闻蛮儿姑娘大名,延秀算我半个侄子,他心思单纯,我听说他有了意中人,特地过来为他把把关。” 武延秀有些头大,且不说他们不熟悉他如何就成了你半个侄子,他何时需要沈三问为他把关了?这可是陛下才能决定的事情。 蛮儿看了眼武延秀,“这位是?” 武延秀尴尬的给他介绍,“这位是沈驸马,我之前也给你提过。” 沈三问自得的点点头,“延秀心里还是有我这个长辈的嘛。” 武延秀:“…” 蛮儿有些惊喜的望向沈三问,“久仰大名,原来你就是太平公主的驸马,你真的只有一个妻子,没有妾氏,你不喜欢除了太平公主以外的其他女人吗?” 沈三问有些错愕,你谁啊,我跟你很熟吗?你怎么可以问我这么多事?我从哪里开始回答呢?不过,他还是淡定的点点头,“一个人的心很小的,装不下很多人,装下最重要的人就够了,为什么一定要三妻四妾呢。装着不重要的人,会伤害最重要的哪一个,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呢。我妻子心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心里也只有她一个人,羡慕吧?” 蛮儿兴奋的点点头,“恩,我能不能见一见公主?” 沈三问沉默了一下,我是来找你问你的问题呀!怎么现在变成你单方面问我了?“可以啊。你见过陛下之后再说,可以吗?” 蛮儿开心的点头,这位驸马谈吐温和,眼神中透着诚恳,说话时的声调就让人感觉到言辞中的欣喜,显然句句属实,回答她的请求也不忘询问她的意见,是个很懂得尊重人的驸马,跟这样的人过日子肯定轻松舒适,与她常见的那些突厥贵族有很大不同。不过,这样的人,也真的只有传说中哪位惊才绝艳的大周公主才配得上了。 (本章完) ------------ 第一百一十一章 少年,那不是爱情 沈三问到来,武延秀彻底沦为配角。 这时,沈三问就知道了,他铁定是没戏的。 如果一个妹子心里有你,又不是在生你气的情况下,不可能直接忽视你。毫无疑问,他们只能做朋友。 可是武延秀显然是没这个觉悟的,他很认真的在旁边听着。 沈三问委婉的阻止了蛮儿继续发问,“这戏什么时候开始。” 蛮儿看向武延秀,在洛阳,她是被安排的人。 武延秀:“还有些时候,正打算给蛮儿说段书呢,沈驸马应该没有兴趣吧。” 知趣的就快走。 沈三问:“哦,说书啊,说的什么故事,我也想听听。” 蛮儿:“是红拂女的故事,还没开始呢,沈驸马一起听听吧。” 沈三问:“恩。” 我偏不走。 武延秀自然是觉得这故事没什么趣味。 说书人讲的红拂女的故事,只提到了官职姓名,出身杨素府邸,却没有对应到李靖和李世民身上去,遇到了三个当世才俊,从头到尾被追杀,几经分离,惩凶除恶,也算得上动人心魄荡气回肠了。 当然,阅书过万的沈三问自然觉得这是很普通的跌宕起伏。 蛮儿听完,对红拂女赞不绝口,“红拂女真的好厉害,哪位李将军也有情有义,真好。” 沈三问想了想,或许曾经杨素培养过这样一个女刺客,后来遇到真爱,然后展开逃亡,可是以隋朝的严格户籍制度和杨素的势力而言,结局恐怕不会像中那么完美。后世又将这段即使编排到李靖身上,可李靖的妻子不是红拂女。 “这终究只是故事,而且延秀对蛮儿姑娘也有情有义啊,何必羡慕其他人呢。” 沈三问说完,蛮儿愣了一下,“我一直都是把武哥哥当亲哥哥看待的,驸马爷不要取笑我。” 沈三问:“可是他不想做你哥哥。” 蛮儿:“…”怪我咯? 果然是来搞破坏的,武延秀欲哭无泪,扎心了。 沈三问:“小姑娘,有意中人了吗?” 蛮儿摇摇头,“缘分都是天注定的,天神会让我在合适的时间遇到合适的人。” 沈三问:“天神啊,天神都把你派到大周来了,说明你的白马王子在大周啊,要不我将长安城的年轻公子都叫来与你见上一见。” 蛮儿自然听出来沈三问在开玩笑,笑一笑,“天神真的是这个意思吗?” 大戏开始了,武延秀偷偷的把沈三问请出门。 “驸马爷,我这儿有一张从突厥带回来狐狸绒毛,马上冬天了,做成披肩肯定很暖和,公主一定喜欢。” “狐狸的啊,我记得前年开始,公主每年都能收到好几件狐狸披肩,她都穿腻了。” “我还有一张很完整的虎皮,从虎头切割下来,特别完整的一张,还是陛下赏赐的。” “前些日子,我儿子收到一张完整的,从虎口剥下来的。” 武延秀:“…” 沈三问拍拍他的肩膀,“延秀啊,我这是帮你呢。” 沈三问自顾自的走进去了,武承嗣这么穷的吗?这玩意当什么宝啊。 蛮儿看戏看得入迷,没有注意他二人的来回,沈三问在一旁喝茶,大戏还没听书有意思。 等她听完戏,沈三问才叹气起来,“驿馆哪位小女孩,你打算将他托付给谁啊。” 蛮儿心下惊涛骇浪,面上却摆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驸马爷说的什么?这个得由当今大周陛下决定。” 沈三问又喝口茶暖暖身子,“陛下的意思当然是谁都可以,尽快把你们送走了事啊。默啜可汗是受了卢陵王之托,来给殷王使绊子了?” “蛮儿不懂这些事。” 沈三问看了武延秀一眼,“陛下很看重这个侄孙,你若是没有那个意思,就离他远一些,给人希望又让人绝望,你不觉得残忍吗?” 蛮儿沉默了,这也不是她想要的,她从来没想过利用朋友。 不管沈三问是过来人,对这些事情自然比她要懂。对一个不适合自己的人好,不过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感动自己,梦醒了除了觉得当初很傻有什么意义。还不如一开始就说清楚,不要模凌两可给人希望,也别耽误别人要走的路。 至少他觉得这样对武延秀很不公平。这位突厥公主心理比武延秀成熟许多,二人步调相距太远,很难产生感情,而且以蛮儿直言那句只把他当哥哥的话的态度,还有在和亲这么重要的场合担任的职务来看,也不是武延秀这个小年轻能够打动的。 若真是看对眼了,这些分析自然没什么用,可关键是没有啊。俗话说得好,爱一个人只要一个理由就够了,不爱肯定能找出千百个。 蛮儿沉思了片刻,起身告辞,并且让武延秀以后不必找她。 武延秀不肯,阻拦两句,说明自己不在意这些,不过蛮儿很决绝的走了。 他只能找沈三问麻烦,“驸马爷,你不能这样啊!” 沈三问慢悠悠的示意他坐下,“你还年轻,她不适合你。” 武延秀:“适不适合,驸马爷是怎么判断的?” 沈三问:“因为人家心里没你,哪怕她对你有一丝一毫的兴趣,你都还有机会。可是你已经把整个人暴露的彻彻底底,跟你相处没有新意,没有期待,所以别人只能把你当哥哥。你为人处事的风格,每一步的行动,她都能做到心里有数,没有神秘感,你懂吗?爱一个人,不仅要对她好,还要学会让她对你好,一个人的付出不叫爱,你懂吗?她倾慕的是大周的文化,不是你,换一个与你同样有常识的公子哥,也能做她的‘哥哥’,你懂吗?少年,这不是爱情啊。” 那是傻啊! 武延秀惨白无力的又辩白一波,“或许她会习惯我对她的好,总有一天,会对我产生感情,在洛阳,我有的是机会。” 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沈三问:“恩,你们在突厥待了那么久,她都把你当哥哥,到洛阳不过一两个月,她就会突然爱上你,我不否认有这个可能性。好了,我来给你仔细研究一下。你喜欢她什么?” 武延秀:“…说不上来。” 要你管。 (本章完) ------------ 第一百一十二章 你心里有我 沈三问:“你心里也知道这位突厥公主不是真的天真浪漫,若是她真的嫁给你,又暗中联系突厥,你打算怎么做?” 武延秀沉默。蛮儿心里突厥的份量丝毫不比他心中大周的份量低,这个假设真的是太正常了。 “你不想放弃你自己的国家,她也是一样的。你若是不能处理好这个问题,你娶她就不合适。你是可以为了她放弃前途,不担任要职,可她会嫁给那样的你吗。 既然你有信心和她慢慢培养感情,大可以去向陛下求一道婚旨,陛下金口玉言,答应你的事,定会尽可能促成,她现在的身份不过是突厥使臣,陛下可以把她留到领旨为止。不过,我相信她接旨的当晚就会逃回突厥去。” 一番话说的武延秀哑口无言。 沈三问继续说道,“本驸马觉得我还应该领一个少年开导大师的官衔,二品就够了。” “…所以你向陛下请与太平公主的婚旨,也是因为公主心里没你,你只能出此下策?”武延秀打算把被扎的心扎回去。 沈三问笑的更加得意了,“正是因为公主心里有我所以我才有去求婚旨的底气啊,公主若是不愿意,陛下会勉强她吗?让人砍了我,不就没事了?” 武延秀:“…” 沈三问:“少年,你要走的路还很长啊。我先走了。” 武延秀凌乱在风中。 沈三问回了府邸。 太平公主听了他对武延秀的一系列说教,捧腹大笑。旋即,又问,“哼,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有你?” 沈三问:“公主的心意我当然知道了。若不是心里有我,为什么调查我的事,又要帮我。” 公主:“偶尔爱心泛滥一次。” 沈三问:“别骗人了。你看我的眼神特别亮,听我说话特别认真,我说的话你都记得,这也是偶尔记得一次吗?” 公主:“我的眼神一直都这么亮,听人说话都特别认真,记忆也一直很好。” 沈三问:“我说要娶你,你没有拒绝。你虽然嘲讽我,觉得陛下不可能同意。可是你还是担心我,你是不是准备从宫里救我?其实你心里既想着我去,又不想我去。只要我进了宫,陛下自然知道我的心意,嫁不嫁都是你说了算。这也算你对我的考验了?” 公主:“哼。” 沈三问抱住她,“亲亲我,你刚刚的话伤到我了,哎呀,我的心好痛。” …… 突厥既然来人了,始终是要见一见的。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是有的。所以,在突厥众人见识了大周的繁华之后,虚荣心得到满足的管理外交事务的官吏给他们安排了一次晋见。 早朝是大周议论要务的地方,自然不可能让夷人出现在早朝上。 早朝后,武皇在偏殿接见了蛮儿和她身后的小公主。 嫁个小姑娘过来,比嫁个成年的麻烦姑娘过来好得多。所以,默认和亲的武皇揣着明白装糊涂,没有点明蛮儿的身份。 多大点事啊,不就一场作秀吗?和亲完,突厥缺粮还是会来侵略,大周兵力够了还是会主动出击。不过,和亲完,默啜理亏,能消停点。 蛮儿以大周的礼仪见礼参拜。 武皇瞥了她一眼,“平身。” 蛮儿余光扫视了一眼气派的皇宫,一路上也是金碧辉煌,纤尘不染,大周真是富庶。武皇示意后,她才敢抬起头来,她心里对这位女皇帝很好奇,在以放牧狩猎为生的突厥,诞生女可汗真是太难了。 武皇容忍了小姑娘好奇的目光,“默啜让你前来,和亲之事你可想好了。” 蛮儿回道,“听闻陛下有两个儿子,卢陵王…” 一旁的范云仙呵斥一句,“大胆。” 武皇扫了他一眼,范云仙噤声。 武皇道,“继续说。” 蛮儿继续道,“卢陵王路远,京中只有殷王的两个儿子和太平公主的二子,是李氏最尊贵的。” 武皇生硬回了句,“京中尚有其他李姓王族,同样贵重。” 蛮儿在武皇面前气势不由减弱,小声却又坚决道,“父汗愿与陛下嫡系子孙和亲。” 武皇不愿在此事上多做纠缠,“今晚设家宴,着殷王携李成器、李隆基赴宴,着太平公主携子赴宴。” 蛮儿:“谢陛下。” 武皇吩咐她退下,继续处理政事。 中原皇族一向歧视蛮夷,虽说远来是客,但是没有帝王希望失了威仪和体统。从来没有给过他们趾高气昂在朝堂傲世众臣的机会,草原上的部族也不敢随意在大周腹地放肆。 当然,也不是没有外族首领出席过朝会廷议。东突厥的亡国可汗颉利在唐太宗时就在长安居住过很长一段时间,不仅被封为右卫大将军,参加过廷议,还出席过几次宫廷宴席。 不过,现在的突厥可不同。武皇恨不能生擒默啜,报侵略之仇,挽回政绩败笔。 晚宴前,武旦心中不定,来人已经告诉过他,这是特邀突厥人参加的家宴,这是以后成为一家人的意思啊。 他怎么可能想去。 赴宴之前,他特意对李成器和李隆基二人叮嘱一番,“今晚宴会上安分一些,不要引起旁人的注意,知道吗?” 二人齐声答道,“孩儿知道。” 另一边,公主也带了两个儿子准备出发。武皇没有特意吩咐她只带一个,她就可以自己决定。 虽然姓氏不同,可他们还不想过早的让两个孩子意识到其中的差别,产生隔阂。 公主问道,“你不担心哪位突厥小姑娘选小问吗?” 沈三问回道,“他要是打我儿子的主意,明天我就请旨带兵打到突厥去。” 公主笑了一声,“你还有带兵打仗的本事?” 沈三问:“态度还是要有的,打不过也不能逆来顺受啊。” 不多时,几人已经齐至宫门,武皇入了席开始上菜。 武延秀不知道哪里听到消息,也跟着来了这场家宴。蛮儿听了沈三问的话拒不见他,就算他创造机会在大街上偶遇也躲着他。他作为一个国公,也不好擅闯突厥人住的驿馆。他从突厥归来,被人误会与突厥有勾结对武承嗣会十分不利,在外光明正大,若是入内,难免有人非议他与突厥密谋。 沈三问笑着邀武延秀饮酒,丝毫没有坏人姻缘的觉悟,武延秀心里早已咬牙切齿。 感谢蘧焕亮太平洋人寿大哥的月票,祝你保险生意越来越好。 这章分析还没写完,后面还会有。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本章完) ------------ 第一百一十三章 京城非宜居之地 其实,没有顾忌的认真选,蛮儿肯定愿意与太平公主结亲。 父母不一定能决定子女的智慧,但可以决定一个孩子的家教。既包括基本的待人接物,也包括对待感情的态度,面对诋毁赞誉的心境。 以殷王的境况来看,比太平公主差了许多,除开皇帝的态度,殷王自身的经营和在朝臣心中的印象,必然是较差的。 她心里也怜悯这个小女孩,希望她有个好的未来。 能被派来大周和亲的女子,也并非突厥贵族宠爱的女儿。 谁愿意心尖宝贝背井离乡远离故土。 即便大周意味着荣华富贵,可拿什么保障女儿会被善待?就算在突厥嫁得不好,也有个后台不是? 蛮儿对之前在武皇面前的表现不甚满意,宴席之上尽量镇定。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下难免紧张好奇,可这已经是第二次来了不是吗? 宴席之上,已经是众生百态。 武旦虽然心里苦海仇深,并不敢表现出来,不是宴席上的老大,摆不起那个脸色。 公主一家最为轻松。 小问虽然顽皮,在武皇面前却乖巧的不成样子,就像他在陌生路人前努力维持的形象。若是第一次见沈小公子,没人会相信他是那个震惊京城的小魔王。 中间有些曲折。 见过陛下几面以后,小公子的本性本该暴露出来。可是听说当大将军陛下说了算,而且陛下还掌管着各种牛鬼蛇神之后,小公子心里也有些恐慌。 会不会有吃小孩的怪物?好恐怖的。 所以,其他人是其他人,陛下是陛下。 小公子心里门清。 李隆基一如既往的沉默,完全没有先前的桀骜。有的人经一事就长一智,比起总摔倒在同一个地方的人,强太多了。 可惜,他引以为耻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他不愿意将自己的伤口撕开,只能想办法积蓄力量,靠自己报仇。 宴席之间,众人眼神游移,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最后武皇落座,打破了沉默。“突厥使臣,人你看过了。” 蛮儿起身作答,“谢陛下成全,蛮儿希望问几位公子几个问题。” 武皇:“准。” 蛮儿扫了扫四个小公子,“你们谁愿意娶突厥可汗的女儿。” 可是,太小的小孩听不懂内里的意思,大的又受了嘱咐不要做答。 小问甚至问了句,“突厥可汗的女儿是谁,为什么要娶她?” 沈三问笑着给他解释,“就是旁边那个小女孩,看到没?娶她这是两个国家联姻,就像来自两个家族的男女组成一个新家一样。” 小问:“那我要不要娶她?” 沈三问摸摸他的头,“这个要看你长大了,自己想不想。” 小问点点头,继续对着面前的美食大快朵颐,好像是很麻烦的事,就不想了。 没人回答,场面一度很尴尬。 蛮儿不得已又问了一个问题,“突厥有强邻,名为契丹,弓马娴熟,战力超凡,唯人口较少,如何处之?” 问这些小孩肯定是问不出名堂来的,这不过是影射大周和突厥,了解一下他们的想法。 小问对军事倒是有些了解,不过沈三问的态度一向很温和,所以他对战争抱着一种挺矛盾的态度。他师父的观念是武力才能保障和平,他的父亲观念又是发展才能有和平。到底那个才能带来真正的和平?不同时期不一样吧。 所以,他是第一个回答的。 “如果契丹很穷又比你们厉害,肯定要欺负你们的,只能打了。如果你们本身就很厉害,帮一下他们,他们不敢打你们,又吃饱了,不就可以和睦相处了。” 武皇大笑起来,这个小机灵鬼。公主也溺爱的看着他,小小年纪还挺懂事的。 可是李隆基很不服气,蛮儿感觉到他的不满和轻视,看着他,他只好作答。“心腹大患肯定要除去的,就算一时厉害,也不能保证永远比他们厉害,那时候,还是要受欺负的。” 蛮儿又看向李成器。 李成器:“打仗有伤人和,若能和平共处,自然是最好的。” 蛮儿认真的看了他一眼,少年,你是认真的吗?命都保不住了,还人和,先得活下来,才能人和。 蛮儿有些好奇的问道,“你是那位公子?” 李成器心里咯噔一声,这是被选中了? 武旦心里也有几分不快,连饮两杯。 李成器迟疑了许久,正欲开口。 李隆基已经站起来,“这位是我弟弟李隆基。” 蛮儿点点头,“那你就是成器公子了吧。” 李成器有些惊愕,正欲反驳,却被李隆基的眼神制止。 李隆基回应道,“正是。突厥使臣可是相中我弟弟与突厥和亲?” 蛮儿眼神中有一分讶异,“不,我相中的是你。” 人生,起伏总是来得很快。 李隆基心里泛起苦味,你相中我,问我哥哥干嘛? 他正欲道明实情,李成器又站起来制止了他,“之前已经听大哥说愿意和亲,弟弟恭喜了。” 李隆基到底没有再说话。 武旦、太平公主还有武皇在一旁确已经看呆了,古有孔融让梨,今天有两兄弟争着和亲。 武皇心下宽慰几分,这个儿子虽然没有大的出息,但是教子有方。这两兄弟一个果断刚勇,一个和气柔顺,以后应当不会发生为了利益争的头破血流的事情。 既然李成器已经接受命运的安排,在场的人也没人拆穿。 武皇不吝啬的夸道,“你们两兄弟很不错。” 蛮儿一头雾水,这哪里不错了?哥哥要定亲了,弟弟说一句恭喜,便是不错了? 大周的皇子之争已经如此惨烈了! 听完这三位公子的话,她心中其实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沈公子还没形成自己的观念,还需要真正面对具体现实,而另外年纪稍大的两位公子,性格已经行成了。 她只是好奇,那位公子为何会如此天真,生长在一国都城还是皇室嫡系子孙,居然能一心想着和平,说出这等话来。 哪有简单的和平?就算心地和出发点是好的,可忽略了国与国之间严峻的形势可不好。 中原的京城向来多变,李世民杀兄夺位,李承乾李泰兄弟相残,多位公主谋反,还有长孙无忌和来俊臣掀起的腥风血雨。 京城可不是个易居之地。 一个这样的人在如此复杂的环境中,还能如此单纯,她怎么可能放心将一路同行,她悉心照顾,当作妹妹的小女孩,托付给这样的人? 所以她是绝对不会考虑这位公子的。 (本章完) ------------ 第一百一十四章 国危家困则立贤 李成器很谦让,沈三问有心理准备。不过谦让和气到这个地步,还是让他很震惊。 这让沈三问特别想问他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蛮儿正向武皇回复,“愿与公子成器和亲。” 武皇命人拿来两国婚书,蛮儿用突厥文字和汉文在婚书上写上突厥女孩和李成器的名字。 只等武皇加盖国玺,她便能带着婚书返回突厥了。 武旦有几分得意,李成器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好儿子,与他同样的谦逊礼让,是他的骄傲。李隆基虽然性格与他不像,但是沉稳果勇,也很不错。 这时,沈三问问了李成器个问题,“殷王的爵位只有一个,传给你二人,谁更合适?” 李成器愣住了,这还有什么疑问吗?肯定是嫡长子继承啊。不过,弟弟也想继承这个位置吗?那怎么办呢?现在父王好像已经被诸多事务烦恼的焦头烂额了,弟弟的意见好像都比他的受到肯定和重视?那,让弟弟继承也可以的。 于是,他一板一眼的回答道,“若国安家乐理应由嫡长子继承,若国危家困则立贤。” 沈三问点点头,他果然从小就有这种觉悟了,真是可惜,如果他登上帝位,应当会成为汉文帝那样的仁君,唐朝也不会那么快衰落吧。 武旦在一旁被气的差点昏厥。逆子啊!立贤?那样家族内斗起来有什么好处?人人都像你,大好的爵位也能让出去吗? 武旦又喝了一杯酒,心里却始终想不通,然后,他真的昏过去了。 这就是他教出来的好儿子! 武旦昏迷,为这场家宴画上了句号。 武皇自然知道他是为了什么昏迷的,这么大的人了,还没一个小孩懂事。不过,还是立刻宣了太医,为其诊治。 宴席大事已经解决,武皇直接让突厥使臣告退。 蛮儿带着不解离开了皇宫,现在殷王昏厥不知缘由,能走没有留下来的道理。 可是,为什么李隆基要说立贤这种话呢?难道她看错了人,此人居然一副谦和的面孔下藏得是一颗不安分的心。 但是不像啊。 沈三问有些愧疚,他只是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没想到武旦这么经不起刺激。李成器也是够坑爹的,储君之位事关国家,而对于李家来说,国家、家国并无区别。家国无小事,家国总是有事的,还都是大事,这等于是支持立贤了。 父亲一心想着继承大位,儿子却悄悄反了水。若是有一天他的儿子也这样,他会不会也气的昏过去? 呸,他的儿子才不会这样呢。 御医诊断好一会后回复,只是气血攻心,没有大碍,吃几副药调理下就好了。 武旦躺在床上,向武皇告罪,“儿子不孝,让母皇担心了。” 武皇看他没事,也放心了,“好好治病吧,身体要紧。” 公主同样关切的嘱咐他不要太过操劳身体要紧。 只是听在武旦耳里,恐怕有其他的含义。 武旦并没有大碍,十分坚持的回了王府。夜宿宫闱,会被挑刺的。 虽说到底是与突厥和亲了,武旦现在心里也不喜不悲了,今天经历的够多了。 武旦心情沉重的进了书房,吩咐任何人不能打扰。 李隆基与李成器送他进书房后,并肩返回。 ⑧`○` 電` 耔 ` 書 ω ω w . Τ`` X` `Τ ` 零` 贰` . c`o`m 自从听完李成器说的话,李隆基与武旦一般浑浑噩噩,当然更多的是欣喜。立贤,便是有意相让。他若是继承了的父亲的爵位,以后会有多大的不同?还有谁能骑在他的头上? 这京城的事情还少吗?若是他继承王府的家业,他有信心比李成器做的更好。现在储君未定,父亲的继承人可能就是以后的皇帝啊! 李隆基有些兴奋的找李成器确认,“大哥,你真的愿意让出继承权?” 李成器有几分哑然,这本是他应得的。但是想想父亲平时教导的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还有今天李隆基甘愿代替自己娶突厥女子,他不是在殿前就决定好了吗? 看着兴奋的李隆基,李成器重重的点点头,“若是弟弟更合适,我不与你争。” 李隆基当下也做了保证,“李隆基永远记得哥哥对我的好,若能成大事,定与哥哥同富贵。” 这时,突然一句熟悉的声音传来,“公子慎言。” 李隆基转头果真看到薛绍走过来,高兴的叫了一声,“夫子。” 薛绍向他二人行礼,然后带着李隆基离去。 李成器看他二人的背影,心里悲叹两声。 到了平时授课的地方,李隆基兴奋的与薛绍说道今日之事。 薛绍认真听完,与他分析,“陛下让成器公子娶突厥人之女,你可有想过为何?成器公子支持立贤,王爷当即晕厥,你可知道为何?成器公子谦让,你却一改以往的沉稳,喜怒形于色,又让人如何看待?” 李隆基沉下浸在喜悦中的心,仔细思考片刻。 自从中原成为陆地上最强大的势力以来,皇子虽然可以纳别国女子为妾,却从无有娶他国女子为妻的,更何况这是一次耻辱的安抚突厥的和亲。 李成器乃是殷王嫡长子,此次和亲又是昭告天下缔下婚约,还有两国国玺盖章的婚书。若武皇真有立殷王为储君之意,怎么会允许他的嫡长子娶突厥人? 想到此处,他不觉眉头紧蹙。 之前他还兴奋李成器的退让,可这退让的哪里是王府的继承权,这是连着储君之位一起推了。陛下听到的,是殷王嫡长子无心权位的消息啊! 李隆基当即悟了,“弟子错了。” 薛绍看着他叹口气,李隆基聪慧,应该是真的想明白了。 不过这权势真的是醉人,王爷那样敬重圣人之言的人,还有眼前的小公子,无不为之折腰,反而是李成器小小年纪就能如此淡泊倒是更对他的胃口。 薛绍又叮嘱道,“以后切勿如此了,王爷不会喜欢,其他人也不会乐见。王爷的爵位,成器可以推让,你却不能强求,否则,无论是这府里还是天下之大,你都难以自处。” 李隆基吓得冷汗都快冒出来,好在之前人都退散了,也无人听到。 (本章完) ------------ 第一百一十五章 请求比试 蛮儿了却一桩心思和任务,回去收拾行囊。洛阳虽然繁华,可她的族人在边疆,她不属于这里。 真有那么一天,突厥也能洛阳像一样吗? 另一边,武延秀因为强行赴宴的事,宴席后又被沈三问和武承嗣轮番说教,心里更加烦闷。 席中,他虽然知道李隆基和李成器互换身份的事,但众人保持沉默,这已经是武皇和殷王的决定,所以他也选择了缄口不言。 蛮儿想起草原上的点点滴滴,有心想与武延秀道别,可想想他的身份,沈三问的警告,逐渐熄了心思。 明月高挂,仿佛在嘲笑世人的无奈。 既然还把对方当朋友,有这一份心,比那一声道别重要。不见面就是不为难,就是体谅。 翌日,蛮儿又穿着大周女子的服饰去吃早点。 真有些舍不得洛阳的早点,好吃。离开之前,她要吃个饱。 城中的早点铺子,不像东西市特别集中,偶尔也有些小摊,大清早在街角贩卖,很快又散了,不影响行人通行和市容的摊贩,洛阳城容的下他们。 不知不觉,蛮儿行到了靠近殷王府的地方。 或许她应该打听一下两位公子的为人?只凭见一面、两句话,就决定了他人的终身大事,还是太多武断了。 若她穿着突厥服饰,这些人都不爱搭理她,甚至价格都叫的昂贵一些。可每日早晨,自从武延秀邀她后,她乔装出来,驿馆的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要打听,现在是最佳时刻。 蛮儿买了份糕点,假装不经意的闲聊,“我听说殷王府有两位公子,昨日有幸得见大公子,那位公子颇有陛下之风啊,为人有几分狠厉,好勇好斗,以后说不准还能成为一方将士,保家卫国呢。” 旁边的商人给他打包好,笑着回复,“这位姑娘,我想你是认错人了。我家人便是在府里当值的,王爷的大公子好静,爱学问,与王爷相似。要说做将军,只有公主府的那位小霸王,已经是铁了心的做将军了呢。” 蛮儿:“好静爱学问的人,未必没有勇士一颗的心。我看哪位大公子是个争强好胜的,倒是王爷的那位小公子才是不争的性子。” 商人这会是真的笑了,“这事小老汉能不比你清楚,说了你还不信。大公子的诗书在长安城可是出了名的,你别看他年纪小,对人都是温和有礼的。哪位小公子性子就不一样了,就连武家的人他也不会让着,敢直接顶回去。听说没少受苦,哪位才是个争强好胜的。你啊,一定是认错人了吧。” 蛮儿有些疑惑,怎么回事?小贩形容得二人性格不对啊!她不由继续问道,“大公子是李成器,小公子是李隆基,大公子是那个矮些的,瘦些的,对吗?” 商人赶紧摆摆手,让她小声些,“错了,大公子年纪大,又好静,怎么会比好动的小公子瘦?您可别在我摊子前面直呼几位公子的名字,让人误会了就不好了。” 他今日出门是没看黄历啊,来了个这样的傻姑娘,他也有些傻了,与她议论这些事干嘛? 蛮儿听明白了,付了钱。只是心里却十分不快,将手里的糕点直接放回摊子前,“不要了。” 然后转身离去。 商人看他如此,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姑娘真奇怪,付了钱又不要了,想了想这也许真是王府的客人,他叫了几声钱你拿回去,可是蛮儿头也不回的走了。 蛮儿回了驿馆,看着小女孩,心里更加愤怒。 小女孩看着她两手空空,答应给她带的糕点呢?又看见她有几分气愤的样子,“蛮儿姐姐,你怎么了?” 蛮儿大声回道,“欺人太甚啊,昨天宴席上的李隆基和李成器互认身份,大周皇帝居然纵容他们如此,是欺我突厥无能吗?” 小女孩被她高声吼的有些慌,“姐姐不要生气了,他们不都是王子吗?” 蛮儿越想越气,一个勇敢的王子和一个懦弱的王子,那差别大了去了。当即找来驿馆人员通报,他们要见皇帝。 又是三天之后,蛮儿等到了武皇的召见。 因为觉得被欺骗了,面对武皇,她丝毫不胆怯,“大周皇帝陛下答应我,让我选人和亲,结果却允许两位皇子互换身份,这对突厥不公平”。 武皇冷哼一声,“公平?突厥人居然也知道公平这个字。你以为朕愿意与你们和亲?若不是延秀被困在突厥,朕又不想开战,劳民伤财。就以默啜贼子每天叫嚣着干涉大周立储的行为,朕就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公平。” 蛮儿气了,“大周皇帝如此称呼我们可汗,还有什么好说,这也是不愿开战之举?陛下这是求战了?” 武皇被气笑了,“就算是你,配朕的孙儿都是高攀了,何况是突厥一位将军的女儿。成器是殷王长子,性子又好,你便知足吧。 若你是来代表默啜宣战的,大周绝不拒战,朕应下了,你可以立刻带着你的人回突厥。” 蛮儿一时语塞,可是她有什么办法? 难道真的与大周开战吗? 马上就是冬季了,大周人多地广,粮食储备丰厚,开战拖得起时间,可是突厥国力弱,趁着大周不备来攻还能有些收获,来洛阳宣战,大周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蛮儿只能委曲求全,“突厥此来只为和亲,希望能与大周和平共处,请允许突厥可汗的女儿与殷王小公子李隆基和亲。” 武皇沉声回答:“国书已下,绝无更改的可能。大周有句话叫金口玉言,朕也绝非朝令夕改的皇帝。” 若是蛮儿进来的时候能够好好说话,或许她还能考虑好言安抚。可是这小姑娘先指责她对突厥不公平,又用开战来要挟她,自然不用好好说话。 蛮儿心里也设想过这些情形,讲道理,大周皇帝同意和亲,那是愿意与突厥交好,不至于这么强硬。 可是现实给她上了一课。 于是,蛮儿只能更加伏低做小,“希望大周皇帝陛下能给一次机会,突厥愿与尊贵的陛下之孙李隆基和亲。” 武皇拿起一边的奏折,“你下去吧,朕意已决。” 蛮儿看着围上来做出手势的护卫,还努力尝试最后一次,“蛮儿还有一言。突厥勇士十分敬重大唐将士,希望能有一次友好公正的较量比试机会,若是突厥胜了,可否再立一份全新的婚书。” (本章完) ------------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与张扬协商比试规则 通过比试来改变和亲对象。 蛮儿之前便考虑过这个注意,没想到真的走到了这一步。她还有一大堆礼仪之邦的说法,直接被武皇压迫的胎死腹中。 武皇的态度很明确,大周希望和平,但是也不拒战争。那比试是一个很可能被答应的请求,获胜者也应该有些彩头。 当然,蛮儿也起了打压大周的心思,论马上功夫和武力,突厥平均水平是高于大周的,而且她带来的还全部都是精英。 重立一份两国婚书,旧的和亲人选换个名字,继续留在此地,两全其美,她相信大周皇帝不会拒绝。 武皇脸上逐渐有了笑容,“既然你不死心,那朕便给你一个机会。来人,传张扬回京。” 正好也检验一下,他的练兵成果,他说的可是速成,现在应该有一些起色了。 蛮儿听武皇同意心里欢喜,可听到后一句又有些不安。张扬的名字现在已经传遍突厥,既是他们畏惧的勇士,也是他们渴望复仇的对象。 见一面,了解一番,也好。 蛮儿告退。 武皇心花怒放,默啜贼子叫嚣了许久,这次可以给大周将士好好涨些声势了。 蛮儿也很开心,虽然之前有察人不清之过,可现在也算挽救回来,能给小妹妹一段良缘。而且还能给大周皇帝展示突厥勇士风貌,让她不敢小瞧。 大周与突厥比试的消息不胫而走,比试场地设在京郊狩猎场,比试方式任由突厥选择,确定比试内容三天之后开始比赛。 消息一出,洛阳城全城沸腾,吵着那一天要去观战。 张扬也在这样的氛围中,也带着一百精锐回京了。 突厥人擅长骑马、狩猎,由他们自己做出选择,更能让他们意识到大周的强大,人杰辈出。 张扬有些头疼,练兵是用来打仗的,现在还没练好就拿出来展示,多不好。不过他只是将军,只能听皇帝的。 您玩的高兴就好。 蛮儿带着两位战将约见张扬,商定比试内容和胜负标准。 见到他的第一眼,蛮儿觉得有些眼熟,仔细想了想,“是你?” 张扬笑的很开心,拿起手指放在上唇上,“没了胡子,你还认得我啊?周将张扬,草原明珠你好啊。” 蛮儿有一丝愤怒,“你潜入突厥境内意欲何为,武延秀也知道你的身份?” 怪不得他当初宁愿劫持她千里奔袭,也不肯见可汗。 张扬示意她息怒,“女孩子别一直皱着眉头,容易变老变丑的。我只是去看看武延秀,欣赏一下大草原风光,他并不知情。” 蛮儿对他的话一根头发都不信,“你明明就是为了契丹去的,也明明早就能带他回京,小人。” 张扬:“契丹的事你应该感谢我啊,若是任由契丹发展,以后它能取代突厥成为新的草原之主,你信不信?而且我也没有小人行径啊,武延秀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放心让我带他回京。” 蛮儿不想理他,可是他是周方代表,还得与他商议规则。 只能瞪他几眼表示自己的愤怒。 她记得张扬的骑射功夫非同一般,若是他的部下都有他的能耐,那这场比试真的难如登天了。 张扬笑嘻嘻的不理会她的眼神,“是比试狩猎还是骑马?多少人比试?听说你带了一百五十人,我只带了一百个。” 蛮儿回道,“你放心吧,一百勇士,五十只是随从,既然说了这是公平的较量,突厥绝不会以多打少。” 张扬:“你说吧,怎么比。” 蛮儿与旁边二人交换几个眼神,又嘀咕几句,确定下来。 “五局三胜,二十人一组,随机抽取。分别比试狩猎、骑马、射箭、摔跤、饮酒。” “狩猎以半个时辰为限,猎得货物重者为胜,规定时间未返回的不得计入。 骑马可以互相打斗,点到为止,率先越过终点线为胜。 射箭以中靶心多者为胜,只计射入红心的箭矢。 摔跤,一对一比拼,直到只剩下最后一人,留下的那方为胜。 饮酒,连饮烈性酒,不能站立者出局,累计饮酒数目,多者为胜。 你不能上场。” 张扬听得很认真,不过这些规则还是太过粗糙了,于是他补充到,“狩猎每人十只箭,一同进场,射完出场,谁中的多谁胜出,射中同样的猎物,射头胜出,猎物必须得是能捡回来的。不能分出胜负再称重如何?” 蛮儿与左右交流一番意见,点点头,这方法的确更省时间。 张扬继续道,“你们允许打斗是为了比拼骑术,而不是为了比拼速度,不如改为谁先让对方落马谁胜出如何?” 蛮儿:“这样不安全。” 张扬点点头,“可这往比试比不出来什么。射箭,大周人的弓都用一样的,轻弓重弓摆上去自己挑,突厥若是想用我们的也尽管用。若是红色靶心脱落另一方是作负还是补靶?若是射中的数目一直相同,可以加大相距步数来决出两人的胜负。可以选出最强的人,也可以二十人中那边胜出的多来计数。” 蛮儿:“那加距离,两两对战,以胜出多的计数。” “摔跤,一对一比拼后,上一轮胜出的是接着继续比拼车轮战,还是胜者可以休息一场的时间?” 蛮儿:“…” 张扬:“这样吧,每轮至少得有两盏茶的时间,不然人的体力是有限的,说不准累了,就决不出真正厉害的勇士。 最后一项饮酒,大唐的酒和突厥的酒不同,突厥人未必喝的惯大唐的酒,大唐人也未必喜欢饮用突厥酒,我们可以用大食以西之地的配方晾出来的酒比试,那样的烈酒,没有人能一次饮超过三壶。” 蛮儿笑了一声,“哪有那样的酒,我们突厥勇士喝酒都是用坛子,三壶解渴都不够。” 张扬摆摆手,“比试之前你们可以先尝试一下,我可以保证大唐将士也没喝过此种酒,你觉得如何,公平吗?” 蛮儿回复道,“若的确是大周未曾出现过的酒,那自然是可以的。” 张扬点点头,“那行,我会准备两百只竹签,到时候抽出竹签进行分组,今日便商议完了?” 蛮儿点点头,他这些说法看似都十分公平合理,还补充了许多她没想过的问题,完全没有为大周创造优势的意思。他是对部下有信心相信大周必胜,还是装腔作势? 因为对手是很有手段和凶名的张扬,所以她们认真了许多,订立的规则很多都是与突厥有益的。比如摔跤决出最后的优胜者,便是因为大唐讲求衣冠整齐,不喜欢这样裸露上身的活动,没有突厥人技巧多样、经验丰富。而射箭,若是抽出大周神射手,那最多也只输一个人,还有十九组,突厥平均射箭水平肯定是更高的。 蛮儿觉得还要仔细研究一下他说的规则。 既然商议完,张扬便直接回去复命了,顺道还能安排沈三问把烈酒做出来。 (本章完) ------------ 第一百一十七章 张易之是家兄 张扬才到京城休息一晚,就见了蛮儿,如今正好与见见沈三问,这小子来大周这么久,不研究个瓜子饮料的,太过分了。 沈三问表示很无辜,我研究很多东西出来了好伐?主要是吃的,还有好多理念。 张扬直奔公主府,然后把沈三问拖出来酒楼,省得面对他和公主的一万点暴击。 张扬:“哥们,我们与突厥比赛的酒就交给你了。” 沈三问:“狩猎射箭摔跤都能行吗?拼酒我们没什么优势,骑术的话我来安排一些特殊赛道,能最快通过就是骑术棒啊。” 张扬点点头,“前面的都行。这方法好啊,来一场马上跑酷,限高得地方不会侧身抱马过不去,设在转弯处,直接给他们脑门来一下。” 沈三问:“你手下的兵不用跑吗?高兴太早了吧。” 张扬:“放心,我们训练躲弹力球都几周了,这个反应能力都没有会被我带来京城?” 沈三问:“前三场直接胜了,后面的比拼都省了。” 张扬:“…酒?” 沈三问:“放心,给你做好。” 张扬满意的笑了,大周的甜酒有些腻了,突厥的麻酒有些喝不惯,还是烈酒对胃口。而且北边有些冷,以后又更冷了,喝烈酒身子暖和得快,这次他要带许多回去。 洛阳是个是非之地,二人相约饮酒的这一幕自然被许多人知道。张扬的身份已经因为突厥之战成为武皇倚重的一员新将,这对武旦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 姚崇最近又有些失落,最爱做得便是对着地图、各种消息、文章分析,嘀嘀咕咕一阵子,然后一句建议也没有。武旦心里更焦急,李隆基受了嘱咐交好张昌宗,进宫的次数自然频繁起来。 不过,张昌宗出勤便在武皇面前,李隆基日日殷勤拜见,愣是找不到与他独处的机会,只能隐晦的夸他一些,表示友好。 上官婉儿自然能察觉到这些,观察几日确定李隆基的目标是张昌宗后,报给了武三思和公主。 武三思召宋彦商议,“武旦这是耐不住了,婉儿是不会帮他的,张昌宗哪里倒是一条路,可以给他援助一二,得想办法让张昌宗帮我们才好。驸马爷一直压制着张昌宗,他还是混出名堂了。” 宋彦:“张昌宗有个表兄张易之,也是个风趣的人,若是我们帮他把兄弟一同送入宫侍奉陛下,那他们在宫里更好站稳脚跟,也必然会感激您的。” 武三思想了想:“是这样吗?” 张昌宗现在还不算真正飞黄腾达,张易之的作用与他无二,他会想着这么早和表兄同享富贵? 宋彦:“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这是好事。就算张昌宗不高兴,也还有张易之可用。说不定他二人兄弟情深,关系好着呢。” 武三思觉得这主意不错,前些日子李成器还因为兄弟和睦还被夸奖了,“以其他人的名义支会二人吧,这事我不能做。” 他站在背后就好。 宋彦立刻着手安排。 张昌宗在房中歇息,有人来敲门,他起身开门却没看到人影,只门下留下一封书信,是李隆基吗?这小孩做的太明显了,他是不敢与李隆基太靠近的,武皇心里的想法目前才是最重要的。 门口的信没有署名,只有内容,“将送易之兄至宫内,使你二人兄弟团聚。” 张昌宗心里有些怒火,送什么送,张易之来了只是个新人没什么帮助,他还没过得好呢,这一份恩宠眼见就要分成两份了。活他快干好了,张易之就来了,这兄弟怎么这么能见机啊。 只是信里没有署名。能将信送进宫送到他手里的人可不多,是谁呢? 别让他知道是谁,否则一定要他好看。 张昌宗稳了稳心神,想着与武皇的说辞,既然来信说要把人送进来,那肯定是能送进来的。 躲在不远处观察张昌宗的小厮这时完成任务离去了,除了送信,还要观察张昌宗整个人的神情。 好在张昌宗虽然在陛下面前都是个笑面虎,不过私底下遇到如此让人不可忍耐的事,他没有喜怒不形于色。 面具不用时时带着,可这一休息就被人发现了。 武三思上完早朝,收到了宫里的回复,张昌宗不高兴,那这事就好办了。 下午阳光明媚,千金公主带着张易之进了宫。 宫门里的人,自然对新来的张易之一阵搜身,惹得张易之十分不快。 千金公主看在眼里一边想着他与张昌宗还差很远,一边笑着安慰他稍安勿躁,荣华富贵过了宫门就有。 今日张昌宗本不当值,为了这哥哥不给他惹麻烦,还是口口声声说“念着皇帝”,谋了个当值的机会,这几日他是半分都不敢松懈的。 千金公主晋见的时候,后面跟着一个张易之,这让张昌宗有些厌恶起千金公主来,这个不知足的女人。 作为与他有过一段长时间亲密接触的千金公主自然能感受到他眼神里的愤怒,不过这些不重要。这是奉武三思的命令行事,打压到张昌宗说不定还能收获太平公主的友谊。无论是武三思还是他背后的卢陵王,遑论权势更胜的太平公主,都比眼前的张昌宗更有用。 有长久的富贵,她怎么会在意张昌宗能给她的小恩小惠?而且,追根究底,她才是张昌宗的恩人,可是张昌宗给他回馈了什么?太少了。 武皇见到张易之的时候点点头,“这是你新得的?” 千金公主的笑声如银铃一样,“这是新来的艺人,作诗唱曲都会呢。易之,快参见陛下。” 张易之立刻笑的跟一朵花一样,论起容貌,他胜过张昌宗许多,而且,旁人都说他像个仙人一样,纤尘不染。张昌宗算是在贵女圈里求的皮肉生活,可他向来都是被贵女捧着。 也正因为如此,张易之比起张昌宗性子里就多了些傲气,张昌宗特别担心他坏事。 张易之起身下拜,“张易之拜见陛下。” 张昌宗赶紧也拜下来,“陛下,昌宗有罪。” 现在也不是什么处理正事的时候,武皇也得空与他说笑几句,“说来听听,何罪之有?” 张昌宗:“张易之正是家兄。” (本章完) ------------ 一百一十八章 张昌宗,你可真无情 这下轮到武皇有些诧异了,“这个玉人儿居然是你哥哥?” 张家人生得都不错啊,养眼。 张昌宗忙回道,“昌宗与千金公主提过,想念家兄已久,没想到,居然有团聚之时。” 说着,就有眼泪留下来,又用帕子拭了拭。 武皇:“昌宗不必伤感,团聚是好事。” 张昌宗:“是,多谢陛下。” 张易之连忙补充一句,“若易之能留在宫中侍奉陛下,也是一桩美事。” 千金公主也赶紧帮腔,“陛下,易之的笛子吹的可动听了,鸟儿都要被吸引来呢。” 武皇笑呵呵的点点头,“那便留下吧,生得这般模样惹人怜爱。” 事情稳了,张易之开怀。 武皇近几日很开心,今日见千金公主有心,甚至留她共用膳食。这回去,她又可以炫耀几天了,可真好。 张昌宗早已退下安顿远道而来的兄弟,并且与张易之演了一出兄弟情深。 思念的话二人说了一堆,最后张昌宗又叮嘱道,“这宫中可不比外面,你务必万事小心。常在宫的人里,上官婉儿与太平公主万不可得罪。对了,送你进宫的人是谁?莫失了礼数,为兄代你回一份厚礼。” 张易之傻乎乎的回道,“不就是千金公主吗?” 张昌宗真想给他一耳光,千金公主哪有这个本事。 等千金公主出宫,张昌宗又特意相送,因为曾经有的主仆关系,武皇很快应允。 出了内殿,张昌宗就迫不及待的质问,“你送旁人进来也就罢了,你送我哥哥进来,是不是应该先支会我一声?” 千金公主呵呵一笑,“宫门深远,本宫无能为力,望张郎勿怪。” 张昌宗又问,“你究竟是为谁送人进来的?” 千金公主调侃意味更重,“你猜啊。” 张昌宗此刻也不虚她,一来他是皇帝身前的人,比千金公主有个优势,二来张易之是他哥哥,兄弟间的感情总比她这个外人要好。“公主最好告诉我,不然公主的一些事情传到陛下的耳朵里可不好。” 他们二人云雨之时,他可知道了千金公主不少事情。 千金公主不笑了,只是冷静的回复他,“你可真无情。若是你举报了我,想一想,在陛下心中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事是殷王托我办的,他听说你有个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比你更能讨人欢心,所以特意让我带进宫来。” 张昌宗听完冷哼一声,直接离开。 要说之前他还在研究卢陵王与殷王谁更有可能做储君,犹豫应该支持谁,现在他就已经可以确定了。在京的哪位就是个傻子,太平公主都斗不过,还一直派个小子在皇帝跟前晃来晃去的刷存在感,若不是他一直避开,指不定能给他安一个什么样的罪名。 夜晚,两兄弟在合计如何讨皇帝开心,获得更多的权势和利益。主要是张昌宗讲给张易之听,武皇忌讳那些事情,不要惹她不快。 末了,许久未见的两兄弟又将话题聊到洛阳人都关注的储君问题上。 张易之在外知道的消息多,虽然不像张昌宗所知的许多都是朝廷机密,但是他更了解民众的心意。 张易之自然张口就来了句,“陛下毕竟是老了,咋们是不是也得拉拢下储君啊,我看现在天下人都拥护太平公主。” 张昌宗立刻训斥他,“陛下对卢陵王的感情深厚,一阵阵的念叨呢,他才是嫡长子,天下人那会允许一个公主继承帝位,简直是胡闹。” 他虽然是弟弟,但心思从来都是张易之的十倍,所以张易之一直都是追着他的步伐,听他的决定,“好吧。可是卢陵王那么远,我们做不了什么啊。” 张昌宗阴险的笑了一笑,“咋们只需要打压京里哪位就行了,卢陵王会知道我们做了些什么。” 张易之:“可他们是亲兄弟,以后卢陵王做了皇帝,我们未必能有好处啊。” 张昌宗又急了,“皇家哪里来的兄弟,世家几个嫡子为了爵位都能争得不可开交,皇家是能拿刀子不用绳子,担心这个干嘛。” 张易之转念一想,好像是这个道理,“还是我弟弟好。” 二人都笑笑,不久睡去。 第二日,千金公主没有闲着,特意拜访了一次公主府。 虽说逢年过节,这个武皇义女还是有一席之地的,可太平公主跟她其实没啥太大的交集,双方的人际圈子也不在一个层次。 太平公主很诧异这位公主来干嘛了。 沈三问对这位千金公主早有耳闻,不过印象并不好,这时,心里升起一丝警惕,你不是男宠送到这里来了吧? 千金公主见二人亲自接见,心里多少有一丝美滋滋,她还是受人待见的。 沈三问开门见山的问她所来何事。 千金公主掩了嘴唇,在帕子后露出一个淑女般的笑容,看的沈三问一愣一愣的,这是做戏给谁看啊,大家谁不知道谁了? 千金公主笑完了,很正经的讲故事,“前几日得了个新的玉人,叫张易之的,昨日给母皇送去,母皇便留下来了呢。” 沈三问满脸的问号,你大老远大清早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太平公主倒是明白了几分,母皇留下这个人是没有说头的,那她想说的肯定是来历,于是问道,“姐姐真是好运气呢,又得了一个玉人儿。” 沈三问奇怪的看着她,这运气哪里好了?可惜公主直接忽略了他。 千金公主当下十分开心,“这是有人送来的,只说是殷王府的命令,只是想一想殷王那样的人,哪里会送这些玩物,千金也好奇呢。” 这声姐姐公主叫得起,她可当不起,应了便是罪过。 太平公主当下懂了,“姐姐有心了,太平谢过了。” 千金公主见已经要说的已经说完了,立刻告辞,太平公主忙让人准备了两车珍宝作为谢礼。 沈三问全程一头雾水,我是谁,我在那里,我在干嘛? 送走了贵客,太平公主看着沈三问哈哈大笑。 沈三问一脸的委屈,“公主?你还是我的公主吗?” 太平公主脸上挂着笑容,问他,“你听出来什么了?” 沈三问:“你说她好运气,她说殷王道貌岸然?” 太平公主轻轻戳了他一下,“全部反了。她来见我,只是告诉我,这不是她自愿的。” (本章完) ------------ 第一百一十九章 快乐跑道 “然后呢?” 公主继续解释,“皇兄喜欢书画,崇尚品性高洁的人,是不会做出这些献媚的事的。” 是吗?可是他做的好多事,哪里看出他品性那里高洁了?崇尚一个人不是该跟着学吗? 沈三问:“那张易之哪里来的?” 公主:“不知道,千金公主不敢说。” 沈三问:“你们的对话这么恐怖的吗?” 信息量好大。 公主表示,基本操作好吗? 沈三问:“那八成是武三思了。” 公主:“还有两成呢?” 沈三问:“张柬之一成,张昌宗一成。” 公主想了想,“不是张昌宗,能让千金公主冒着诬陷皇兄的风险,应该是武三思。说是殷王的命令,说给谁听呢,应该就是说给张昌宗听。” 沈三问:“我原以为这个千金公主是个草包,原来这么厉害。” 公主:“千金公主机灵善变,早年就得宠于母后,又能被母后收为义女,还能在洛阳有一席之地,怎么可以小视?” 沈三问:“不了解不了解。” 公主:“非友非敌,今天你一同接见,又送了谢礼,也没有落她面子,她也不容易,礼是做足了。” 沈三问:“她不是逍遥自在吗,那里不容易了。地位不低,养一二小白脸,每日美酒美食,有人伺候着。” 公主叹息一声,“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沈三问并不在意千金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公主认为她现在的样子不好就行了。 沈三问安慰她道,“世间过得不好的人太多了,等我们做了神仙让每个人都过的好,好不好?现在我们自己先努力过得好最重要。” 公主被他逗乐了,“好啊。” … 沈三问还得准备突厥比拼的事情,酒倒是好准备,主要是用蒸馏法提高浓度和香味,跑道才得费功夫。 沈三问选了狩猎场一段占地三百平米的地方开始修建跑道,平整地面,然后划分路段,在设置障碍方面别出心裁,每十米可以选择设置一处障碍,每处转弯可以灵活设置限高或者限宽装置,整整三百平米地都利用起来,分成三部分,每部分跑道都曲折无比,最长一百米必定有转弯。 蛮儿和张扬受邀来参观他修建的临时跑道,用不用他的设计得二人同意才行。 虽然障碍都是些木头,可是在仅容两匹马通过的赛道内,一根小木头都是能把人顶下马的。通道两旁都用木头墙围起来,木头上还有许多可以支撑障碍的小柱子。 障碍有占据一半路的强制跳跃的障碍,有堵塞下方行道强制纵马跳跃的障碍。 障碍可以挂在左边路墙,也可以挂在右边路墙,也有能贯通两方的。形状多样,可圆可方,可长可短,可尖可钝。 沈三问稍作示范,每五米挂了左右占道障碍,每个路口一转弯就挂了马高的横杆或者强制跳跃障碍。 骑马速度很快,不过速度越快,反应能力越短,这种赛道除了考验人对马匹的掌控能力,还极为考验临场反应能力。 蛮儿看的目瞪口呆,什么人设计出来这赛道,简直丧心病狂,还让不让人好好骑马了。 张扬看完只说了一句,“这东西挺好玩啊,不如把规则改为现在的五米,不然没意思啊。” 沈三问:“…我这五米的赛道是给你准备的,你跑一遍给蛮儿姑娘示范一下,我与蛮儿姑娘先去挂剩下的障碍。” 张扬转头上马,赛道现在只准备了三百米长,他还能应付的过来,再长,他恐怕也跑不下来。 最后四十米,沈三问三米挂一个,整整齐齐下来,张扬大概需要躲避六十五次。 蛮儿看着沈三问的动作,心里狂喜,三米太短了,看看这家伙能不能反应过来。当然,最后的路段沈三问没有挂尖锐障碍,若是张扬一个不留神被伤到就不好了。 沈三问招招手,示意他快点进赛道。 张扬全力催动马匹,飞快狂奔,五米能有一秒的反应时间,他一边躲开身旁的障碍,一边准备下一处,游刃有余。直到跑到最后一处,转弯后就见到障碍跟疯了一样跑出来,惊得他满头大汗,勒马恐怕会直接撞木头上去,也不可行,只能疯狂操作自己的身体还有身下高头大马。 虽然前面比较轻松,但最后一段耗费大力气,他也累的气喘嘘嘘。 沈三问与蛮儿看他一路行来速度不减,左突右避,动作优美,发自内心的赞美。 张扬休息了好一会,才抱怨起来,“你们不厚道啊,累死我了,一下子加快,吓死我了。” 沈三问看了眼蛮儿,“突厥公主有信心吗,要不要试一试?” 蛮儿看张扬骑马帅气的越障,早已跃跃欲试,这种赛道还挺好玩的。 等她上了马突然想到最后的路段很丧心病狂啊,不知道她能不能过的了。不过,戴上由赛道发明人沈三问准备的头盔装置,这赛道好像也不危险。 等她进入,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五米一个障碍全速前进的情况下还勉强能反应的过来,这转弯就得侧身抱马或者跳跃,简直要人命了!最后还是三米的障碍,蛮儿欲哭无泪,自己选择的路,哭着也要走完。 还没行到最后四十米,她就已经累到不行了。不过,好在最后每三米的障碍已经被改动过了,有惊无险,在她故意放慢速度的情况下,平安通过。 出了赛道,感觉整个人都不是自己的了,我的天啊,真的是累成狗了! 沈三问笑着走过来看着她,“怎么样,好玩吧!” 好玩,这是玩命啊!还好累。蛮儿只顾着喘气,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张扬拿着杯热水走过来,“厉害啊,这一手骑术比我军营里那些人厉害多了,有没有兴趣来大周军营客串一下骑术教头。” 蛮儿接过水瞪他一眼,教你们骑术,当我傻了吗?不对啊,你那么厉害,干嘛不自己教? 沈三问向他二人确认道,“我这个跑道很棒吧,骑术就用这个了?” 蛮儿有些犹豫,这是不是太难了些?“具体规则是怎么样的?” 沈三问给他们解释道,“这个是五米的障碍,比赛用十米的。以通过时间计时,每人两次机会,两次都通过,选用时短的,一次通过,直接选通过当次时间。两次都落马的,两次落马用时也计入,直到通过为止。全队时间加起来,用时最少的队伍获胜。” (本章完) ------------ 第一百二十章 蛮儿辗转反侧 蛮儿又问:“赛道一共多长?能在赛道练习吗?” 沈三问想了想,“建完大概是这次赛道的六十倍,由你们各自给对方的人设障碍,也可以由这里的人代劳。练习的话,各自准备吧,偶尔一次还是可以的。” 张扬这下不淡定了,“六十倍长度?大哥,你这真是玩命了。” 蛮儿也附和一声,“就算是十米的障碍,六十倍长度下来,体力也不够。” 沈三问:“你们可以慢点跑啊,没人强迫啊!” 张扬:“…” 蛮儿:“…” 沈三问:“…” 一时无言。 好一会,张扬打破沉默,对着他带来的三人问道,“你们有要玩的吗?” 三人点点头。 蛮儿也看了眼身后的人,众人也点点头。 蛮儿:“那让他们试试吧。” 众人对这个赛道还是很好奇的。 不一会儿,六人跑下来,都累不到不行,不过感觉却很爽快,极限运动,总是很刺激。 在蛮儿和张扬的强烈要求下,沈三问同意将赛道缩短一倍。 就算缩短一倍,第一趟没跑完落马,第二趟也只能慢悠悠的走了。 张扬若有所思的问道,“你说会不会慢点走反而比较快?” 沈三问和蛮儿鄙视的看他一眼。 沈三问:“你们是比骑术又不是比爬行,对自己有些信心吧。” 蛮儿又问酒的事情,沈三问拿出用葫芦装好的白酒,开盖酒香四溢。 倒满八个杯子,沈三问再三叮嘱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喝,还是有人一口闷,然后被辣到咳嗽不止眼泪鼻水齐出,狂灌凉水。 蛮儿只泯了两口,不一会就脸颊绯红,头都有些重了,“这酒真烈。” 张扬很惬意的抿了一口,“不错啊,这才是酒啊。” 沈三问又送了二人一人一瓶,“回去尝一尝吧,这酒喝多了第二天头会很晕,不用习惯了,比赛那天直接拼就完事了。说不定前三场直接比完了,喝酒就当庆祝了。” 蛮儿心情沉重的抱着葫芦回驿馆去了。 这位驸马真是能人所不能,无论是骑术还是烈酒的安排,都让人佩服。 新酒太烈,一杯的确胜过平时一坛,这绝对是大周突厥以前不曾看到过的。 一会,又想到,她跑马时被更换的障碍,蛮儿觉得有必要去道声谢,再见见太平公主。 夜晚,蛮儿行走在洛阳街道,反思这些天,这场意气之争好像有些不应该。看着张扬的实力,她突然动摇了必胜的信念,大周,是一个强大的国度,不缺聪明人,也不缺勇士,而突厥在许多方面差了很远,她有些迷茫,突厥的路该怎么走。 好巧不巧,她就遇到张扬笑嘻嘻的走过来。 张扬:“突厥小姑娘,你好啊。” 蛮儿:“好在哪里?” 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不过张扬没有尴尬的接不上来,“骑术好啊。” 蛮儿又问,“你杀了突厥那么多人,为什么还能与突厥人谈笑风生?” 张扬:“他们若不侵略大周,残害大周百姓,我怎么会杀他们?你爱好和平,所以我与你好好说话有何不可。若是大周仇视所有突厥人,你怎么可能安全的站在洛阳城中。” 蛮儿:“两国之间,永远没有和平。” 张扬:“可是突厥人和大周人可以有和平啊。若是大周武力强大起来,突厥只能臣服于大周之下,突厥的土地全部是大周的,突厥人都是大周人,你觉得怎么样?” 蛮儿冷笑一声,“肯定不怎么样啊。” 张扬却不依不饶,“总有一天会这样的,落后的科技仰慕先进的科技,突厥人羡慕大周人的生活和国家政策,若是有一天他们能成为大周人,大周的陛下也会把他们当作大周的一部分,庇护突厥人的。” 蛮儿心神震荡,会吗?中原人可瞧不上他们这些蛮夷?而且大周也不是若有地方都富庶,也有天灾和饥荒,她很快醒悟过来。“你胡说,以前唐太宗是怎么对突厥的?你们只是想要突厥的土地,突厥人会被你们赶到更加荒凉的漠北。” 张扬轻笑,“治理一片土地有很多方式,以武力征服突厥,让突厥成为大周的一部分,是最直接的不是吗?因为这个过程只有突厥皇族丧失权利,所以你不愿意相信而已。” 蛮儿:“突厥绝不是弱小可欺的。况且你又不是大周的皇帝,如何能决定大周与突厥的命运?” 张扬:“我只是说最好的一种设想,那样突厥人都能过上好日子,不用打仗就能获得大周的救济,突厥人不至于因为战乱内斗丧生,人命不如马,不好吗?若是两族无法和平共处,仇怨越结越深,最后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也是可能的。” 蛮儿显然不相信这些说法,臣服于大周,突厥人只会成为下等人和奴隶,“突厥人永不为奴。” 没办法继续谈下去,张扬选择了道别后转身离开。 突厥问题,迟早是会解决的,他和这个小女孩较什么劲。 蛮儿在他背后补充了一句,“我有名字,我也不小了,以后不要叫我突厥小姑娘。” 张扬回头冲她笑了笑,真较真啊,也对,他年纪也不大,总叫人小姑娘不合适。 蛮儿结束了游荡,张扬的话决定不了突厥的命运,她并不担心。只是了解到大周的强大,有强敌在侧,她对突厥越发担忧。当务之急,她想趁着还在洛阳,了解武皇和她未来的继承人的想法。 武皇是战亦可,和亦可,能战胜绝不后退。武旦是个守成之人无需担心,他若是继位突厥能有百年和平,接下来拜见公主对她来说就十分重要了,公主对突厥是什么态度呢。 夜晚虽然静,可是睡不着的人总会觉得平静是一种压抑,被子的暖意也只能带来烦闷,心事郁结又无法言说,蛮儿更加辗转反侧。从进洛阳开始,她没办法行使王族特权,的确每一步都不自在,武皇的打压,相处时的胆颤心惊,现在回想都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这位太平公主又会是怎么样的人呢?张扬说那些话又有什么深意? (本章完) ------------ 第一百二十一章 自治制度 第二日,蛮儿进了公主府。 公主府进门就有许多奇花异草,相比皇宫的庄严肃穆,多了几分家的味道。内殿的华贵和整洁程度,又堪比皇宫。 半夜未曾安眠,蛮儿难掩精神萎靡,沈三问逗了逗她,“见公主很激动吗?”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 当然她回答与否,沈三问和公主心里早有判断,无事不登三宝殿,蛮儿肯定是为突厥来的。 果不其然,宾主坐定上茶,蛮儿就开口了,“公主以为大周与突厥应当如何相处?” 公主品茶品的甚是平静,“默啜可汗不是早有决定,扶持卢陵王为君吗?” 这话问的很尴尬,不过好在蛮儿不是什么婉约的中原女子,“世事难料,若是公主愿意给突厥一条活路,蛮儿又决心说服可汗。” 公主觉得此话甚为可笑直接轻笑起来,“突厥使臣的好意本宫心领了,只是本宫无需可汗的支持。作为李氏后人,本宫也决不允许与外族有勾结的人登上帝位,出卖本国的利益。” 这果然如武延秀所说,太平公主是最像武则天的人,蛮儿又问,“那公主如何对待突厥?” 公主直直的看着蛮儿,“突厥在太宗时的入侵中原便应该成为历史,默啜可汗利用太宗的恩惠复国就应该知恩图报,否则还会再一次成为历史。” 蛮儿无言以对。 沈三问对公主这个想法不奇怪,但为什么要当着这位突厥使臣的面说出来呢? 公主又道,“本宫与母皇不同,母皇愿意为了一时的和平忍辱,本宫却决不允许被威胁和羞辱,突厥若是继续如此,总有一日将不复存在。” 她自小就没有受过委屈,全天下都没人可以让她受委屈,现在和将来大周都是世界第一强国,也没人能让她受委屈。 这时,沈三问却出言调停了,“蛮儿姑娘,你的哥哥们呢?” 蛮儿愣了愣,“啊?” 沈三问:“为什么默啜不让你的哥哥们娶妻和亲,也没见你的哥哥们为突厥奔走。” 蛮儿回道,“哥哥们在突厥内部统率十部,和亲之事由我负责。” 沈三问:“那如此看来,可汗应该是轻视大周的,可能是陛下没有对突厥采取军事限制,给了突厥民众错觉,你知道大周的强大是没有用的,你没有军权,也没有办法决定突厥的走向,你明白吗?” 蛮儿反驳道,“可汗能带领突厥人民在草原占得一席之地,让突厥人富强起来,他才是突厥人的灵魂。” 公主冲着沈三问摆摆头,今时不同往日,大周比起高宗时强大了许多,可惜突厥人不了解大周,草原部落已经在一次次好运中自大起来了。 沈三问没有再劝,却留蛮儿下来吃顿午饭,顺道叫上了张扬。虽说突厥此时也算得上敌国,还有许多冲突,但在这个和亲的重要时刻,大家反而能把这些心里的想法当作狠话讲出来。信与不信,气与不气,都无关紧要。 只是每个人心里都明白,突厥和大周,中原和草原终有一战。 蛮儿其实是有些绝望的,从默啜出征损兵折将的结果,她就应该明白的。只是沈三问说得对,默啜的确不会过多的考虑她在大事上的意见,也一直认为大周无暇北顾。 那有暇了呢? 武三思和卢陵王也未必会遵守承诺吧。 不过有张扬和沈三问两人在,这顿饭也不至于枯燥无聊。 公主:“我想听你们前些日子讨论的自治制度。” 沈三问:“这个有些难度啊,就算洛阳也没能才用自治制度中的好多东西。” 张扬:“少数民族是有福气的,做人就得投个好胎,不能投到特权阶级,也得投到特权民族啊。” 沈三问接道,“自治制度虽然好,但对突厥用还需要考虑许多东西。 一州之地,单数个领导人一起管理,遇事投票,当地的名族按照人数土地来分配决议席位,还得有不超过半数的大周官吏。自治州不得拥有军队,可以与周人自由通婚,实行不同于全国的经济文化制度和法律变通制度。 比如突厥有十大部落,每个大部落内部七个席位,四个本族人,三个大周人,组成小州级别的自治。然后,依附突厥的民族比如契丹,内部也组成这样的自治。最后整个突厥大州,再选七个能代表各族利益的人,与六个大周人组成突厥大州最终的决议席。 这样,分出来三级自治,大周人充分参与治理突厥,突厥人也能收到大周的帮助,学习大周先进的科技,每个人都能过的更好。只需要一两代人的功夫,突厥人接受自己也是大周人的一部分,大周边疆也稳固了,突厥人也进步了。” 蛮儿吓了一跳,“中原人也称为汉人,汉人就算汉人,突厥人就是突厥人,突厥人怎么可能是大周人的一部分。” 张扬反问道,“中原人可以由许多人组成,比如豪爽的北方汉子,整天之乎则也的书生。为什么不能由突厥人、吐蕃人、汉人、高丽人、高山族人、西域人,组成一个新的团体大周人呢?” 沈三问又补充道,“西域人渴望与大周通商,大周商旅在西域很受欢迎和尊重,他们都是用钱来交易。突厥人也渴望大周的茶叶器物布匹,不过他们的手段往往是直接抢夺。控制西域只需要拿下他们的首领,控制突厥却不一样。恐怕得派兵驻扎很长一段时间,以免他们无法通过劳动获取想要的器物直接抢夺,必须得让他们认识到劳动才是获取物质的最佳途径,没有风险,大周会源源不断的供应他们需要的。 现在的突厥便是如此,首先他们的劳动无法获取到足够生存的粮食,而抢夺轻而易举就能活得更好。若想突厥成为大周的一部分,就必须杜绝和严惩抢夺的行为,提供劳动机会任务和相应的报酬粮食。 若是抢夺一直存在,社会不安定,那些努力劳动的人就会不平衡,突厥人很快就会形成新的团体,拥护新的首领,反对大周。” 谢谢大佬的打赏,我会好好努力的。 (本章完) ------------ 第一百二十二章 怎么主动 张扬附和道,“根据我在突厥的观察和武延秀的地志看,突厥也并非不能产出足够的粮食,他们的土地利用方式存在较大的问题,第二年产出过低。 那里的人口密度比中原大多数地方要小许多,聚居地不定,户籍不好管理,开始的普查要做好。 突厥人内部十分团结,好战,的确不可能一下子接受大周的治理。” 沈三问:“还是得多斟酌一下,就算与突厥开战胜了,冒冒然如此处理,也会将大周的将士置于很危险的境地。” 蛮儿问道,“战胜后,不是会将异族作为俘虏吗?” 张扬回复道,“突厥的战力并未比吐蕃强,吐蕃还有高原地势,可最后大周战胜也没有虐待吐蕃人,以前的俘虏的确都成了奴隶,可陛下登基以来,就采纳了公主的建议,虽然不优待俘虏,但是也不再使用战俘做奴隶,而是放归。也正因此,我们才能在吐蕃战场顺利战胜吐蕃人,让钦陵面对吐蕃内部压力。吐蕃人也才好接受大周人无法战胜和与吐蕃无害的观念。” 这些事,吐蕃自然是不会与突厥交代清楚的。 张扬释放了大量的战俘,虽然与吐蕃人交战各有伤亡,但周军作战勇猛吐蕃损失更大,且周军并没有挺近吐蕃内部,这些行为却是瓦解了吐蕃人的必胜信念,放下了对西域的觊觎。大周自始自终都说的清楚明白,只需要吐蕃停止对西域的控制,两国就能和平相处。最终,在国内外的压力下,在巨大的伤亡下,钦陵不得不与大周议和。 沈三问:“自治之事此时议论为时尚早,蛮儿姑娘若是有心不如到时候谋得一席之地,也好为突厥人谋个前程。” 蛮儿有些哭笑不得,突厥还不归大周管理呢,考虑这么长远的事吗?“驸马说笑了,可汗、长兄自然是比蛮儿更有经验的。” 沈三问回道,“也不尽然,若真采用自治制度,必然是由突厥人选择受拥护的人,突厥人信奉天神,只要让他们以为选中你是天神的意思便可,神迹最好安排了。” 蛮儿:“我居然在听你们一起议论,如何让突厥人成为大周人的一部分。” 公主:“若突厥能安然无恙,就当今日议论不存在的,听听又何妨。本宫能看出来,你是为了突厥人能过的更好,而你的父兄未必。若有那样一天,你不愿意参与管理吗?这样不好吗?” 这样好在哪里? 蛮儿权当听个笑话了,突厥自有天神庇佑,天神不会让突厥成为大周的附庸。这么一想,她突然觉得这个话题不怎么讨厌了,反正只是一种设想。 蛮儿问道,“能否告知,突厥应该如何改善畜牧方式,如何利用土地?” 沈三问和张扬都不说话了,这个嘛,如果真的是大周的突厥,肯定是一切好说,不是的话,那有什么好说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该穷的时候就得穷啊。 蛮儿气结。 公主倒是很好心的开解,“就算有,突厥人也不会采用,突厥内部抢夺水草丰美的地方,物尽其力,那些强大的族群会放弃利益来为以后的部族考虑吗?” 不会,他们会抢。 许久之前她就和武延秀和张扬为此事详尽的讨论过。 蛮儿又成了旁观者,只是她很不甘心,他们既然不背着她议论,为什么又不肯回答她的问题。 沈三问倒是给了个看起来不错的借口,“政策的制定和实施是不同的事情,知道事情应该怎么办,具体落实办事情,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我们只能推测议论探讨可行的方案,具体拿主意和实施,还得等一位有能力、能将具体政策制定出来并落实的能臣。” 蛮儿听着好像有些道理。 张扬知道沈三问指的是崔玄,根据原州的事情来看,这位公子是真的有能耐。 张扬:“我倒是想去看看那个超级集市,现在是什么模样。” 沈三问:“据说已经有很大规模了。” 蛮儿:“怎么又提到超级集市了?” 你们说话能不能联系下上下文? 张扬解释道,“那个能臣就是负责超级集市的崔玄。” 你们自己的设想自己不能干?还非得塞给别人? 这是蛮儿此时的心声。 蛮儿:“我也想去看看。”到底哪位崔公子是如何的可怜。 崔玄躺枪。 于是,张扬与蛮儿定下了去原州的行程。 沈三问提醒一下,“你们过两天就要比试了,此时结伴同行合适不?” 张扬:“往返很快。” 蛮儿:“你们放心我在大周境内走动吗?若是我意图不轨呢?” 公主:“…” 你又不是来做俘虏或者人质的,大周也无需如此。 沈三问:“额,你打算如何图谋不轨呢?在大周宣传突厥天神如何神威赫赫?还是宣传大草原的风光吸引他们前往游玩?还是以你突厥使臣的身份调查大周秘辛?以我愚笨的脑袋,暂时没想到你能如何带着三个明显是外族人的随从图谋不轨。” 蛮儿:“…好像也对。” 这个人好讨厌。 张扬倒是笑的很开心,“我觉得突厥使臣完全可以使用美人计,诱拐大周才俊,比如武延秀就被迷得神魂颠倒,毕竟人才才是最重要的生产力。” 公主点点头,“人才在一国的发展中确实是极为重要的。” 蛮儿只想举起小拳拳,让张扬尝一尝,“突厥崇尚武力,要诱拐,我也是诱拐你这样的勇士啊。” 说完,蛮儿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张扬也停止了嬉笑。 沈三问:“原来延秀居然有如此强劲的对手。” 张扬瞪他一眼,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这个场景,蛮儿自觉不好继续待下去,起身告退。 人走之后,沈三问开始怂恿起张扬,“男子汉大丈夫,要主动一些,这次去原州是好机会,得好好把握啊!” 公主:“…”那是突厥人啊,真把大周勇士拐跑了怎么办? 张扬一时间有些认不清现实,蛮儿对他真有那个意思吗?怎么主动啊? (本章完) ------------ 第一百二十三章 开玩笑的时候 蛮儿回到驿馆,也有些心神不定起来。怎么会脱口而出那样的话?张扬与突厥也算有些解不开的仇怨,虽然如果他真心投奔,默啜可汗肯定会接纳,但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张扬最多只能算是一个在她心中印象比较深刻的人,在突厥时武力卓绝,在逃亡中也考虑她的安危,在大周也只是无可奈何的对立,虽然说说笑笑,却没办法真正交心。 不过张扬听到她那句话的反应,还是让她很满意,突然就严肃起来了。这是什么意思呢? 还要与他一起去原州。 大周真是个有趣的国度。 与蛮儿一起前往公主府的护卫自然发现了蛮儿的怪异,忧愁又有几分欣喜,可是从太平公主邀请蛮儿吃午饭开始,他们另外旁的宴席,便与蛮儿分开了,看着也是一头雾水,询问蛮儿,她又说没事,只等退下。 晚上,沈三问被张扬拉出去喝酒,当然沈三问主要喝的还是茶。酒,不适合他的英俊公子的形象。毕竟他不是李白,不可能喝点酒就能做出无数传世诗文。就算他记得无数首李白还有后人的诗词,也不屑于盗窃他人文章,自己的就是自己,别人的就是别人的。 至于张扬为什么要喝酒,沈三问认为这个问题需要好好探讨。武松为什么能上山打虎?李白为什么敢让高力士脱靴?吴三桂为什么能冲冠一怒?应该都是酒喝多了。 概言之,酒壮怂人胆。 沈三问摸摸下巴,很认真的问,“你对突厥小姑娘是认真的吗?” 张扬:“我只是单纯的喝酒。” 沈三问:“我信了。” 张扬:“其实想想这小姑娘挺不错的,虽然有些小心计,到底还是单纯,一个人也敢直接来虎狼环伺的洛阳。” 沈三问:“我怎么觉得你在说我坏话。” 张扬:“…” 沈三问:“一路上好好表现呗。” 张扬:“表现什么啊,也谈不上多喜欢。” 那你喝酒干什么? 沈三问自然是不信的,试探性的拦截一下,他喝酒之后的动向,“这么晚了,你应该没什么事了吧,等你喝醉了,不如今晚留在府里歇息。” 以往张扬应该直接就同意了,可是今晚不行,他还要去会佳人。 张扬:“想一想,我与这小姑娘特别有缘分,她也帮了我不少,我得与她说清楚。” 你没这个意思自然没必要说啊,怕是越描越黑啊。 沈三问忙阻止道,“你要真没这个意思就直白一些,千万别怕伤着小姑娘,不然真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张扬回想一下,他与蛮儿在契丹一起狩猎,熊口逃生,也算经历了生死,后面也没有相互为难,也算得上朋友吧,的确没有必要专程去打击人。 可是,蛮儿若是有这个意思呢? 张扬:“她怎么想的呢?” 沈三问:“…我问谁?” 感情,是个很复杂又很简单的问题。沈三问大概看明白了,他们现在在个很暧昧和互相欣赏的阶段,还没有到相互吸引的地步。 还缺一些感情在里面。 不过,沈三问从未将这段兄弟情当作是政治投资,也不是为了利益,所以他选择顺其自然,不去干涉两个人的想法和发展。 有缘自然能在一起,无缘也不必强求。 沈三问不一会就走了,张扬喝了会儿酒,还是去了驿馆。 也许是蛮儿今日的话,刺激了他长久的孤独落寞,想起来一个词,家人。离开家人很久,不去想,自然不会痛,想起来,心里总有一丝伤感。他那个幸福的家庭,他的父母,还能再见吗? 驿馆的人很见机的通报,蛮儿看到了脸庞微微泛红的张扬。 “你喝醉了?” 张扬:“我没醉,只是有些苦。” 他今日喝的也有些多,只是还没有醉,不过,他再也不想压抑这些感情,说出来,有什么大不了的。 蛮儿笑了笑,“戍边久了心里总是苦的,你可以待在洛阳,待在家人身边。” 家人。 张扬:“我可能已经没有家人了。” 蛮儿:“可能?” 张扬:“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过的怎么样,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到他们。” 蛮儿突然想起突厥勇士归乡的时候,“突厥攻击大周,在一座城池下就死了四万人你知道吗,他们的家人也在等他们回去,可惜再也等不到了。” 张扬突然觉得很好笑,“他们都是咎由自取,或许老天爷让我来到大周就是来壮大大周的军事实力,不让心怀鬼胎的异族侵犯中原。” 蛮儿:“为了生存,也能叫心怀鬼胎吗?” 良好的抒情气氛被破坏,张扬没了与他聊感情的兴致,这真的只是一个小姑娘,连带着他也变得幼稚起来,“突厥杀了多少大周人你知道吗?他们在边疆屠城你知道吗?他们活该。” 张扬又喝了一口酒,“我在想,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心心念念的国家是多么的不堪,你的父汉与仁君无关,你会不会受不了打击。”。 蛮儿自然不相信突厥勇士会做这样的事,“突厥勇士为了家国而战,为了天神和天神的子民而战,绝不会如此。” 张扬转身,留下一句话,“我会让你亲自见到。突厥人想要的未来,只有大周给得起,只有成为大周的突厥,突厥人才有未来。” 蛮儿没有再理他的一面之词,只是看着他脚步踉跄,提醒一句,“慢点走,小心脚下。” 张扬笑了笑,真是小姑娘。 虽然喝了些酒,第二日张扬还是早早的起来,在军营多年早就形成习惯,另一方面不迟到也是礼貌。 蛮儿比他还要早些,去见新奇的事务总是让人兴奋。 蛮儿询问他要不要休息一下,张扬也客气的询问她做不做马车,然后一行人出发向原州行去。 蛮儿对他的身世有了几分兴趣,说不定这便是突厥拉拢他的机会,说不定他的母亲或者祖父真的是突厥人,毕竟他与大周人还是有些差别的。 蛮儿:“你的家乡在哪里,你的父母呢?不在大周?” 张扬摸了摸额头,很头大。“不知道啊。你是想绑架我的父母要挟我吗?” 蛮儿:“好心没好报,我只是关心一下你。” 张扬心里咯噔一下,笑呵呵对蛮儿说道,“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我这么勇武英俊,还救过你的命。” 很多时候,摆出一本正经的姿势,句句都是开玩笑,开玩笑的时候反而句句都是实话。 (本章完) ------------ 第一百二十四章 推销一下我们将军 张扬是真的很想问这个问题。 她不是以身为突厥人为荣吗,讲道理,不会喜欢上一个周将吧,还是杀了好多她们家勇士的人,那说要诱拐他是怎么回事。 那。 蛮儿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哼。” 哼是个什么意思嘛? 蛮儿又补了一句,“我没有。” 没有就好,张扬有些放心了。其实心里挺失落的,他哪里不好嘛? 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交流了。 二人距离差不多的距离,很专心的赶路。 蛮儿觉得这样是不是有些直白了,是不是再补救一下?其实,默啜可汗对他也挺欣赏的。 “张将军,你与沈驸马感情很好?” 蛮儿属于没话找话。 张扬点点头,“我们认识好多年了,彼此信任。” 蛮儿:“驸马爷是个专情的人吗?” 张扬搞不懂她问这个问题干嘛,“你是要挥锄头?” 蛮儿:“?” 张扬回道,“他是个特别重感情的人,你死了这条心吧。” 蛮儿:“?” 什么心? 蛮儿一阵无语,“我是想问,像驸马这样一心一意的人,大周能有多少?” 张扬:“二个,他一个,我一个。” 蛮儿:“…” 张扬看蛮儿一脸的怀疑加鄙视,气血上涌,“很久很久之前,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个国家叫夏国,哪里男女平等,一夫一妻,我们都是从小学习过夏国文化的,有些观念是深入骨髓的,对感情专一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不像大周这些权贵,娶一个妻子,纳无数妾,还能把自己的小妾送人、交换妾室,让我直犯恶心。 或许专情的人很多,大多数人内心也分得清爱与逢场作戏,可愿意控制自己,抵制外来诱惑的人,肯定很少。” 蛮儿:“突厥也是如此,所以许多人羡慕大周有这样的爱情和传说。” 张扬叹了口气,这是不属于这里的文化,女人自然是向往和感动,只怕更多的人都是恶意揣测。“或许用心寻找,你也可以找到那个心里只容得下你一人的男人,别人的幸福始终是别人的。” 蛮儿嗯了一声,也算是化解了与张扬之间的尴尬。 只是她又有些好奇了,张扬说他也是这样的人,是真的吗?那他有喜欢的人了吗,喜欢什么样的人,他是在暗示吗? 她说不喜欢他时,他有些失落的样子? 只是这些问题很敏感,不适合现在问。 二人又恢复了赶路的姿态。 中途休息时,张扬带人去换水,突厥护卫走上来,在蛮儿耳边说了句话,“张扬是近几年大周的神将,若是能为突厥效力,再次与大周开战,战场上就会轻松许多。若他与公主两情相悦,可汗一定很高兴。” 蛮儿皱了皱眉,呵,这是让她拿终身大事去换一个突厥勇士吗? “滚。” 以这几天相处下来她的观察来看,张扬对他的身份充满了自豪感,就算两情相悦,也不会放弃大周转投突厥,出的什么馊主意。 护卫尴尬的点点头,“小人错了。” 张扬回来正好见到这一幕,“哟,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生气。” 蛮儿不理他,自顾自的喝口水,又上了马,“赶紧走。” 一路自然是很无聊的,下午过了两州边界,开始热闹起来,张扬第一次到原州,脚程特地放慢了许多,时不时停下来问东问西。 蛮儿对他这种走走停停看看的赶路方式十分不解,“你是来考察原州人的生活了?” 张扬摇摇头,“我只是觉得自己的努力有了收获,洛阳是都城,自然是安全的。原州人是天下人的缩影,他们过得好,才是真正的好。” 沈三问表示,原州人幸福水准碾压许多地方,不要误导小姑娘啊。 蛮儿听完认真起来。 地域差异是不可避免的,大周的真实情况确实只能这么了解。 她不着急赶路,二人干脆下了马,一起走走停停。 步入原州以后,小店随处可见,原州人尝到了商业的甜头。不过最突出的是靠近商道的地方,被规整了一排排的小摊。烧烤、蒸煮、糕点,应有竟有,最奇特的是鱼特别多,还特别便宜。 为了避免鱼长途运输会导致的质量问题,原州人发明了鱼丸。 将鱼肉剁碎,裹上面粉,掺杂一些肉和虾,蒸煮出来,色泽银白晶亮,又滑又脆,汤汁浓香不腻。 张扬吃过后赞不绝口,这吃货的名头果然都是老祖宗的遗传啊。 此时,鱼丸还没有在大周广泛流传,只是少数人研究出的秘方。但是,张扬吃过之后,他们恐怕再也握不住手里的秘方了。 蛮儿也尝了一下,吃了两口就停不下来,确实好吃,还是在洛阳都未曾见过的。 张扬有心逗逗她,“这大周各地都有美食,但是要到当地才能吃到正宗的,洛阳只是洛阳人喜欢吃的罢了,你要不要找个大周人嫁了,然后与他携手周游大周,一心一意寻美食、吃美食。” 蛮儿想到武延秀好像也说过这些话,盯着手中的鱼丸感叹道,“武哥哥不知道吃过鱼丸没有。”又转向张扬,“你若是有如此远大的梦想,为什么要从军呢?” 张扬:“…” 从军才是我远大的梦想。 张扬握紧手中温暖的鱼丸,在这人情淡薄的突厥女子面前,只有暖汤给他带来丝丝温暖。 二人的对话有些无厘头,不过旁观的护卫们却从中看不到丝毫的违和感。张扬的护卫勇敢的走上前来,“我们将军得等到一个像蛮儿姑娘这样的女子相伴,才能安心一心一意周游大周。” 你把你们将军卖了,你们将军知道吗? 恩,他知道。 张扬抬头就是一记眼刀。 不过更多的护卫走上来了。机会难得啊,早就听从突厥回来的士兵说他们将军跟这位突厥姑娘有一腿,正好外出游玩,可以上来八卦一下。 “我们将军能百步穿杨,射虎不伤虎皮。” “我们将军精通机关术,能让木头动起来。” “我们将军洁身自好,多少洛阳名门贵女都想着我们将军,我们将军都一概拒绝了,正眼都没瞧一眼。” 你们将军是快过期的货物吗,要你们这么推销。 而且最后一句,他怎么不知道?这位同志,请你停止用夸张的手法好吗?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点 t x t 0 2 点 c o m (本章完) ------------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不好了,两国人在这里同桌吃饭 好在,作为将军的威严还是有的。 一番澄清反而让相处氛围好了许多,两个人也放下了花花肠子。 不能因为有一心想着动乱和抢劫的突厥人,就把所有人都否认了。张扬能把眼前的突厥小姑娘当朋友,那他的战友们也可以。 暂时没有胡思乱想的互相爱慕,两人心知肚明,同行一日便做一日朋友。 原州,是个很特殊的城市。 崔玄自然不是每日都会亲自视察的,毕竟他还要整理各地的消息,知道当今的局势。 张扬和蛮儿到来,更多的是以个人的身份,而不是以将军和突厥使臣的身份。崔玄虽然收到了消息,但并没有亲自来迎接。 文人与武人,不用相交过深,只需要简单的安排人迎接公主的客人即可。 此时的超市已经有一定规模了,汇聚了绝大多数生活用品,不过很难让一个后世人满意。 原州人大多只能消费那些生活必需品,偶尔购买一次新玩具和新衣服,尝试据说很好吃的食物。本地富户自然能玩的都玩过了,消费的主力还是那些过路的商人老爷们。 而集市,才是原州的依仗。汇聚各地精品之地,很吸引会享受人生的老爷们。做工突出的是精细,用料衬托的是贵重。 几个人在集市中穿梭,里面分了几块地方,每块小店也是装修风格迥异。人很多,有谈生意的,有来挑礼物的,也有特意过来尝一尝遥远地界美食的。 一行人转悠了老半天,最后热闹也瞧够了,礼物也买了不少。 不过只转半日,肯定是不能细致的了解清楚的。 蛮儿看中了一套精致的九连环,不知道什么质地,圆环很亮,串联在横版框架上。鲁地很有名的器具,拿起来会发出叮叮叮叮的悦耳轻响。而且是真的好玩,百转千回,扭来扭去,最后仿佛回到原点,很难解开。 大周居然就有了这类益智玩具,张扬从蛮儿手里接过,看了眼招牌,“解开半价?” 蛮儿有些兴奋,“这东西挺难的,真的可以解开吗?” 掌柜高兴的点点头,有生意上门是极好的,“客官哪里话,九连环原本就是九个圆环,放入架子后才成了现在的样子,自然是可以还原的。本店是百年老店,祖传的规矩,能解开半价。” 真正能有耐心在购买之前解开的有多少人? 张扬接过来,仔细观察,这曾经是他的耐心训练课程,许久没做,手倒是生了。 刷刷刷刷。 蛮儿也不知道她等了多久,只是看到掌柜的眼神由得意变成忐忑,最后变成了震惊。 张扬就解开了。 蛮儿:“好厉害!” 护卫:“不就是个玩具嘛,将军一出手就手到擒来。” 掌柜:“高人啊,阁下精通此术,如此短时间解出来真是佩服。” 张扬取了银子递给他,“我买了,给这位姑娘包起来。” 这怎么好意思呢。 蛮儿笑着收下来,“想不到张将军如此博学多才。” 张扬:“哪里哪里,都是些小玩意罢了,蛮儿姑娘若有不懂可以来问我。” 蛮儿谢过。 几人大大的转了一圈,除了张扬,手里都拿着战利品。 蛮儿:“如此多奇珍没有你满意的物品?” 张扬:“新奇的很多,玩具看明白玩法买来干嘛,一些日用品又无需我亲自动手。” 蛮儿:“所有的玩具?鲁班锁,十六巧板这些也会?” 张扬:“远不如华容道、英雄杀,无趣的很。” 好吧,你聪明。 逛了许久,几人选了家川菜馆。 八大菜系还未形成,不过地处湿热盆地的蜀中地区,人们喜食辛辣来对抗严寒,菜系更符合此时天气人们的需求,也是最为火爆的。 几人自然做出了最合理的选择,人多的店一般都是口味最好的店。 冬天,大周人与突厥人围在一起吃火锅仔。 炊具的热气飘荡,弥漫整个房间,原本劳累一天的人在这轻松欢快的氛围中得到放松。 餐桌上切片的肉类品种很丰富,若是有牛肉就更完美了。蔬菜也很多,夹着放入锅中,片刻就能食用。 川蜀火锅,让张扬又想起了遥远的时空,可惜此地的酒只是个笑话,不然他又能痛饮三百杯,慰藉自己这只是一个梦。 与过去道一声再见,期待回归的那天。 张扬:“这是大周的甜酒,不容易醉人,请。” 蛮儿也豪爽的举杯,假装错过了他一瞬间的失落,毕竟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突厥勇士敬张将军一杯。” 一众人放下心里所有的念头,享受着难得的时光。 也许是他们一口一个大周,一口一个突厥,惊动了店家。而原州也并非是边疆小镇,店家心里自然是十分恐惧的。无论是突厥人出现在这里,还是突厥人与大周人共聚一堂,有所谋议,都是麻烦的事情。 虽然和亲之事世人皆知,可突厥的恶名也让大周人愤怒和恐惧。 不过,这里是官家的地方,让他不至于惊恐害怕受到牵连。 最终,崔玄还是亲自来了。 一是表达官府对大周子民的庇护,二是安抚人心,奖励民众的举报,三是表明对集市的重视,集市里的事情,都是原州州府的事情,所以他亲自出面。 想不到,还是得见一面。 崔玄一身华服在门外候着,随从敲了敲门,“原州崔大人前来。” 临门的护卫望了望,立刻起身打开房门,放他们进来。 张扬对这位公子也是好奇,稍微抱拳朝他行了个军礼,“久仰崔大人大名,在下勇武军将领张扬。” 崔玄回道,“原来是张将军招待突厥使臣。” 一旁的掌柜放下心来,这群人都一身正气,隐隐还有股狠劲,他原先想的也不可能是通敌卖国的贼子,没想到居然是保家卫国的将士。 掌柜忙道歉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将军了。” 张扬摆摆手,“何罪之有。大周将士在边疆为国浴血奋战,掌柜能明辨是非,在自己的地盘内,注意这些动向,积极举报,不藏私,致力粉碎敌人的阴谋诡计,也是边疆战士的恩人,值得张扬敬佩。” 感谢六个句号的月票 (本章完) ------------ 第一百二十六章 慢慢发展个锤子,一步到位吧 崔玄笑了。 有了这次张扬这样鼓励,大家都会关注突厥人,以后突厥人在此地吃饭经商恐怕都有困难,真有人勾结突厥人,也容易产生莫名的变故,比如还没进门就被人发现告到官府,或者进门后偶尔出门一次就能被查的怀疑人生。 崔玄替他完成了潜在的请求,“张将军所言极是,应当有赏,免除店家此地三年使用费用吧。” 蛮儿哼了一声。 突厥人在大周吃饭都是错误。 作为礼数周全的公子,崔玄自然不能怠慢她,“没想到突厥使臣居然是一位如花似玉的女子,能当此出使大任,当是巾帼不让须眉。” 夸内心女汉子的女子漂亮是没用的,得承认她们的才能。 崔玄是很上道的。 蛮儿开心地回道,“叫我蛮儿便好,久仰公子大名。” 张扬腹诽一句,呵,文人。 崔玄十分自来熟的走进几步,“突厥使臣远道而来,崔某理应作陪。” 陪不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来都来了,不如顺道了解一下突厥,了解一下这位将军,来了立刻就走这么敷衍多不好。 蛮儿很高兴的同意,这位公子与武延秀倒是有几分相像,应该很有趣。 掌柜亲自送来碗筷,然后轻手轻脚的出去,把门关好。 崔玄暖声开口,“不知令尊默啜可汗可好?” 蛮儿有一丝无奈,怎么都知道她的身份。“谢公子关心,可汗一切安好。” 崔玄:“默啜可汗带领突厥日渐强大,实在是令人钦佩,可惜北地日照时短,长年寒冷,此时应该已经有强烈的寒风,突厥人民可有吃饱穿暖?” 张扬心想,崔玄这话算是问进人心坎里了,武延秀要是有这本事,早就抱得美人归了。 蛮儿叹气,“突厥有些部落年年在为了草场交战,生存很艰难。不过父汗即位以来,已经努力缓和矛盾,重新划分地界,大部分部落遵从王命,只是贫穷的部落,粮食仍旧不足。” 张扬:“…” 崔玄又问,“听闻有个契丹部落意图反对默啜可汗的统治,其实同源之族也未必非要分你死我活,徒增伤亡,若能和平共处,他们认识到自己的弱小,对两部都是好事。” 真是太对了。 蛮儿已经由高兴变成兴奋,由兴奋变成相见恨晚,“契丹拿什么领导突厥,父汗不计较他们的不尊敬,他们偏偏野心勃勃,真是太过分了。” 张扬:“…”小妹妹,你被骗了啊,不过我就不拦着你了,我也想听你说。 崔玄很真诚的叹口气,“冤冤相报何时了,希望突厥人能和平共处,与大周也和平共处。” 蛮儿已经兴奋的拉起了家常,突厥人吃的是什么,喝的是什么,有些部落天天睡觉都不安稳,打猎多么幸苦… 张扬觉得他那一趟突厥真的是白跑了。 不过蛮儿也很仔细,没有提到兵力人口等具体数目。 张扬埋头苦吃,蛮儿已经忘记了饥饿。 与蛮儿套完近乎,崔玄又把目光投向了张扬,一位与公主驸马关系神秘的将军,应该不是简单的人。 崔玄起身郑重的开口道,“将军的事迹崔某佩服,将军这些年幸苦了,敬将军一杯。” 张扬赶紧起身,不敢怠慢,不然真的被算计都不知道是为啥。现在他精神集中在两耳,生怕漏听了什么。 “不敢当不敢当。” 崔玄:“将军可有看中的礼物,崔某希望能够聊表谢意,这也是原州子民的心意。” 张扬:“那就多谢了。” 蛮儿吃了几口滚烫的涮羊肉,满足的开口,“可惜张将军衣食住行自有人安排,那些玩具他都觉得太简单瞧不上。” 崔玄:“哦?张将军果然厉害。我这里倒是有一套英雄杀的棋局,可以赠与将军。” 张扬一听,沈三问居然先把英雄杀做出来了?“英雄杀倒是挺好玩的,可是张某长期在外,军旅任务繁重,不可以玩物丧志。大人的好意,心领了。” 崔玄点点头,会玩英雄杀就错不了了,他的地位肯定不低。 不过该了解到还是得了解。 没等崔玄开始发问,蛮儿问题先至,“崔公子以为,突厥与大周如何才能和平?” 张扬不受控制的笑了,这个难题啊。 崔玄:“默啜可汗需要粮食和人口,陛下自然不愿意将这些拱手让人,还得保护百姓和他们的利益,这样和平就很困难。其实,一地能容纳的人力是有限的,突厥现在是人多地少,可是人不多就容易受欺负,地不肥就没办法养活人口,战争获取不到足够的物质就会引发国内的动乱。 大周虽然富裕但是军力强盛,突厥为什么不选择西部弱小的国家攻取呢?比如靺鞨东面临海适合耕作,境内河流众多,草场肥沃,靺鞨人同时从事畜牧与种植,战力比突厥要低。又比如新罗,虽然是一块飞地,但是不到突厥三十分之一的土地能够养活突厥人口十分之一的人口。” 行,你赢了。靺鞨实力弱,土地广袤,新罗土地更肥沃,但军事实力很强。 只是,默啜那里想的是以战养战,明明就是欺负大周爱好和平。 蛮儿想了想,好像觉得挺有道理,不过打仗,总归是不好的,她得好好考虑一下。 忽悠完蛮儿,崔玄又与张扬话起了家长里短,可惜张扬都委婉的拒谈,十分担心他给自己介绍个表妹啥的,惹不起她表哥啊。 一顿饭很快吃完,张扬干脆拉着崔玄去逛超市,给他提些建议。 比如货架应该如何最大限度的利用垂直空间,商品最省空间的摆放,在最小的空间容纳最多的东西,也腾出空间展示集市的物件。比如饭点的时候就在靠近出口多放一些食物,快打烊时候应该放一些布料衣物。 许多建议自然是听得崔玄眼前一亮,有个心思通透的人帮助没人会拒绝。 崔玄也顾不得试探他的虚实了,直接把他引向了集市,超市总归是小事,集市才是大事。 于是乎,张扬把沈三问希望看到的自由缓慢合情合理发展的愿望毁的一塌糊涂。 一步到位就完事了。 (本章完) ------------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不要为难我崔玄 崔玄肯定很高兴,他并非是直接拿到处理各项事情最佳方案,而是经过了常年的探索,现在有人给他提供许多先进的经验,自然是十分欢迎的。 可惜,张扬不是学经济管理的,也不是学经济法的,对内里许多规定都不懂,只知其形。 不过有形就够了,直接模仿即可,一下子像神形兼具是不可能的,步子太大可会摔跤。一个跨时代的操作,决定肯定不是由土著来做,有大boss沈三问把关。 崔玄事无巨细的询问,甚至包括了铁路修建的经济形式和细节。 不过他并没有考虑过这是张扬给沈三问出的主意,张扬只是知道,沈三问却能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 张扬自己也说了,“我不过是知道这些东西,具体的还要问驸马爷。” 他没学过经济法,不知道专业性质的经济条约和商业习惯,也不懂的国家在其中的作用。 这就更能让崔玄惊讶了,沈三问可不是什么多话的人,张扬是自己知道,还是怎么一回事?他只能推测二人之间的关系应该是很密切的,所以崔玄对他们更加客气了。 崔玄对张扬赞不绝口,蛮儿也感慨这人懂得真多,夸了几句,张扬不知不觉有些趾高气昂,知识碾压就是舒坦。 本来就没玩够,地主还特别热情,几人又加了行程再留几日。不过,原本的客栈高端游客待遇一下子提升到了州府高端小院待遇。 崔玄知道草原有些地方缺水,给他们细心的准备了带汤池大客间。 蛮儿自然是很震惊的,大周的州府居然都能有汤池的待客间,太奢侈了! “崔大哥,真是感谢。” 崔玄笑容像春风般温暖,“蛮儿姑娘开心就好。” 张扬心里突然又涌起来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人的想法,你跟一小姑娘提什么汤池沐浴。 崔玄自然是送突厥使臣到客间就很早走了。 可张扬却在他走后,又鬼使神差回到了蛮儿这里。 “你是不是以为这位崔公子对突厥很友好?” 蛮儿高兴的点头,“崔公子说了,生命都是值得尊重的,突厥人大周人都是人。他这样的读书人若是能在大周掌权,是天下人的福气。” 张扬有点酸,“他是效忠公主的。” 蛮儿哼了一声,“他也有自己的想法,公主是公主的意思,他的意思是他的意思。” 怎么就说不明白了,你见过你父汗重用与他观念南辕北辙的人? 不过令张扬更觉奇怪的是自己的表现,崔玄是自己人,蛮儿是突厥人,以崔玄的地位身份,什么样的女子不渴望嫁给他,可他偏偏觉得这是个感情骗子。 张扬又很认真的问,“你不喜欢武延秀是因为他武力不行吗?那你觉得崔公子怎么样?” 蛮儿:“你胡说什么,我们只是朋友。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能与崔公子做朋友是我的荣幸。” 哎哟,我们还只能算暂时的朋友,这边你就心心念念的高攀做别人的朋友,他听得怎么很不开心呢? 这崔玄是不是在想什么鬼主意,比如拐骗个突厥内线什么的,蛮儿可是个好姑娘,张扬自然不高兴见到这样的事。 只是,这个好姑娘并不相信他。 阔怕! 张扬有些愁,“崔玄只是这么说,他不一定这么想啊。” 蛮儿:“崔公子今天对你赞赏有加,我也以为你是有才能的君子,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小人。他为什么要骗我,骗我有什么好处?” 张扬:“或许他是想欺骗你的感情呢。” 蛮儿:“…如果是那样,那真是太好了,你喝多了,慢走不送。” 张扬:“…” 被送客了,张扬还是踱步回去了。 几个护卫就围上来了。 “头儿,崔公子就算有那个意思,咱们也应该帮他才是啊,若是他能让一个突厥真公主帮咱们,多好的事!” “头儿,感情这事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若是崔公子没那个意思,蛮儿姑娘这事也是无妨的。” 张扬:“什么无妨?大丈夫就该堂堂正正,若是用欺骗一个女子的感情来换取和平,这样的和平你能心安理得吗?就跟以往的和亲一样,将一国的安危寄托在一个女子的幸福上,且不说这样有没有用,这种做法就让我不齿。我张扬要堂堂正正的打败突厥,不需要其他的手段。” “…” “…” 你是将军,你说的都对。 张扬又仔细的想了想,小姑娘嘛,就是喜欢听好听的话,见到又帅又讲道理名声还好的公子哥,自然姓什么都忘了。 呸,他说的都是歪理。 怎么能这么没出息呢?这不是他认识的突厥公主啊。什么人啊! 这时,在州府小院的突厥护卫打探完张扬这边的消息回来向蛮儿汇报。 听完,蛮儿脸都黑了。 这人怎么就一根筋呢!崔公子有这个想法不行吗?为什么在他心里别人都是虚情假意,就他一个实诚人,什么逻辑啊! 她是说过武延秀太文弱了,也没说过要为了崔玄改变这些原则啊,更加没说过什么非君不嫁吧! 这人脑子怎么长的! 好气。 还是崔公子好,武夫就是武夫。 蛮儿对张扬一顿贬斥,不过想想他都是关心自己,无论是突厥还是大周的路上,对她也是照料有加。 算了,容忍一下。 另一边,张扬气呼呼的睡着了,明天再问清楚崔玄的想法。 第二天,一大早打了几个喷嚏的崔玄一头雾水,这是谁在背后骂他?他可一直都是个君子啊,一言一行都是。 张扬很早就起来了,第一件事就是通报见崔玄。 蛮儿也起来的很早,毕竟崔玄这样有趣的人不多见,多见一日是一日。 好在三个人都起的很早,所以没人缺席。 张扬先发制人询问崔玄,“陛下和公主都以为突厥侵犯边境是不能容忍的,昨天听大人的想法,是认为突厥人情有可原?” 崔玄心里一震,他好像没得罪驸马吧,为什么这人昨天好好的,今天一大早来挑刺,过分了。 不过这种低级为难,他从七岁就处理过太多了,实在是除了无聊,都升不起其他想法,“崔某是大周人,自然会站在大周人的立场考虑问题,昨日也说得清楚。只是客观分析突厥以战养战是无可奈何之举,并非以为大周人应该受此磨难,并非以为突厥对大周的伤害情有可原。 听闻张将军与突厥交战捷报频传,莫非张将军与突厥多次交手生了此心?” 哎呀,一不小心反击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本章完) ------------ 第一百二十八章 张扬想明白了 张扬:“…” 算你狠。 这当着突厥友人的面,他还能说他与突厥交手从不手软,杀了他们几万人而且心里很痛快?这不是拉仇恨吗。杀人本质上是不好的,拿出来炫耀更不好。 他是个有良知的人,不生气。 “没有。” 蛮儿在一旁,静静的看他们对话。 不过崔玄没有冷落她,特别是这句话不怎么友好会让气氛有些尴尬,他也得挽救一下。 “蛮儿姑娘起的真早。” 蛮儿笑呵呵的回应,“是啊,崔公子也早。” 要招待你们,自然得早起不是。 张扬:“我也挺早的。” 还感觉站这里挺多余的。 崔玄继续一头雾水。 蛮儿:“张将军早。” 张扬很会把天聊死,崔玄很明智带他们去游玩,有得玩就不那么尴尬了。 崔玄在集市人气很高,毕竟集市就是他一手打造出来的,重要的事情他都喜欢亲力亲为,所以这里没人不认识他。而且,没人不欢迎他,他可是这里的财神爷。 在张扬眼里,这更像是显摆了。 不过,他尽可能不表现出来自己的厌恶。 蛮儿一如既往的开心,跟在崔玄后面与她自己前来完全是不一样的体验,这让张扬更加讨厌崔玄了。 放后世妥妥的小白脸,一天换个女朋友的那种。 而且他不用解开九连环,店家都是很热情的给他半价好像他不接受就是对店铺的侮辱,以及只要他愿意就能解开九连环,这种有人护着为所欲为的感觉应该很爽。 张扬自知从昨晚以来,他就很不对劲,对崔玄保持着淡淡的敌意。 崔玄自然也感觉到了,不过,这关他什么事,他们一个是文臣,一个是武将,不对付也不用慌,谁还能把谁咋地? 蛮儿则是很开心,有心无意与崔玄亲近不少,看张扬不高兴她就挺高兴的。 大半天有人欢喜有人愁的游览结束。 以后估计也难得再来此地难得再见,蛮儿心里特别不舍。 张扬则是觉得这是个不祥之地,早点离开为妙。 蛮儿其实也想知道崔玄表达善意的背后,是不是真正的善意。本来她是深信不疑的,可是张扬此人一再强调,一个晚上加一个白天的嘀咕,除了让她厌烦,终于也让她生出了些许动摇。 为什么要相信他的话呢? 蛮儿很郑重的开口,“崔公子,谢谢你的盛情款待,若有机会,蛮儿也想请你至突厥一游。不过,有个问题,蛮儿想了一整天,希望你能如实相告。” 崔玄也很郑重的回应,“姑娘请讲。” 张扬心里突然就很烦躁,“我来帮你问吧,崔公子你可有娶妻,可有心上人,你觉得娶个突厥公主怎么样?” 崔玄:“…” 他算是全懂了,真是无辜受累,被错怪了一整天。 蛮儿狠狠的瞪了张扬一眼,直接转身离去。 崔玄很开心的看着她离去,也笑呵呵的转身走了。 就留下张扬一个人神色不善。 张扬静静的待了一分钟,呵,帮你问你还不满意了,瞪什么瞪。 等他回了客房,几个护卫正在熟练的交换银钱。 “你们又赌什么了,第一个交代的人免去七天的训练。” “小张说你今天出去回来肯定不开心,我们输了,得给他洗一个月军服。” 张扬面向小张,“凭什么我今天会不开心,我开心的很。” 可是你满面都写着我不开心。 众人无言。 张扬需要冷静一下。 完全不敢相信,今天这个人是他自己,他可能是疯了吧。 再仔细分析一下,崔玄是沈三问的好朋友,他是沈三问的好朋友,他和崔玄最差也是陌生人。陌生人就算是为了好朋友,去欺骗一个朋友的感情也是不对的,所以,他没错。 护卫走过来,“哪位小姑娘聪明着,头儿为他担什么心。” 张扬:“她哪里聪明了,她蠢得很。” 护卫:“…” 你说的都对。 为了一个突厥女人,他生什么气,该说的他都说了,有什么好生气的,这事与他没关系。 另一边。 蛮儿听到这边的消息,你才蠢,你才蠢,你最蠢。 好气。 崔玄看破不说破,各气各的,多好的事啊。 不过张扬想着想着就想明白了,他这几天是对突厥小姑娘太好了些,怕她受到欺负。 为什么这么担心她?好像是有点动心的感觉在里面? 所以,与她有关的事情他才会如此激动,感觉她要被崔玄拐跑了才会很烦躁。 想到这里,他吓了一跳,什么时候的事? 她那么傻,那么好骗,脾气还不好,信奉天神,一口一个突厥,缺点这么多,有什么好喜欢的。 可她认真的讲一些她以为道理,眼神特别认真,特别好笑,很单纯很可爱,她瞪他的时候也让他觉得特别有趣,很傲娇。让他不自觉的对靠近的崔玄有一丝敌意,对她多了些关注,对她的善意多了几分照顾。 其实崔玄好,他也不差啊,蛮儿也是佩服他的,夸了他好多次,想到这里,张扬又笑了。他也算了解蛮儿了,这个女子是他认可的,值得他付出的,他要追求自己的幸福。 至于大周和突厥,大周皇室都要娶突厥人了,不存在不能通婚的说法。二人之间的对立,慢慢谈吧,求同存异。 他们同生共死的感情,不可能抵不过两句花言巧语吧。 张扬想明白之后,走向了蛮儿所在的小院。 蛮儿开门,不喜不悲,“张将军有何贵干。” 张扬:“我喜欢上一个姑娘,如何知道她喜不喜欢我?” 蛮儿:“你去问她啊,我怎么知道。” 张扬:“我喜欢的就是你。” 蛮儿:“…” 张扬:“中午是我误会了。” 蛮儿:“…” 让她好好想想。太突然了,你不是来的时候还说大家只是朋友,出了崔玄的事,你就来表白了,这是为了不让她上当都亲自上阵了?这是什么脑瓜子,什么样的节操,与他口中利用人的感情有什么区别。 张扬:“我是认真的。” 蛮儿:“哼,骗子。” 蛮儿关上了房门。 张扬:“…” (本章完) ------------ 第一百二十九章 他本来就是我推荐的 蛮儿关了房门,认真的想了想,难道说,他是认真的。 不由得就脸红了。 扪心自问,她对张扬还是有感情的,特别是知道他的身份之后。 突厥人对张扬也不只是仇恨,一个大唐军神,他们还是很惧怕的,恐惧深处潜藏的是对一个勇士的拜服,自知不如人,又可恨突厥没有这样的人。如果让他们选择,自然也想跟着一个常胜将军打仗。 只有那些失去了至亲的突厥人,才是纯粹的憎恨,大多数崇尚武力的人,甚至会以与张扬交手为荣。 比如同在契丹相处过一段时间的突厥人知道他的身份后,就很佩服张扬,这事也是他们的荣幸。一边吹嘘张扬的箭法多么惊世骇俗,他们曾经的过往,一边又咒骂张扬欺骗了他们。 知道他的身份后,她内心其实也潜藏着一股崇拜。 张扬待她又特别不同。 她受过张扬许多次帮助了,甚至不知不觉中对这人保持着关注,虽然她一直以为这只是一种朋友关系。 可是现在张扬不想做普通朋友了,他背后还有个提倡不在一起就别做朋友的好友。 本来她是仰慕大周文化的,也考虑过许多次与大周的和亲,但她内心深处从未想过要放弃作为突厥人的荣耀,放弃她心中最深处的牵挂,而张扬,他的志向甚至有一条就是摧毁突厥现在的秩序。 所以,她虽然知道自己已经动了心,但认定两个人不可能。 想清楚了,蛮儿开了门。 门外已经空无一人。 呵呵。 这人,就是这样等她答复的? 不过是一个骗子,可为什么她觉得特别委屈。 他说完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人就不见了? 这就是他的真心?他的认真? 如果是这样,那她不要。 蛮儿重重的关上房门。 张扬在门外踱步许久,然后回了。 感情的事是大事,得给她时间好好考虑一下。 … 许久之后,张扬就听到蛮儿不告而别的消息。 这… 张扬也无心在原州逗留,一行人快马加鞭连夜赶回洛阳。 天刚亮,张扬第一时间找到了他最可靠的朋友,沈三问,请他帮忙分析下其中的可能性。 沈三问听他说完,已经无言以对。不否认有些人对感情比较迟钝,可你话说这么直白,还在那么容易让人产生误解的场合,蛮儿一句骗子说的很明白。不去解释,找他分析什么? 张扬:“不如你帮我探探口风?” 沈三问:“我不去,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我参与进来不合适。” 张扬:“那我怎么办?” 沈三问:“凉拌。” 张扬:“…到底怎么办?” 沈三问:“先见到她,然后再一起多待一会,说清楚,你对感情有多认真,你们身份打算怎么办,还有,她期望嫁给一个待她一心一意的人,这是你的加分项。” 张扬说了声再见,头也没回就直奔驿馆,丝毫不顾及明天就是比试的日子。 倒是张扬走后,公主皱起了眉头。 沈三问自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他不会为了一段感情出卖自己的国家,若他是这样的人,那个突厥小姑娘也会看不起他。” 公主:“你倒是很放心。张扬现在在军中声望甚高,若是做了默啜的女婿,对军心就是不小的打击,他的地位也会受到限制和诟病。而且人是会变的,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如何能保证你了解的他不会改变。偏偏你对他还格外的信任。” 沈三问微笑的点点头,“我了解他,自然相信他,公主也要相信我。他虽然喜好军旅,却绝不是因为贪慕权势,也不会威胁到皇权,做皇帝对他那样的人来说只是负担。” 公主笑了,“怎么,到你们嘴里,这反而成了苦差事。” 沈三问:“做个小老百姓也不好,做皇帝也不好,做个富家翁最好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能不做什么。做君王,要顾忌全天下的事,还是个顶危险的位置,明枪暗箭,甚至还有来着父母子女兄弟姊妹的恶意揣测,心累的很。” 公主:“收获总是和投入相应的,责任也总是和能力相应的,母皇现在只有我。我们相扶前行即可,既然你信任他,我便信任你。” 这让沈三问很欣慰。 早在举荐张扬前往娄师德处,沈三问便问过了他的志向,与称王称霸八竿子打不着,而且他也不是那块料。 更何况,这已经不是东汉末年一个武将带一群兵马就能让所有人臣服的时代了。 若有动乱,而天下还算安稳的时候,那些有底蕴的家族谁不想站出来成为新的功臣,为自己的家族保一个几百上千年的基业。 也只有武皇这样有数十年的经营,能够得到大量的人效忠,又杀鸡儆猴排除异己,平了朝廷内外两次大动乱,才能坐的起江山。 而张扬,没有政治根基。就算他从从军开始布局,也得许多年的时间,那时候帝位上早已换了人。 公主的布局自然不会比任何人差,洛阳有实力的人精又为何要舍近求远,放弃一个既定的大好未来,用身家性命去博一丝寸进。 所以,沈三问特别放心,张扬不想也不能够成为叛逆之臣。 再对比突厥和大周,一个野心勃勃的首领,与讲求礼法尊重贤臣的明君,一个吃不饱的牧民社会对比一个税制分明有成熟的管理体系的国度。 张扬不可能不知道怎么选。 有听过外族大将投靠大周,从来没有大周将领投靠外族的。 不过,沈三问弄错了一件事。 张扬是大周的将领,是武则天的臣子。不是公主的臣子,也不是沈三问任命的将领。 信不信任他对大周的忠诚,这段感情在他心中的份量,都是武皇说了算。 而武皇不会向公主一样,事事考虑沈三问,所以,沈三问和公主很早就被请到皇宫喝茶。 武皇:“你好大的胆子。” 沈三问:“…” 没别的优点,就胆肥。 武皇:“那是突厥王最宠爱的女儿,收起你那些心思,若是朕的神将被拐跑了,讨伐突厥的大计受影响,朕拿你是问。” 陛下,是不是忘了,这神将本来就是他找来的啊!弄丢了就当从没有过不就行了吗。 (本章完) ------------ 第一百三十章 小伙子你挥着锄头过来了吗 沈三问一言不发的认怂,武皇一顿训斥,做主张扬若是有异心,这事她肯定还要寻沈三问的晦气,也绝不同意二人的婚事。 公主在一旁静静的吃点心、喝茶、看奏折,与她无关。 若是皇帝不同意,在这洛阳城,他们还真飞不出去,不谈在不在一起,能不能活着都是两说。不过沈三问对张扬有绝对的信心,他们可是受了十年爱国教育的,更懂得国家是个人的立身之本,绝对不会背叛这份生养他们的土地。 话说张扬急匆匆的到了驿馆,轻松的借着身份和比试的便利,进了蛮儿所在的院落,见到了在吃庭院早点的蛮儿。 “怎么不辞而别,我很担心你。” 蛮儿:“担心什么,你只是耍我,想利用我。” 张扬:“天地良心,我张扬绝不是那种利用别人感情的渣男。” 好像也是,他好像一直就是这个想法,还因此对崔公子饱含恶意。 蛮儿:“那你一言不发就离开了?你的真心就不能多等片刻,等我的回复?谁信啊。” 张扬:“…” 你也没说你会再开门啊。 蛮儿:“被我说中了吧,你就是在戏耍我,一个堂堂的大周将军,如此幼稚可笑。” 蛮儿渐渐有些愤懑。 张扬有些哭笑不得,麻烦你别脑补了行不,“我是认真的。我昨天今天一整天脑子里都是你,都是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一大早我就想见到你,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不告而别。我确定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你呢?我…” 蛮儿:“你是认真的?” %74%78%74%38%30.%63%6f%6d 张扬:“比真金还真。” 蛮儿:“我脑子有点乱,你让我考虑一下。” 张扬:“我留在这里一个时辰,等你考虑好。” 蛮儿:“我要一个人静静。” 张扬:“回头又该说我耍你了。” 蛮儿:“…” 蛮儿看着他认真又较真的样子,心里有一丝甜蜜的幸福感。 可是她现在就是不敢面对他。 毕竟不动心是假的,她都需要一个好点的理由说服自己。说动心,他们之间又有很多问题。 张扬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这是我们两人的事情,与突厥和大周无关。” 蛮儿:“怎么无关了?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张扬:“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心上人,有的话是不是我?” 蛮儿:“除非你能善待突厥人,不要一心想着对付突厥伤害突厥,不然我们永远不可能。” 张扬:“那你心里也是有我的,我就安心了。” 你安心个锤子,咱俩是不可能的,听不懂吗? 张扬:“我不为难你,你也不要为难我,可以吗?突厥早在太宗时就已经是唐朝的一部分,这些年又起了战乱,突厥也是打着大唐的名义,才在诸多民族中崛起。让突厥成为大周的一部分,才是突厥最好的出路,大周能向突厥传递先进的科技,还有粮食布匹这些物质支持,这些才是突厥人需要的。 或许默啜可汗有不同的看法,但是政治理想需要军事实力支持,突厥与大周也终有一战,我们等待最终的结果即可。 我们谁都不用背弃自己的国家,背弃自己的信念,若是大周胜了,我会尽力保全突厥人民和突厥民族的完整,若是突厥胜了,我们尽力促成两国和睦相处。 好吗?” 无所谓好与不好,因为张扬知道,只要没有内部有些政治斗争,赢的肯定是大周。 无论两国如何,战争是不可避免的,突厥需要物质,大周需要保护人民,但终有一天,无论是突厥找到了更好的生存方式,还是大周成功将突厥吸收为其中的一部分,他们都能好好的为促进两族和睦努力。 好吗? 肯定不好吧。 “你若答应我三个要求,我就,我就答应你。” “你说。” “不可以滥杀突厥人,不可以欺负突厥老弱妇孺,不可以动我父汗。” “好。对大周无害的突厥人,我不动。祸不及妻儿,无辜的老弱妇孺不动,若她们有害大周及大周将士,我必杀之。若是大周胜了,我会尽全力保默啜岳父一命。” 蛮儿:“什么岳父,你胡说什么。” 张扬:“我没胡说,我是他女婿。” 蛮儿:“我还要加一条,只能对我一心一意。” 张扬:“恩。” 两人幸福的抱在一起。 不过驿馆人多口杂,眼线就更多了。 所以,宫里的三位很快就收到了消息。沈三问和公主有心理准备,真正高兴的是武皇。 会打仗已经很了不起了,还能分得清大是大非,她很满意。 不过,她并没有因此就信了张扬,她是个多疑的人。 也不排除二人早已暗通款曲,表演一场戏给她看。毕竟张扬在突厥很长一段时间,若其中真有猫腻,损失最大的是她,带来的国与国的麻烦也会很棘手,所以,她还是要再试探一番的。 张扬的一番话算是解开了蛮儿的心结,所以二人此时也能坦诚的诉诉衷肠。 无非就是一些互相夸赞与内心的悸动,然后一起压一压洛阳繁华的街道,相对吃一些可口的食物。 恋爱中的人莫不如是。 怀着暗中喜悦的心情,含蓄的表达亲密又十分不小心的闹得满城皆知。 光明正大分享自己的喜悦不是错。 不过,有一个人,却是火气很盛。 便是武延秀了。 张扬这什么人啊,怎么就暗中把他的女神给勾走了。还有沈三问,什么人啊,这是排挤他给张扬创造机会吗? 还有比这过分的吗?没有。 沈三问表示很冤枉,你追你的女神大半年都没追上,给别人搭了线,最后怎么能够怪到他头上。 听了蛮儿与张扬亲密共进午餐的消息后,武延秀立刻出发,他感觉自尊心和自信心都收到了很深的伤害。 不过,张扬和蛮儿可顾不上他。 两个人初在一起,全身心都在对方身上,哪里容得下旁人。 武延秀到的很快。 “听闻你们在一起吃饭,我们三人也算旧相识了,能在洛阳再次相聚不容易。不如我做东,宴请二位,我们也好再次聚一聚。” 蛮儿自然是很高兴的,“好啊好啊,我也很想念那时候。” 不过,张扬可不高兴了,这小伙子可是挥着锄头过来的。 (本章完) ------------ 第一百三十一章 你是拆婚来了吗 其实到场以后,武延秀就后悔了,有些事听到就够心痛的,见到就更加难受了。 挥锄头又不是他的强项。 不过张扬可不管他,“我们三人也算同生共死过了,武公子也算我们一路走来的见证人,我们敬他一杯。” 说完,一饮而尽。 武延秀没有动杯。 所以在张扬的示意下,蛮儿也说了句,希望得到他的祝福。 武延秀不得已只得喝下苦酒。 然后张扬就开始了,这个好吃你多吃点,那个太辣了,这个口味你喜欢吗,我们下次再来。 在沈三问哪里收到的伤害,见到的景象,他都用出来了,果然,在单身狗面前秀恩爱,贼爽。 相信过不了多久,武延秀就会自己走,他深有体会。 可是,没想到先走的人是他。 武皇的旨意来了,召他入宫觐见。 张扬没有多想,只是告诉蛮儿,不知道要进宫多久,回来后会去找她,不要想他。 张扬走了,武延秀并没有离开。他有很多不甘心,想要问个清楚明白。现在能问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只是很委屈。 这种委屈,蛮儿不可能懂。 “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蛮儿点点头。 “你是真心的?” 蛮儿点点头。 “我也是真心的。” 蛮儿:“…” 还没死心呢。 武延秀:“其实我只想对你好一点,你开心我就开心。” 蛮儿的答案很残酷,“武哥哥,那只是你一个人的想法,等你遇到一个爱你的人,你再对她好,好吗。我只想跟他在一起,我们只能做朋友。” 或者朋友都没得做。 武延秀气恼的喝了杯酒,转身离去,“我们再也不见。” 梦醒了,就该放下了,一厢情愿是傻子做的事,沈三问说的没错。 他应该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张扬进了皇宫,径直被带到武皇面前。 张扬:“陛下唤臣何事?” 武皇:“明日比试的事,你可有把握?” 张扬信心十足,“狩猎射击摔跤,臣带来的部下绝对不会输给突厥人。赛马,驸马爷设计的跑道太难,臣也不敢保证,斗酒,大概是个均势。” 武皇很高兴,“如此甚好。还有一事,朕打算给你指婚。” 这段时间内,武皇想出了主意,她也给张扬指一个李氏嫡亲的女儿,乖巧懂事不输突厥姑娘的,便好了。 嫁宗室之女给一国名将,将他们牢牢的捆绑在皇族的大树上,这是一贯的做法,不知怎地,她居然遗漏了这事。 张扬没有多想,“臣已经有意中人了,就是这次来的突厥使臣,她还有个身份,是默啜的亲生女儿。” 武皇的神色又更加严肃了,这么坦白不是傻子,就是有持无恐,张扬肯定不是傻子。“无妨,朕可以给你下两道婚旨。” 张扬笑了,“不敢有劳陛下,臣只需要一道。” 武皇:“你是想抗旨不尊?” 张扬:“臣绝不会因私废公,陛下请安心。” 武皇如何能安心呢,这是张扬需要思考的问题,他还要安心做他的周将。 这问题好难,想不出来。 一时的确没有替代他的人选,何况他承诺的是真正拿下突厥,武皇不想放弃,那把突厥使臣留在洛阳吧。 “那朕就为你们指婚,尽快完婚如何。” 张扬:“请容臣思虑一二。” 这事他一个人决定了,蛮儿不高兴了如何是好,这是大周皇帝的命令,蛮儿更想遵从的肯定是突厥可汗的命令,他不能应下来。 不过武皇没有委婉的意思,“若你真要娶她,那她自然得留在大周,不然你在军中如何服众,听说这位突厥使臣心中只有突厥,朕不希望你变得与以前不一样,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更重要的是,就算没有张扬,她多花些时日,也能拿下突厥。 如果真的控制不了,就只能舍弃了。 张扬表示明白,然后出了宫,他很清楚,她是回不了突厥了,怎么与她说呢。 张扬没有第一时间去找蛮儿,反而是去了公主府,看看沈三问能不能摆平这事。 得到的答复是他们入宫半天了没有回来。 可是他没见到这两人在宫里啊。 武皇对张扬的表现肯定是不满意的,与沈三问料想的相差不大。不过沈三问已经想好了对策,满足武皇的要求很简单啊。 沈三问请求告退,武皇也开始眼不见心不烦,二人终于出宫了。 沈三问:“宝贝,累不累。” 公主:“有点。” 沈三问:“我们回家早点休息,明日我去见那个小姑娘。” 公主点点头,母皇只需要她留在洛阳,的确很简单。 张扬离了公主府又去找了蛮儿,试探了一下她的想法。 “你愿意待在洛阳吗,暂时,一年?” 蛮儿摇摇头,鬼才愿意,她要回突厥去。 张扬:“那我们在哪里呢?” 蛮儿:“我回我的突厥,你做你的将军。” 张扬:“这是什么话,那我们就不见面,也不联系了?” 蛮儿:“来日方长,虽然我也不想分开。” 张扬:“若我们成了亲,是不是,就可以。” 蛮儿:“按照我们突厥的风俗,必须要父母同意。” 默啜同意啊,那真的得等几年后了。 看来也不可能,张扬很无奈。 好在天色也不早了,能够先分别,明日再愁。 明日还有帮手,多好。 寂静的夜,每个人有不同的想法和感情。或者孤独,或者忧愁,或者满腔热血,或者满腔无奈,只是到了下一个夜晚,许多感情又会更加浓烈,或者,消散的无影无踪。 许久之后,都不敢想象那是曾经的自己。 第二日,沈三问吃完早点,去了驿馆。 不算早也不算迟,正主还在驿馆就不耽误事。 张扬自然是早已收到消息,并没有来找蛮儿共进晚餐,惹得蛮儿对他抱怨了一个早晨。 沈三问来的目的很简单,让她心甘情愿留在洛阳。 首先,他特地召来了突厥护卫,一副谈正事得有众人在场见证的样子,蛮儿一愣一愣的,想到武延秀的事,总感觉沈三问这时候来不是什么好事。 蛮儿心里打起了退堂鼓,“驸马爷,您有何贵干。” 是不是来拆婚来了? (本章完) ------------ 第一百三十二章 怎么可能会输 沈三问看她弱弱的开口,觉得挺有趣的,“你好像有些怕我,你不是说我这样的人挺好的。” 蛮儿:“好是好,可是现在我不那么想见到你。” 准确来说,是不想听到他说与张扬有关的坏消息。 沈三问:“你不要误会,我来此可是公事。这次比试蛮儿姑娘是希望陛下收回成命,与公子李隆基和亲,对吗?” 蛮儿点点头,“成器公子的性子不适合这洛阳城,武哥哥都比他强上许多。而且,我相信李隆基那样敢作敢为的人也是重感情的人。” 李隆基果断站出来冒认嫡长子,李成器做的不是反驳而是接受。 沈三问对李成器躺枪抱着一丝怜悯,不过并不认可她的说法。 很多时候个性并不重要,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运,有些人性子虽然不够刚强,却能平安一生。 再者说,如果他不插手,按照李隆基的人生轨迹,嫁与他,那才是真的倒霉。李隆基为了稳固朝局和人心杀了多少他“心爱”的女人。群臣担心武后之事再演他杀了武惠妃,马嵬坡为了安抚将士又杀了杨玉环,他所谓的爱带来了多少人的恨,到最后,他爱的人活着都难。 这就是他的爱。 这就是你给你亲爱的妹妹选的路? 沈三问对蛮儿的选择能力表示质疑。 沈三问:“就算突厥胜了,陛下也未必会收回成命。” 蛮儿愣了愣,“什么?” 沈三问:“陛下从未答应你。” 蛮儿回想一下,虽然没有答应此事,但是有给彩头的意思,那不是一样的吗?大周皇帝还能如此? 沈三问继续道,“若是我全力阻拦,就算你赢了,我也能保证和亲的人选不会变。若是你真的想给你妹妹另择一个如意郎君,我是可以帮你的。” 真太感谢您了,这不容人拒绝的帮助。 蛮儿:“什么条件?” 沈三问掏出写好的合约。 蛮儿仔细看了一遍,“若是突厥胜了,你便助我达成目的,若是大周胜了,我需要待在洛阳三年?” 这么不公平? 蛮儿很奇怪,“为什么要我待在大周三年?” 沈三问:“大周的使臣不也待在突厥许久,突厥的深情厚谊大周自然是要回报的。” 简言之,这就是报复啊。 蛮儿有些后悔,她为什么要以使臣的身份来突厥。 当然,这只是个借口。 沈三问问道,“怎么,没有信心?” 张扬从未与她谈过军事,不过沈三问这个态度突然给她一种,大周赢定了的感觉,他是哪里来的自信? 沈三问一边伸手过去作势要拿回合约,一边道,“若是你认为李隆基与李成器没有区别,那就当我没提过。” 蛮儿把手里的合约紧了紧,“可这不是大周皇帝的意思。” 沈三问:“以我个人的名义,我决不食言,白纸黑字在此。” 蛮儿:“若是皇帝不同意?” 沈三问:“那就算拼着我的名声不要了,新婚之夜我也把李成器踢走,把新郎换成李隆基。” 还能这样! 蛮儿扑哧一声笑了,驸马爷好像是有很多办法,“我愿意与太平公主订一份合约。” 沈三问:“…” 感情我还不够格是吗? 不过,沈三问还同意了,“你是信不过我,行,我们这就去见公主,用我们两个人的名义与你订一份合约如何?” 蛮儿高兴的与沈三问一同前去,一时间忘记了胜负问题。 公主听明白来意,立刻在新的合约上用印,这种小事,实在不愿意多花时间。 沈三问签完字递过去,“来,签字,一式两份,签完字一人一份。” 合约内容很简单,突厥与大周比试,若大周胜,突厥使臣蛮儿需要待在洛阳三年,若突厥胜,太平公主及驸马沈三问保证,突厥能重新选择和亲公子。 蛮儿很欣慰,在离开洛阳之前,她把最放心不下的事情解决了。 突厥护卫也因为她能得偿所愿很开心,没人考虑会输的问题。 张扬见到了沈三问的合约,果然,自古真情留不住,从来套路得人心。 对他来说,赢一场比试比说服一个女人容易太多了。 正午,狩猎场外人在人海,人声鼎沸,维护秩序的杂役举着长枪,站着挺拔的姿势,也时不时往里面瞟两眼。 这场比试程序是真的很公平,从抽签到进入赛场,对大周人来说也很新奇。一百个士兵,一百个号牌,一百根竹签,张扬每次为突厥抽出二十根竹签确定突厥每一轮的参赛者,蛮儿为大周抽签。 五队人大眼瞪小眼,不存在换人换签,也不存在半点黑幕。 第一场狩猎,安排好出战顺序,正式拉开帷幕。 一个突厥人和一个大周人先挑选弓,带上各自准备的箭头,一同出发,去相同的地方,甚至狩猎相同的猎物,胜负一目了然。 第一队,突厥人中了三只兔子,两只鹿,大周人中了五只兔子,三只鹿。 第二队,突厥人中了五只兔子,一只鹿,一些小猎物,大周人中了七只兔子,三只鹿。 第三队,突厥人和大周人都只中了五只兔子。 兔子很多。也有些兔子体积的小动物,就勉强把他算作兔子了。 突厥最优秀的当是一个高手,猎了一只狼。 可惜,狼的体积重量,还不如一只鹿呢。 到后来,甚至两方都空手而归,毕竟起点是一样的,许多动物知道这一代危险,自然逃走了。才二十只箭,有时候一箭并不足以致命,甚至许多时候都会射空,而两方的高手,最开始都已经安排出去了。 二十个突厥人,两胜三平十五负,大周胜。 突厥人输的没脾气。 此战张扬也用了田忌赛马的手段在里面。第一个出战的人,并不需要是最娴熟的射手,能最快熟悉这块地界,知道什么猎物最多,能对于狩猎场动物反应的快慢做个合理的评价,选出最优射击方案,能总结好经验,才是最重要的。 蛮儿自然是十分震惊的,还觉得特别不公平,她不信张扬手下都是神射手。 她怒冲冲的过来找张扬,“这不可能,大周的士兵怎么可能在狩猎上强过突厥。” 张扬平静的回道,“因为军中伙食不佳,我经常带着他们打一些野味。天上飞的,比地上跑的难射许多。” 所以,这不是送分题吗? (本章完) ------------ 第一百三十三章 赛马又赢了 张扬对于狩猎的解释让蛮儿无话可说。 对于射手来说,飞鸟和走兽并不存在什么难度区别,只是飞鸟体积小,一群人要吃到一只鹿那么多份量的飞鸟,狩猎技巧,肯定是很娴熟的。 飞鸟的口味其实并不好,处理起来还麻烦,突厥人都不爱吃,可是这群大周兵将偏偏爱吃些不同的。 蛮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还有其他的比赛。摔跤呢,大周练的都是阵法,讲求兵种和每个小团体的配合,摔跤你总不能强过突厥了吧? 不过第二场是骑马。 快乐跑道,跑就完事了。 突厥第一个上场的人就跑了三遍,最后无奈放弃。每次不是落马抱着木头架子等待营救,就是抱着横栏招呼马儿回来。 第一遍跑的很急,一鼓作气想要跑到终点,一顿操作,左躲右闪,最后终于反应不及,被迫弃了马匹。很累,然后,才熟悉了跑道,台下就唱起了凉凉。 第二遍特意控制了跑速,可越到后面越做不出避让的动作,最后筋疲力尽,再也坚持不下去。 第三遍,控制了速度,保持着体力,真的是近乎用走了,到后来,马速度不够,没办法跳跃障碍。 大周第一个上场的人也是一样。 快乐跑道嘛,跑到人仰马翻,上气不接下气,只是与跑道较劲,都不关注比赛结果就完事了。 所以,在前面三个人实在跑不完的情况,还是决定缩减跑道,不然分不出胜负。 真的,慢慢踱步,才是最快通过的办法。 大周和突厥六个汉子站在场地上大口的喘气,一边嘲笑对方在赛道上的丑态,谁都没有完成,却都能很开心。 然后得出一样的结论。 “这跑道真折磨人,不过真的很有趣,骑术差一些的人还真不能够反应过来、体会到乐趣,更别说通关了。” 可能他们骑术都不怎么样吧。 这种高难度的运动,自然观赏性也很强。 围观群众很开心,这些人一开始意气风发,最后笨拙如熊,被左扫右落,与不会骑马的孩子无异。虽说看着大唐胜利会很开心,但是看这些兵将在比赛场出洋相更加有趣。 问题在于跑道实在太长了。 借用狩猎比试过的人实验,最后做了只留下三分之一长度跑道,适应两方人员体力的决定。 这样改动后,比赛也能早点结束得出结果。 作为小白鼠的六个人得到宝贵的休息调整时间,等所有人跑完,他们再上。 结果也没有悬念。 张扬的手下总是比蛮儿的手下强上那么一点。 蛮儿再一次愤怒,“这不公平。大周士兵肯定私下练过,突厥人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绝对是骑术最灵活的。” 突厥很多人都仔细观摩过大周士兵的越障,姿势都是近乎一样的。比如躲避高障时,先双手抱住马头,然后右腿下滑,左腿上拉,身子靠右。 蛮儿这个猜测合情合理。 沈三问表示不服,“这是大周第一条赛马道,军营之中是不可能划分这么长的地盘来做这些玩意的。大周士兵就有训练马术这一项,大家学的认真,做得好,步子都是一样的,不是几天就能出的成果吧。这次比试可是你几天前提出来的,赛道也才完成,有两方的人盯着。” 蛮儿:“…” 死人都能给你说活咯。 大周的确不可能这么做,因为大周从来没想过要通过比试来决定问题,真正的问题都要在战场上解决。 要说突厥人事先训练准备过的内容,才是许多人相信的。 第二局大周又以微弱的优势取胜,蛮儿开始慌了。 再输一局,她就要待在洛阳了,三年啊!突厥人不可以再输了,可是她没有底气。 让二追三哪有那么容易,军心都慌了。 突厥人也议论纷纷,大周人变了,不再是以往那些小弱鸡了,狩猎和骑术都超过他们了,真可怕。 蛮儿勉强镇定心思,开始安抚军心,“大家不要慌。还有摔跤和斗酒,大周军令严明,盔甲不离身,无故不得饮酒,他们拿什么与我们比试。接下来的射箭比试,大家一定打起十二分精神,发挥出你们的实力。你们的对手很强,但你们绝对不弱。拿起你们的弓箭,射给天神看一看,不要因为一时失利失了信心,突厥必胜。” 突厥人听完,当即受到不小的鼓舞,许多人跟着重复一遍,“突厥必胜”。 这边闹哄哄的,大周这些参赛者也不肯服输,有一人对着场外呐喊,“大周必胜。” 猎场外的人山人海都安静了片刻,然后此起彼伏的叫喊着“大周必胜”。 渐渐声音又整齐起来。 大周必胜。 大周必胜。 大周必胜。 排山倒海,震耳欲聋。 这是大周团结的民心,对突厥的宣誓。 蛮儿再也不发一词,沈三问着人示意场外人员安静,然后宣布第三场比试开始。 沈三问安排的射箭,自然比普通的射箭要困难,他只调整了两项内容。 一是靶心比以往更小了,普通的红靶心能占四分之一的靶面,他准备的只能有十分之一。 二是两个人的射击只有一个靶面,若是着力不够,箭矢入靶面太浅,被击落的箭矢不作数。 一个很小的靶面能容纳的箭矢也有限。 这是蛮儿和张扬都同意的规则。 射箭讲求的就是快狠准,力气太小就是不够狠,就是技不如人。 这场比试是最势均力敌的比试,张扬训练过越障,训练过射击,带着部队猎过飞禽走兽,唯独力气练习上有些欠缺。灵活在战场上往往意味着更多的机会,正常人的力气一般而言可达不到降服技巧的程度。 这次没有特意安排比试的人选次序,谁也不知道对面先出战的人箭术是优是劣,突厥压根没有强打弱的心思,大周也没办法做出应对。 双方完全按照抽签顺序,一切随缘。 大周人与突厥人轮番射击,以抽签决定先射击的人选。 率先射击的人箭矢若能够在靶心站稳,后面射击的人便少了一寸得分之地。最后射击的人在最后一箭时,又能根据自身实力和对手的力度决定是攻击还是得分。 很公平。 (本章完) ------------ 第一百三十四章 第一场射箭 第一队出场的突厥射击手率先将红羽箭矢射入靶心,箭矢入靶之后一阵有力抖动,无疑是很稳的一箭,突厥人中响起了一整欢呼。 大周射击手压力很大,这种玩法很新鲜,靶心是木头的,冒冒然攻击很容易浪费关键的一分,他选择保守。 一声嗖嗖的破风声响起,代表大周的白色羽箭在靠近红羽箭的地方停下脚步,也是稳稳地射入。 不过,突厥射击手脸上的严肃神情变成了玩味的嘲笑。浅了,因为眼神很好箭术很强,他能感觉到白色羽箭的羽尾比红色羽箭离靶心远,这局他能拿下。 大周射击手暗道一声不好。 突厥射手张弓搭箭拉满,姿势傲然挺拔,朝着白色羽箭瞄准,轻轻放开羽箭。 红羽箭径直落到了白羽箭的落脚处,白色羽箭向后挪了一份,隐隐开始摇摇欲坠。 大周射击手皱起了眉,现在他有两个选择,要么向中间再射一箭,利用惯性将箭矢带入一分,将两只箭固定住。要么向左侧攻击红羽箭,右方不稳,此时攻击红羽箭必然会坠落,但是他的两只箭也将坠落。 是冒险拼一个平手,还是求稳攻击。 对方的箭矢比他力度强,搭入再多的箭矢恐怕也会被射落,他选择攻击以免丢掉更多的分。 又一支箭落入靶区,三支箭应声而落,靶面处隐约有一些凹陷。 围观群众一整叹息,外行只是看个热闹。 不过,如此精巧的比试,只看看热闹太不值当。有些好胜的人开起了赌局,猜胜负和猜比分。每人十只箭,只计算相减以后的净胜得分,比分自然是最刺激的。 开赌局和参与赌局的人有两个意思,一是预测一下结果,证明一下自己的眼光,二是对大周将士的支持,虽然场上很明显大周将士技不如人,可许多人还是压了他胜,虽然参赛者未必知道,但是不妨碍围观者火热的支持之心。 身为大周人,自然希望大周人能胜。 第三箭,突厥射手将弓箭牢牢射入红色羽箭的脱落处,已经有了上一次的痕迹,这是最深的一件,要射落这一箭比射落第一箭还难,他又拿到一分。 大周射手心里一惊,他也想射哪里,这样下去,他恐怕得输五分了。 不过现场节奏紧凑,时间有限,也容不得他多想,他用尽力气拉弓,将箭射入靶心边缘。 靶心是木头,靶心以外镀了一层铁水,箭是没办法在上停留的,他将箭矢射入边缘,是不是能够得分?攻击他这一箭是会因为靶心外一面的坚固被排斥掉落,还是会因为有了新的压力向着靶心一侧更加深入? 突厥射手也不知道答案,不过他可以试一试,他拿起弓箭射入白羽箭靠近靶心的一侧。 txt80.com 白色羽箭没落,反而更加深入了。 大周射击手没有再想着攻击,只求把输的比分数降到最低。 场下一些懂弓箭的人稍加分析,分差三分以内立刻被人压满了。 沈三问很好奇,什么人能在这时候开起盘口,这记录得多费事,谁还知道谁压得那一块,好奇的找来人询问。 不多时,就有维持秩序的衙役上来回话。 “驸马爷,这些猜比分的,都是一些熟人,也不接受陌生人的押注,不然早有人去维持秩序了,都是朋友,大财主开盘也不会赖账,所以没人管。 记录也容易,大部分都是压大周赢得,记个名字和数目就好了,都是小本玩闹,也不会接受大额投注,算的清。” 沈三问:“那现在如何了?都是多大?” 来人回道,“以王家小公子玩的最大,每人每次一百两,现付,比试完了一场一结。” 洛阳的王家虽然多,但能用王家来证明身份的只有一家,小公子自然是嫡系里面最年轻的那个。 沈三问:“王公子在哪里?” 王彬回来了?不声不响的不来台上看,反而窝在下面维持他的纨绔形象?一百两啊,十个朋友就是一千两,有二十对比试,这是要散一万两的节奏啊,真是败家。 来人指了指,可惜那位置的角度正好在沈三问所在高台的盲区。 沈三问很无语,直接让人请他上来。 王彬很不乐意的随着人来到张扬和蛮儿所在的高台。 蛮儿心里冷哼一声。 沈三问:“汴州如何了,你倒是有空。” 王彬:“汴州无事,本公子只是回来支持大周将士。” 汴州无乐事,公子闲不住。 沈三问:“我也想玩,在王公子这里挣个百八十两。” 没想着拦着他就行,王彬:“买定离手,你买什么通知我一声,我还是下去吧。” 沈三问:“别离我那么远,近一些,我给你安排个好一点的观景位置。” 王彬很乐意的在高台不远处挑了个地方,招呼来他的十几个狐朋狗友。 沈三问是不可能看出来射箭的门道了,不过他可以作弊,“张将军,这场比试大概会是什么结果?” 张扬:“突厥赢了,比分在三分以上五分以下。” 沈三问:“不会吧,我看他射在靶心边缘可以站稳。” 张扬白了他一眼,“靶心就那么点地方,只有四五箭好落,还是得在正心争地盘,他争不过的。” 沈三问唤来人,“听到没,去通知王公子,大声喊,沈驸马压突厥胜,比分三分到五分,没带钱欠着。” 空手套白狼,反正他是肯定赢得。 蛮儿一阵无语,她一直以为的那个温文尔雅的驸马居然是这样的,你赌就赌了,输赢不过也就百两,还得问过之后才下注,这也太那什么了吧。 张扬追了一句,“所得分我一半。” 沈三问:“好” 蛮儿:“…” 物以类聚。 果然,场中二人争前恐后得将箭头射入边角位,不一会儿,大周射手再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只能再射靶心。 突厥射手毫不客气的在后面跟着攻击,射击几次之后就找到了规律,能稳稳射落白羽箭。可惜,箭已经用完了。 大周射手最后射入一箭,拿到一分。 很困,如果觉得写的不好请见谅。 求推荐票 (本章完) ------------ 第一百三十五章 我没醉我还能喝 大周射击手以两箭射落一箭,突厥射手射落三箭,其中两箭仍然在靶心。 战果如下。 大周:00111 10001 突厥:10111 11011 最终得分突厥八分,大周五分,突厥赢了三分。 在得知二人箭术并非顶尖后,沈三问立刻要求加距离,十箭都能中靶,说明这次比试还是太容易了! 张扬和蛮儿自然是没什么疑问的,不能服输。 沈三问又修改了规则,射靶边缘得一分,靶心得两分,对战起来才刺激,谁愿意看你们都刚刚好把箭卡在边缘? 换过靶子后,第二队在这样不友好的对待下上场了,好在这次大周的射击手要有优势一些,而且还有前人传授的经验。 大周先出箭,两人先是各自射一箭试探了一番深浅,知道不敌后,突厥选手猥琐的将箭头靠近靶边缘,既有可能被判定为靶心箭,还能牢固一些。 距离越远射出去得箭越难影响靶心上其他的箭,大周士兵虽然有些优势,但是也不敢随便乱射,只能和平射击,期待击落对手的箭。 这一局只偶然击落了一箭,九比十,大周险胜。 沈三问自然是又压对了,身边有个军神就是不一样,可惜,王彬非但没有把钱送来,还回了句与他相同的话,欠着。 二十个人的比试很快,虽然是突厥人的强项,但是加了不少靶心距离后,又不断有前人的经验,射击越来越具有攻击性,台下时不时响起叫好声。 大周人更擅长总结和动脑子。再加之,狩猎总是靠猎物比较近,只有训练才是加距离追求距离的极限,突厥人中靶和攻击越来越难,胜利的天平又进一步向大周倾斜。 最后大周以十二分险胜,补上第一轮的分突厥还是输,也没有借口好找,蛮儿气的要砸杯子。 连输三场,胜负已分,不过沈三问却提议将比赛继续进行下去,并劝解蛮儿,既然是两国交流,胜负不要往心里去,就当增进彼此的了解。 任谁输了三次都不会甘心,蛮儿也想扳回一城。 然后摔跤比试开始。 突厥人的摔跤自然是以击倒对方然后压制对方不能起身为胜,大周没有这些,沈三问也没提改什么规矩,算是今日最正常的比赛了。 不过结果没有什么不同,突厥人摔跤也打不过。 蛮儿气冲冲的问张扬,大周士兵练什么了,为什么突厥摔跤都输了。 她哪里知道张扬给手底下这些士兵讲解过人体骨骼知识,哪里是要害,如何攻击与躲避,如何虚晃出招。增强体质,灵活的保全自己打倒敌人,一直都是勇武军训练的要意。 张扬叹口气,“这就是大周传统功夫啊,是得从小练习的以一当百之术。” 蛮儿切了一声一个字都不信,如果大周真有这么神的传统功夫,突厥如今那里能如此滋润。 一天还没结束,突厥已经四连败,蛮儿已经没有心情再比。 沈三问将斗酒时间移动到晚上的庆功宴。 武皇早已摆好晚上的酒宴,只等今日比赛,结果也如预料一样。 洛阳的大街上洋溢着喜庆的氛围,突厥输了,大周赢了,许多人对更有作为大周人的荣耀感,对突厥担忧的人也舒了一口气,大周这么强,好像没什么好担心的嘛。 只有张扬在想着如何哄小姑娘开心,她肯定已经气炸了,胜券在握结果被现实打败。 晚上。 武皇主持,蛮儿也出席了这场庆功宴,她并不想来,这次比试算是把突厥以往给人留下的强大印象败了个一干二净,可是,还有比试,她作为突厥使团的核心,不能不来。 好在酒宴上有沈三问和张扬频频敬酒和夸赞她,也没人上来自讨没趣为难挖苦她。 武皇没有观看比试的兴趣,当着一众人夸奖了张扬练兵有道,沈三问主持比试有功后,便让几人离去,斗酒也要在饭点开始不是。 蛮儿是真的很想醉一场,这不是她了解的大周,也不是她了解的突厥。 高浓度的清澈烈酒被端上长桌,两队人不善的对视,大有不把对方喝爬下自己绝不倒下的意思。 气氛渲染的差不多,沈三问宣布了比赛规则,桌上两边各有五十瓶酒谁先喝完便是赢了,酒很辣,喝的快容易醉,无法站立的人必须下场不能继续饮酒。 现场倒也没出现争前恐后一饮而尽的现象,都领教过这酒的厉害。 看人喝酒没什么意思,特别是自己不喝酒的人,但作为裁判,沈三问也不能走。 众人你一杯我一杯,你一口我一口,一边喝酒一边监督对面有没有故意浪费和耍滑。 不一会儿,现场已经是阵阵酒味,有些酒量浅的人已经开始说胡话,每人也不过才饮了半瓶。 沈三问着人上前询问,将坐着的人拉起来,不能接稳酒杯或者站稳的人即刻出局。 这些人都纷纷不肯离去,一个劲嚷嚷着没醉,然后无力的被三两护卫拖下去,强制倒地休息。 喝酒伤身,酒精浓度过高超过自身负荷还会伤脑,第二日起来免不了还得头疼半天。若真出了事,他这个裁判就算办砸了。 沈三问只记得酒是穿肠毒药,若说有实在不能接受的事情借着醉酒逃避他倒是能够理解,但是为什么高兴的时候,谈正事的时候也要喝酒?喝酒又能证明什么大道理? 大抵是如同游戏一样,也分胜负和实力,喝酒喝习惯了,逢人便能比个高下,独酌也能有自己的情趣吧。 不喝酒的他可能永远也想不明白。 不过有一件事他是懂得的,李白斗酒诗百篇,若是换成此等烈酒,管教李白字都不会写,更不用说诗了。 此次斗酒不同于平时庆祝乐事,或者平日的欢饮,突厥人只是忧愁的求一个胜利,若没有沈三问的规则,许多人当是拼着命也要将对面的大周人喝爬下。 反观大周的将士,虽然眼里透着狠劲,但有说有笑,完全当成庆祝了,只是这烈酒很不习惯,头晕的也很快。 “我没醉,我还能喝。” “带下去。” (本章完) ------------ 第一百三十六章 你应该选李成器 醉酒的人往往以为自己是清醒的,并且各种胡言乱语证明自己。 清醒的人却未必分得清自己是醉是醒,反而不去想这些,众人皆醉何必独醒。 蛮儿也要了一壶酒开始独酌起来,一边辣的哈哈呼气,一边不服输的夹菜继续,一杯酒下肚已经是脸颊绯红。 这可不是果酒或者米酒,张扬上来夺过了酒杯,“少喝点吧。” 蛮儿也不说话,比试输了已成定局,留在洛阳三年事小,她觉得自己仿佛是突厥的罪人,还把小妹的婚事给搞砸了。 沈三问挪了位置不打扰二人交流,专心的盯着比赛场,纯饮酒最多半小时就能分出胜负,也耽误不了多少时光。 终于,最后一个人也倒下了,突厥总算是赢了一局。 沈三问有些怀疑张扬放水了,酒得用粮食酿造,突厥普通人平时饮用的都是酒精浓度极低的酒水,称之为汽水都不为过,虽然他们的肚子可能的确能容纳更多的水,但高浓度的酒只比对酒精的消化适应能力,不需要大肚子。 结果出来以前,蛮儿已经哭倒在张扬怀里,只希望想出办法让小妹的婚事还能有转机。 沈三问得到结果,支会二人一声,便离去向武皇汇报。 武皇的酒宴还没有结束,听到结果,武皇也是波澜不惊。 斗酒而已,喝酒能有什么用,不过是浪费粮食罢了,能不能打胜仗才是她想印证的结果,若是大周只斗酒赢了,她恐怕得骂一句酒囊饭袋才能解气,也不知道默啜会气成什么样子。 沈三问觉得武皇的酒宴从未如此热闹过,最外层的宴席上,官吏喝的人仰马翻,近一层的饭桌上也是喜气洋洋,只有靠近武皇的地方,诸位皇亲国戚宰辅大员还维持着面上的礼节。 武皇见了也没有生气。 是受了突厥太久了的气,还是真的值得如此高兴?若是大周真的拿下突厥,这些人是否都以为太平盛世大周无敌了? 武皇又举杯邀众人共饮,“默啜小儿言而无信,屡次出尔反尔,只是突厥地广人稀,以往太平盛世,朕也不愿冒险,如今大周人才辈出,定要一雪前耻。” 众人一片呼和之声,仿佛突厥只不过是一只蝼蚁。 沈三问不自觉的皱起眉头,陛下变了。虽然一如既往的勤政,但是心态却不同了,以往是一个困苦的江山,她也没福气享乐,现在大有收割果实,做一次任性天子的苗头。 这就是皇帝病吧。辛辛苦苦数十年励精图治,比天下人还关心他们的饭碗,等到有一些成效,所有人歌功颂德,突然觉得人生的目标都达成了,无事可做只能一醉方休,然后一夜梦醒回到解放之前。 他自然不会在武皇正高兴的时候去触霉头,说些皇帝不爱听的。 不知道公主有没有察觉这样的风向。 若是如此,那张昌宗张易之这种小人是真的要得志了。 沈三问只想到狄仁杰,想到武皇说过的朝堂空了。 的确没听说狄仁杰以后,有什么直言敢谏的人,是真的没有,还是皇帝听不下去所以所有人都不说? 酒宴在他的胡思乱想中结束了,沈三问飞快的回府,一路上不断催促着马车,急需找人商议。 虽然知道这一天会来,但是若这一天真的到了,总是让人难以接受。一个好皇帝无论是对天下还是对身边的人都是好事,突然有一天皇帝变了,真的是天都要变了。 第二日,原州的崔玄,庆州的狄仁杰都收到了沈三问的信件,赶回京师。 在解决这件恼人的大事之前,沈三问没有忘记蛮儿担忧的婚事。 蛮儿再次见到沈三问除了悲痛还是悲痛,不过冤有头债有主,她只是恨恨的瞪了张扬一眼,叫你练兵。 “我会留在洛阳三年,驸马放心。” 沈三问:“合约还在吗?” 蛮儿拿出自己珍藏的合约,“真没想到三场连输。” 沈三问:“你看,合约上说,输了你可以重新选择一次和亲对象。” 蛮儿点点头。 沈三问:“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选择殷王一脉的人,就算突厥赢了,你也应该选择李成器。” 蛮儿:“李成器性格过于软弱,我担心小妹跟着他受欺负。” 沈三问:“性格软弱的人能在这洛阳城好好的活,你看殷王这些年过的多好,卢陵王就不同了。锋芒毕露的人成功了是一个人的荣耀,失败了周围的人可能一个都活不了。” 蛮儿:“是吗?” 沈三问:“你看到的软弱未必是真的软弱,李成器若是不愿意,李隆基也不可能认作嫡长子,他是自愿与突厥和亲。李隆基却是为了一个名声,把这当作为殷王和成器的牺牲,在他心里这事也只是一个污点。有一日他能摆脱这个污点,所有人都会开心都会助他。李隆基身上发生了一些事情,让他只看得到利益和得失,感情只是可有可无的附属品。成器是个重感情的人,这样的人才更合适做一个丈夫。” 蛮儿:“驸马爷很了解他二人?” 沈三问摇摇头,“不太了解,不过我是过来人,经历过这些,自然看得远一些。蛮儿姑娘希望的,不也是找个一心一意对待自己的人,而不是一个看似高不可攀其实冷暖自尝的地位。” 蛮儿:“若我还是坚信将小妹嫁给李隆基才是最合适的呢?” 沈三问:“那我也能帮你达成,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张扬连忙阻止,但凡听过杨玉环的故事,都知道李隆基的凉薄,“哪有把妹子往火坑推的?相信我,李成器才是最好的人选。” 蛮儿有些疑惑,难道自己真的属于白折腾?李成器真的会更好吗?“我会待在洛阳三年,三年足够了解到他们是什么样的人,若是我离开的时候仍然坚持李隆基是最佳人选,希望驸马爷能够相助,蛮儿绝不会忘记您的大恩。” 沈三问笑了笑,“张扬也是我的兄弟,说大恩反而是见外了,你别把大周神将拐骗到突厥去就算对得起我了。” 蛮儿有些害羞。 张扬倒是不顾忌的大笑起来,“要拐走我哪有那么容易,说不定三年后蛮儿就不舍得离开了。” 说不定三年后,突厥就算大周的一部分了,哪有离不离开的说法。 (本章完) ------------ 第一百三十七章 本章剧毒 因为沈三问的邀请,公主和武旦的较量也算暂时中止,两州的顶梁柱都回京了。 也因是狄仁杰而不是别人突然回京,很多人对这场和谈只有期待,并没有担忧会是谋反。 狄仁杰到来时,沈三问亲自出门迎接,看着狄仁杰的形态,他心里有很多感触。初见时,狄仁杰还算神采奕奕,现在多年的操劳已经让他十分憔悴,头上的白发打理的一丝不苟,不过眼角的皱纹还有下垂的脸睑,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沈三问永远也做不成狄仁杰这样的人。为了天下人付出自己的一生,吃不好睡不好,他肯定是做不到的。 入了待客厅。 狄仁杰是沈三问请来的客人,自然得他先发言,沈三问做好了先被训斥的准备,不过此情此景并没有到来。 狄仁杰只是像交代遗言一样,希望天下安康,也提出了自己的私心,希望他的几个子女能成为遵纪守法对国家有益的人。 他的几个儿子倒是都成器,虽然没有他超出一般的能力,却也能够安分守己。 对于国家有益也是沈三问乐见的。只是沈三问所以为的对国家有益,和狄仁杰的想法相差甚远。 什么才是真正的有益?为了社会经济文化发展贡献自己的才智,按照当前的伦理标准做好自己的角色吗? 父母有父母的想法,子女有子女的想法,虽然老一辈有更加丰富的经验,但未必就能带来幸福的结果。许多人以为子女叛逆,却忘记了自己年少时,也有过一段一意孤行固执己见的时光。 有自己的想法并不可怕,遇到问题头破血流也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从未尝试,从未经历,却幻想出许多困难,不敢触及,甚至阻止着后人的尝试。 前进的脚步容易毁在经验手中,人生的精力有限,选择爬上巨人的肩膀没有错,但因此错过的可能是珠穆朗玛峰的风景。 当然,也不排除巨人已经站在珠穆朗玛峰之上的可能性。 每个人眼中都有自己期冀的风景,有人喜欢名山大川,有人喜欢市井美食,有人只愿意研究高深的理论,有人只喜欢泡泡肥皂剧读读辣鸡网文。 每个人都是社会的一份子,不同的世界观组成了丰富多彩的社会。 所以,不是每个人都像沈三问一样洒脱,也不可能每个人都如狄仁杰一样沉重。 既然生而为人,便有选择人生的权利,不是为了父母,国家,也不是为了路人甲,更不是为了一个所谓的社会,只是为了自己。 为了自己的喜好和信念,活出自己的价值,活的自由。比如前世的沈三问虽然只是个扑街网文作家,但他绝不会因为没人读就放弃创作,也不会因为订阅的人少就放弃自己的初衷草草结尾再开新书。因为自己的人生最需要的首先是自己的肯定。 取悦自己才能活的精彩,对得起自己才能谈得上对得起家庭社会和国家。 有句话说的是,人生而自由却无不在枷锁之中。 所以,自由又都是相对的,每一步虽然可以选择,但选项却总是较少的,能不能发现或者创造最适合自己的选项也只能靠自己。 特别在老一辈心中,选项总是固化的,稳妥的。比如子女毕业后,首选定然是国企编制,其次是名企,再次是长期的岗位。狄仁杰便将三个儿子安排在国企编制,大体可见古往今来许多观念当真是从没有改变过。 当然,沈三问不在意这些,对社会有益最重要的事自己过得开心过得好,他只想问狄仁杰他的儿子们开心吗? 是真实的自己,而不是活在父亲的期望和别人的眼光里吗? 一个人若是能够自由选择自己热爱的事业,自然能够投入充足的时间精力,尽力做好,也算是回馈社会。若是做自己不乐意的事情,心中充满不自由的疑虑和烦闷,负面情绪堆积,如何能够真正的有益社会。 比如狄仁杰,他热爱的事业便是让天下人都能衣暖食饱,所以能够数十年如一日兢兢业业。 比如来俊臣,他热爱的便是权利和地位,甚至为之抛弃了为人基本的道德,踏着累累白骨堆积他的权利宝座。 沈三问不知道该不该与狄仁杰说这些,观念不同的人不见得能交流。 不过,今日相聚的主题也不是为了讨论人生的意义,何为自由,如何自由。 武皇变了,身边还有张昌宗之流,沈三问希望狄仁杰能够留在京城。 狄仁杰听得震惊又无可奈何,人都是会老的,谁不愿意听好听的话。若形势并不严峻,他并不会放弃庆州的事业。 狄仁杰出了公主府便径直进了皇宫。老大人归来,武皇欢喜,皇宫自然也热闹了一些。进宫路途中,便有许多人上前招呼,还有他最熟悉的张柬之。 狄仁杰自然是要向好友询问一二,“不知陛下最近可有异样?” 张柬之一脸的和气,与娄师德颇为相似,只是一双鹰眼破坏了祥和,看着更像是伪装绵羊的野狼。“陛下宠信张昌宗两兄弟,好在他们都是支持卢陵王为皇嗣的。” 狄仁杰当下就是一愣,不过是两个玩物,他们的支持怎么能作数,听张柬之的语气还颇为欢喜,他们二人应该也不是无足轻重,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张柬之没有多加评论,只是特意询问了一句,“狄大人身体可好?” 狄仁杰摆摆手,“老了,不中用了。”然后与张柬之告别。 皇宫之中,他便见到张昌宗兄弟,面容英俊,肤若傅粉,真的是玉人儿。 武皇今日倒是得闲,心情愉悦的与人对弈。 狄仁杰一声“参加陛下”,将武皇从沉溺的棋局从惊醒过来。 武皇立刻弃了棋局,“狄爱卿回来了。” 除了欢喜还是欢喜。 狄仁杰有些恍惚,自从他认识武皇以来,她从未这么欢喜形于色过,眼里满是笑意,宛如一个毫无警惕的普通妇人。 最初她是站在高宗身边的小女人,无助又彷徨,为了生存和话语权,不甘心埋没,努力做着常人不可能做到的事,在复杂的后宫中如鱼得水。后来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高宗将大多数政事交给她处理,她每日都是忧心,忧心朝臣的算计,忧心百姓的生计。数年前,她成了这个帝国真正的主人,时而欢喜时而忧虑,真正能掌控许多人的人生,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 现在,应该是真的不同了。 (本章完) ------------ 第一百三十八章 我有无价之宝 这一瞬,狄仁杰相信了沈三问的判断。 武皇向来擅长揣测人心和掩饰情绪,总能运筹帷幄,不过现在,她是放弃了? 可是,狄仁杰不会因为这份欢喜就忘记了自己的责任。 “陛下,臣有要事,可否屏退左右。” 武皇神色如常,“都退下吧。” 大家都知道武皇的脾气,也知道狄仁杰的身份,开始退步。 武皇神色严肃了很多,又让狄仁杰心里的担忧少了几分。 “狄爱卿,是有重大的事情?” 狄仁杰语气缓和了许多,“臣见到陛下开心了许多十分欣慰。” 可是他脸上分明是担忧。 武皇一瞬便想明白了,居安思危,狄仁杰是在说她变了,“爱卿言之有理,如今大周太平人人安居乐业,吐蕃俯首,突厥不日也能拿下,朕从未这么开心过。能有今日也离不开爱卿的努力,以后还需爱卿多多谏言举荐人才才是。” 狄仁杰当即便谏言,“臣以为太子当立,磨砺才干,国家才能长久安稳。” 武皇当即就烦了,他还想着立太子,太子,也就是武旦。若是立了皇储,这个皇帝还能当的安稳吗,这些朝臣不是要望着新君登基,朝堂重新洗牌。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狄仁杰也知道不能勉强,没有再提,“太平公主与崔玄智计百出,此战是臣输了。” 武皇笑了笑,“原州最近上了一份折子,爱卿可以细读一二,论及商业农业全面配合,提高百姓主动性,这样比以往的劝农的手段高明许多。” 狄仁杰惊讶了一声,“崔公子不仅能看到军制的问题,还能委身商事,兼重工农,臣佩服。” 武皇高兴的点点头,“错过了这个相才真是朕的损失,太平倒是因祸得福了。” 狄仁杰心里也是高兴的,那些怀才隐居的才是遗憾,“这是大周之幸。” 武皇又邀请狄仁杰对弈一局,二人开始对弈才传唤来人。 张氏兄弟在外恭候多时,茶水也换了多盏,张易之端上来茶便开始邀功,“茶特意置了一会,温和适中,正适合饮用呢。” 狄仁杰心里的担忧又浮上来,这是皇帝与大臣的对弈的场合,就算是上官婉儿也不敢如此放肆在此时打岔,这个少年是真的已经如此得宠了吗? 狄仁杰忙问道,“这是哪位才俊?” 武皇撇了一眼张易之,却也没有出言责备,“这是张昌宗的兄弟张易之,狄爱卿不必在意。” 既然武皇不追究,狄仁杰自然也不能追究,不过他却不能不在意。今日能在他二人对弈台前如此,他日是不是也能在国事上如此,储君之位又岂能容他们置喙摆布? 狄仁杰有心给他个教训,不但没有责备,反而和颜悦色的与他交谈,“张兄弟应该也是懂棋的人,你看这盘棋白子赢还是黑子赢,我与陛下对弈于你们也是枯燥,不如我们填个彩头?” 张易之很是高兴,毕竟狄仁杰的名声地位他还是知道的,狄仁杰愿意与他赌棋也算看得起他,连忙应下。 不过他虽然会棋却不精通,只能求助张昌宗。 张昌宗倒是表现的对武皇信心十足,指着张易之手里的袍子,“我们兄弟便以陛下赏赐的南海贡品,价值千金的翠裘做彩头,祝陛下赢。” 武皇笑道,“狄爱卿可有价值千金的物件?” 狄仁杰神秘的笑了笑,“臣自有超过这件袍子的衣物。” 武皇有一瞬间的愕然,这些年狄仁杰也没什么家底啊,别说千金,百金也被他拿去公用了,他哪里来的千金衣,于是越发用心下棋。 可惜,狄仁杰没有半点避让人君的意思,一盘棋下的风生水起,不久武皇只能收了子,自嘲道,“原来爱卿这是有必胜之心啊。” 你也跟着沈三问学会空手套白狼了。 张氏兄弟依言收起翠裘。 张昌宗笑道,“愿赌服输,狄大人笑纳。” 张易之倒是很不甘心,“陛下,咱们再来一盘,咱们还没见识过狄大人千金的衣袍呢。” 狄仁杰指了指身上的官袍,“张兄弟,你已经见识过了,老夫这件紫袍是当朝一品大员才能穿的,乃是天子因公授予,高贵无比,受天子和天下人认可,乃是无价之宝。这件翠裘虽然是南海贡品,只因陛下好恶赏赐,所以只有一个价钱。你说,谁的衣袍贵重?” 张易之有些不忿。 张昌宗倒是听出了一丝弦外之音,“狄大人所言甚是,我二人自然受不起大人的紫袍。” 武皇自然听出狄仁杰对二人的羞辱,当场便喝退二人,此举也不过向狄仁杰表明她大事和小事分得清。国家大事和个人喜恶之间,她能做正确的选择。 狄仁杰借着对弈的功夫,又与武皇谈了许多民生见闻,却感觉武皇虽然以明君要求自己,却不能一如既往的沉稳,更像高宗晚年了。 想想他的身体,很多事真的无能为力了。 却说张易之被喝退之后,心下就一阵烦闷,自打他进宫以来就享受着堂弟的果实,没遇上当面对他这么不客气的人,这第一次见面居然就对自己横加羞辱。张昌宗只能宽慰他狄仁杰老态龙钟寿数不多,还深得陛下信任,不能得罪。 张易之得了教训也不敢在武皇面前说狄仁杰的不是,只能私下发些牢骚。 狄仁杰出宫之后,在洛阳城游荡,这个太平盛世的确是太好了,好到让人看不到危险。 这儿他又遇到了老熟人张柬之。 张柬之殷勤的请他至家中做客,狄仁杰从容应约。 还记得他二人初识的时候,张柬之不过是个不得意的小吏,不过口才却是极好,一直郁郁不得志。 张柬之准备了简单的一席酒菜,席间二人没有停止聊民生、天下和朝堂,既有乡间小事,也有朝堂汹涌。 张柬之虽然口中说的天下人日子过的更好了,却句句都要和贞观时候对比,总有种天下人都没忘记唐朝的意思,没有明说皇帝昏庸,却总是暗示武皇不能纳谏,没有说立太子的事,却句句为卢陵王的经历鸣不平。 (本章完) ------------ 第一百三十九章 还是得立储 或许在张柬之看来,狄仁杰见过了武皇的改变,是最佳的时机。 张柬之身居高位,却没有狄仁杰的号召力,也没有武氏兄弟的影响力,甚至没有张氏兄弟得宠。可是人生总是要好好拼搏一番的,他年少就熟读五书,却一直没有机会展示,如今他老了,武皇也老了,正好能博一博,就算不为自己的那些理想,也能给子孙一些福气。 至于为什么选中了卢陵王,大抵在他心里,一直以为卢陵王是最无助的,却有嫡长子的身份。与他年轻时候的经历有些相似,他兢兢业业,政绩却落不到他的头上。 慢慢习惯了长官的奸猾,也许会了这些。经营人心往往能获益最大。比如他能有今天,不就是懂得狄仁杰的想法,对大唐的怀念。 可惜,现在的狄仁杰已经不是以前的狄仁杰了,他不远千里见过了卢陵王,又领教过公主的手段,再一意孤行,又怎是天下的福气? 狄仁杰从心里是心疼卢陵王的,但是他从未把武皇当作昏君,也从没有反对她做皇帝。许多年前,张柬之一席话,让他觉得找到了知己,可是现在他突然有些厌烦。 不是所有人都在原地踏步,他有了新的想法,老友却停留在原地。 不过有个人心疼卢陵王总是好的,狄仁杰不会反对。 张柬之见到狄仁杰的部分附和,心里像吃了定心丸,“如果皇帝陛下那一日听信谗言重用奸臣,我就算舍了此身,也要清君侧,为卢陵王讨回公道。” 狄仁杰端着的杯子顿了一顿,这是要谋反吗?“谁是奸臣,谁的谗言?陛下英明神武,卢陵王之事自有主张,张大人不可造次。” 张柬之:“大人,哪有传国给女儿的道理?” 陛下不也是女子吗,狄仁杰伸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张大人,公主殿下是朝野的民心,违背民心的举动是不会得到支持的。你我多年好友,我自然知道张大人的心思,这番话我便当不知道,若是狄仁杰不在了,张大人怎么办我不管,只是狄仁杰在一日,绝不做对陛下不忠的事情。” 张柬神色立刻就变了,他若是能够号召足够的人,哪里会来夜谈狄仁杰,“狄大人若不出来主持公道,那大唐就完了。” 这句话让他很不高兴,狄仁杰重重的放下杯子,“公道自在人心,张大人僭越了。” 大唐只是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延误,哪里有完了之说,天下始终还是大唐李氏的,他的忠心也没有错付。 张柬之立刻收了心思,“是我糊涂了。” 这是一场不愉快的宴席,狄仁杰有心想离去了,想起他说过的话,又补充了一句,“张氏兄弟不可参与朝政,他们支持卢陵王与否都无关紧要,陛下抉择大事是不会被这些小人物影响的。” 张柬之附和一句,草草散席,看来他兵谏的想法得换方式执行了。 狄仁杰感觉身心疲惫,天下人的人心都很复杂,他以前想着约束别人的时候很累,后来认识到约束自己问心无愧就好了,还认识了一二志同道合的好友,倍感轻松了一段时间。现在,又开始累了。 富贵梦,安乐窝,谁人能免俗。 崔玄也回来了。 不过他首先进的不是公主府,而是崔府,世家的父子教育里,百善孝为先,忠君得靠后,家族是大于皇权的。而且,家兄还有长辈,远游许久,都很想念,既然回来了,在沈三问没有明说问题的情况下,也自然得第一时间拜见长辈。 现在公主还只是公主,他们不是君臣,更多的是为了一个目标一个理想奋斗的同行人,虽有主从的区别,但他是团队里很重要的那个人。 越重要就越有自由,想去哪里都没有问题。 所以他到的比狄仁杰晚。 或许落在许多人眼里,这是恃才傲物,是做作的清高。 不过依然会有许多人羡慕这份洒脱。 公主不是迂腐的人,她继承了武皇许多的优点,特别是识人用人方面的。一个无所顾忌只在乎自己的人才可怕,因为他没有缺点,甚至没有感情。一个人如果在乎亲情,在乎名声,反而更纯粹,做事也会更努力。 她自然不会做恶人。 公主让人准备了厚礼送到了崔府,慰藉崔玄父母之心。 天色将暗,崔玄才到了府里,宋璟和王彬也在。 沈三问简单介绍了张氏两兄弟,他的意思很简单,武皇身边的人自然会获得权利,应该如何应对张昌宗兄弟。 其实以他三人的耳目自然对这两兄弟很了解,沈三问的反应也很正常,任何变故都不能有,可是这两兄弟真的能翻起大浪吗? 王彬回答的很快,“他们兄弟在朝野中都是被看不起的,就算能富贵一时,也拿不到权利,就怕他们利用陛下做很多事。” 崔玄:“陛下会被这二人利用吗?” 宋璟接过话,“陛下很是信任这二人,长远来说可能性很大。” 崔玄:“驸马是以为他们能影响陛下立储?” 沈三问点点头,“朝中能说话的人不多。” 皇帝的喜好也不是随便那个人就敢批评的,谁有主动去惹张昌宗兄弟的底气。 崔玄又道,“不如早日定下储君之位,以免夜长梦多。” 这话说完,几人都是一愣,若是真这么想这么做,恐怕陛下哪里就失了先机,只能惹来厌恶。 沈三问:“真的可以吗?” 现在敢劝立储君的人也不多,真惹烦了皇帝,花落谁家真的难说了。 崔玄:“慢慢试探,陛下已实现大志,享享清福也是好事。” 沈三问对这话很怀疑,武则天的权力欲望肯定是很强的,如何是好事了? 王彬:“现在是不是过早了,不如等平定了突厥。” 宋璟:“突厥之事还是太遥远了,只是现在谈立储,于公主不利。” 沈三问摇摇头,“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崔玄此心不改,“现在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公主,若是再过几年,公主与陛下的关系就会紧张许多,那时再谈这个问题就更难了,陛下也有此心,只要让陛下放心。” 沈三问:“如何让陛下放心呢?” 崔玄沉默了。 王彬知道是什么办法,“办法就在世子身上”。 (本章完) ------------ 第一百四十章 接李果儿回京 这些小九九,沈三问不懂。 不过他知道,公主定然不愿意用亲儿子来换利益。 沈三问:“还有别的办法吗?” 崔玄:“那就召卢陵王回京吧。” 什么? 卢陵王是最合情理的继承人,许多人都不希望他回京,无论是卢陵王的对手还是队友。武三思做了许多事情,为卢陵王争取储君之位,但是坐上储君之前,他也不希望卢陵王回京,会有许多趋炎附势的人影响他的位置,卢陵王的性情也不见得能处理好各种关系。 崔玄想让他回京的理由就更简单了,卢陵王回京,洛阳会更加紧张,张昌宗他们是得宠的人,卢陵王哪一种姿态都得不到武皇的赞赏,如同当初的武旦和薛怀义一样,而得宠的公主不会与他们有矛盾。卢陵王现在是远离京城,才能不被人忌惮,他真回来了,和平就难了。 只是这事也麻烦,还容易弄巧成拙。 沈三问想听听世子的说法。 崔玄回答的很简洁,“送世子进宫。” 啊哈? 王彬:“世子若是与陛下亲近,在陛下身边学习,继承陛下的理念,那陛下肯定能放下对公主的戒心。” 说白了就是表明没有异心的意思,可是他们是嫡亲的母女,至于这样吗? 而且这可不行,儿子肯定还是得自己养,武皇身边的人肯定都是千依百顺,那样多不好。虽然公主府的人也是一样的千依百顺,但沈三问相信有父母看着肯定不一样。 这是什么馊主意。 这就是世家子弟的心计啊。 还是召唤皇兄吧。 沈三问:“卢陵王回京陛下真的会立储吗?陛下会不会立卢陵王为储君?” 崔玄:“现在必然是不会,但久了难说。” 王彬:“让卢陵王回京太难了。” 沈三问:“只要让卢陵王的女儿回京,卢陵王爱女如命,陛下也挡不住他回来。” 宋璟:“卢陵王当真敢违背陛下的命令回京?” 沈三问:“卢陵王为了韦氏,哪有什么不敢的。” 王彬只叹了一句,“爱美人不爱江山。” 只是没有江山,哪里能如美人的意。 让卢陵王回京很难,但是让李裹儿回京就很容易,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沈三问有把握说服卢陵王,也有把握说服武皇。 小女孩总是爱热闹爱繁华的,从来没有和叔叔姑姑奶奶这些亲人见过,见一面总是好的。大人们的事情与小孩无关,相反小孩总能得到大人们的怜惜。 崔玄没有忘记原州的事业,又问道,“张将军给了些不错的建议,若是没有试行过,也不好全国推行。” 沈三问笑了笑,“他还给情敌提主意?” 崔玄也回应以笑,“是情敌前一日的事情。” 王彬赶紧八卦一下,“崔公子果然厉害,待会一定得给我讲讲那突厥姑娘如何诱惑你的,佩服啊。” 崔玄抚了抚额,“是张将军误会了。” 沈三问又说起了正事,“你若有感兴趣的部分,咱们也可以在洛阳做。” 崔玄道,“洛阳可以成立全国最大的商会,这样能更好的互通全国有无。” 商会啊,沈三问有些头疼,商会成立,所有的价目便被统一控制,商道又建起来,这块蛋糕该怎么分啊。利润高的行业难免被一窝蜂涌入,利润低的哪里会有人去通有无。除非连带着品牌一起做,才能达到行业内平衡,可是现在的很多物什,都不具有独特性。 很难。 沈三问:“商会这事不小,得好好商议一番。” 崔玄又与其他几人介绍一番原州的景象,他口中都是容易,但其他人听来都是惊奇。 公主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因为她真的很忙,这时候,她只需要最后的处理方案,而不是慢慢的絮絮叨叨,沈三问懂她,许多事还能想出个与常规之道不同的解决方案,让他听一听,也能长进不少。 最后,崔玄再向公主汇报这些。 “驸马爷说陛下变了,宫里的张氏兄弟需要应对,不如早日请立储君,驸马爷不愿意世子受委屈,打算召卢陵王回京。” 沈三问的意思也是她的意思,那就召卢陵王回京,这事他们也帮不上忙,公主还叮嘱一句对张氏的处理,“张氏兄弟那边不得罪也不交好。” 若说交好,张昌宗他们只能有个锦上添花的作用,若说得罪,他们目前还不够格,公主还愿意等一等。 洛阳总是多变的,时而冷清庄严时而喜庆俗气,好在许多年来,洛阳人也都适应了这些变化。 不过房州不那么容易变,更不容易有大事发生,虽然这些年卢陵王也在各种情绪变化中适应了。 时间真的很可怕,人在环境的渐渐变化中可以放下许多曾经以为不可能改变的东西。从非华服美裳不穿到只求温暖蔽体,从厌弃山珍海味到三月不知肉味。当然,卢陵王不可能这么惨,特别是有了武三思的接济,可是对于曾经在京城的生活,他的确是很凄凉。 一个经历过享受过世间最荣华的他,怎么可能希望女儿也是如他一样。只是现实无奈,现在一家几口也有小幸福,许多心思都被清苦掩盖。 沈三问先入了皇宫。 “卢陵王之女李裹儿听闻聪慧貌美,是陛下的亲孙女,陛下也没见过,此次除夕,不如见一见,也接她到京城好好玩一玩。” 只是一个小女孩,武皇便同意了。 不过沈三问却提议让兴趣广泛学识广博又礼仪周全的武延秀去接人。 武延秀本来学识性情就是年轻一代的翘楚,又是立功归来,此等小事怎么能劳他大驾?武皇不知道沈三问是怎么想的。 不过沈三问一再坚持武延秀需要行万里路才能有精进,武皇便也准许他自由选择。 沈三问拿到召李裹儿回京的旨意,亲自给武延秀送去。 武延秀第一感觉自然是沈三问不怀好意,不过沈三问并没有矫诏欺骗他,告知武皇允许他做出选择。 在没有上下文的情景里,有选择其实是最难的选择,武延秀不知道沈三问打的什么主意,总感觉去或是不去都不是什么好事。 (本章完) ------------ 第一百四十一章 武延秀说服李显 武延秀在院子里踱步,沈三问与他没有过节,派他去接一个表妹是为了什么。 武承嗣了解到详情,有心替他做决定,“秀儿,你若不愿去,就回绝了。卢陵王的事碰不得,你才回来,此去为父担心又有什么变故。” 武延秀给他仔细分析道,“父亲,驸马爷若是要害我有很多办法,去房州影响不了什么,儿子只是在想他为什么让李裹儿进京,是想要挟卢陵王还是帮助卢陵王,为什么偏偏选中我去。” 武承嗣回道,“依你看,这是好是坏?” 武延秀又晃了两圈,才下定决心,“驸马爷对我应该是没有恶意,只是接她回京,儿子没有发现什么好处,可能要见到卢陵王才知道。” 武承嗣恩了一声,“既然打算去,那多带些护卫,快去快回,路上小心。” 武延秀回屋命人收拾了些衣物,又带了些小孩的玩具,还备好了卢陵王夫妇的礼物,周到周全。沈三问的意思是,让他不要通过圣旨就劝说卢陵王让李裹儿来京,不行再用圣旨。 他心里虽然不解,权当出来散心了,不过,路上也一直在想,卢陵王的女儿回京能有什么变化。 因为不着急,路途行进的很慢,游山玩水。 等见到卢陵王的时候,他也打听的差不多了,卢陵王爱女如命,李裹儿还小,却十分机灵。 李显对于武家的人其实并不欢喜,武家是取代李家的,只有一个武三思在暗中帮他。 武延秀的身份不低,但在这个是他长辈的皇子面前,只能执晚辈之礼,“侄儿见过卢陵王。” 李显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只有这些大人物对他还算恭敬,那种小喽啰反而尾巴翘到天上去了,“所来何事?” 武延秀先是递过礼单,李显看了看。没有欣喜也没有激动。 武延秀内心一寒,不是说他很贫穷吗。现在是钱财不足以打动卢陵王了? 李显还是很简单的给他回了话,“多谢。” 武延秀再次送了些玩具上来,开始提到了重点,“听闻卢陵王有一女,是陛下的亲孙女,不知可否容在下护送会京,全一场家族情分。” 李显立刻下了决定,“本王以为不妥。” 拿他的女儿去讨好皇帝,若是陛下不高兴,女儿出了事,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武延秀连忙否认,“只是听陛下多次提到,所以留心了,陛下是思念您的子女,延秀绝无欺骗王爷之意。” 李显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他,“母皇怎么说?” 武延秀叹息了一声,“陛下许多时候一个人退了左右暗自流泪,每次听到您的名字都很悲伤,慢慢的大家都不好提。后来对裹儿的事也很在意,听说她生了重病,料想您不舍得特意让她留在您的身边,后来听说好了,陛下在宫中设了三日宴。” 这些宫中的小事,卢陵王如何能知,所以武延秀很放心的胡诌。 李显听完果然很伤感,毕竟那是他的母亲,而他是极重孝道的,无论那个人做了什么,他们的身份都不可能改变,“儿子不孝。” 武延秀宽慰道,“王爷不必忧心,今年除夕就让裹儿替您在京中尽一次孝道,也让裹儿见见亲人,可好。” 李显还是有些犹豫,“母皇真的会高兴吗。” 武延秀笑了,“延秀虽然不在朝中任职,还是得陛下看重的,若不是陛下真有此意,我如何能出现在这里?我必定保护好裹儿,小心护送,王爷放心。” 李显又哀叹一声,“把裹儿带出来。” 韦氏方才一直在内里偷听,这会儿才怯弱的带着宝贝女儿走出来,“王爷,裹儿从来没一个人出过远门。” 准确来说,是基本没出过家门。 李显又开始犹豫,看着武延秀道,“这。” 武延秀内心鄙视一番,又蹲下身子,和颜悦色的拿起玩具递给庭中的小女孩,问道,“裹儿想不想去京城,看花灯舞乐,吃全国各地的好吃的,哪里有期盼你很久的人在等你。” 李裹儿此时人虽然小,一双大眼睛却十分清明,“花灯是什么,舞乐是什么?” 武延秀又问道,“跟着我去京城好不好,可热闹了?” 李裹儿望着母亲,“京城是哪里,好玩吗,母亲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韦氏勉勉强强的挤出笑容,望着李显,双双叹息。房州太小了,也太冷清了,在这里长大的小姑娘难免对繁华的京城很好奇。只是,她还这么小,就算只是去一小段时间,他们也不放心。 武延秀却没有给他们更多的时间犹豫,“没有人敢谋害陛下的亲孙女,驸马爷知道我此行的目的还特意叮嘱了小心照看,谁敢动她不是与太平公主做对吗?” 韦氏有些不明所以,“哪位沈驸马,当真是愿意照看我们的女儿。” 李显朝她点点头,“上次裹儿病了,驸马和皇妹还特意送来了许多名贵的药材呢。” 是啊,那批药材帮了他们的大忙,让他们那段日子好过了许多。 韦氏不再反对,只是眼泪却掉了下来,恨自己的无能,恨这个天不公,本来他们的女儿就该是世间最高贵的公主,却只能在这里陪他们日日蹉跎,早早的就许了一门还不知道怎么样的亲事,真是可怜。 李显让韦氏把李裹儿抱走,然后十分郑重的走上前,走近武延秀,握起他的手,“谢谢你来接裹儿进京。这是裹儿第一次离家,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裹儿,只要你好好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我李显绝不会忘了你今日的恩情。” 武延秀不着声色的抽出手,旋即,察觉不妥又握住李显,“王爷言重了,裹儿生得可爱,我见着了就喜欢,陛下见了一定更喜爱了。王爷是我的长辈,保护裹儿也是我应该做的,定然不敢有负王爷所托。” 李显又加重了手上的力气,“裹儿这一路的安全,还有京中的照应,就托付给贤侄了。” 武延秀握紧他的手,道一声一定,然后与他作别。 这两夫妻可别又变卦了。 (本章完) ------------ 第一百四十二章 武延秀的命令 只拜托一个无权的毛头小子,李显肯定是不放心的。 裹儿还有个亲家,现在正是用的好时候了,李显在送走裹儿之前立刻让人传信与武三思,让他好生看护,万事以裹儿的人身安全为重,别有了什么不测。 传信到京中需要不少时间,这事他也不是与武三思商量。只是有了武延秀的保证,武三思对未来儿媳的照看,沈三问的过问,他还是不放心,这毕竟是他的女儿,若有人仇视他,自然容易冲着小女孩去,而防贼是很难的。 虽然有些忐忑,但是他也想全女儿的心愿,全他的孝心。 李裹儿在二人的依依不舍中顺利的被送上了马车。 别离总是伤感的,不过裹儿还小,得到了晚上身边没了父母,才能懂得远行的含义。 武延秀看着这一幕感触很深,儿行千里母担忧,他在突厥的时候,他的父亲是不是也是如同现在的卢陵王一样,每日翘首以盼,生怕等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他在突厥虽然一心想着为父亲立功,还想着经营自己的感情,却从没有想过父亲想要的只是他的平安。有好几次,他也真的是差点回不来了,若是传回他的噩耗,父亲又该如何。 卢陵王虽然不在京中享受荣华富贵,但他也得到了这么长时间的安宁。 武延秀想开了许多,就算此行不能了解到沈三问的用意,看到这一幕也学到了很多,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很多时候读懂了,却未必能有切肤的体会,但是换个环境见一见别人的事情,推己及人,道理就浅了,身边许多被忽视的问题也能想清楚。 只是这一路并不平静。 裹儿是家里受宠的小公主,虽然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绝对也是在蜜糖罐中长大的。出发不久后,武延秀认识到了这个问题。 卢陵王递给随从的银两和日程安排,无不反应了这点。小公主不吃生冷,赶路也得给她烧上一壶好茶,每一餐都要按照她的意思准备特定口味的饭菜,稍有不如意便对周围的人大呼小喝。 武延秀眉头紧皱,这样的性子定然是不被武皇所喜爱的。 小姑娘倒也知道,这个大哥哥是队伍中最重要的人,所有人都听他的,尽量也不与他为难。 不过她时不时闹一下,武延秀不甚其烦。 这一路行下来,所有人都想离马车中的李裹儿远一些,卢陵王怎么能培养出这样一个刁蛮任性的女儿。 到了晚上,几人住进了驿馆,李裹儿开始想念父母亲。 可是,驿馆没有她的父母。 万般无奈之下,她还是选择闹到了武延秀的地方。 “我想我娘了,娘亲不给我讲故事我睡不着。” 武延秀很不喜欢这句话,“你是想念你母亲,还是想听故事。” 李裹儿不开心了,“我想听我娘讲故事,你怎么就是听不明白,我要回家。” 武延秀没有与小女孩一般见识,“我要带你去叫你奶奶,你父亲已经把你交给我了,你暂时见不到他们。” 李裹儿觉得特别委屈,父亲怎么就不一起来,“奶奶是谁,她喜欢我吗?为什么从来没看到过。” 听到这里,武延秀心情终于好了些,“她是大唐的皇帝陛下,皇帝就是大唐最大的人,懂了吗。你乖一点,陛下就会喜欢你。” 李裹儿第一次知道,原来她的奶奶就是皇帝,还是一个从没见过面的亲人,远没有父母在她心里的分量重。 李裹儿又道,“我还是想娘亲。” 武延秀摸摸她的头,“好了,不要难过了,你总会回家的,哥哥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李裹儿终于无奈的点头,眼神中有些泪花,显得十分委屈。 不发脾气的时候,李裹儿还是挺可爱的。 武延秀又与她讲了大半夜的故事,终于将这个小姑娘哄好了。 第二日,李裹儿又觉得无趣,玩具也开始玩腻了,她又找到了武延秀,车队其他人害怕搭理她,她下命令就做,没有命令绝不会主动上前半步。 武延秀虽然满腹经纶有说不完的故事,但还是想说给值得的人听,小姑娘今日听明日忘,心情好讲上两句没问题,可是看到李裹儿的一些刁蛮行为,他心情不好。 “裹儿,为什么要欺负护卫。” 李裹儿撅了撅嘴,“他们都不陪我玩,太笨了,裹儿讨厌他们。” 武延秀又问,“你讨厌他们,他们就会讨厌你,你还打他们,他们为什么还要想着陪你玩。” 李裹儿哼了一声,“他们都是些奴仆罢了,我说什么他们就该做什么,在家里父亲也得听我的。” 武延秀一双冷眸看着她,“裹儿真厉害,那我们打个赌好不好,若是你一天不打骂他们,我就给你讲一天的故事,不然,整个车队再也不会有人搭理你。” 李裹儿有些气愤,“你欺负我,我要告诉父亲。” 武延秀冷声道,“好啊,你现在就下车步行回去,走一天一夜就到了,我会跟着你保护你,但你是去告我的状,我不会帮你,你得一步一步走回家去,自己寻找食物不然就要饿肚子,你想好了就下车。” 李裹儿听了这话,立刻就被气哭了,可是下车她又不敢,听说晚上会有狼,很可怕。 武延秀说完这些,吩咐继续赶路。大家的心情都轻松许多,他们是武府的人,哪里受过一个落魄郡主这等闲气,好在公子爷体谅。 武延秀并没有打算一直晾着李裹儿,相反,他希望改变她这样的性子,就当临行前答应卢陵王的承诺。 他吩咐马车停下,径直走上马车做好。 李裹儿看到他立刻叫起来,“坏人。” 武延秀笑了笑,“我哪里坏了,昨晚给你讲了多少故事,还记得吗。” 李裹儿哼一声不说话。 武延秀继续笑起来,“裹儿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已经小半天没有骂这些人了,做的不错。” 李裹儿又重重哼了一声,“我要是骂他们会怎么样?” 武延秀一秒就止了笑容,“不准。” 李裹儿很生气,“你凭什么管我?” (本章完) ------------ 第一百四十三章 武延秀的道理 李裹儿觉得这个陌生的哥哥是真的很凶,与昨晚的温声软语判若两人。她都不敢责问他,反驳他,尽管他面容不狰狞,但发脾气的气息很可怕,她只能怨一下自己的父亲。 不过李裹儿心里并不服气,她一直无声的抗议,她也是要面子的。等到见到她亲奶奶,她一定要狠狠的报复回来。 武延秀不管她心里怎么想的,进京之前,他想给这个被宠坏的小女孩讲道理。这个性子进了洛阳,总归是许多人不乐见的。 行程不知不觉放慢,李裹儿一直在生闷气,这一天也真的顾不上发护卫的脾气,她只是时不时一瞪武延秀几眼。 到了第二天上午,武延秀来兑现他的诺言,对于不发脾气的小姑娘武延秀很和蔼,“你想听什么故事。” 李裹儿仍旧不理他。 武延秀:“饿吗?” 李裹儿一言不发。 武延秀:“你饿了再叫我。小姑娘不饿,今天的膳食不用准备了。” 李裹儿:“你,你敢。” 武延秀没打算跟李裹儿讲道理,现在讲她也听不进去,“我也算你表哥,有权管你。不让你发脾气是为了你好,你父亲放心把你交给我就是认可我,你得听我的。” 李裹儿心情自然是很不好,不过她不信这个人敢这么对他,等他走了,她松下一口气,暗中咒骂武延秀,期待着这段行程早点结束。 午餐没有如期而至,李裹儿终于忍不住了,找到武延秀就说出了她全部的想法,“见到我奶奶,我一定让他杀了你,你敢这么对我。” 武延秀很淡定,“你如果继续这么张扬跋扈,那你应该是见不到你奶奶了。” 李裹儿愤怒又惧怕的想要离开,“我要回家,我不要你管。” 武延秀让人给她指路,没有让她上车,整个车队跟着她慢悠悠的行走。 李裹儿感觉这还挺安全的,不过步行没有多远,她就受不住了,又累又饿,坐在一个石阶上休息。 武延秀骑在高头大马上俯视她,“饿了吗?” 李裹儿擦擦汗,起身继续沿路行去。 不过她离家真的很远了,她心里也明白是走不到的,可是就是不愿意认输。 夜晚,在一些护卫的劝说下,她上了马车,去了最近的房舍,不过他们做的仅仅是给他提供一个住宿,没有粮食,也没有马车。 武延秀倒是又来了,“你很讨厌我?” 李裹儿用力的点点头,“你是个大坏蛋,我不想看到你。” 武延秀没有意外她的话反而笑笑,“有时候坏人不会像我这样,他们面容和蔼,对你也有礼貌,可是不会管你的死活,还会暗中给你捅刀子。你今天对人发脾气,明天那些人可能就会要你的命。而且,你的奶奶可不喜欢乱发脾气的人。” 李裹儿不知道他可不可信,不过武延秀怎么对她的,她记得很牢。 武延秀又道,“我给你讲个故事。” 武延秀给他讲了一个春秋时期,一个被宠坏的小孩成为暴君后,残暴冷血被所有人憎恶的故事。“其实能深受一个国君喜爱继承国君之位,他并不是这么不堪,只是他把所有人当作随时可以抛弃的物件,对每个人都没有感情,让他们没有安全感,所以没有人愿意帮他。洛阳是个讲道理的城市,所有人都会很礼貌,你要在洛阳受人喜爱,就要谨小慎微,讲礼貌,少惹事,不要给你的父亲惹麻烦,不要发脾气打人。” 李裹儿不解,“为什么我一定要去洛阳?我要回家。” 武延秀回道,“因为有人要你去,你的父亲也无力反抗,要抗拒就要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你迟早都是要到洛阳的,你的身份决定了你逃不开,早一步去还能多一份选择的机会。 李裹儿闹了这一天也累了,或许是觉得武延秀说的的确有道理,“我去还不行吗,我要休息了。” 武延秀命人准备了食物端上来,“饿了吧,先吃一点东西。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接下来,李裹儿都很安稳,想发脾气也不会打骂人,只用眼神瞪着。 武延秀一步步给她纠正,教她把情绪放在心里。虽然很痛苦,但李裹儿进步很大,除了对武延秀,对所有人都和蔼了许多。 武延秀的随从很为他不值,“少爷何必花这么大功夫教她,小孩嘛,都是不懂事的。何况,她心里怨恨少爷。” 武延秀笑着回复他,“小孩的怨恨才是隔天就忘的,但是礼数不周全,不懂礼貌很可能会是一生的,她也不小了。” 这一路,并没有随着李裹儿的进步加快,只是距离洛阳还是越来越近了。 武延秀又问她读过什么书。 李裹儿不合作的回复,“家里穷,没见过世面,没读过书。” 武延秀也从这些天和小姑娘的相处中获得了不少乐趣,“哥哥家里还有些银子,便送你几本书,这些天,哥哥给你读几本书吧。” 李裹儿腹诽道,谁有你这样的哥哥,真倒霉。 武延秀很是正经的给她读史书,一边不失时机的嘲讽末代君王都是那些一意孤行固执己见不把人当人的,而陛下很不待见这样的人、这样的性格。 李裹儿把他说的都记住,对武延秀却没有丝毫感激,这都是强加的给她,无可奈何的选择。 不过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又会想这个哥哥为什么要给她说这些,他说的对不对。 武三思收到武延秀前往房州接李裹儿回京的时候,已经气急了,看到李显的措辞,更是情不自禁的呸了一声,什么叫务必照顾她毫发无伤。没有他武三思,你李显还在不知道在哪里啃树根呢,还没回京呢,居然就敢对他提要求。那个是他儿媳妇这是能说的事情吗,你让她进京干嘛,她一个小女孩懂什么,皇帝的日子快活着呢,儿子都不想顾,哪里顾得上孙女。 武三思头一回很后悔自己选了这么个傻子,关键这傻子还爱女如命。如果他真能富贵,这场婚约才算数,可是现在,就算李显得意了,这场婚约还能不能作数? 谁知道呢。 洛阳每天都在变化,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他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本章完) ------------ 第一百四十四章 沈三问的解释 武延秀给李裹儿读的书尽了,洛阳也到了。 第一次到京城,李裹儿还是止不住的开心。 武延秀并没有第一时间送她入宫,而是牵着她在洛阳的街头转悠,“慢点走,小心行人。” 不过京城认识武公子的人很多,许多人热情的见礼。这让蛮儿很不解,“你这么凶,为什么这么多人见到你都笑盈盈的?” 武延秀笑了,“你那里看到我对他们凶了。” 李裹儿想,哼,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凶。 不过繁华的洛阳,数不尽的摊贩,形形色色的玩具小吃占据了她的目光,让她没有时间生气。 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 这个想要,那个也想要。 她的要求,武延秀都一一满足,也算挽救一下自己的印象,不知道小姑娘能在洛阳待多久。 沈三问关注着他们一路的踪迹,武延秀的所作所为都清楚,能得到武皇宠爱不是没有道理的,做事比他那个父亲强出了许多。 既然正主已经出现,沈三问便也出了门。 洛阳街头,沈三问径直走向武延秀,“贤侄好久不见。” 其实沈三问也比他大不了多少,每次见到都要用这种高他一个辈分的身份,让他很无语,“驸马爷好。” 沈三问道,“贤侄这趟出行,心情可有好不少。” 武延秀内心很鄙视,为什么要提那些不开心的事呢,“驸马爷说得对,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延秀受教了。” 李裹儿很好奇的望着沈三问,“你是谁啊?” 沈三问仔细大量一下李裹儿,虽然还小,但已经有美人的雏形了,也不知道以后能长成什么祸国殃民的样子。 “你就是小裹儿吧,我是你姑父。” 李裹儿望了一眼武延秀,虽然这人对他凶,但还是靠谱的。 武延秀点点头,“这是你父亲的亲妹妹的相公,对你很好的,快叫人。” 李裹儿轻轻叫了一声,“姑父。” 沈三问很高兴的答应,“小裹儿这些天受委屈了,以后有姑父在,没人敢欺负你了。” 李裹儿很开心,“裹儿想娘亲了,姑父可不可以把裹儿的父母接来,或者送裹儿回家。” 沈三问问道,“你不喜欢这里吗?” 李裹儿摇摇头,小脸上尽是愤慨,却不说。 沈三问撇了眼武延秀,牵过李裹儿的手,“走,跟姑父走。” 武延秀至此使命也算完成了,放下牵着的李裹儿,叮嘱一句,“记得听这位大叔的话,知道吗。” 沈三问暗中抽搐一下,这句大叔也太夸张了吧,决定报复回来,“裹儿,跟这位大恶人挥挥手,说声再也不见。” 李裹儿许是觉得沈三问很靠谱,对武延秀一点也不眷念,从善如流道,“大恶人,再也不见了。” 武延秀洒脱的转身回府,他应该去看看他的父亲。 沈三问带着小女孩进了公主府里,首先去见她的姑姑。 公主看到李裹儿暂时放下政务,与她交流一阵,最后给她安排了上好的住处。沈三问特意安排人盯着照顾,带她在府里转几圈,让李裹儿备感亲切。 而后,公主都有几分惊讶,“这小姑娘倒是挺懂事的,韦氏的性子,居然能培养个这样好的女儿。” 沈三问笑道,“这小姑娘跋扈惯了,是延秀这些天教的好。”说完又想到武延秀叫他大叔的事,“我还这么年轻,玉树凌风,武延秀那小子居然让人叫我大叔,太过分了!” 公主笑了,“没想到皇兄的女儿都这么大了。” 沈三问接道,“女大不中留,女大十八变,还是小女孩可爱。” 这都什么跟什么,公主瞪了他一眼,“玩两天再带她去见母皇吧。” 沈三问点点头,出门接替陪着李裹儿的工作。 李裹儿在府里转了许久,看了奇花异草,爬过假山喂过金鱼,还看到一个小哥哥。 一个很嚣张的小哥哥,彼时他正在练剑,看到李裹儿立刻上来询问,得知是自己的堂妹,眼中还闪过一丝恍然大悟,让李裹儿摸不着头脑。 好在这时候沈三问也来了,沈三问先是与李裹儿一起检验沈小问的训练成果,看着沈小问一套剑法达标一大半,开心的鼓励几句后离开了。 沈小问心里很委屈,为什么带着堂妹去玩,不带着他啊。 可能是他剑演示的不好吧,于是更加努力了。 沈三问也得趁着这段时间,教会李裹儿一些事情,卢陵王能不能回来享福就全靠她了。“裹儿,你父亲平时都有什么爱好?” 李裹儿仔细的想了想,“他喜欢看大河大江。” 沈三问:“那他看海的时候都说什么?” 李裹儿:“什么都不说,有时候就哭了,这一年才好一些。” 沈三问点点头,“那你的母亲呢?” 李裹儿笑道,“母亲经常给裹儿做好吃的,讲故事。” 沈三问叹口气,这夫妻俩都不喜欢说话吗?或者是习惯了少言寡语,怕多说多错?说点想念陛下的话,悔不当初的话,陛下的气也容易消了。 看着脾气好上不少的李裹儿,沈三问开口问道,“你父亲有没有说过想念母亲,对不起母亲。” 李裹儿摇摇头,“不知道,不过他有说过他不孝顺。” 就在武延秀去的时候,她听到的。 若是直接教李裹儿说这些,难保小姑娘随口就说出来了,他就麻烦了,还是得慢慢让小姑娘接受他父亲说过这些话的事实。 “你知道什么叫孝顺吗?” 李裹儿回的很快,“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也不知道那里听到的,记这个倒是挺清楚。 沈三问:“那你知道其他两项吗?不能亲身侍奉父母,你父亲在房州,你奶奶却在洛阳,所以他说自己不孝,你懂了吗?” 李裹儿哦了一声,“那父亲怎么不来?” 沈三问又问,“你父亲是面朝着大江,还是背对着大江?” 是不是朝着洛阳的方向? 李裹儿:“面朝着,风大就回头啊。” 沈三问又给她解释道,“卢陵王告诉我,江河孕育这大周的文化,是所有人的母亲,你父亲也是有母亲的,人们常常对着大江说心事,希望能有人理解,对着许多人倒没办法说出口,你懂吗?” 李裹儿一愣,懂什么,她不懂。 沈三问:“江边的风景总是一个样,你父亲真要看风景早看腻了,可他为什么总爱在江边,你能明白你父亲在想什么吗。” (本章完) ------------ 第一百四十五章 姚崇提议革新皇室学堂 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李裹儿终于懂了,父亲是在想母亲了,“可为什么父亲不回来洛阳呢?这里好玩。” 沈三问摸摸小家伙的头,懂了就好,接下来与皇帝的见面,小姑娘说些明白话,李显为了女儿再上几道折子,应该就能归来。 过了几天以后,李裹儿许是相信了这个叔叔对他很好,开始提她的要求,“那个大哥哥是大坏蛋,姑父帮我教训大坏蛋好不好?” 原来小孩子也是记仇的,沈三问问道,“你要怎么罚他?” 李裹儿回道,“让他在外面跪三天三夜,再打二十板子,裹儿就消气了。” 沈三问对李裹儿提出的要求一点都不惊讶,这才是韦氏和卢陵王的教育成果,“可是裹儿的奶奶很喜欢那个大哥哥,姑父打了他,奶奶就不喜欢裹儿了。” 李裹儿连忙问道,“那怎么办?他是坏人。” 沈三问回道,“来,裹儿写一封信告诉你父亲他是怎么欺负你的,那个大哥哥怕你父亲的,裹儿不要跟让人提起报仇的事情,不然大哥哥又要来欺负你了。” 李裹儿乖巧的点头,然后用歪歪曲曲的字写了一份信,怒斥武延秀的种种恶行。 沈三问收了信,打算合适的时候寄出去。 或许武延秀的教导很有成效,或许是公主府有求必应,李裹儿真的没有再发脾气,言行当的起一个公主之称。 沈三问见到武皇提起带李裹儿相见,武皇欣然同意,还传了武旦和武三思。武承嗣没有被通知,不过沈三问特意请了武延秀,武三思想的美心思他是破坏定了,目前没有成效,不过以后难说。 李裹儿第一次在极为正式的场合见到威严的皇帝,周围的叔叔们也都很热情,又让她找到了被捧在手心的感觉。 要是场上没有武延秀就更好了。 对话如沈三问预料的进行,李裹儿也说出了沈三问想让她说的话,武皇心里自然是欣慰的,但还是问出,是不是有人教她的问题,沈三问还是顺利通关。 李显只是对权利的事情想不明白,孝顺心是不缺的。 这场聚会大多数人都是欢喜的,武三思看着一个懂事的李裹儿,还有皇帝对亲事的认可,自然不可能忧愁。 只有武旦忧心忡忡的回了家。李裹儿回京是个信号,李显是要借着孙女与皇帝和解。洛阳的局势已经够乱的了,武氏和太平公主各自培养势力,武皇抓着重权不放,李显回京只能分他手中唐时老忠臣的力量。 遇到了事,他第一时间便叫上了两个儿子和他们的老师,请了姚崇。 此时的姚崇,已经想明白许多问题,他的确是不如崔玄。就算如狄仁杰所说,能在新朝谋职,也是远离核心权力层的。崔玄能放弃一时的名利,决然选择公主,他不及。 他仿佛一直再走崔玄走过的路,永远无法行在他前面。 可是现在,他又有了新的主意。 有时候很多理想,要在自己的手中实现才叫理想,其他任何人,就算有他的能力,能实现他的目标,理想也不再是理想。 为了一个远大的理想,是值得用一些非常的权谋的。 或许他以往就是过于仁慈和善良了。 他想清楚的事是,他只是输了这一代的比拼,而皇家定然还是看下一代的。不然高宗为什么要立一个皇太孙?武皇又为何看重武家的武延秀? 只要公主没有一个出色的继承人,陛下活的时间又足够长,总会看到最合适的继承人。不仅是子,还有孙。 姚崇只提了一个建议,“皇家的学堂虽然有嫡庶同学的课程,但是要求都是不一样的,大多各自学的内容也不一样,臣以为现在到了变革的时候,应该针对皇室嫡系设立专门的课堂,陛下也应该对下一辈人亲自教育和考核,为天下人做出劝学上进的表率。” 武旦稍有一些疑虑,李和还小,进入学堂自然不是他的这些哥哥们的对手,只是他若是这么做了,公主也绝不会对李成器二人手软,他们兄妹二人的斗争不至于如此。 皇室许多利益之争虽然是摆在明面上,可大家都不会撕破脸,下狠手的结果往往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婉转的斗智斗勇,就算一方走投无路使用逼宫这种非常手段,逼宫之前也不会做的太过。 姚崇这个建议,他自己都难以接受,陛下和公主的反应又会如何? 姚崇知道他想差了,又劝道,“现在要紧的事是陛下的态度,陛下若是答应了,这事怨不得旁人。李和还小,隆基是哥哥,自然得对他多加照顾,未必要在学堂中斗智斗勇,经营一段感情也好。” 武旦心里宽慰不少,经营感情自然是利大于弊的,公主就算有怨言,也不至于怨恨他。 只是突然改革皇子学制,恐怕也不容易得到同意。 姚崇又道,“陛下现在有意培养公主,自然不希望日后继承人与自己意见相左,咱们名为改革学制,不过是给陛下一个机会,亲自教导李和。公主自然是不愿放手的,若是您放手了,陛下也好如意。” 主要是让公主无话可说。 武旦又问,“那武家那边?” 姚崇笑道,“武承嗣自然是无所谓的,武三思那边不会逆陛下的意,说不准还能与您联名上书。” 武旦点点头,“就这么办,隆基孩儿性子果决,这几个小娃在一起,自然能得母皇赏识。” 武旦说干就干,破天荒的送了书信到武三思处,请求改革学制,送嫡子入宫,几人培养感情。要知道以往皇子的伴读都是大人们权利交易争相抢夺的职位,儿时同窗的情谊难能可贵,武三思自知与皇位无缘,自然格外珍惜这种机会,立刻对武旦的建议赞不绝口。 薛绍对于姚崇的主意双手赞成,毕竟他是李隆基目前的老师,而殷王此举就是为他的弟子创造机会,他心里自然是十分痛快。 可惜李隆基现在还有几分急躁。 (本章完) ------------ 第一百四十六章 沈三问想做讲师 薛绍带李隆基离了殷王的大厅,入了二公子的大堂,又给弟子详细解释。 “此事定然可成,你切记不可明面打压李和,只有朋友才能有平等对话的权利,李和他身份贵重,在陛下心中非常人能及,你首先得能得到他的认可,人们往往也只能听进朋友说的话。想一想你大哥李成器,若是你对他不好,他会心甘情愿放弃世子之位吗?小孩都是贪玩又不喜欢责任的,要学会用给人希望的方式,达到自己的目标。知道吗?” 李隆基点点头,夫子说的话都很好懂,只是做起来很难,每个人所求不同,只有慢慢接触慢慢观察,才能有机会。 薛绍又给李隆基讲了几段书,丝毫没有避讳身旁的康顺。 待到二人间歇,康顺才找到机会询问薛绍,“你不担心我告诉义父吗?” 薛绍笑道,“我与公子做的不过是我们应该也必须做的,来俊臣知道与否并不重要,他只为陛下做事,陛下可不管这些阳谋。而且,我相信你是一个有正义感的人,不可看轻自己。你与来俊臣的故事我知道,你能在他穷困潦倒的时候,对他这样的人都不离不弃,我相信你不会让公子失望。” 康顺笑着道谢,是的,他的确不会让沈公子失望,虽然他感激薛绍对他的信任,但是恩情也是有先来后到的,没有公子先指点他跟着来俊臣,后来来俊臣教会他官场的黑暗,又让他救了薛绍,他也不能有今天,在二公子身边谋个差事。 甚至现在,李隆基更相信他,相比于师长的薛绍,李隆基很愿意相信一个事事顺从他,能给他出主意,又能为他办好许多事的康顺。 有了重大的消息,康顺自然是第一时间通过隐秘的手段传到了沈三问手中。 沈三问对此事早有心理准备。 史书上太平公主的失败,她的儿子贡献了最关键的力量,作为一个权倾朝野,七个相位四个对他死忠的公主,对军权的把控,对住宅安全的掌控自然不会缺,可是李隆基还是找到了很好的时机,一举破城,血染京师。没有内应是不可能的,做出这么大贡献的忠君表率,李隆基肯定也不能杀,所以他是谋逆罪里唯一一个逃脱的人。当然,他的结局也很凄凉。 沈三问原以为他们会对小问下手,所以早早为他选定了张扬做老师,可没想到姚崇这么直接。 这么。 异想天开。 从李和出身那天起,他就是公主权利的最大受益者,得是多有圣人的情丿操,才会反对自己? 不过在这件事上,他不会放任自己的好奇心,若是有人要伤害他的儿子,离间他家中的父子母子关系,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这样的危险元素立刻消失。 李和的思想、行为,他的一切都不能出问题,否则对他们家来说都是致命的。 不过这个学堂,未必不能去。 一来,还有几年的缓冲,二来,他未必不能利用学堂操作其他人。 沈三问将想法和可能的危险原原本本的与公主说了个清楚明白,公主的回复很直接,“不经磨难难成才,出身永远比不上实力,他首先得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不能解决的还有我们,何必怕他。” 沈三问又问道,“武旦想对我儿子下手,我自然也得精心准备回礼。” 公主回道,“你高兴就好。” 武旦与公主曾经感情最好,形势剑拔弩张,公主也未曾对他下过重手,以武旦的资质,恐怕公主随便一个设计,就能让他比卢陵王还惨,可这些年公主还念着情分,沈三问也不习惯做一些违背他一贯所学的道德,违背人性的事,两人反倒是提点了武旦不少。 虽说没指望他回报,但也不想这人朝着自己的儿子下手,这算是不顾这最后的情分了。 公主有她的坚持,自然不屑于出手,她不愿意做的事,沈三问便去。 武旦与武三思联名上书后,公主毫不迟疑的附议,新学堂更能维持皇室凝聚力,利大于弊。 不过,沈三问却提出了一项很有争议的建议。 沈三问说,陛下太操劳了,一群小孩子又不懂事,陛下的子女子侄还有优秀的侄孙都应该多来见一见新一辈,提点一下他们。 当然,优秀的侄孙只是特指武延秀。 另外,像李裹儿这样的嫡女,也是皇室重要的组成人员,作为皇室的脸面,也应该从小树立以家国为重的正确思想,出席学堂。 有争议的是后一项。 嫡子学堂教授的都是权谋和治国的大道理,你让嫡女出席,又有了武皇和太平公主的榜样,是想让内斗从嫡子庶子,长子幼子,变成嫡女嫡子之争吗? 可是这话又不好明说,你的意思是后宫不得干政,还是女子就应该相夫教子? 谁敢在武皇面前说这个,武皇立刻就能让他人头落地。 沈三问提议以后,场面出奇的安静,没人附议,也没人反驳。 武皇也没有当场做决定。 不过事后,武延秀进了一趟宫,向武皇进了言,这事也就定下来了。 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 沈三问都不想知道武延秀说了啥,可是谁让他消息来源太广,一天以后武皇便差人告诉他。 武延秀说的是,读书是为了使人明礼,皇家能进这个学堂的公主郡主,无不身份尊贵,若是有嚣张跋扈不分轻重的,也只是为难父母兄弟,在平时的学堂中,他们也是被人捧上天的,而这里比他们贵重的有许多,能让他们收敛一些。 她们以后的夫婿也都是贵人,学一些实用的大道理,不能参与政治为国效力,能辅佐夫婿也是好的。若是夺嫡之争中她们能够胜出,也是她们自己的本事,懂得治国的道理不会被人蒙蔽,守得住祖宗的基业。当然,陛下和太平公主这等天资,以后都再难得见,是她们崇敬的对象,她们能上进,还能鞭策嫡子们上进。 总之,这事是定下来了。 一同定下来的,还有沈三问讲师的身份。 公主那样优秀的人都谦虚的拒绝了提点后辈这份艰巨的工作,沈三问却很积极的想要误人子弟。 沈三问知道,公主拒绝的原因很简单,不屑于参与这样的作秀。 (本章完) ------------ 第一百四十七章 李显回京 诸事已成,沈三问派出了手中的信件。 李显看到信中所说自然会着急回京,还有他安排的人在一旁分析推波助澜,传达沈三问愿意助他回京的意思。 李显不懂的皇帝的心思,公主和沈三问懂,所以安排他回京易如反掌。 至于回京后,李显应该被摆放在什么位置,就是陛下该操心的了。 以往房州与京城的通讯虽未被阻隔,但是卢陵王和百官都怕会错圣意,不敢冒风险。这次公主准备了行文,送达后李显便急忙誊写,送至京城。 此事,越过了武三思,在李裹儿被武延秀“欺负”的时候,武三思一言不发,李显心中记恨,对照顾李裹儿的太平公主夫妇则是感激,当然,他也不可能因为这份感激就放弃他自己的利益。 等到武三思察觉武皇的态度变化,已经无力阻止。 武皇收到李显第三份条理清晰,深刻反省的家信,下了召他回京的诏书。不管他是否真的能理解她的苦心,只要他肯认错,他永远还是她的好儿子。 洛阳不是长安,旧时效忠李显的大臣许多也已经不再身居高位,虽然朝廷永远没办法摒除派系之别,但是已不是他能左右的。所以,武皇心里也很放心。 收到诏书的那一刻李显泪如雨下,他等了这一刻好多年,没想到皇妹的几封书信就能轻易做到。他仔细阅读分析过行文,那是他一辈子不可能认可的道理,不过为了权利,为了妻子女儿,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的人生,总是在不断地妥协。 他的悲痛,也永远没人能够理解。 对于武旦,沈三问可以适当提点,但是对于李显,他真的是爱莫能助。 若没想着去抗争,便无所谓妥协,无欲无求,便事事顺心。 当然,没有人能做到这样。 沈三问想说的其实是,李显若不是在不适当的时机追求绝对的皇权自由,不至于有今天。那个时候,沈三问能做什么,劝一个皇帝去提防他的母亲吗? 李显也不可能听得进去,时至今日,同样如此。 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想守护的东西,李显从来没有将江山作为责任,他最在乎的也不是皇权,站在自己的角度上替别人度量幸福的标准,不仅仅是自以为是,还是极度的愚蠢。 这是沈三问很早就明白的道理,所以他听之任之。李显有今天,都是他自己求来的。 现在接李显回京,也是成全他要的幸福。 这,也是沈三问能一直办事顺利的根本原因。 他所求的从来都是大多数人的诉求,即使不是,他也会想尽办法创造诉求。 李显是武皇长子,曾今的皇帝,身份高贵,履历清白,所以,接待他回京的阵仗不小。再次踏入权力场,李显也有一丝期待。 武皇多年没见他,本想召他入宫陪伴一段时间,却被张氏兄弟给劝住,理由是非储君留宿宫闱容易引人猜想,武皇纳谏。 其实只是担心亲子进宫影响二人地位,也希望能在他进宫之前结交卢陵王,找个稳妥的靠山。 不过,武皇哪里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内宫中的人动了歪脑筋,外宫的人哪里会安分。自从张昌宗二人在李显之事上发声,便被隔绝在有李显出席的诸事之外。上官婉儿也受到了更大的器重,用以打压他们。 二兄弟自然是明白武皇的意思,绝口不提卢陵王的事。本以为卢陵王回京,陛下便不会常年枯做佛像之下,他们也不用听着佛经度日。 不过,梦想破灭。 武皇求佛不拜,更喜欢靠自己的双手实现心愿,若是佛祖有灵,未必会保佑。 卢陵王在朝臣堆里刷了几次脸,立刻不少人前来投诚。这些年他稳重了许多,脸上也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不再是个不知忧愁饱读诗书的皇子样,更像是体会过人间疾苦分得清轻重的野心家。 姚崇又向武旦谏言,“王爷应该放弃储位之争,目前太平公主独揽大权,卢陵王独木难支,朝中复唐忠臣在你们之间摇摆不定,只能让公主受益。” 武旦自然是不愿,“太平与某私交甚好,皇兄却是只随心意做决定的人,若本王放弃帝位,何不支持太平?” 姚崇笑道,“太平公主大势已成,又与王爷相争多年,此时放弃未必能有一席之地,卢陵王则不同,他难辨朝中忠奸,行事收敛,难有寸进,若王爷相助则能如鱼得水,必然心存感激,这才是功劳。” 他有机会争一争储君之位,哪里看得上这份功劳,只是他作为弟弟,与哥哥相争,他心里总觉得不妥,再者说,他目前赢面不大,底下的朝臣恐怕也会摇摆不定,姚崇所言不无道理。 武旦当即带着一众心腹,赶赴洛阳新修的卢陵王府。 以往只有武三思一人给他提供了莫大的助力,而今武旦带谋士来投,李显心中大有受命于天的感觉。 老天爷终于打算对他公道一次了吗? 卢陵王府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韦氏看在眼里,甜在心里。他们议论的事有小有大,可卢陵王从来不敢在大事上多说一句,只武三思和武旦到访,才能稍微敞开心扉。 日子是越过越好了,以后还会越来越好。 武旦在与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哥哥李显的交流中,自然能发现他对武三思的看重,好像,他又晚了一步。 姚崇倒是从来没有去卢陵王府凑这个热闹,武旦把所有谋士都带给李显,谁信啊?最要紧的人,定然还是自己留着。 姚崇得知武旦的心思自然得劝解一番,“梁王布局深远,终有所得。但此一时彼一时,卢陵王在房州只能依靠他,如今已经海阔天空,王爷是卢陵王的亲兄弟,血浓于水又甘心辅佐,不是他这个外人能及的。” 父子母子尚且能争锋相对,亲兄弟又能如何。 武旦有些后悔,辅佐卢陵王便与皇妹又疏远一分,说到血浓于水,他与皇妹之争才是顾念着感情。 (本章完) ------------ 第一百四十八章 李显的找茬 对于武旦转而支持卢陵王,太平公主其实心里很平静。面对选择,每个人都想走一条对自己最有利的路。 无关道德,只有立场。 若是未遇到沈三问,不知道后面许多事情,她未必不愿意辅佐两位哥哥,可世事没有如果。 自从卢陵王进京,李裹儿便离了公主府,也不像以往频繁出入皇宫。 李显夫妇二人自然发现了李裹儿的变化,入了一趟京城就乖巧了许多,好也不好。 李显要做的第一件事,自然是确认武延秀的所作所为,李裹儿也很干脆只挑选不好的说,李显听完义愤填膺,当即表示要武延秀付出代价。 一打听之下,才知道武延秀如何广受赞誉,背后又有武承嗣和武皇撑腰,实在不是他能动的。 李显心中受挫,只能晚上搂着韦氏小声诉苦。 想当年,他是何等威风,是这片江山的主人,可惜一个月不到就被逐出京师,如今的京城也不是那个长安,而是他陌生的洛阳。 不过,新人初回,朝中贵族也得前来拜见,给一份薄面。 李显到底是见着武延秀了。 有武三思牵头,武氏诸王都到齐了。 从没联系过的权贵,也只能在一起尬聊,李显一一应对,倒还得体。 武延秀从头至尾一言不发,李显有心找茬却无从下口,只能主动出击。 “延秀贤侄一言不发,可是本王招待不周?” 躺枪的武延秀只得给个回复,“在座皆是长者,延秀不敢造次。” 武攸暨武攸宁等人好忙圆场,只道武延秀平时就是这样不苟言笑的性子。 武三思对比倒是十分欣慰,武氏一族的风头全让武延秀独占了,别说他的儿子没这么好的名声,他都没有。 武承嗣心中不忿,若李显没有过分举动,他身为家主,也不至于破坏李武两族交好。 可李显偏偏不依不饶,“贤侄护送裹儿进京,本王感激不尽,本王不适合饮酒,便以茶代酒敬贤侄一杯。” 武延秀知道李显为何生气,可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也不客气,当即起身回礼,“都是延秀应尽的本分,郡主知书达理,王爷教女有方,也让延秀途中轻松不少。” 武延秀出言嘲讽,众人也听不明白,只李显心有怒火,却不好明说。 李显回道,“贤侄过誉。裹儿自小聪慧,就是惹人喜欢的性子,做父母的也省心。不过听闻京中传闻,贤侄才学过人却是锋芒必露,要知道木秀于林并非好事,年轻人还是得懂得韬光养晦的重要。” 武承嗣正要理论,却见武延秀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武延秀回道,“受教了,王爷人生经历丰富,目光长远,延秀自当吸取教训,听长辈忠告。” 随着这含义丰富的一段对话,一众人也熄了灭火劝架的心思,心想,不过是护送一趟,好似还在卢陵王哪里结了仇,这李显也是够小心眼的。 李显也不想就此开罪武氏,不再特意寻武延秀晦气,与武家众人一起饮酒作乐,大家也渐渐忘记了那些不愉快。 只武承嗣心里对李显更加厌恶起来,待回到家中,立刻把李显一顿臭骂,怎么教的女儿自己心里没点数,他的宝贝儿子给他弥补过错,反而被怨恨起来了? 骂完李显,他又想向武延秀问个清楚明白。 武延秀知道他想问什么,在他发问前回道,“一个跋扈的郡主对驸马爷有什么用?如今李显回京虽然没见公主的后招,但让他们想做的事容易些总是有用的。” 武承嗣心里一沉,“武家能有今日的盛况,全赖陛下,可李氏这三兄妹从来没让武氏安稳过,武旦油盐不进自持清高,李显虎落平阳才让武三思找到机会,太平公主生个儿子都要姓李。我武家是真没那个福气了吗?” 武延秀看着父亲脸上的疲惫赶紧上前扶住,总感觉父亲的形容日渐消瘦了。“陛下不会不管的,而且武氏已经有了一定的影响力。武三思与李显勾结,我们与驸马又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无论如何,武家不会倒了。这些都是小事,父亲得多注重身体才是啊。” 武承嗣点点头,“只是得不到任何承诺,我担心公主与沈三问过河拆桥。” 武延秀笑道,“驸马爷都给我机会施恩李显了,我们在一旁冷眼旁观才是,他二人做不到的,我们也不必去做,并没有合作的说法,没桥可拆。” 武承嗣叹口气,可惜你生在武家了。 其实京城冷眼旁观的人才是最多的,除非实在解不开的亲密关系。 武皇案前,立储的折子不知不觉多了起来。 以往许多人压根不敢提,李显进京后,许多老臣又开始请求立卢陵王为太子。 可看在武皇眼里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们“年轻”的正主回来了,请武皇退位让贤。 武三思自然知道是有人策划抹黑李显,所以他也立刻应对,暗中差遣人请求立太平公主为储君。 声音很小,但能被武皇听到就足够了。 这个长寿又在意权力的皇帝没打算放手,特意传唤了狄仁杰。 狄仁杰在李显进京后从未去拜见,他既已选择扶持武旦,自然不会再事二主,李显倒是客气的三催四请,从未成功,却契而不舍。 不过不出席,不代表他看不懂京中的形势,公主稳扎稳打,必然能胜券在握,此刻着急的想要储君之位是为了什么。 如今卢陵王进京,作为长子的他很容易凝聚一批人,武皇是有心立储了,她需要知道以狄仁杰为代表的顽固派做何感想。若仍是反对,少不得又要动刀子。若是赞同,武皇又要重新审视她与最疼爱的太平的关系。 狄仁杰回复道,“自古立长不立贤,不过卢陵王其实也并非长子,无长便只能立贤了。” 武皇听得此言心花怒放,满朝老臣皆是迂腐之人,难得有能说一句公道话的。她看重狄仁杰,不止是他为政一方的才干,还有他讲道理的个性,能看到旁人的付出,为人公正,有自己的态度。 (本章完) ------------ 第一百四十九章 储位已定 狄仁杰代表了许多朝臣的意向,武皇知道公主能够服众,既有欣慰也有自豪,后继有人,值得高兴。 武皇主意已定,立嫡女为储君,昭告天下。 此举自然在朝野掀起轩然大波。 有赞成武皇力排众议知人善任敢于打破常规的,也有痛心疾首女皇蝉联担心男权衰弱的。 不过有能力的人向来欣赏能人,能左右时局的人,大多都选择了闭口不谈。 储君设立之后,这么多年武旦李显武三思武承嗣的斗争就算告一段落了。按照目前的社会观念,储君是帝王认可的合法继承人,是天下人都知道的未来的主人。 若是帝王昏庸不能当政以清君侧等口号兵变,从来只能拥立储君,否则就是谋反,除非像武皇彻底改变国号,另立新朝。 可是新朝需要从上到下换人,一步步征服,武皇取了巧,从儿子手中受让得到帝位,只除了几个异己。可李显再存什么心思,就难以一呼百应了。 若是谋反,无法取得广泛的认可和支持,势必会各地割据,谁会听从中央调令。如李世民一样,杀兄除弟,也只为排除太子人选,让李渊只能立他为太子。到后来,李承乾实在斗不过李泰,被迫逼宫谋反之时,受到百官谴责,李世民都保不住他。 李显是听到储君已立消息时最为震惊的一人,明明他都已经到了洛阳,却再次与那个位置失之交臂。 老天可能真的在戏耍他。 许多人是看得明白的,武三思和武承嗣虽然失望,但是都懂李显进京给武皇带来的压力,以及太平公主在朝堂的地位是多么稳固,手段是多么得武皇欢心。 宫中的张氏兄弟心中是反对的,但也不敢乱说。狄仁杰进宫一次,又劝阻卢陵王入宫一次,他们最近在武皇面前如履薄冰,被拿捏的死死的。 沈三问倒是很开心,多年努力终于有了收获,也算达成目标,从此可以安稳一些。只需要多多注意安全,防止有些人的绝地反击。 在防范此事上,沈三问很有经验。公主府的护卫都换了张扬亲自培养出的护卫,警惕性强,轮班休息,饭食也是分开,公主府固若金汤,他每次出门也带着诸多好身手的护卫。 虽然没做亏心事,到防人之心不可无,李显还可以通过杀了他的两个亲人得到陛下的承认,不可不防。 布置这些事花不了多长时间,沈三问接下来的重心转移到关注财权和子女教育上。 大周的建设需要钱,公主想要办成更多的事也需要钱,公主做了大唐的储君,以后整个国家都是她的责任,也是沈三问的责任。要担负起这个责任,就需要努力的掌控财权。 虽然公主食邑土地众多,已经拥有国家赋税收入的一小部分,但是这些对于建设全国来说只是杯水车薪,国库也指望不上。要想做好这个,必须让钱生钱,物滚物,丰富社会生活物质,使钱真正成为一个数字。 武皇实现了每个人吃饱的目标,公主的目标是要建设一个更加幸福的社会,尽量使每个人都能自主选择学习自己感兴趣的知识,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 沈三问打算做的第一步,是教育。 任何年代,知识和智慧都是无价之宝。可是,在大周,笔墨纸砚这些文房四宝,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宝贝。 买不起。 在洛阳,在长安,沈三问可以自费创立学堂,普及基础知识,可是在大周更多的地方,仍然有许多人一辈子除了周和自己的名字,其他字都不认识,更不用说写。 所以听说书、听大戏是众多人难得的娱乐,要是人人都识字,哪有功夫去听拖沓的大戏,去听许多蹩脚的说书先生一小段的评书。 那时候,连载的小白文yy文才会是主流啊。看书能有自己的理解,然后在脑海中构思加工,用自己的想象力去编织书中梦幻的场景和故事。还能在与人讨论时,鄙视一番不同的剧情理解。那才是属于自己的故事,不会被别人的理解误导,不被说书人的语气影响,不会受限于大戏中的角色扮演。 识字的好处这么多,还有对应的消遣方式,势必能大大提升生活的幸福感,肯定是沈三问的首选啊! 第一步,确定是办学堂了。 沈三问这想法惊呆了所有人。 武皇、公主、崔玄、姚崇、狄仁杰等。 知道他这个想法的人都以为他疯了。 这让沈三问有种“天不生我沈三问,大周万古入长夜”之感。 真理往往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的。 识字也不是所有人都读的进去四书五经的,识字也并不是一定就要考科举做官的,识字有什么错? 再说,只是单纯的识字,看得懂白话,也看不懂四书五经,写不出锦绣文章啊。 怕什么。 就不能稍微让沈三问满足一下在大周不再做个扑街作家的愿望吗? 要做成此事,还得动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前方一个个拦路虎。 从难度最低的是老婆大人开始。 沈三问:“公主觉得白浅夜华的故事好不好听?碧瑶张小凡的故事动不动人?” 公主冷漠的回复,“这与识字无关。” 沈三问:“饱暖思**,吃饱了人们就会想得到更多,就会羡慕富人大官,旁观他们不了解的生活。如果精神世界丰富了,每个人读的书多了,虽然是,是虚假的故事,至少能懂得忧愁是与地位无关的,自身性格才是幸福与否最重要的因素,总是有好处的。” 公主冷漠的回复,“老子曾经说无为而治,说的便是无为无求,更容易治理。读书人会有更多的心计和想法,你说的故事未必不会刺激旁人的野心,如果百姓有了自己的想法,却不够忠诚,江山如何稳固?” 沈三问回道,“我们也可以在书中教会人奋斗,忠君爱国。也必然要限制出版,让那些反动书籍无法在市面发行啊。” 公主冷漠的回道,“普及识字,就是为了出版故事,让人在虚假的故事中迷失自我,在现实与虚幻中迷失心智吗?” 沈三问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复。 (求推荐票) (本章完) ------------ 第一百五十章 读小说是有好处的 准备工作没做充分,难免碰钉子,沈三问可以接受。 沈三问是个温和的人不假,但他认定的事也不会轻易改变。 读书使人明智。一个不懂忠义的人会在吃不饱的时候,谁给粮食就跟着谁干,不管是不是谋反,也不管事后会不会掉脑袋。 读书人中,才有诸多目光长远之辈,能出为了心中的信念,甘愿奉献生命的人。那些学坏的人多是家庭和社会没有教好,与书本有什么关系? 大多读过书的人吃不饱会想办法解决困难,就算埋怨,也会讲一定的道理。学会去观察,到底是地方官贪污征收了过高的赋税,还是国君为了挥霍横征暴敛。若是地方官的问题,百姓若是识字懂法,可以迁移,可以上洛阳告御状,多好的事。 若是皇帝昏庸,大周的皇帝让天下百姓都生存不下去了,那还有什么面目忝居在帝位之上。 沈三问得好好整理自己的思路,想明白他们的担忧,然后一一做出回应。 公主和武皇的担忧是,识字会使万民有主见,对皇权不如以往敬畏,有更多大逆不道的想法。 崔玄代表着世家,担忧是,万民识字会生起对世家的反感,毕竟世家的利益来源有两部分,一是从与民生有关的生意中得来的,其中自然是剥削重重,懂得多了,难免会反抗压迫。二是借着科举对官道一定程度的垄断。识字便拥有读书求学的本事,参与科举的权利,也会损坏世家的利益。 狄仁杰的担忧是,民意会被人利用和左右,毕竟只是识字,不一定能让人懂得道理。而识字的人用文字表达自己想法的欲望尤其强烈,特别是偏激的人,不喜欢一个制度,不喜欢一个人,会生出强迫别人也不喜欢的极端行为,极其容易让人误以为一州之民持一种认知的假象。 沈三问默默在后面加一句,是的,这样的人太多了,大致是读书少了不懂道理的缘故。比如他前世写网文的时候,就会有极少数极端读者评论“作者xx”。评论“毒发身亡”他倒是理解,毕竟彼之毒药,我之蜜糖,不能强迫别人喜欢。 把每个人的想法分析清楚,沈三问才好一一说服,皇权稳固,既得利益者的维护,还有言论自由的限制。 这些问题,他都想过了,却远远没有达到说服这些人的地步。 大体是因为唐朝这个年代,他们不曾见过这种文体的故事,不能理解一本好的教材对人的影响。毕竟,传于世的,是从市场经济高度发达,文官地位超越武官的宋末开始的。 所以,他决定亲自书写一本弘扬真善美的!以此作为自己有力的武器,来捍卫自己的理想。 可是在他的记忆里搜索,也难以找到一部讲述忠君爱国,世家光辉,百姓充满善意的书。 毕竟他能看到的网文,大多数都是火文,大多数火文都是废材逆袭,“公主”退婚,贵女一往情深惨被利用重生复仇,富贵之家公子人人蠢钝如猪,百姓势利如十九世纪倒光牛奶也不肯降价的资本家。 社会虽然并不十全十美,但也没有凉薄如厮,沈三问也实在是写不出来这些东西。 而且他很怀疑,这样写会不会腐坏大周的社会氛围,让人们怀疑自己是否太过善良,从而收起善心。 毕竟,这还是一个将名声看的比钱重的社会。 沈三问纠结了好一会,直到将目光放在古人创作的,才轻松下来,隋唐英雄传就是一本很合适的,受环境的影响,古人的创造与今人截然不同。 按照记忆,他开始写隋唐英雄传简版,这是一部集忠君爱国,星宿转世,人情世故于一体的。中每个武将都忠君爱国,效忠有帝王光环的李渊,讨伐因为暴政失去上天庇佑的的隋炀帝,罗成、秦琼、程咬金等人,都是一方英雄,而且出身高贵。太子建成也顺利成章的成了小人,李世民万分不得已之下,为了天下苍生挥剑断情,留下了痛苦的泪水。天下万民也经历了误解天子但暗藏心中,恍然大悟后高呼万岁的懵懂岁月。 没办法,为了理想,为了符合现在的政治正确,稍稍违背下自己的内心,可以理解。 一天五万字,十天之后,沈三问完成了属于自己的隋唐英雄传,第一时间拿到了公主面前。 这是一首属于英雄的赞歌与史诗。 这是一场前无古人的千古绝唱。 这是一个将会影响整个大周,激励所有读书人,让人对军营无限向往的传奇。 … … … 这是沈三问瞎编乱造的隋唐英雄传。 不过公主看完,给了很高的评价,尤其是最后一段。 “大唐江山初定,却造了太多杀戮,虽是凡间必经的劫难,但这数十年天下人口锐减,物质被破坏殆尽,天庭众神罹难归位,难以再踏足凡间。未来佛有感于李氏的苦心孤诣,怜悯世人受苦受难,决定下凡拯救苍生。未来佛执掌佛界再即,众神不愿极乐境无主,恐未来佛神格有失,纷纷阻阻拦,唯弟子太平协助,投胎于武氏夫人腹中,百年后,又将谱写一篇盛世华章。” 公主花了一上午的时间认真读完,评价是,“看了此书,我差不多信了隐太子是如何的不成器,太宗是多么所向披靡战无不胜能屈能伸忠肝义胆,还雄才大略顶天立地。” 沈三问忙问道,“此书总能教育人积极向上,忠君爱国了吧。” 公主回道,“你该如何向母皇解释大周和大唐的关系。” 沈三问灵机一动,“或许我们应该叫周唐,以此肯定母皇的功绩,也没人规定国号就得一个字。” 公主:“…” 这种馊主意是怎么想出来的? 沈三问:“或许等收复突厥,我们所有人只分地域,可以统一叫周族,然后国号叫大唐?” 公主:“…” 这个主意更馊好吗! 沈三问:宝宝委屈,但宝宝不说。 不过公主还是松了口,“不如你先把此书拿给狄老看看,若有人能说服母皇,也只能是他了。” (本章完) ------------ 第一百五十一章 狄仁杰很激动 这书是没有问题的,百分百的政治正确,将武皇篡唐的事也掩盖的一干二净,所以公主是满意了。 沈三问不相信狄仁杰会有什么不满意。 他也准备好了说辞。言论自由、出版自由与写书是不同的,并不是路人甲写一本自以为是的书就能名扬天下为世人所知。自由是有限度的,不可能所有人都能出书,宣扬自己的政治经济观念,大唐远没有到达那个水准,百姓分辨是非的能力也有待考证。退一步说,写书这事也不容易,也不是人人都有能力、有毅力写一本精彩的、为人认可的书。 那狄仁杰还能担心什么,他担心什么问题,沈三问就写一本解决什么问题的书。以鲁迅为榜样,以笔为刀。 从来没有绝对的自由,识字只为提高社会整体水平,绝不会任由不懂事的人胡来。 不过,狄仁杰看到这本隋唐英雄传已经顾不上之前的担忧了,书中宣传的爱国护国精神,就是日渐富裕的大周人将会缺少的。 读书人中有许多人知道前辈的故事渴望从军保卫山河,可百姓哪有这个观念,哪里知道边疆人民的水深火热,他们从军都是为了卖命钱,为了治病吃饭,为了家庭。 这种充满正能量的观念若是能传遍九州,大周如何能不兴起,四邻如何敢来冒犯。 这故事书让他看到了大周另一种希望。 不仅将隋唐故事,还将大周成立一事作为对大唐的帮助,也无愧当今陛下,等李氏子孙继承皇位,大唐又能顺理成章回来。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么好的主意呢。 狄仁杰心中震颤,这是一部传世巨作问世了,这不是单纯的历史,还有崇敬缅怀英雄,劝诫当今世人从善仗义的作用。 狄仁杰对沈三问夸赞连连,让他怪不好意思,这也只是借鉴别人的创意,虽然大多数都是他自己编撰的,因为实在记不得原著文字,但总归不是自己的东西,从书名到主要剧情。 狄仁杰来不及与他细说,仔细品味后,就迫不及待要上呈陛下,沈三问被夸得飘飘然,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我说,狄老,你看我办学堂普及识字的意义?” 狄仁杰匆匆回道,“此事容后再议,老夫先去陛下面前为你请功。” 沈三问自然推辞了一同进宫的请求,这毕竟是,将前辈一阵编排,总是不好的。而且更加要命的是,若是陛下再让他写一部大周英雄传,这么多人还活着呢,他怎么写?来俊臣、薛怀义、张昌宗,这些人又怎么写? 狄仁杰拿着书稿进了宫,简要说明来意,把武皇雷的一愣一愣的,一本,当真就能劝人豁出性命从军了?那若有劝人反周的书,她如何能安稳。 武皇沉下心来,仔细读了一读,立刻就被吸引了。这李世民带着大军东征西讨,克服无数困难,帐下英雄也是各个忠肝义胆,爱护将士,一场战争下来,往往敌军损兵折将,我军只稍微付出一些代价,甚至大多数情况,阵亡的人都是自愿担当诱饵,死后还有一众兄弟愿意为他们照顾家小。虽然是,还有星宿转世的背景,每场大战都精心描写,半真半假,引人入胜。 不过,只读至一半,书稿就没了。 原来,沈三问在狄仁杰进宫前,说服他留下一半书稿。有丰富阅读经验的沈三问知道,一篇好的网文能让人有追读的欲望,他想知道,武皇是不是他的读者。 合适的时机遇上合适的读者,才有他发光的机会。 愿不愿意追读,就能说明陛下的态度了,后面的稿子多少能让沈三问有些底气。若是陛下看了又不承认它的好,沈三问真的欲哭无泪了。毕竟是十天的心血,怕就怕遇到真香读者。 狄仁杰不懂这么多,对沈三问说的五十万字太多,二十万字能快速读完不耽误陛下的事,信以为真。 武皇听说这书已经写完,沈三问却故意拿走了剩下的三十万字,心下立刻就冒起火来,玩花招?大不了,朕就不看了。 只是,还是挺想知道后来又如何了。 武皇当即给了回复,“此书不错,却也不是任何人都看得懂的,尽是些前朝的事,朕以为不可传阅。” 狄仁杰心里无语,你的表情,你的意犹未尽,分明不是这个意思啊。 “陛下啊,就莫与小辈一般见识了?” 武皇冷哼一声,这是说她气量不行吗?沈三问分明是想吊胃口达成自己的目的,还不允许她有意见了。 狄仁杰见无果便直接告退,可这二十万的稿子终究没能带走。 沈三问等狄仁杰等的万分焦急的时候,终于见到笑的花枝乱颤的狄仁杰。 看来是事成了! 可惜,狄仁杰给他一个鄙视的小眼神,就嫌弃的走开了。 “狄老,我的稿子啊。” 狄仁杰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去找陛下要。” 不带你这么不负责任的吧! 沈三问心肝疼,那不是二十字,是二十万字啊!那是他一天工作十六小时,奋笔疾书,手脚并用,头脑高速运转疯狂编撰剧情,才能勉勉强强写出来的!要知道,写原创,他的速度最多只有一小时一千字。 这是何等的… 就这么被你玩丢了,信不信我就赖上你了。 那是继续把这三十万字也扔过去豪赌一把,还是再写好二十万字,然后封存在自己的小书柜上,以后好在儿子面前炫耀,看,这是为父的大作! 怀着一颗扑街最后的自尊心,沈三问先回了家。 呜呜~呜呜呜呜~ 沈三问心中泪如雨下,这就是对他的否定啊。 公主倒是对自己的鉴赏能力很有信心,“母皇也并不一定是不爱看这个,你耍这些小手段干嘛?” 皮这一下,我开心啊。 公主又纠正了他给自己准备的错误选项,“你不留一份底稿,就这么拿出去,然后再写,就为了炫耀,你闲不闲啊。” 沈三问:“我出去的时候你怎么不提醒一下!” 公主:“我是让你拿给狄仁杰看,没让你拿给母皇看。” 沈三问:“那我还能抢救一下吗?” 公主心疼的推他离开,“赶紧进宫,迟了你真要重写了,你看,到现在手都还是肿的。” (本章完) ------------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不同的反应 从狄仁杰出宫的笑容看,沈三问觉得自己有机会抢救一下。 有句话说得好,勤奋的人运气都不会差。 沈三问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进了宫,虽然这些年,他一心拥护皇帝,皇帝对他还算友好,但涉及到皇权,涉及到他要干的大事,他都能立刻怂起来。 万一被误解了,公主哪里的权利肯定是不够用的。 他有妻有子,有房有车,还有个无所不能的丈母娘,多幸福。万一丈母娘做了什么极端的事情,公主怎么办。 沈三问行过礼,二话不说就拿出了书稿。 武皇接过就津津有味的看起来。 哼,晚来半个时辰朕就把前面的书烧了。 武皇看得越久,沈三问悬着的心就越放松。果然他不适合后世那个脑洞爆炸白金遍地走,大神不如狗的时代,他的使命就是丰富大唐人民的精神生活啊! 沈三问再度找到了穿越来的第二大人生意义。 许久许久以后,沈三问已经藏不住眼中的笑意。 这让武皇很看不过眼,“此书过于拖沓,剧情夸张,文笔一般,胡编乱造。” 沈三问迫不及待的用喜悦的语气接道,“三问真是愧对这些年读过的圣贤书,愧对此盛世,与史书作者有云泥之别。” 武皇知道没办法打击他,也不强求,只感叹一句,“文人之笔,恐怖如斯。” 沈三问赶紧提出自己的建议,“百姓识字意义重大,利大于弊,此书便是大周文化兴起的开始。相信陛下也已经仔细思考过了,三问打算一边普及识字和白话文,一边丰富书籍。 书籍当由专人审核方可印发上市,可以成立大周文部,负责审核及相关财务,有能力作书之人皆可携文稿前来交审,择优出版,丰富普通百姓读物。特别优异的,可以列为官书。” 沈三问还有一层没有明说的意思,他要做这个文部的长官,若是武皇认可了他的请求,他是发起人,顺理成章的是长官。可文部控制的不是表面上出版书籍的权利,而是大周人的思想。读书的过程中,人总会潜移默化的接受作者的一部分思想。这个长官不容易做,这个文部也不简单。 武皇思忖了片刻,这么大的事情,一时之间倒不好下决定,沈三问要这个职位,又该不该给。 武皇退了众人,一个人在思考其中的种种联系,没有想明白之前,她不会让任何人多说一句,影响她的判断。 在全国普及识字至少是三五年之功,大体只能让人读懂这些书,若真要建成沈三问说的精神生活丰富的社会少说要十年。如今有能力写、有能力读这些书的,还是些富贵人,他们会不会动这方面的心思,借着书籍达成一些于她不利的目的。沈三问做这些又是为了什么,为了钱,还是为了控制这一层人的思想。 这一步试验值不值得迈出去,若是被人利用焚书坑儒还来得及吗?没读这本书前,她从未想过大周百姓的精神生活贫瘠,可现在知道有这种有趣的热血的故事,她也期待着这种乐趣。 这样又会不会让那些有志之士沉迷其中,荒废学业不思进取? 武皇决定做个试验,招来了上官婉儿和张氏兄弟二人。上官婉儿是懂官场懂大势的,张昌宗是懂人情懂世家的,张易之什么都不懂,他们三人代表了三种不同的阶级和思路,她想看看他们读完此书的感想。 武皇首先将书稿递给张易之,他不同于其他两个人杰,代表了多数平庸的普通人,他的变化才是武皇最关注的。 张易之读完完整的一部书,立刻兴奋的连连叫好,在张昌宗的眼神示意下,才收敛不少。“陛下,此书看得臣热血沸腾,男人就应该上战场,杀敌报国才能不辱八尺之躯啊。” 武皇笑道,“你这小胳膊小腿,也不怕摔着。” 此话惹得张昌宗与上官婉儿一阵耻笑,张易之慌张反驳道,“臣现在开始锻炼还不成吗,若是有一天大周与突厥开战,臣说不得还能带领大周将士前往杀敌立功呢。” 上官婉儿笑完一阵,毫不客气的道,“陛下可不敢让你带兵。” 张易之自觉越界立刻没了声响,不多时,张昌宗也看完,他的反应就平淡许多,“此书是隋唐历史,却不同于正史,让人仿佛亲历其中,当真是高明,每每战争之处,都能让人为军人的无畏精神感怀,充满民族自豪感,当真是好书。” 武皇问道,“只是好书吗,昌宗没有如易之般从军的想法?” 张昌宗笑道,“臣不读兵书不了解地势,不能为将,手无缚鸡之力,不能为卒,实在是有心无力。若有用得着臣的地方,能在哪位大将军手下做个谋臣,就心满意足了。” 人贵自知,武皇赞许的点点头,又耐心等待上官婉儿读完。 上官婉儿只觉此书索然无味,全篇假大空,读此书简直度日如年。 武皇见她读的慢,也不等她读完便问如何。 上官婉儿十分勉强的回道,“此书,婉儿鉴赏能力有限,不能体会其中滋味。” 武皇也未责怪,只是夸奖她的坦诚,上官婉儿生在皇城,又有她的庇护,缺乏一些经验,对书中许多战斗情节自然是难以接受的。 不过这一番试验下来,她也有了初步的结论,这书能对她的统治有利。毕竟沈三问也说了这书是针对普通大周百姓的,读惯了诗集正史的,特别是上官婉儿这种处理大事实务的,未必能接受书中各种玄幻情节。 武皇传信沈三问,让他准备一份详细的折子,写明文部事项。 这事对沈三问来说,不要太容易,毕竟扑街作家不是白当的。不过想想他马上就会有许多万分努力依旧扑街的写手手下,他就万分激动。 初审筛选文笔,试读推荐票选拔作家,粉丝支持率决定是否出书。这一套他曾经经历过的,终于可以让大周的文人也经历一遍了。 想想无数大神白金都将成为他的摇钱树,财政问题也不用担心了。 谢谢夜光下的樱花的打赏。 感谢! (本章完) ------------ 第一百五十三章 文部 沈三问犹豫从哪里下笔。 大周与后世不同,没有互联网,没有手机,没有阅读app,推文形式需要相应的变化。 另外,重头戏还有财务和管理,他得找个人帮忙,崔玄王彬肯定是不合适的,张扬不是这块料,宋璟手头的事堆成山,狄仁杰太耿直,好像此事只是他自己来。 这不科学啊! 沈三问扔了笔,在书房左三圈右三圈,为什么他手下人才济济,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来帮忙。 有没有一个能拥护皇权,又与世家无关,还才智过人的帮手。 公主倒是因为储位已定,很放心的给他推荐了武延秀。 沈三问想了想,陛下肯定不会放任武家不管,以后武家要在京城立足也需要功劳。武延秀的确是个非常合适的人选,有能力有野心还有自制力,看得清形势。 这文部办得好,能鼓舞人心就是天大的功劳,办不好,只能赚钱,也是好事。还能作为拉拢武家的手段,安排好了武延秀,就得到了小半个武家的支持。 沈三问注意打定,立刻让人去招武延秀,表示有个天大的功劳与他分享。另一边还寻来了皇家印书处的人,武延秀到来的时候,正好能与他一起研究如何推文。 对于如何让文部出现在世人面前,他已经有了一定的想法。普及识字已经有洛阳学堂的团队负责,现在需要的是打响文部的名声,吸引有才之士参与精神文化建设,还有建设配套的全国各地阅览场所。 打响名声,吸引人才分为三步。 首先,已经有他的范文,可以提供一种思路,其他人可以模仿并开发脑洞写。 其次,得有名声和金钱激励,举办一次征文,获胜者能得到文部的奖牌和奖金。 最后,待征文中脱颖而出的文章达到一定的字数,出版成册,向全国发行。 那时真的是一举成名天下知,不亚于科举状元之名! 武延秀听到沈三问的想法已经见怪不怪,他知道沈三问与普通人不一样,他的头脑是个他本人不愿意开发的宝藏。同时,武延秀也明白他能参与这个大工程的原因,以及他的职责就是选拔并安排好文部的小官,配合沈三问实现这个大胆的设想。 武皇对沈三问选中武延秀自然是满意的,她会担心儿子女儿,担心武氏两兄弟,可是年轻又善良的侄孙,高兴领命赴突厥,她很放心。 武延秀的选人决定也让她不得不放心。人员从往年科举中中举排名却不高,又没有合适的空缺的人中选。这样的人没有背景,没有从政经验,多出身一般,政治思想纯洁,就是为文部量身打造的! 审稿的要求,沈三问和武延秀一同定下,要忠君爱国,重孝义,叙事要合理,人名要避讳,不得出现黄色片段。 投票人初步定为洛阳民众,每人每日一票,禁止买卖违者严惩。 初期每年出版三部书,根据市场和文部内人员投票,最终由文部尚书沈三问,副尚书武延秀审稿,决定出版那些书。 武延秀一番斟酌后,也初步确定好了文部编制。尚书一名,副尚书一名,主编六人,签约编辑两人,审稿编辑十五名,财务三人,账簿一人。 初期只有支出,赚钱是不可能的,所以财务方面只是记支出和估算用度,不用许多人手,倒是文人的写作热情武延秀不敢低估,二十九个内部岗位直接准备了二十一个读稿人。 沈三问看着这份人员表,心中无限感慨,以往写文都是黄金三章,阅稿无数的编辑能沉下心看完前三章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大周这些人真是有福了,特别是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十五个人可以慢吞吞一字一句读完。 不过这样也有坏处,粗读不用想很多,只看情节叙事是否表述清晰,文字是否连贯通顺,可细读,必然就有逻辑考量了。 十五个编辑有十五种想法,有的就喜欢看简练的文笔,有的偏爱解释详尽的,在这个编辑这里你是节奏快文笔强,在另一个编辑哪里恐怕就是逻辑混乱,叙事模糊了。 不过也不用着急,等读多了,自然就麻木了,写文的人也会越来越多,大周几千万人口,几百万读书人,少说也会有上万的作者,哪里是这十五个人读的过来的。 沈三问也不细说,只是默默同意了武延秀的编制安排,此事是需要慢慢摸索的。 文部办事机构没有设置在皇宫之中,而是选址在靠近集市的地方,准确来说,是靠近书坊之地。文部设计图中,有宽阔的围墙,围墙内大部分都是空地,只中心有几间房作为办公之地,从办公之地分割开四面,立起许多展台。上面将会展示最近的书稿,可以连载,也可以整本写完后发表。而洛阳百姓每日可以入内一观,出门时在自己最满意的书名上画上一笔。 沈三问想的很清楚,不过初步划分很粗糙,若是大家都写商政,四块地就分为商区和政区,如果有才女入行写女频就分为男频区和女频区。分成四块是为了以后收费做考虑,初期是男频一区,男频二区,后期则是收费区和免费区。 至于是按照进入阅读时长收费,还是按照进入次数收费,还是包月阅读,他还没有想清楚。 不过有一点他深信不疑,这里将会是大神的诞生地,肯定会有金庸、古龙这样的人才。而大佬对能让他爽快的文都是很大方的,这是不是也意味着他将会有源源不断四面八方的打赏分成?八字虽然没一一撇,但他想的已经很美,只要有十个大神,前期投入就能全部回来。 人员编制中,签约编辑负责的就是将作品、笔名、作家真实身份、收款地址做好记录。保障好每个人的创造权益,不会被冒认,出名后不会被各方压力强迫放弃自己的作者身份。还能保护好每个人的隐私,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想告诉别人那本书是他写的。 文中的话怕有歧义,特别说明一下,不求打赏,只求订阅。 特别感谢野马和星辰每天都给我投推荐票,也非常谢谢其他观众老爷的投票。 先去码字了。 (本章完) ------------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大周第一届征文大赛 由于此事谁也没有经验,也说不上好与不好,沈三问的折子虽然简略,武皇斟酌一下,大致没有毛病,便放行了。 梦想能够踏出第一步,沈三问内心是很激动的,从此以后他将主宰万千扑街的命运!最重要他可以将自己的作品放在最好的推荐位,进文部的人都能看到的位置,喜欢看的热烈欢迎,不喜欢看的毒死不偿命。 文部也在围墙立好后正式成立了。 沈三问命人将印刷好的隋唐英雄传给朝中数得上号的权贵每人送了一本,又将它放在文部四区最显眼的位置,还在每个书架顶端拉上横幅,写上隋唐英雄传五个大字。 武延秀看的头疼,他想起父亲说的一故事,小时候家里很穷,就一把锁值钱,每次下雨,他都抱着锁大哭,求求你别锈了。 而沈三问则是表示,你写的出来也可以这样。 武延秀无言以对,认真读过故事之后,除了化腐朽为神奇,还能说什么,他学的是音律平仄、诗词歌赋,不是白话,也想不到什么二十八星宿,战场厮杀,还每个人都有大无畏精神,想着自己死,把生的机会留给别人。 真是够了! 一切布置完毕后,沈三问上了一趟凌云阁,在文人最多的地方宣传一趟,就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沈三问没有赠书的意思,也没有自卖自夸的意思,只是拿出了十份前半部分的稿子,摆在了凌云阁的大门口。 这是驸马爷放的,谁敢说什么?而且他做的也不算伤天害理的事情。 看着书皮上的借阅二字,有读书人上前翻开了第一页,这一看就一发不可收拾。 “好,写的真是太好了!” 一传十,十传百。 不一会沈三问跟前就围满了人,都问他写书的这个“天才书生”是谁?这本书,这个名字真的当之无愧啊!甚至有人说,此人能如此通透,他要去拜师学习。 沈三问笑一笑,深藏功与名,他才不会说这是他的笔名呢。 (别搜了,我不会用这个笔名的) 这也是武延秀相当无语的原因之一,谦虚使人进步啊,老哥。 当然,所有人围着他的重点只有一个,你这书未完待续,到哪里可以看剩下的!这就跟说话说一半一样,很讨厌的好嘛! 沈三问大声的宣布一个小道消息,“朝廷成立文部,普及识字,并且成立第一届白话文征文大赛。 不用之乎者也,不求押韵,不求文笔华丽,只求故事精彩人物生动感情丰满,主题积极向上,所有人都可以参加,只要一万字正文加作品梗概大纲,可书信投稿至文部,地址是,崇文路1314号,也可以本人亲自前往递送。本次大赛设立超凡的荣誉,丰厚的奖金,欢迎每一位投稿人。” 不过想象中激动的画面并没有出现,所有人一脸懵的看着他。 沈三问也不多说,“去文部读剩下的。” 反正文部前面的公告栏也有说明。 武皇没同意将文部放在与六部平行的位置,这说服力少了何止一点半点。 众书生怀着疑惑的心情前往崇文路1314号,凌云阁老板欲哭无泪,这大上午人就走光了,今天的收成怎么办,驸马这是不正当竞争啊!哭完,老板也加入了书生队伍,看看驸马爷是要做个啥。 进入文部居然要携带户籍证明,这让许多人大觉不便,不过今日第一次沈三问做主便免了。 进门后,许多人拿到了想看的书,津津有味的读起来。凌云阁老板则是找到了那则征文启示。 什么! 第一名奖励帝都豪宅一座! 第二名奖励千两黄金!那可是普通家庭一辈子辛辛苦苦工作的总收入啊!那第一名的豪宅该是何等的豪! 第三名到第五名也有大量的锦帛,不过是实物奖励,对这些人的吸引力小了许多。 第五到第十名直接免除一年赋税,真棒啊! 老板赶紧找到办事人员,“驸马爷也希望此次征文能广而告之,某可不可以抄录一份征文启示,贴在某的凌云阁中。” 求之不得啊。 办事人员赶紧拿出沈三问吩咐准备的征文启示便携版,“拿去贴吧,指不定在你哪里看到征文的人对你感激不尽呢。” 改变人生的起点。 老板欣喜的回到凌云阁,有征文启示有范文展示,他这儿是征文开始的起点,多自豪啊。 征文一出,在座的人全都坐不住了,古语有云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这次是真信了。 天渐渐黑了,文部也接待完第一批阅读者。 沈三问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叹口气,“我居然就真的火了,真有种甜蜜的忧伤呢。” 副尚书腹诽一阵,默默走开。 征文这么重的赏赐,作为范文的隋唐英雄传,别人能不读吗? 征文中说,你想梦回大唐,与太宗一起振兴江山吗?你想要回到过去和狄老一同查案还百姓公平公正吗?你眼中的大周又是何等风采… 可以写现实,也可以杜撰。征文限定隋唐周,但有志创作的,可以写大周,也可以写夏商周秦汉。 这些青年回家后都一阵琢磨,范文是有了,可是与征文说明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真让人无从下笔。巨额奖金超凡荣誉,仿佛与自己无关,写不出来,只能做个旁观者。 也有个别仿照着隋唐英雄传,绞尽脑汁写了几千字,然后一片茫然的。 读书一时爽,写书火葬场啊! 不过也有个别擅长编故事的,从事相关职业的,写了像样的一万字,来投。 征文中说的大纲是什么玩意,不知道! 好在有过沈三问的培训,办事人员知道这是个什么东东。 “大纲就是你对一本书的规划,打算写多少字,分为那些部分,多少字写那部分,故事的走向,你不能没有个明确的主题、明确的方向瞎写吧,大纲就有这么个作用,提醒你不要跑偏,不要灵机一动推翻自己的设定。” 于是,写了一万字碰运气的人又拿着书稿回去,对着案几冥思苦想,我写这本书是为了个啥,要写多少字。 (本章完) ------------ 第一百五十五章 第一次发售 等这些人对作品有个规划,沈三问亲自过目了几份文稿和大纲。 真的是一塌糊涂啊。大致与史书、传闻一模一样的大纲,缺乏创造,比谁细节写的好吗?无不无聊。 于是沈三问又从隋唐英雄传中抽取社会人文设定、主角配角性格、各种矛盾冲突,提炼主线支线和地图模块,解构这本,写了一份大纲示范。 只有扑街才会想到哪里写到哪里,有志拿奖的怎么可以随风飘荡,不精心驾驭自己的情节和文字呢。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网文中比较另类的一种大纲,就是字数大纲。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火文作者都不是第一次写书,至少扑街了几次,换了三五笔名,最后文风确定,文笔经过一番锤炼,然后才能有所成。所以许多有大神带的新人给自己立的都是字数大纲。第一本书不求有多火,也不管有没人看,要发现自己擅长处理的关系和难以驾驭的情节,然后认认真真写完一百五十万到两百万字。 要知道,每个人写书激情来的时候,自然是以为有个绝佳的创意,然后突然发现要写的故事已经写完了,接着就无从下笔。而网文,需要更加细致的描写,更加紧凑的情节,更加丰富的故事。几万字?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就算那些写了大纲的人,百分之八十还是没有坚持写完,那些没写大纲的人,或者写了个自欺欺人不清不楚大纲的,沈三问不敢想象他们能不能坚持到书稿进入收费区。 所以见到征文稿的时候,沈三问还是挺失望的,果然不能对大周这些书生要求太高。 好在征文设置的截至日期够长,结算时间也是入选作品无灌水少断更至一百万字,还有很长的时间给大周家们学习和锻炼。 沈三问又整理了女频故事,三生三世十里桃花,虽然没有女频征文,但是大周才女辈出,整天就是写写诗,真是太屈才了,他愿意抛砖引玉,为文部谋一个锦绣未来。 这本书纯粹为了贴补文部开支,千金和豪宅,陛下丝毫没有国库开支的意思,还有各地的建设,书稿部分也是自掏腰包,对公主府来说也是大出血啊! 这事办砸了,真的是伤筋动骨。 所以,得用一本过关的作品试试水,贴补一下家用,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 一本书百万字的书从活字排版到印刷一万本,成本大概是二十万文钱,印的多成本能降下少许,印太多万一卖不出去,沈三问不敢想象。 那真的会心态爆炸!那可不是二十文! 人能害怕,但不能怂,不久后,库房被堆得满满的。 沈三问怀着忐忑的心情,交了百本试读版给上官婉儿请她传阅一二,并交代清楚这书一本分为三部,三部共六十文,一周后文部首次发售,试读版最后一页有说明。 成本二十文,作者二十,文部二十,三方平分。 文部换了一半的横幅,天才书生再度出书,百万字玄幻言情,不一样的爱恨情仇。 为了配合这次发售,沈三问将阅读区分了男女。许多书站都分男女频,肯定是有道理的,虽然大周风气开放,但这是按照阅读偏好分的。所以沈三问很直白的拒绝了书生们提议男女不分区的要求,本来,这里都快赶上佳节会了,许多不看书的书生都会来这里,但是文部是做事业的,不是做相亲,主次要分明白。 一周后,沈三问率领众人去库房搬书。 进门后,沈三问就看到打包好的书册被拆过了。 这是首发啊!若是故事大家都知道了,还有人买书吗?会不会有盗版?沈三问很慌。 仔细转了一周,发现只少了一本。 沈三问皱眉,“谁来过?” 一旁的办事人员急忙回应,“武大人取走了一本。” “他拿的干嘛?可别传出去了。” 办事人员:“武大人说是去校验排版和文字了,相信武大人知道此事的重要,不会外传的。” 沈三问也挺放心,“搬出去吧,女频区一边先一千本,看看能卖多少。” “是。” 女频区听到有人高呼,“天才书生最新力作,火热发售,欲购从速,第一批一千本,每本分三部,六十文,先到先得。” 此时文部女频区已经人山人海,但是有多少人会购买,沈三问心里真的没底。要知道,他在创世中文网第一次写历史文的时候,三十万点击收藏过万,一万人读过他的书放入了书架,可是最终订阅的人寥寥无几。许多人读着读着就会没兴趣,作者写着写着也可能写崩。在这个物质更加贫乏的大周,会有那么多人买书吗?那可是六十文,够一家人吃几顿好的了。 沈三问很紧张,一千本总能卖完吧,这不是他这个扑街写的,是大神之作。 回应他的是现场嘈杂的喧闹声。 “给我一本。” “我要买。” “我先来的,凭什么先卖给她。” … 不一会儿,就有人上来询问,“沈大人,秩序太乱了,咱们是继续搬书出来,还是过一会好让买到的人离开。” 沈三问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卖了多少本?” “大人,两个区刚刚搬出来的书都卖光了啊。” 沈三问欣喜若狂,“真的?” “不敢欺瞒大人。” 真的都卖光了? 那还等个锤子啊,买到书他们不走,在这里看人山人海吗? “一边再加两千本,不要停。” 沈三问握了握拳,捶捶额头,太棒了,成功了!至少小目标是达到了。 他不禁跑到女频区,想要观摩一下盛况。 可是到处都是人挨人人挤人,展台周围围满了没有买到第一批书,焦急喊话的丫鬟。 “我和我家小姐一大早就来了,大哥卖给我一本吧。” “我家十位小姐要十本,麻烦快一点。” “本小姐出七十文,不想等了。” “八十文,来我这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沈三问又皱起眉头,你这是鼓励黄牛呢? “来人,传话过去,每人限购一本,告诉大家排队,每个人都有,这次没有,过两天也有,可以预定。” 等这话传到,许多人立刻就傻眼了,这,明明多买几本,转手自己那本不用花钱还有赚,怎么突然限购了? (本章完) ------------ 第一百五十六章 预售又圆满成功了 不过没有人回应他们的疑惑,相反,买到书的人被立刻指引着从另一边请离。 所有人围在一起,有人进,有人出,秩序不乱才怪呢,文部这些书生,真的是缺少实务经验,果然只适合读稿。 等秩序稍微稳定,沈三问看到了姗姗来迟顶着黑眼圈的武延秀。 指着热闹的人群,沈三问道,“贤侄,你看,多热闹。” 武延秀很正经的回复,“在官署,沈大人这么称呼有损大人英明形象啊。” 沈三问笑道,“不不不,今儿高兴,贤侄也不是外人。” 武延秀:“…” 你也就比我大一点。 沈三问想起库房的事,又问,“贤侄读过了吧,可有发现书中错漏,这书又是要去哄骗哪家的小姐?” 武延秀赶紧否认,“驸马爷言重了,延秀不过是自己读一读。这书是只在女频发售吗?” 沈三问点点头,“对啊,想不到贤侄还爱看这本书。” 武延秀:“这书不错啊,爱看有问题吗?” 沈三问:“你这黑眼圈是看这书看的?” 武延秀点点头,“有些欲罢不能。” 沈三问:“…” 想一想,前世每次截图给扑街群的大佬们看首页推荐位上的书,他都要花上整整二十秒打码女频的书,总觉得创世女频很多书很羞耻,这来大周,武延秀这等大好青年就这么承认了,还欲罢不能? 沈三问扶额。 武延秀又道,“男频那边不少人想要买来着,没想到驸马爷只打算卖给…” 沈三问:“什么?那边多少人要买?” 突然有些担心卖不完。 又突然有些担心钱赚少了。 而且,为什么他给上官婉儿的书,会被那些书生知道? 武延秀:“最少有千人吧,大部分是自己读,也有送心上人。” 沈三问赶紧叫来人,“男频那边送三千本过去。” 办事人员:“刚刚女频这边又加了两千本,只有两千本了。” 沈三问:“这样啊,那也别变计划了,女士优先,优先照顾女频,男频那边送五百本过去就行了吧。” 武延秀:“这已经卖出六千本了?” 办事人员:“是的,供不应求啊。” 沈三问又与武延秀一起移步男频。 五百本,还没等他们到场,已经销售一空。 “本公子有的是钱,怎么只有这么一点,你们卖书了吗。” “我的宝贝儿就等这本书呢,你们这么几本书,耍猴呢?” “我等了大半天,就刚刚听说书到了,还没到展台前,就售空了,你逗我呢?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沈三问示意武延秀上去给个说法。 武延秀怀着满腔不满上去,“大家安静一下,本次发售是针对女频的,没想到诸位公子也有意购买,所以只均了一部分过来,不过不用着急,本书三天之内必然会加售,请大家耐心等待,有意购买的可以在文部留名和定金预定,书到后凭凭证取书。” 台下仍有很多人不满,承诺预定模式必然能最快拿到书后,很多人才熄了火气。 不过这可苦了登记的人,队伍从早到晚没有停过,凭证和铜子堆积如山,这真来取书的时候,又得发多久? 日落西山,光线不再明亮,办事人员加班许久,终于可以回家。 只是看现场的人流和热情,第二日估计忙碌也不会减轻。更不用说,有些人说了,今天人太多,我明天再来排队。 这一天对文部所有人来说,都是噩梦。 可怕的是,噩梦还在持续。 三天,记录凭证的人感觉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搬运铜钱的人说这辈子没搬过这么多钱腰快断了,负责维持秩序的人说耳朵快聋了出现了幻听。 又是两万册的订单,这只是洛阳和一小部分豪门。沈三问大手一挥,加印五万本。 算算账,这一次四十万进账,减去预售的和两次成本,已有纯利二十万。 洛阳的人真有钱啊!不愧是隋朝大唐旧贵族和大周新贵聚居之地。 他仿佛已经手握一座金山,一本书六万本,这哪里写的是书,明明就是点石成金的手。 他高兴的停不下来。 直到武延秀问他,“驸马爷这两本书风格迥异,却驾驭的都恰到好处,虽是闲书,文采不输任何人。” 文采?有吗,沈三问一直觉得自己没什么文采。不过,这两本书都不是他的啊。 沈三问突然觉得心很塞,哇,难受。 这两个大神的书的确都是脍炙人口,可是跟他有半毛钱关系啊?他不过是一个复述别人文章的人,若是他的书,能卖三十本都算武延秀输了。 两相对比,再看看收入,沈三问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不过,他相信自己能行。既然要繁荣大周业,他也能在这里写自己的,振作起来重新开始。 从现在起,沈三问,主业驸马,副业写书。 多棒。 这三天,洛阳城只有一个话题,天才书生和他的书。 首先从这个名字就能看出来这人是多么的自信,当然开创一种新的文化形式,还有两本著作,此名他当之无愧。 只是,无数才女认为,天才书生书中的男主角就是写的他自己,并且断定他是一个出身高贵温柔体贴有责任感的人,并且嚷嚷着要给他生猴子是什么鬼? 请停止你们的一厢情愿好么,人家已经有公主了,才不会见异思迁呢。 当然,还有许多理性的人,他们只议论,议论的情节。 可是,不知道哪里传出了太平公主府里曾经流传过这个故事,情节却有点不同的说法。将天才书生的身份,直指有着大周第一好男人之称的驸马爷。 沈三问不想要这个身份,他要用自己的实力重新开始。可是挡不住无数人已经将他与才华横溢捆绑在一起,由此,多年前武则天将最爱的女儿下嫁也有了合理的解释,许多人连带着对武皇也敬畏不少,这眼光,不服气不行啊。 沈三问无言以对,此中的心惊肉跳和艰辛哪里是你们能知道的。 可是,还没等沈三问发表公告否认这个身份,麻烦就找上门了。 (本章完) ------------ 第一百五十七章 都是为了你 距离第二次发售日已经半月,沉浸在喜悦之中总觉得日子过的飞快,仿佛就在昨天。 可一觉醒来,家门口被围的水泄不通是什么鬼?倒是没有人举着牌牌,呐喊助威。 可这是堂堂一国储君的府邸,这些人怎么能蔑视公权力,阻碍这里的交通。 来人有男有女,也并不全是洛阳人士,只是都很团结的聚在一起。 虽说法不责众,但是遇到不那么善良的人被杀鸡儆猴怎么办?沈三问反感的同时,很为这些人智商担忧。 当然,反感不是因为这些是追星族,对于自己的粉丝,沈三问肯定不会如此,这些人都是来拜师的。不是学习创作,是想跟着沈三问修仙。 不知道是谁琢磨出隋唐英雄传是当今的仙界,三生三世是往世的仙界,而有个人能知道神仙的事情。 一传十,十传百。 长生是人类自古以来的渴求,帝王将相平民百姓都做过这样的设想,有什么能比长生对人的吸引更大。 神仙的事,凡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所以,门外很短的时间就聚集了大量的百姓。 沈三问出门的时候,看到了人群。 公主起得早,自然也是知道这事的,可她居然没有管! 沈三问心里有点慌,虽说若真有神佛他被选为穿越者肯定是最有可能知道的,但他是真的不知道。 公主放任事态发展自然是不能管此事,她如今已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只能说明背后还有人等这次事件的结果。 沈三问扶额,果真是所有的千古一帝都不能免俗吗。他一直以来表现了太多的能力,让陛下都愿意观望这些流言发展了。 这些来拜师的人有的千里跋涉,有的拖着病重的身躯,一本,都已经造成社会动荡了。 玄幻,恐怖如斯。 现在出门否认这个笔名,澄清故事纯属杜撰吗?可是一百万字的,在大周是多么不可想象,而且周围的人也清楚他写的速度有多快,现在不仅是要劝退门外这些人,还要说服皇帝。 沈三问脑瓜转的飞快,整理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这样一个身份,是不错的屏障,并不是什么坏事。 若是给自己安排一个仙人的身份,又不能实现这些人的愿望,给他们治病,让他们发家,在他们眼中无用,还会有许多人觊觎,难保有人想来抢夺仙人的气运。 沈三问冥思苦想后,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地府的身份,只管死后清算,不管生前烦忧。 有了合适的解释,沈三问便让人疏散了人群,给的理由很简单,大家想问的问题将会在下本书中解答,不收徒。 接下来一本书的主题也确定了,地府工作人员的日常,这是一本永不完结的,因为肉体已灭,灵魂永存,不投胎,选择性转世虽死犹生。 他也要在大周开始新的模式,连载。他写一辈子以后,他的儿女孙子女还能接着写,传家的手艺啊! 而且,不愁没读者,首订十万轻轻松松,没毛病。 这才是穿越的正确打开方式,社会条件让我不得不成功,其实我也不想。 沈三问打发走人就收到了传召,来自武皇大大。 沈三问步履轻快,行到武皇面前,“陛下万岁。” 时至今日,武皇虽然不用看人脸色,但察言观色的能力十分了得,她知道沈三问没有半分心虚,“你觉得太平如何啊?” 沈三问一愣,什么如何啊,满脸问号。 武皇道,“你是真看重这段感情?” 陛下这是想打感情牌套话,还是隐晦的表达让他说实话因为公主会如实相告的意思。 沈三问点点头,不说话。 武皇看着这个假装怯弱实际胆大包天的女婿,“一个人如果长生久了,对感情会如何?” 沈三问认真思索片刻,“会很平淡,很孤独,只剩些许执念,只记得故人的好处。昨日的亲朋好友都不在了,今日的也终将远去,每一个交心的朋友都会加深这份落寞和孤独。” 武皇听懂他的不屑,问道,“你不求长生?” 沈三问反问道,“陛下求吗?” 武皇叹了一口气,她现在已经老了,若是年轻时的长生才有意思,才能结识更多有趣的人,有更多目标,现在的年纪就算长生,也只剩下疲懒,她不喜欢现在,权力无边,这种无敌的状态其实很无趣,一成不变,有时候她会觉得与长孙无忌,与李治,与朝臣斗法时候的她才是真正的自己,是她才智谋略最惊人的时候。不过习惯了现在的身份,回想当初,又觉几分辛酸可笑。 所以,她把希望放在了女儿身上,那就是年轻时候的她。不过比她幸运许多,有最显赫的家世,最顶尖的权势,自小培养的政治嗅觉和手腕,嫁给了心里眼里只有她的人。 沈三问没有懂,所以她解释给他听。 这就叫天下父母心吧。 沈三问想直接否认,可是武皇在他说话前,直接把他撵了出来。 回了府里,公主依旧没有过问此事。 沈三问就趴在她书桌旁等,等她先开口。 午饭,很好吃。 晚饭,很好吃。 夜深人静,很好眠。 第二日,公主还是一如既往。 比耐心我输了行吗? 沈三问很直接的开口,“你就不问问,母皇找我干啥,我接下来要写什么?” 公主:“你想说自然会说。” 沈三问:“可是我还想你问。” 公主:“哦,我问。” 沈三问:“我还想听你说,沈三问是世界上最帅的人,也是你最爱的人。” 公主:“本宫还有正事要忙。” 沈三问长长的叹口气,“你想长生吗?” 公主反问,“真的有长生吗?” 沈三问:“我也不知道,或许几千年以后,人可以长生,意识在新的生命体延续,但是在大周是不可能了。” 公主:“虽然听不懂但是感觉很厉害的样子。既然不能,那何必考虑这个问题。” 沈三问:“陛下问能不能长生是为了你,如果可以,能在你年轻的时候做到这些,她说老年人的长生毫无意义。” 公主停下手中的动作,与沈三问相处久了,虽然知道他总有稀奇古怪的想法和一丢丢的未卜先知,可与长生神仙什么的毫无关系,所以她从未考虑过这些问题,母皇有疑问,她也听之任之。 可沈三问现在告诉她,这都是为了她! (本章完) ------------ 第一百五十八章 吃你家大米 为人子女,母亲想要的,她必然要尽力满足,她对沈三问也很放心,可是现在,母亲一直都想着她。 就像她现在做什么都想着儿子。 公主笑了,将这份感动放在心头,然后继续做该做的事情。 沈三问将事情的始末说明白,也离家向文部出发。 自己爱的人,若有人夸赞她,欣赏她,对她示好,一定要告诉她,这些可以增强自信,增进感情。若有人诋毁她,诬陷她,暗中解决或者不理就完事了,千万别在她面前提及。你是想表达不满的意思,还是咒骂几句来邀功?那简直愚不可及,有些话听了你就错了,最好的选择就是装傻。 所以恋爱大师沈三问用了一天一夜来蕴量情绪,向公主传递一份美好的心情。 适当的经营感情,两个人相处能更加融洽,才能和和美美。 沈三问来到文部。 这几天没有投稿,大多数人研究完隋唐英雄传,又投入到研究三生三世的大业中。 却有许多催更信。 都等着大神新书。 作为一个大神,而不是扑街,沈三问有权决定码字的时间。何况他这两天真的很忙,做事要分轻重缓急,什么事情最急最重要呢?天大地大,公主最大。 所以… 就算是写书,也得等他理顺思路,写好大纲不是? 此时的文部已经冷清了不少,因为整个书库就两本书,该看的人早就看完了,留在这里重温吗? 文部迫切需要稿件。 沈三问将目光看向了文部的众人,要不你们先写点? 其他人只是用沉默表达着倔强,哪有那么容易。 沈三问又望着武延秀,“贤侄不如做个表率?” 武延秀欣然同意,“那就请驸马爷多多指教了。” 沈三问一惊,“你真的要写?” 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虽然有个长官头衔,他可没有命令武延秀的本事。 武延秀点点头。 沈三问大喜,“走,今天我在家里做东,给你传授写文的一百条技巧,以后大周界的未来就靠你了。” 武延秀听得脸色一黑,为了学习写作技巧,与更多喜欢他故事的人分享,还是应允了此约。 转悠了两圈,沈三问觉得班上得差不多可以撤了,拉着武延秀便离开。 饭桌上,沈三问问了武延秀想写的,武延秀只想写他与蛮儿的故事,给自己一个圆满的结局。 沈三问还阻止了,“贤侄,我觉得你再考虑考虑?” 武延秀自然是拒绝了。 沈三问有些为武延秀的未来担忧,这实诚孩子,以后该怎么向未来的枕边人解释? 因为需要书籍充库,文部放松了审核要求,三日,连载文就贴满了文部四区展台。不过对作者的要求却提高了,一旦开始连载,每日必须写两千字,否则取消参赛资格。 投票制度也在书库满满的情况下拉开了帷幕。 文部又开始络绎不绝起来,每个人从眼花缭乱的群书中找到一本三观相合的,仔仔细细阅读,然后出门时,为他投上一票。 沈三问会阅读每天榜单排名靠前的书,看看有没有黑马,同时,展台资源也会向推荐票高的书籍倾斜,等收费后设立月票,就更好下决定了。毕竟扑街是没有人权的,你默默写自己的就好了,要什么推荐位,浪费。 武延秀真的开始写书了,只是沈三问觉得他的书放在女频比较好,标准的甜宠文,傲娇女神爱上我。 果然,男人矫情起来,哪里还有女人什么事。 虽说武延秀投稿的男频,可是成绩不温不火,远没有那些小白文吃香,所以沈三问好心的建议他把书挪到了女频。尽管武延秀不情不愿,可是抵不过上司的强硬。 女频现在还处在朦胧期,萌新作者们都在试探贵女们爱读的读物,没有进化到霸道公子爱上我、帅气侯爷轻轻宠的阶段,武延秀的纯情之作也是一个非常好的尝试。 若他真能火起来,那些嚷嚷着要嫁给沈三问的人至少能少一半啊。 沈三问乐见其成。 与连载同一时刻出现的催更问题,促使沈三问加快了又一制度的推进——打赏加更制。 事实已经证明过了,穷苦人大多没有来看书的兴致,来文部的大多都是有钱人,所以,沈三问十分确信,为了能够多看一章自己喜欢的故事,他们愿意予以打赏,鼓励作者。 不过,打赏催更,文部以制度规定下来。打赏达到一定数目必须加更,今天忙可以明天加,明天忙可以后天加,但是完结前必须加更! 推荐票达到一定数目也必须加更! 完全忽视了创作的规律和作家的脑容量。 虽然沈三问知道人类创造的极限是一天四千字,可丝毫不影响他下这个规定,反正他的书还没开始写,不慌。 不过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许多人打赏了他已经完结的作品,即使看不到更新,许多人也愿意打赏,为了自己曾经那份感动,为了书中人物那份美好令人向往的爱情,他们曾经的心心念念。 男频这边收到的打赏不多,不过大周贵女们都比较疯狂,武延秀的书已经累计有五个千文赏,按规定,他得加五十更。 为了早日完成加更任务,武延秀每日愁眉苦脸,甚至在每一章内容前面请求不要打赏加更不过来,可是,这个数目还在稳步增加。 沈三问摇着头,说不出的开心,大周好男人不好做,你体会到没有? 虽说写书也是一种成功,但究起本质还是卖书,作者最接近的原型还是商人,而不是状元。 可武延秀是谁?他缺钱吗? 他来写书,武承嗣心中自然是颇有怨言,特别是看到他为了写书废寝忘食。 不过不管他怎么劝,武延秀铁了心要把书写完,不为名利,就为了自己心中的执念。 武承嗣没有办法,只能找武皇哭诉,找沈三问诉苦。 武皇自然是不管的,武延秀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支持。 沈三问呢?武承嗣这是要剥夺他的乐趣。 休想。 何况写书怎么就是不务正业了,写书的人吃你家米了? 好吧,还真吃了。 (本章完) ------------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上官婉儿的大神约 写书,是件严肃的事情,是件有益天下的事情,是以作者的脑力换无数读者愉悦和共鸣的事情。 这等大无畏的奉献精神,敢于与卡文、懒惰作斗争,怎么能被人瞧不起,横加阻拦? 于是沈三问写了一篇劝自主书,贴在文部大门口,他要以天下悠悠众口堵住每个打着为你好旗帜人的口,劝每个写文的人上进,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 大意还是沈三问那个自以为是的人生哲理,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没有人能替别人过一辈子,做自己喜欢的人,不要活成别人眼中的自己。为了家人朋友愿意付出的努力,叫奋斗,叫责任和爱,不叫牺牲。若你是在牺牲,请停止自残,做了别人眼中的你,表面体面光鲜,内心只剩挫败阴暗。 (本来打算写一篇放在这里的,写不出来,写出来了放在书评中吧,忘了就算了。) 这对武承嗣那等老顽固自然是没用的,他也只能背后咒骂两声沈三问吃饱撑的。 武延秀读着就觉得有几分神奇,此文大有他考虑父亲的感受就是一个失败者和逃避者的味道。 偏激。 不过,门外那些书生倒是记住一句话了,“做真正的自己”,我爱写文,所以我要坚持,总有成功的一天! 沈三问看着热闹的氛围点点头,这才是大周网文界的希望,以后一定得多多鼓励,多一个此志不移的作者,以后大周文学界的繁荣就多一份希望。 今日来文部贴篇文章是顺便,他此来的目的是读一本神书,女频最近出的。 笔名就很好听。 沈三问翻开了第一页。 “她说,她写了许多文字,写尽了悲欢离合,写尽了爱恨憎别离,却独独写不出自己。 如果这也算言情,想必是一出最失败的言情,在故事里,所有的主角、配角都不曾相爱。 是真的不曾相爱吗?” 不错。 沈三问又翻开一页。 “从此以后,你大可自己去体验。请理解人间的美与残缺,不要遗憾星辰坠落,沧桑变迁。 愿你悦眼前所见,得心中所念。” 我的天! 沈三问又翻。 除开脑洞,男频多重剧情和快节奏,女频最重要的是什么?文笔啊! 这文笔甩武延秀十条街,而且日更万字,不是武延秀这样的扑街能比的。 沈三问觉得大周第一个白金大神要诞生了! 怀着激动的心情,他找到了负责签约的办事人员,拿到了与作者签订的合约。 什么?只为了分享故事,不看重酬劳,从没提取过报酬,所以不知道是谁,只是每天会有人送来稿件,笔名是一度芳华。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这种才女居然不知根知底!这是他的摇钱树啊! 沈三问让人蹲了一天,第二天发现送稿的人走进了皇宫。 他想,他知道是谁了。 沈三问找到上官婉儿。 “原来哪位神秘受追捧的大周新兴作家居然是才女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莞尔一笑,“驸马爷见笑了,不过是玩笑之作,比不上您的大作。” 沈三问有些不好意思,这位是有真本事,他是假把式,“希望婉儿姑娘能一直创作,文部愿意提供最好的资源,让更多人读到您的作品。” 上官婉儿问道,“你读了吗?” 沈三问:“不需要细读,随手看三段就知道这会是大周最火的女频。” 那就是没有细读啊,上官婉儿略微遗憾,“婉儿目前还是十分有创作热情的,驸马爷放心。” 沈三问心情高兴不少,“婉儿姑娘若有疑问难处,都可以提出来,文部都会尽量满足。” 上官婉儿回道,“我想知道读过的人都说了些什么。” 沈三问有些犹豫,他当初故意没开评论制度,目前也只能投票和打赏、催更,评论是吧双刃剑,作者的确是会很想交流,但是说到底交流对于创造没什么用,萌新作者反而会被带偏或者被喷的体无完肤。 不过,既然是才女的要求,自然得满足。要知道现在上官婉儿已经开始引领文风,她的诗大家都在拜读。她若是写,会有多大的影响力! 上次预售的成功也得益于她的宣传,沈三问还没来得及感谢。 沈三问:“上次三生三世的书发布,真是谢谢婉儿姑娘了,预售一万册,全部售空。” 上官婉儿回道,“都是驸马爷的书写得好,婉儿也是读过后受启蒙才有了创作的想法,分享一些故事。” 沈三问不敢当,以后还得有赖上官婉儿的努力,撑起文部的女频,此时他打算拿出自己的诚意,“今日来是为了书籍分成之事,想与你说清楚。文部有两种合约,普通约和大神约,大神约有更高的分成和推荐机会,作者也会有更高的收益,我打算与婉儿姑娘签订大神约,这也是文部第一份大神约。” 上官婉儿显然没把这当回事,她在皇宫不差钱,而且沈三问上本书写了百万字,才六十文一本,出来高昂的成本,这能有几个钱?“听驸马的就好。” 沈三问觉得有必要说的更清楚一点,“这大神约只为了婉儿姑娘的文笔和故事,绝不是因为其他的人情。婉儿姑娘的文章也值得更加丰厚的回报,实不相瞒,这大神约是我今日才打算设立的,为了鼓励后进,也为了奖励突出,这是个严肃又于你有益的事情。” 上官婉儿笑了,“也不知我现在能分得多少利润了?” 沈三问道,“普通约约莫有八九千钱,大神约有一万,这已经是文部其他作者打赏的分成前总和了。” 上官婉儿:“那文部这收入有些低了,恐怕全得靠驸马爷的大作维持运转了。” 对于文部的事,她也是清楚的。 沈三问尴尬的笑了两声,万事开头难。 不过不久之后,这就是块没人能够染指的大蛋糕了,还是价值观输出之地。 只是现在很多人都不看好而已。 沈三问:“我才智有限,还得靠婉儿姑娘。” 上官婉儿应承道,“相信不会辜负驸马爷的期望,合作愉快。” 沈三问:“若婉儿姑娘处有其他有意创作的大神,也可以推荐一二。” 文部收作者啦。 (本章完) ------------ 第一百六十章 识字 这句话很让上官婉儿吃惊。 大家都忙着写诗呢,真有大才的,也不见得有那么多人生阅历来编故事啊。 沈三问:“…” 这也不见得吧,爱好还分做得好不好?那些诗写得不好的也没放弃努力上进啊。因为写文扑街了,做不好,我都不能有这个爱好了不成! 这观念啊。 腐朽。 沈三问作别上官婉儿回了文部,普及识字的工作也一起在文部督办了。 识字自古是官商阶级的特权,虽说商人地位低,过往没有晋身之途,但人家有钱能吸引读书人教育后代是做不得假的。可是现在,有人愿意免费教他们认字了。 说真的,大多数人觉得这只是浪费时间,不识字他也过得好好的,识字干嘛,吃力不讨好,难不成还指望能转文职? 若有人当着沈三问说这段歪理,沈三问能立刻一砖头砸过去。以前是国家的疏忽,没办法让每个人识字,但是现在,大周不是以前的大周了,国家的要求就是大周人要看得懂大周的文字,没有为什么。头够砍,就对着来。 不讲道理。 道理是强者说给弱者听让弱者甘于屈服的借口,各执一词时,强者决定事情的走向。 在面对不愿识字的百姓时,沈三问是强者。 沈三问还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用强迫的手段,他要让每个人都心甘情愿去识字,去读书。 赋税减免?读书领钱? 对不起,他要节约。 大周人最注重什么?名声。 能用荣誉解决的问题,就不要用钱。只要让不识字变成一种耻辱,保管这些人各个争着抢着去识字。什么,他们不上进?有他们的长辈管着。为达目的,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恶势力。 沈三问亲自指导了一地的工作。村落开展识字大赛,最先认识常用三百字的农户,一家人会被一地的长官接见表扬,然后送到上一级参加比试,最终各地的三十户优胜者到文部比赛,为了村落、县衙、州府、道府的荣誉而战,夺取最后的胜利。 至于不愿意识字,实在学不会的,自然是会被谴责,成为一个村的笑柄。 有句话叫上行下效,官本位的社会,只要表现出朝廷对此事的重视,纳入政绩考核,一地长官表现出对文盲的厌恶,对上进的人的支持。那识字,就能成为一种生存需求,成为每个人获得其他人认可的方式。 沈三问制定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扫盲计划”,口号是,以努力识字为荣,以抗拒识字为耻,以早日通关为荣,以停滞不前为耻。朗朗上口的口号被人传颂之时,就是大周人都努力识字之始。 不过许多人识字是会忘记的,特别是在不会写的情况下。沈三问又补充了每年一度的识字大赛,“请记住我们的文字。”记得读音含义,也要记得写法,不然识字就是不完全的。 沈三问一面自己抗拒着别人的影响,一面在需要时,将社会压力,家庭压力,发挥的淋漓尽致。 可笑,这世间还是合群的人更多,为了表面不孤独,留给自己一颗孤独的心。 特别是大周的家族体系下。 务农时,兄弟在工作,所以他也要去工作。 吃饭时,家主要吃青菜,所以他不能吃肉。 娶妻时,家里人认为那家姑娘好,所以他娶。 识字时,家主以识字为荣,所以他榆木脑袋也要将字塞入脑海。 他做的不是自己,而是家族中人期望看到的他。 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沈三问鼓励过许多次自主选择,可是许多人亲手掐灭希望,他们曾经醒过,可是终将沉沦。 所以,他们得识字。 识字是一项大业,不是一时之功,沈三问选出人开始走访各地,记载各地长官的表现,一一检查村落识字的水平。 只是识字,还达不到阅读的水平,但只能是先识字,再谈其他。 识字运动如火如荼的开展了小半年。 这个小半年,大周还是挺震动的,许多烦忧识字有大麻烦的人,在此时已经忘记了那些可能存在的的不利影响,上到州官,下到百姓,都只有一个信念,大周人就该读得懂大周字。 假话说的多了,说话的人都相信它是真的了。 何况,都在说相同的话。 这期间,男频和女频也都出现了一些潜力股,武延秀的文风也开始成熟起来,对情节的驾驭能力也熟练了许多。 只是,能让沈三问惊艳,给出大神约的人没有。 上官婉儿的作品也开始成为洛阳最火热的作品,男女通杀,一度超越三生三世,只等她完结出书,必然会有许多人购书珍藏重复追读,又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至于沈三问的地府工作录? 沈三问表示,我的天,我怎么会说这样的傻话,尽快开新书。 他很忙,他没空。 小半年过去,沈三问交代的书还是了无音讯。 不过,这次不一样,没人敢催更。 更不更是他的自由。 好奇前世今生?好奇仙人? 没有点耐心怎么行。 不过,一直不开书,沈三问感觉他的名气要不保了,读者也会大量流失。 这就叫得到的不会珍惜,失去时又觉得可惜。 他曾经想放弃天才书生这个笔名,可是,真快丢了,他又舍不得。两部封神之作养出的独一无二的笔名,这是爆炸的粉丝数,数不尽的利润。 终于,沈三问拿起了笔,慢慢写起了开头的一万字和大纲。 文部的横幅也换了,天才书生新书定于五天后开始连载,敬请期待。 片刻街头巷尾俱闻。 五天后。 沈三问读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没有错别字,行文流畅,节奏紧凑,语言幽默之后,将书稿挂上了最显眼的位置。 同时定了个小目标,希望拿下男频推荐票第一的宝座,女频前三即可。 文部人流量很大,人来人往,地理位置最佳的书作,顶着天下第一的名头,走过路过的人都不可能错过。 沈三问照例没有去看数据,扑过街的人,谁喜欢看数据?以他在文部的地位,以他占用的资源,若是扑街了,丢人是轻的。 (本章完) ------------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上架制度 丢人是轻的,若有人说一句江郎才尽了,那他才是无语凝噎,名声都能整没了。 没有名声,在大周,还怎么做表率,怎么鼓励人上进。 大家会说,瞧,那个人以前写书可厉害了,可惜写了两本,再也不会写了,大神变扑街。 不过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了,他是界的星星、榜样,其他人没崛起,他再怎么跌到也不那么明显,要让事业进行下去,他也不能倒。 他的忐忑众人看在眼里,以前他来文部第一件事就算看数据,然后读榜单文,期待发现好书,可自从他的地府工作录上线,他都是在数据台前转悠,就是不看。 不过没有人敢上前安慰,大神的世界,他们不不懂啊,万一人家要求高呢,或者人家是成竹在胸呢,万一自己只是误会了呢。 然后另一位大神也到了,武延秀一来就有人给他报告这个情况,老大太反常了。 所以一般只是随缘看书的武延秀特意去瞟一眼数据。 武延秀:“驸马爷啊,你这个新书数据有点惨啊。” 沈三问很心痛,又扑街了吗?赶紧拿起数据仔细观察对比。看看推荐票,男频第一,女频第二,女频票与上官婉儿相差少于一千。这成绩还可以啊,不愧一波造势加强推。 沈三问笑逐颜开,“唉,数据真惨淡,还是女频大神厉害。” 武延秀:“…” 谦虚一下,考虑一下周围人的感受好吗? 在扑没扑的担忧中,沈三问突然有了一丝顿悟,总有喜欢看他的文的,遇到合适的人就行,数据重要吗?无所谓的东西,就算没有人看,他也要照着他的想法写完。 他写书本意就不是为了挣钱,只为爱好。要挣钱,文部有这么多作者呢,创立文部才是为了赚钱,为了解决日后的开支。真要赚钱,他脑中有多少网文? 以平常心待之,认真行文即可,不想着每天码四千字,日更万字也没问题。 一月时间,除了第一天写的太兴奋在大纲中加了许多文字只写了八千字,第二日等结果担忧半天只写了六千字,每日,沈三问都是万二到万六的字数更新。 因为从文部创立以来,他唯一亲力亲为的事就是码字,一天到晚,沉迷码字。 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不知不觉就三十万字了。 都三十万字了,是不是该上架了?是不是该收费了?一直免费,文部什么时候才能收支相抵,创造财富? 所以,上架吧。 文部已经积累了不少数据,最直观的是投票数据,其次是文稿被翻阅的新旧情况,勉强算作点击吧。 沈三问让人挑选出超过二十万字十分受欢迎的书和所有超过三十万字的书,现在开始,统统准备上架,接下来写一章就有一章的收入。 关于收费的问题沈三问也想明白了,按章订阅是最合适的,不然数据乱在一起,以后无论怎么分配收入,都会有人不服的。 没有电子版,他就做纸质版,大神的书写一章印刷一章,扑街的书,写一张,手抄五份。统一在文部交钱,然后领对应书目的章节,一段时间的人流最多几百人,准备几百份就好了。钱扣完再续费,一文可以看十章,六十文就够看一本了。 上架是必须上架的。 只是大周现在用的还是活字印刷,用人力在刻好的字块组中选出对应的文字,堆在一起,排列成文,若是这么来,上架一百本就后工匠忙活一晚上的,这怎么行? 做点小本生意不带动科技进步还不行,那就改革活字印刷术吧。虽说现在没有打印机,但是大周有上好的机关术传人啊。 造不出打印机,造一个能人工选字,自动将活字按照顺序排列的机器行不? 答案是行,只是把人工移动的步骤改为机器移动,用点击替代一系列在特定地点选字的行动,很简单啊。做好放活字的模具,计算好机械臂的移动距离,选字的时候一直人工踩踏提供动力就行了。 不过还原会是大问题。 不需要还原!有三百本上架的大神书吗?我还没有三百副活字了?第二天,人工慢慢还原呗。慢慢改进,不着急。 不过这机器用了十天才做好,这十天暂时都是人工抄书来支撑上架。 办法总比问题多,这上架订阅制度还是上线了。 这几天也让人看到了效果,除开上官婉儿和沈三问的书消耗的活字是很值得的,零星十来本书是值得的,其他书压根用不到,手抄十份足矣。 不过沈三问觉得这样不道德也不人性化,抄这些书有什么鬼用,还有还原活字,都是重复性劳动,谁乐意干啊。 他对此深恶痛绝,重复无意义的事情并且得不到愉悦,就是浪费生命。他不希望大周人被这样的工作束缚,能做些可以取悦自己的事情。 这些以后全部都得改。 不过这些都需要钱啊,所以还是先好好打理好文部吧,饭要一口一口吃。 沈三问的地府工作录,上官婉儿的明月入我怀,是上架最大的得益者。一天文部若有十万次购买付费章节数,其中七万次就是他二人平分,然后其他人分剩下三万。 谢灵运那句天下才十斗的说法诚不欺我,用来形容阅读界的规律也很恰当。大家爱看的书有十分,我得四,上官婉儿得三,天下共分三。 现在的收入就不是小收入了,打赏毕竟是少数土豪做的事情,指望打赏发不了家,可是订阅不同,是积少成多的事。有多少人能打赏一千文?屈指可数。可是多少人愿意支付0.1文看一章书,有点小钱的人都愿意。 他们二人的书每天都是万更,每日都有万人愿意支付0.5文,一天就有五千文。 可惜吸金的只有这二人,除了他二人心里有数,文部的少数人心里有数,谁都没把这一文钱分成十份花的当回事。 武延秀也知趣的没有向其他人提及这些事,这只是刚刚开始就有这么大的利润,有十位百位大神在各地都有这样的收费区之后呢?若是文部的真实情况为他人所知,会有多少人想掺合进来。 (本章完) ------------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上官婉儿的稿酬 有了收益,所以沈三问财大气粗不少。 全勤制度应运而生。 签约作品三十万字必须上架,上架后当月每日更新四千字,文部给予创作保障,每人每月六百文。 不多,也不少。 刚刚好够吃饭。 如果早中晚都是喝稀粥的话。 反正沦落到吃全勤的扑街,能有饭吃已经不错了。 当然,如果没有其他开支,每天二十文能吃的不错了。若是自己动手,依照大周的物价,每天还能开荤呢。 (虽然前文说了六十文能吃的不错,但是要知道此一时彼一时) 这是文部的关怀,为了鼓励每个人的创造积极性,为了挖掘培养潜在的大神,为了建立作者与文部之间的良好的互利互惠关系。 你写的东西没人看我都给你发六百,你好意思不好好写吗? 就算你不认真,六百拿多了,你总会写了吧? 所以,写文路不易,且行且珍惜,早日努力,不做扑街。 等你不扑街的,我还是能赚回来的!一定要加油啊! 当然许多作者并不能保证每日都有时间更新,没有存稿的卡文了,生病了,来大姨夫了,今天他就是写不出来,就不给他发了?那人家得多伤心,就指望这六百文吃饭呢。六百文是小,伤感情事大啊。 所以,文部又给大神来了特权,是的,大神专属,扑街没有。订阅收入每满一百文积一百分,一百分可以兑换一次豁免一天的权利,每月可以兑换三次。 虽然不针对扑街,但是一百文对扑街来说是个多么可望而不可即的数字。 三次是什么意思呢?你可以生病,可以来大姨夫,可以卡文,但是一连卡三天病三天来三天,您还是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吧。 为什么不存稿?为什么不多写一些?懒是无可救药的。 沈三问强烈的鄙视这种行为。 要做大神,怎么可以一天只写四千字。 不上进。 活该扑街。 收益自然是一月一结的,唯一的大神约作者的收益,自然是文部的老大亲自去结的。 这是个不得已的例外,当朝宰相写书,还是个大神摇钱树,你还要求人实名签约,弄的人尽皆知? 沈三问才不会那么傻,上官婉儿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是大神的要求都尽量满足,只要是大神的隐私都尽量保护。 沈三问带着一月的数据和小跟班武延秀正大光明的进宫见上官婉儿。 付费读者之多,收益之高,虽然听沈三问提过,可是看到具体的每章订阅数据账簿,还是令她心惊。 上官婉儿:“婉儿不过每日闲暇写的文字,居然有如此高的收益。” 沈三问有种吐血的冲动,什么叫每日闲暇?你别这么说我们还是朋友。我是没日没夜的写,甚至吃饭做梦都在构思情节,大致与你的更新速度差不多。 你现在告诉我,你只是闲暇的时候? 武延秀心中所想亦是如此。 沈三问强颜欢笑礼貌的开口问道,“大神不愧是大神,闲暇时光就能每日万字。” 上官婉儿回道,“每次一个时辰大概就写完了,不过有时候构思得花一些时间,每次有灵感我都会随手记下来。” 沈三问想了想,上官婉儿时速真的惊人,一小时五千字,这是何等的八爪鱼怪!写的句子,还尽是,他给自己算过命,一辈子都写不来的。 女频大佬,恐怖如斯! 武延秀点点头,有道理,有时候突然冒出特别好的灵感,等到写书的时候就不见了。等你写过这段了吧,他又冒出来了。 沈三问拍了拍武延秀,“记下来,这是重点,要考的。” 上官婉儿莞尔一笑。 沈三问又提到此行的重点,“不知道婉儿姑娘打算何时提取文部收益?” 上官婉儿回道,“不知婉儿可否将收益投资到文部。” 沈三问大惊,“婉儿姑娘想如何投,投资?” 上官婉儿回道,“文部如今开支甚巨,婉儿不过是尽一份心力罢了。至于收益,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如商道一样,潺潺细流,连绵不绝。” 商道那些世家可不就是奔着大富大贵去的,这上官婉儿这胃口也太大了!不过沈三问还真不好拒绝她。 且不说上官婉儿是他发现的第一尊大神,占文部目前收入的三成。以她的文笔只要她写,就必定有无数人想看,若是拒绝了她,她不写了,或者她发在其他地方,对文部而言就是巨大的损失。 不止是钱财,文部长期的推荐资源,还可能有名声损失。文部与作者打架不合分赃不均的传闻都有可能冒出来,甚至若是上官婉儿曝光文部的收入和前景,对沈三问而言就是巨大的灾难。 而且,第一代的大神,会有较高的知名度,他们每一部作品都会积累许多读者,他们一篇新作的读者数甚至能远远超过新大神成名之作的读者数。比如沈三问的新作就勉强超过上官婉儿的封神之作。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上官婉儿对比他会只高不低。 所以,她这是志在必得啊。 沈三文字斟句酌的问道,“不知婉儿姑娘想要怎样的细流?” 每个人对“细流”的理解都是不一样的,有的人只求温饱,有的人就爱铺张浪费请一个酒楼的人喝酒,一个乞丐的细流可能六百文足以,可一个女宰相的细流可能与国库相差无二。 上官婉儿回道,“驸马爷能接受怎么样的细流,婉儿洗耳恭听。” 沈三问突然有点后悔把武延秀带出来了,若是武家再横插一杠子,李家再动动手脚,他手里能支配的财权还能剩下多少? 可是现在估计也赶不走他,武延秀在一旁一脸笑意,就等着看沈三问的笑话。 上官婉儿也不肯出价,沈三问只能自己慢慢试探,“文部的分润目前不好说,不过婉儿姑娘向来支持沈某,你的事就是沈某的事,就是文部的事,无论你有什么需要,遇到什么困难,沈某和文部都会乐意为你解决的。钱,绝不是问题。” 这块大蛋糕就算分也不是现在,上官婉儿在宫闱也不需要这么多钱,或许可以从其他方面来解决她的要求。 这句话让上官婉儿有几分动心,有钱可以解决许多问题,但许多时候有再多的钱也没用,还得有权才行。以沈三问的品性来说还是能信任的,这句承诺值不值得考虑呢? (本章完) ------------ 第一百六十三章 新的出头之路——沈三问的陷进 上官婉儿仔细考虑再三,果断的摇了头。 将交情用来政治上就是愚蠢,还不如用钱来支持自己的想法呢。沈三问为什么要办文部,还不是因为缺钱。可是她会有钱,会越来越有钱。 文人有钱,就从文部开始了。 钱,权,她一样都不想缺。如今她价值高,现在谈条件,就能不被文部约束,等大神作家多了,她的地位下降,沈三问还会像今日顾忌她? 沈三问很无奈,不怕聪明人聪明,就怕聪明人知道你的门道,文部这种模式是很容易模仿的,还能因卖文被诟病。 可是他也不能被上官婉儿拿捏住,他辛辛苦苦赚钱还不是为了实现理想,若她的要求不过分,还可以接受。 沈三问认真的开口,“文部所有的收益除开成本,一分为二,公主府和文部各取一份。前五年,你若能写完五部,不取报酬,后面十年,每年你可以得到文部纯收益的百分之三。” 百文取三,这是沈三问能接受的最高限额,因为后面需要用到的钱也是海量,他不可能把这个财权让出去。上官婉儿今日掺合进来,必然后面还会有势力要来捡漏,他打算割肉舍一成收益,免得麻烦。 上官婉儿柳眉一竖,“这是不是低了些?” 看来她还不知道这百分之三是多大的蛋糕,沈三问解释道,“如今只有我们两人的书卖座,咱们也只供洛阳,若是各大城市都有了文部,那收益会有多少?若有一百个大神呢?你得到的收益至少会是三十倍。” 上官婉儿考虑了一下,没有回复。 沈三问很强硬的道,“这是我能接受的最高限额,若是为难婉儿姑娘,我也不强求了。” 实在不行,他就豁出去了自己来,女频他看过不少了,印象深刻的少说也有十本八本,写出来不成问题。或者把主线列好,会有许多人抢着写。再不然,公主府、国库也并不是就一定缺这些钱。 作者贡献了才智得到了应有的份额,文部拿到的收益是借着官营之利,取之于民就要用之于民,若真有能做出贡献的,分些纯利也不过分,但是狮子大开口,他这个劳心劳力的人第一个不答应。 沈三问的态度让上官婉儿不得不退让,现在的收益已经不低,她在宫中暂时也用不到,可是十年后就难说了,那时得到的必然是她应得的百倍千倍,倒是可以接受。 可是他这个态度也让上官婉儿很不开心,于是她没有立刻答应,“十年是否太短了些?” 沈三问笑道,“为了感谢婉儿姑娘的付出,那我们多加一年。” 上官婉儿也满意了,“感谢驸马爷的体谅。” 沈三问笑道:“大神满意就好。” 出了宫,沈三问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接下来他会十分忙碌。 而且纯属自找的。 不就是女频吗?不就是卖座的吗? 被拿捏一次就够了,现在他要拿捏别人了。 沈三问叫来了王彬、崔玄、武延秀还有其他文人世家能在一定程度上做主的人,这些家族读书人多,沈三问打算好好诱惑一番,为文部多招揽些苦力。 “想必文部的征文大家都看到了,现在也开始上架了,但是优秀的、大家爱看的还是比较少的。 接下来的一年,若是各位族中有厉害的家,就不要藏着掖着了,大胆的施展才华,只要能在上架书的市场份额中占有超过百分之十的份额,并且连续五年不低于百分之十,就能从文部分得所有人收益的纯利。 努力这一年,接下来的四年会轻松许多。 你们对这份收益可能没什么概念,文部的收益也可能不高,不过,你们也可以选,提取每年不低于一条商道的金额。 若是文部的收益低不能支付,这笔账由我负责。” 要知道,商道可是投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的,可是这写文,写得好就能拿到十年的商道收益了?投入只是写文而已? 虽说百分之十的市场份额很难,但是只要有才华,还是能实现的,总有人能写出老少咸宜雅俗共赏的不世名篇。 只要写就能创造一条商道的价值,那还等什么? 几大家族的人回去后就立刻发布了家主令,谁能达到要求,旁系变嫡系,庶子享有嫡子权力,嫡子享有家族重点培养的权利。 世家疯狂进入了培养家的节奏。 他们比谁都知道家族开支巨大,以往能得到重点培养的首先出了名士的一脉,其次就是商事能力强的一脉,而现在又有了新的机会,写得好的。 与此同时,沈三问也没闲着,不要以为这份收益是好拿的。 他打算写两本女频的,就君八龄和大帝姬这两本吧。男频的再加三本,就天龙八部和射雕英雄传和神雕侠侣吧,天龙八部还能写出点对北方的警示味道。 这些再开五个笔名。不过他以后做不到每日万更了。这都六开了,还万更他的小命恐怕很快就没了。 不过大周人民有福了,他们即将迎来一场网文盛宴。 相对的,想要出头就更难了。在他的冲击下,现在比较突出的人中能保持势头的恐怕也只有上官婉儿了。女频大神沈三问不敢小觑,上官婉儿这种本就文采斐然的人来写书,与他靠情节取胜本就走的两个路子。 若真能有个五六匹黑马杀出来,他这一成的收益付的也值。 接下来的书沈三问没有要求特殊的推荐位,一切按照流程来,甚至除了武延秀大家都不知道那是他的作品。 不过很快,这些书就飞上了榜单,一夜之间,出了五匹黑马!令人震惊。 推荐资源自然也是手到擒来,一推,二推,三推,看每日的推荐票又是二十万字就能够上架的。 世家许多人默默看着这些书心里的苦闷又多了一分,这样的人能少一点吗,他们怎么想不到这些故事呢,出头之路又变难了。 (本章完) ------------ 第一百六十四章 大神的忧伤 这次倒是没有引起轰动,毕竟是连载,全书只露出冰山一角。 可以预见,只等这几本书上架,现在两本书分天下的格局就要被打破了。 不仅路人甲们看到新出的书很震惊,上官婉儿也被惊到了,特别在武延秀告知她这背后只有一个沈三问的时候。 一个人写六本不同情节的,他这是要上天吗? 为此,上官婉儿还特意邀请沈三问一聚。 “驸马爷为了杜绝分成的事真的是劳心劳力。” 沈三问:“哪里哪里,不过是偶有所得,拾人牙慧,相信再多的书也没办法改变婉儿姑娘女频榜首的地位。” 上官婉儿:“驸马爷写这些书是真的不累吗?很难想象一个人居然能有六种构思。” 沈三问:“这不是因为质量不够,所以只能数量来凑了,婉儿姑娘才是让我羡慕呢。” 上官婉儿:“那就祝驸马爷马到成功。” 两人一阵客套和商业互吹,没什么营养的话,再继续下去对二人来说自然都是浪费时间。 不过上官婉儿确认了武延秀所言非虚,沈三问给足了她面子,这样,对话的意义就足够了! 可是,武延秀两天没来文部,甚至他最爱的还断更了,这是什么鬼?沈三问很不满,你这个文部的表率怎么能带头如此? 还断更,长脾气了你。 沈三问一纸千里招魂术召来了他,文部的公函送到武府的时候,武延秀正枯坐发愁。不过,收到正式的公函,他还是得给个面子。 沈三问看着略有些憔悴的武延秀很关心,“贤侄这是怎么了?” 武延秀很沮丧,他写一本都费力,沈三问写了六本,还每一本都碾压他,他的文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是文笔不够好?是剧情太毒了?还是他实在不适合写文? 面对沈三问的问题,他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终于,在沈三问不懈的追问下,武延秀如实相告。 怎么可以不追问呢,武延秀走过的路就是他走过的路,他作为前辈,自然得关照一下后辈。 沈三问开始鼓励他。 扑街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放弃。 扑街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随波族流。 扑街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失去了初心。 你写这本书是为了给你和书中的蛮儿一个完美的结局,为了圆你的情感需求,不是为了赚钱啊,小兄弟! 你的本职工作是武家的小世子,身份是陛下的侄孙,写书注定只能是你的兴趣,而不是职业。 就不说你父亲那态度了。 就算你比不过上官婉儿,比不过他,你比其他人要好啊,对不对? 上官婉儿是谁,文坛的弄潮儿,成名多年,广受赞誉。 沈三问是谁,集才华智计勇敢胆色于一身的完美男人啊。 你比不过这二人不是太正常了? 武延秀:“…” 你这是安慰和鼓励吗? 沈三问认为是的。 其实武延秀已经不算差了,要知道沈三问第一次写文的时候目标只是三十个均定,可最后沦落到二十个读者都没有,武延秀是多么成功啊!他有上千的均定,在新时代都能成为网站重点栽培对象,推荐重点倾斜对象了好么? 你武延秀又不是扑街,为什么要犯扑街的病? 博取同情吗? 对不起,同情不起来。 做人就不能太好强,争第一也太崩你潇洒公子的人设了。努力写自己的故事就好了,管他多少人订阅呢。 当然沈三问也向他传授了想要成神的办法,毕竟这算的上他第一个徒弟。 要卖座,就要让读者读的开心,大多数读者喜欢看什么呢?主角被迫害,处境危急,然后凭借才智口才,逆境翻盘,完成绝地反杀。在这一扬一抑之间,让人先纠结烦闷再豁然开朗,若能引入一些生活现实,产生代入感就更好不过了。 听完这些,武延秀只叹了口气。 他又不差钱,也不觊觎文部这份收入,写自己开心的故事就好了,怎么会写着写着忘记了写文的想法,变成注重读者的意见和订阅了。 其实也不是不觊觎,谁会嫌钱少,而是看不到希望啊,你一个人写六本书,还有上官婉儿压着,他怎么可能出头? 想清楚这些,武延秀自然不想勉强自己。 开解好武延秀,沈三问心情其实并不好。 武延秀有的选,可许多人是没有选择机会的。特别是许多想要全职的作家,不写快节奏受欢迎的赚钱的,就真真的得饿死,或者去做不喜欢做的工作。写自己的感悟写出来也只能充充书库,多受打击。 生活让许多人放弃了创造,选择了跟着榜单造文,退婚流废材流直播流层出不穷,那些人就想写这些吗?未必。可是读者喜欢啊。 读者爱看什么,他们就写什么。 这才是真正的网文作者。 所以许多大神成名之后,却出现了成绩倒退的作品,并不是他们不知道如何成功,而是他们想起了他们的初衷,突然想写一部从心的作品。 至于扑街,是没有资格谈情怀的,你的情怀可能连签约的标准都达不到,不止是因为扑街的辣鸡文笔。 好在沈三问现在在一个网文才兴起的时代,他是这里最大神的大神。 站在高处看过去的自己,也让他看到了以前的不足,文笔待改进,叙事平淡,矛盾不够突出。扑街就该多学学爽文小白文锻炼下嘛,多给主角造点敌人,周围都是朋友,让主角的优越感怎么体现出来。 若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去写小白爽文,当然还是会选择单女主。 没办法,情感洁癖。 爱一个人已经很难了。 爱许多人?他怕分不清他到底爱的是谁,忘记了什么叫爱。 不过,现在沈三问要说的是,只有扑街有忧伤吗? 不是的,他这个大神的忧伤才更忧伤呢。 新的五本书加起来,一天也只有万文的打赏,距离他的目标还特别遥远。 而欠更,他已经无力偿还了。 他也想学习武延秀发个声明不要打赏了,可是,他不能。想想当初是怎么笑话武延秀的,这就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上一章貌似漏查错别字和检查逻辑了,也可能查过了。突然健忘就像忘记到底锁门没有。 (本章完) ------------ 第一百六十五章 沈三问教子 沈三问一直都很忙。 虽然很多人看来他以前都是瞎忙。 现在也是。 不过公主今日的成就的确与他分不开,那就证明他忙的是有意义的。 文部的收益露出冰山一角,再一次让驸马爷成了香饽饽。 所以沈三问更忙了。 公主比沈三问更忙。 成年人的世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 所以小问一直能无法无天。 他造成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户部的账簿为难了他的父亲,他可以撕了,礼部的礼具,他也可以用来当玩具。 所有人都会把他当个佛供着。 因为他的父亲是声名显赫的驸马爷,她的母亲是当朝皇帝最宠的人。 他还小。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他的父亲愿意给他一个快乐的童年。 当咸鱼和当伟人,在沈三问心中,没有不同,开心就好。他要做将军,大周有最好的将军做他的师父,他要玩,整个京城都会陪他玩。 这个童年不一定正确,但一定快乐。 沈三问从来不强求他遵守什么秩序,只要他没有借势伤害别人。 小问在这点上也从来没有违背,有家长的言传身教,本性很善良。 不过还是有许多人很关注这个长子。虽然大多是负面的,大家也是当个笑话和谈资,但关注是实打实的。 所以,武承嗣来的时候,听一耳朵就有许多话能说。 讲道理,武承嗣没有开口的身份,可他打着关心的旗号来,沈三问再不满,也不能直接就回绝了。 无非就是,小问年纪不小了,要学礼仪,读书,不能再到处闹腾了,给他管的部门都造成一定的问题。 还隐晦的讲一讲,他培养儿子的辛酸,结果被人带坑里去了。 其实每次有人要告状的时候,小问都收的到通知,甚至还能趴在门旁听听耳根。 不过沈三问从来没有重言教训过他,所以慢慢他就忘了这事。 今天不巧他就听到了武承嗣说的话,更不巧的产生了别的想法。 父亲是不希望我做成什么事吗?他们的心思都放弟弟身上了? 小问心里叫一个凉。 武承嗣走了,这个闷闷不乐的小子再也闲不住了。 沈三问写稿子的时候一般是没人会打扰的,不过小问心里有急事,也顾不得那么多。 沈三问看着嘟着小嘴的儿子,“呦,难得啊,你这是被谁欺负了。” 小问有些难受,问道,“怎么听您说的,我要是被人欺负了您还挺开心的。” 沈三问不掩饰的点点头,“对啊,毕竟这事少见。好了,要是没事的话,你先自己去玩吧,这里忙着呢。” 小问:“一点都不关心我?” 沈三问:“你还是那个混世大魔王吗,这么大的人了,有什么不开心的自己躲起来哭一顿就好了。” 小问心里很怀疑,他到底是捡来的还是亲生的。 他坚持不走。 身边多了个人,沈三问码字总觉得不自在,毕竟码字的时候写到好笑的情节,或者有了好的构思,难免心情就喜悦起来。发之于外自然就是笑声连连,这样一来看着有点神经,二来这个小鬼头心情不好,在旁边笑的很开心多少有些不人道。 沈三问不得不停下了笔,与他面对面坐下来,“来,说说吧,有什么大事。” 小问心情好了一点,总算还有些存在感,“父亲怎么从来不督促小问读书?”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大魔王主动要求监督了,沈三问有些不信,“为父也劝过你读书吧,还给你找了个很厉害师父,你只要想学,随时都有人教你。” 小问又问,“那父亲就不关心我学的如何了?” 沈三问语重心长的说,“读书是你自己的事情,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只要你想学,我都可以给你请最厉害的老师,学的如何全凭你自己用不用心。 你以前想学剑,还是大将军亲手教你的,你学完一套剑,好像再没有去请老师教新的内容吧。” 小问不满的嘀咕道,“什么叫好像,你看,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沈三问继续说道,“我关心你就学,我不关心你就不学了?不是你想学的吗?” 小问:“可是…” 沈三问:“那些启蒙学堂教的东西,在为父看来,都是思想陈腐的。自然不愿意让你受荼毒,所以为父只让人教你认字,没有要求你学什么文。 你爱读什么就读什么。只是无论读什么,书中的东西,都是写书人的看法,你要自己生活,思考,形成自己的主见,不要被书蒙骗。 若是闲了,可以去找你师父,让他教你读书,他会的可多了。” 小问一阵无语,什么事都是师父的,当个父亲怎么能当的这么轻松呢。“那父亲对我有什么期望呢,希望我以后做个什么样的人?” 沈三问有些奇怪,今天如此考虑他这个父亲的感受,“为父希望你做自己,做你想做的人。” 小问:“可是,我身边的人他们父母都希望他们做到一些目标,为什么你就没有呢。” 沈三问回道,“从前有个父亲,从小就没饭吃,后来有了儿子也是偶尔没饭吃,所以他希望他的儿子不要挨饿。后来有个父亲,从小就没钱花,所以他希望儿子富裕起来。还有个父亲,他想做官没做成,希望儿子能好好读书,以后做大官。也有个很奇葩的父亲,被贪官坑害,想要儿子做个清官的。 这都是父亲的经历在作怪。 可是你看,我有钱有权又官大,只希望我的童年自由自在无忧无虑,没有写不完的作业,背不完的诗词歌赋。 所以,你比周围的人都幸运,因为你投胎投的好,遇到了我这个好父亲。” 小问愣了一愣,是这样吗? 挠挠头,他继续问道,“那我现在无忧无虑,什么都没学好,以后长大了会不会一事无成?” 沈三问听到这句话很欣慰,总算说道点子上了,“你知道就好,不过学不学在你自己,为父也不会强迫你去学什么东西。 钱,权力和地位,你以后都不会缺,可是有没有本事守不守得住,还得看你自己。要想享有旁人羡慕的这些,或者想要成为为父这样什么都不缺的人,还是得有些真本事的。” 小问还有些不懂,不过却被沈三问打发去问师父了。 (本章完) ------------ 第一百六十六章 在教子问题上想太多以至于断更的沈三问 小问走了后,沈三问突然不想码字了。 许多话他没有说,但不代表他没有想。 这是他第二次比较正式的教子。 在这件事上,他没有经验,他学识渊博,博览群书,兴趣爱好广泛,了解许多知识,接受过许多培训。 唯独没有学过如何做个父亲。 对于突然来到大周的他很是突然。 所以他一直做的是,不放弃也不干涉。 因为同龄人都上启蒙学堂,所以把他送进学堂?因为贵族阶层都会学若干乐器琴棋书画,所以让他从中选择感兴趣的? 为什么教育变成了与同龄人做一样的事情,然后攀比谁做得好。 这千百年的教育制度流传下来,剩下的也只有这了。 就算在大周,也不能免俗。 进了学堂,一个先生手拿戒尺,念两句之乎者也,解释两句,不管懂与不懂,背下来,然后将书中的观念深深扎根,提到此时首先想到的就是先生教的几句话。 然后过几日,开始检查,能解释,智力定为上上等,努力刻苦,不能解释,智力定为下下等,朽木不可雕。 经过多年变革,只是将随堂检查,变成了作业检查,试卷检查。 其本质还是以一时优劣将人划分三六九等。 可是,这真的能代表学习能力吗? 也不用说什么概率问题,整个社会先按照这个标准将人分类,就算有突出个案,也以个案对抗整个群体,得出此法可行。 更可笑的是,说的年数多了,居然许多人都信了,然后又把他们深信不疑的观念,传递给下一代人。 原始社会,生存困难,谁猎得食物多,谁便在群居中享有超然地位,沈三问可以理解。 氏族社会,男女权力交替,对物质资料的依赖,决定人们的不同地位,沈三问可以理解。 封建社会,生存资料大大满足,但仍有天灾人祸,为了生存,人们以君主意志为先,君主以服从的人为管理者,筛选服从者又有耐于这些学堂制度,沈三问可以理解。 可是大周,人人丰衣足食,为什么还要将这种将人划分三六九等的权力交给学堂? 不能解释一个句子,只能代表这个句子不够通俗,意义隐晦,需要更多的背景知识,如何能代表一个人的智力和理解力了。 就算在同等的背景下,真的读不懂,无心看书的人便是一辈子无法沉下心来看书,做不得学问了? 做学问就成了伴随一个人前半生必须进行的事情了? 不能理解一处的解释就足以否定一个人了? 更何况,学堂讲授的时候,写文的人已经离世多年,焉能知当时人的想法?未必不是老学究自导自演的一处唬人的戏剧。 就像尊重生命的人永远不会猜出一些测试精神病人的题目,专一的人永远看不懂什么叫我爱着那些女人。 当人的生存需要得到满足,不是应该追求自我满足吗? 而这种满足一定需要得到别人的认可?特别是自己的儿子,开心快乐可以被忽视,却一定要得到学堂的认可。 别人所认可的智慧是智慧,别人所认可的快乐是快乐。 快乐就是别人? 那沈三问他自己的快乐呢?他儿子的快乐呢? 就算他诗词学不好,他的儿子就真的是笨吗?可能他写网文很厉害呢,可能他打仗很厉害呢。 那种诗词学得好的人,就一定强吗?一定对社会有益吗?他们就一定过的开心吗?他们的父母就能因为他们诗词学的好而有实际的长久的快乐吗? 其实并没有。 有的只是亲朋好友偶尔的一句感叹,啊,贵公子诗词真厉害,然后子女获得一丝自豪感,父母获得一丝欣慰感。 这份可怜的卑微的瞬间的收益,建立在别人的言语上。 可是,还有更多的现实,等待着他们。 比如学堂又说他这首诗的水平下降了。 比如学堂又说他在学堂整体中的水平不那么高了。 一时间鸡飞狗跳,惊慌忙乱。 看明白的沈三问自然不会再跳进这个怪圈,只要刀没架脖子上,他也不愿意牺牲小问的童年。 学知识和学本事自然是必要的,但是学所谓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学让小问觉得是负担是累赘的技能,没有必要。 他看到别人下棋,自然会去了解,有兴趣就学,没兴趣不强求,学一段时间没兴趣,实在学不下去了,这说明这不是他的菜。 总会有一样爱好,是一个人专注并愿意一生在其道中前行的。暂时没有,只是还没有到相见之刻。 沈三问想啊想,越想越激动,激动到没有心思做其他的。 可是一天时间是很短的。 到了下午,眼看着文稿就完不成了。 这。 要断更的节奏啊! 到了傍晚,果真是没完成。 熬夜更新? 不存在的。 要保持后续的更新,不止要有激情,还要有体力。熬夜伤身,几天都补不回来,影响明天的效率不说,还会影响他的写作热情。 所以,断更吧。 月亮高照,沈三问睡得香甜。 他这是为了更好的更新断更!可以理解。 就算不理解,你还能在大周找出第二个人写射雕英雄传,写神雕侠侣不成? 他断更的心安理得。 第二日,事情闹得有点大。 三本大神书相约断更,引发了许多人抗议,轰动整个文部。 特别是那些打赏过的人,说好的文部更新制度呢,推荐位上的书不得断更呢,打赏的追更没看到还敢断更,你个写的扑街简直太过分了,他们大清早就是来看更新的,结果看到没更新,心里的失落可想而知。 无良作者,欺骗他们纯洁的感情。 始作俑者沈三问十分无奈的发了声明,因为个人私事推辞到晚上更新。 听说今天有更新,群情激昂的读者们终于冷静了许多,这才像话嘛,怎么可以做断更这种没人品的事情呢,小心以后不支持你了。 又要加班加点的沈三问心里很痛。 以前痛得是更新没人看,现在痛的是天天被人追着写。自从写后,他就过上了又开心又心痛的日子。 学霸沈三问路过。 (本章完) ------------ 第一百六十七章 看球赛 日子平淡如水,沈三问每日都在写文写文写文。 仿佛他写的不是字而是他的未来。 不在写文中沉默,就在写文中疯狂。 不过期间,倒也没有少过娱乐活动。 比如蹴鞠。 张扬也是个蹴鞠爱好者,不过他们两人都是爱看,而不是亲自上阵。 好友之间携带家眷转一转,都是稀松平常的事,何况张扬还是小问的师父。所以此刻沈三问带着儿子,张扬带着蛮儿在洛阳最大的蹴鞠聚集地观战。 对于蹴鞠场上的人而言,有观众和没观众还是有区别的,有人鼓励和观赏,自然不能轻慢,得显出自己的水平。就算现如今不是比赛进行,练习活动下筋骨,可今日到了不同一般的人,他们格外的用心,每个姿势都力求优美精准。 当然,看台上的人其实关注点也并不在他们身上,三五好友闲聊,等比赛开始,享受下竞技的过程。 张扬开始逗弄小孩,“小问以后不做将军了,去踢蹴鞠吧。” 小问只是满脸问号的看着他。 沈三问接过话,“快点答应师父,然后让他去学,学会了就能教你了。” 小问倒是很严肃,“我要当将军呢。” 张扬:“小小年纪不学好,就知道打打杀杀,蹴鞠多好,这么多人欢迎,大家枯坐这么久都等一场比赛。” 小问:“蹴鞠没有舞剑帅,还不能保家卫国,我以后是要做大人物的。” 张扬点点头,“大人物眼光都好,来,瞅瞅那队会赢。” 小问摇摇头。谁知道呢。 谈话间比赛就开始了,还有一个红衣公子远道而来,想必是听了几人观赛的风声匆匆过来的,正是王彬。 张扬与王彬见过几次面,如今倒也熟识,几人坐在一起也不觉得尴尬。 不过看着看着王彬就想亲自下场。 “这人怎么传的,每次都被截,太差劲了。” “这都没办法得分,周围又没人干扰他,瞎紧张个什么劲。” 沈三问只能在一旁劝他稍安勿躁,观球不语真君子。 虽然他与王彬看法差不多,竞技中,菜,就算罪啊,这还是表演赛。 不过他没劝王彬下场,他们是来看比赛的,又不是来看假球的,王彬上场,对面若没有个与他实力身份相近的,对面谁敢来断他的球,或者阻止他得分。 王公子不开心,赏钱可就少了。而是蹴鞠动起来,手脚无眼,王公子贵重,担心之余自然束手束脚。 自从写文后,沈三问对其中的利害关系看的更清楚了。以看客们为生,宁可玩的捞一点,也要让财主玩的开心。 王彬倒是顾不上这么多,热血起来,哪能随便就熄灭了。这蹴鞠打的他不舒服,他一向支持的队伍今日跟梦游似的,看的他火气大。 王彬果断的替换了一人,接下来比赛就完全不一样了,他一个人入万军丛中携球杀出,精准射击得分。 他实力本就不弱,队友士气也涨起来,连连得分下观众们欢呼不止。 半场结束,王彬心里的火气才出来,高兴了。 他一出来,沈三问就一顿猛夸,领队有方,控球到位,传球失误少,射击果断,本场最佳蹴鞠员。 毕竟写文多了,形容一场球赛对他来说不难。 王彬听了,笑出了花。 似乎有一些觉悟的,下半场王彬选择当个观众。 然后比赛又变成那个有遗憾有懊恼有欢呼有激动的比赛。 几人对每次蹴鞠员的动作分析的有模有样。 “这球传的不好。” “应该控稳了再传。” “对手断球太果断了,压根反应不来。” 一时间,比场中人更加深陷其中。 蛮儿看这些也热血激动,不过她看的点不一样,她关注的是输赢,谁更厉害,而不是指点江山这个过程应该怎么操作能够扭转乾坤。过去的就过去了,我不为做得好的一方叫好,分析这些有半毛钱用啊。 诚然,比赛,说再多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打的还是输赢。赢得一方自然是友谊第一,毕竟丢面子的又不是他们。 大多数观众眼里也只有赢得一方。谁给他们带来了更好的观赏体验,他们就为谁喝彩。 不过有着更多观赛经历的沈三问和张扬不这样,见过许多场规则更完善,球技更加花哨,结局更加难测的球场,对这样的蹴鞠,只是抱着看对决的心态,追求运动中的那份热血。 就像王彬,着急了还能亲自出马。 都是在看,看到的和投入的感情却大不一样。 王彬是以参与者一方的心态,沈三问和张扬是旁观者理性分析,蛮儿是纯粹的看客,大家都看的爽,但爽点千差万别。 不过众人一番叫好和可惜的声音起起伏伏中,蛮儿倒是发现了些不同。 就是突然感觉这几人之间好像感情很好,不像是一般的朋友,倒像是相交多年,又都爱球,你说一句,我便能应上下一句。 对,是很有默契。 沈三问和王彬,和张扬之间都有种她说不明白的默契。 举手投足也透漏着对对方的了解。 摆摆手,递一盒瓜子,倒茶,随手给你也满上。 这是个好友桌。 可是,张扬什么时候与沈三问这么熟悉,沈三问说过张扬是他的兄弟,可蛮儿没怎么当真,上下级之间的兄弟,不是受猜忌,压抑中透着威严吗? 还能是真的兄弟情不成? 等回去的时候,她得好好问一问。 比赛还在继续,蛮儿没有因为这丝不怎么重要的情感影响她享受现在的比赛。 小问也很激动,和王彬一起喊个不停,“进球,进球,进球。” 沈三问赶紧给他递了口水,趁着嗓子还好,多喝几杯吧,明天就说不出来话了。多喝水,好得快。 以前沈三问也不淡定,遇到进球的时候,那种突然就到了人生巅峰的感觉,他也会抑制不住喊出来。 不过现在他变淡定了许多,受公主的影响是一方面,经历的事多了,见过的大场面多了,泰山崩于前也能泰然处之。 冷静,是一种人生态度。 (本章完) ------------ 第一百六十八章 这面真好吃 张扬为什么不叫? 因为被从小养成的习惯,安静看比赛,不要大吵大闹。 所以,这五人在一起,倒也十分有趣。 等比赛结束,几人又很快平复下来。毕竟比赛是别人的人生,他们还有自己的事情。 也不等他们回味,蛮儿急匆匆的就提出了道别。 告别之后,蛮儿拉着张扬就走,草原上出来的,哪有什么授受不亲的说法,而且以二人的关系,拉个手臂算什么。 张扬不知道蛮儿的心思,只道她又想去别的地方玩。 过了拐角,蛮儿却突然停下来,“你跟驸马爷很熟悉啊?” 张扬点点头,这不是早说过了。 蛮儿又追问,“你们认识很久了吗?我感觉你们之间的相处特别自然。” 张扬懵了,“有什么区别吗?沈三问本来就是这种很随和的性子,他与王彬不一样很自然。” 蛮儿:“这不一样,王公子是从小与他一起长大的。” 在洛阳许久,她对许多人也渐渐知道一些根底。 张扬:“…” 我才是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吧。 蛮儿又道,“你说你是在其他地方长大的大周人,你在京中待了才多久,你们之间哪里会有这种默契。” 张扬:“这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很奇妙的,有的人就是相见恨晚一见如故,有的人就是话不投机,知己可不是看认识多少年的。” 蛮儿有些疑惑,“是吗?” 可你们也没什么一致的意见,她怎么没看到相见恨晚的点。 张扬没纠结这个问题的心思,“我们再一起走走?” 蛮儿想了想,“你们感情很好?” 张扬郑重的点点头,只要眼睛没瞎,都能看出来这种自然的友好,笑容的真诚,绝不是装出来的。 蛮儿突然小拳拳锤向了他的胸口,“哼。” 这是怎么了?怎么还突然走掉了? 张扬追了一路无果,最后干脆返回了观赛区,结果人去楼空,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人。 还不能有个朋友了? 洛阳虽大,张扬突然觉得无处可去,将这事讲出来请几个军中兄弟分析一番,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不过他周围都是些单身汉,哪里能猜出来女孩子的心思。 他们只是觉得这突厥公主与驸马爷不对付,具体的还是问问驸马爷吧。 张扬又来了公主府。 刚到就被小问缠着纠错和教授新的剑法,一番折腾,沈三问才不慌不忙的从书房出来。 “不用陪你女朋友啊?” 张扬:“还说呢,她看完比赛就抛弃了我。原因是我们感情好。” 沈三问一头雾水,在张扬详细描述完具体场景后,她就明白了。 沈三问:“你听过一个词叫秋后算账吗?” 张扬:“???” 沈三问:“她是对待在洛阳三年不满呢。以前我说我们是兄弟,她没当回事,现在很明显,这三年的事就是我为你准备的。” 张扬:“这都板上钉钉的事了,还气?”愿赌服输,赌的那方还不是他,这是躺枪啊! 沈三问:“以前我还说关心武延秀呢,可与武延秀才见过几面?她当时只怕当我胡诌的,没有多想。现在,冷不丁就发现了赌约背后的奥秘。” 张扬:“还能这样?” 沈三问:“你现在是打死不认,还是坦白从宽牢底坐穿?” 张扬眉头拧起来,“她都打定主意了还怎么不认?” 也对。 沈三问拍拍他的肩膀,“加油,车到山前必有路。” 张扬:“…” 所以说,到了关键时候,朋友都是靠不住的。 张扬选择先回避一下,换位思考,如果蛮儿使用阴谋诡计让他在突厥待三年? 那他觉得挺好的啊。 完全没办法理解蛮儿现在的心情。 严肃一点,如果是不好的地方,他离开亲人朋友一个人,那他,也能过得挺好。 想来想去,他的结论就是,等她心情好一点,再出现。 第二天。 文部的还在连载,大清早无数贵人早早进门,一睹为快。 洛阳城因为这股人流更显得熙熙攘攘,丰富了洛阳人的生活,也让街道更有生气。 一天了,也该消气了。 张扬一大早就到了驿馆。 蛮儿见到他就是一顿牢骚,“你这个自私的人,都是因为你,我要三年后才能回家啦。” 张扬:“不是有爱人的地方才是家吗?我一直在这里,以后你想去哪里,我也陪着你。” 蛮儿一时就无话可说,她受大周文化影响颇深,但作为突厥人,她内心以为的家一直在突厥,张扬冷不丁冒出来这句话,让她不知道怎么回。 良久,蛮儿弱弱的回了句,“那怎么能一样。” 张扬心底偷笑,这句话正是出自沈三问昨日更新的,给他一百分,不怕他骄傲。 气势变弱,从语气和道理变弱开始。 不过张扬没有傻到去讲道理。 道理,心里懂就好,一旦要讲出来,八成是没办法达到目的时的倾诉和心理安慰。 气势变弱不那么强势,那就能和和气气的说话和商量事情。 “我们一起去吃面吧,就昨天那家。” 想一想,好像还挺好吃,蛮儿点了头,却加上一句,“别以为我原谅你了。” 张扬:“恩,没有原谅,先去吃面,吃饱了才有力气生我的气。” 蛮儿扑嗤一笑,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面,有很多种吃法。一个人的时候,张扬往往是狼吞虎咽,嗖嗖嗖入口,然后几口美味的汤下肚,有了饱腹感,结账走人。 不过现在是两个人,来吃面自然不是为了面,而是为了两个人一起享受面。 自然也得考虑对方的速度和心情,蛮儿细嚼慢咽,张扬便不可能扫兴的一口就吃完。 你吃一口,我吃一口,你说一句,我笑一声,这才是吃面。 就算面软了,不那么有嚼头,但是总觉得这面它就是好吃。 不过张扬心里也是很好奇的,“蛮儿,洛阳怎么样?” 呵,蛮儿一秒变脸,你不说我还忘了,“吃你的面。”不要跟我提洛阳。 张扬:“这面真好吃。”我不提我不提。 有的好奇心,就应该尽早抛弃。大家就当这事没发生过,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本章完) ------------ 第一百六十九章 突厥很重要 不过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张扬还有要事在身,大周周边该报的仇都差不多了,只有突厥,武皇想起来心里憋的一口气。 可是张扬在做什么? 听着探子来报,武皇气不打一处来,温柔乡,英雄冢,一个两个都这样。 武皇心里难受,能让张扬好受?先说练兵,现在都已经书信指挥来回奔忙了,这叫什么?玩忽职守。 传令张扬觐见后,武皇就摆好了架子。 “爱卿还记得国仇吗?” 张扬:“记得,此志不改。” 武皇表示她差点就信了,“那大军何时可以出发?” 张扬心里也着急,突厥之事早点尘埃落定,他也会好过许多,不用在蛮儿面前难做。练兵倒是差不多了,再过几月,就能够出发,可是这战后的处理是个大麻烦。 默啜是许多人的仇人,可却是他的丈人,武皇未必能如沈三问和公主那般,对突厥采用收复的手段,以后北边还会战乱不断。 在大周头上动土,亡国是必然的,可让他们无法生存,对这些日后也是属于华夏的领土而言并合理。 张扬沉稳的回道,“再过半年,末将必将带领虎狼之师,生擒默啜,收复大周被突厥掠夺的领土。” 武皇问道,“何须半年?” 张扬坦白承认错误,“臣练兵略有松懈,如今尚未大成,半年后,正当验兵之时。” 武皇点头同意,“希望爱卿能多加努力,早日为国争光。” 出了宫,张扬也免不了叹口气。若自己喜欢上的是个平常的女子,那这突厥之事就好办了,生擒默啜压回长安,然后枭首示众。 可是有了这层关系,他必须得保住默啜一条命,用这半年来筹谋一番。当然,对于那些枉死的百姓,他并不愧疚,对于普通人,好死不如苟活,但对于枭雄来说,一辈子都看不到光和希望,是对他们的侮辱,活着有时候未必不是一种痛苦的惩罚。 也不知道武皇对收复突厥之地和接纳突厥子民有几分兴趣,张扬自然得去找公主和沈三问商议了解。 他不能当面提这些建议,否则陛下必定以为他是夹带私心,因此引发陛下的反感得不偿失。 沈三问花了一上午写完万字,正在花园中游荡寻找灵感。公主府永远热闹中透露着一股平静,秩序让它的一切都井井有条,所有人忙碌而不茫然,或许得益于它的主人波澜不惊的气质。 在这样的环境下,人也更能静下心来沉思。 张扬的到来打破了这份宁静,特别是他还带来一份难题。 对突厥的处理,一直是沈三问自己的想法。 突厥大量的土地长年干燥,在武皇眼里当真是块入不敷出的累赘。虽说开疆拓土是功绩,但这份功绩需要大周更多地方的付出来供养。 公主早已提过,若是有心取之,大汉时期就能长期为中原占有。 说到底还是物产和价值的问题,西域大片戈壁寸草不生,可是联通着西方要道,盈余的日用品就能换来大量的黄金白银,设立都护府以来,无论多少战争,没有那个王朝退让一步。 所以关键是要让那片土地有价值,而不是用什么仁义的理念去说服人。就算说服了陛下,还有满朝文武,北部的花销变大,其他地方能用的钱粮就会变少,真有个饥荒寒潮,会给大周一个多大的难题,但凡有点常识的忠君之士都会反对。 不过,大周所有人都铁了心开战,那必然是要将战争取得的成果最大化的。 这就是破局之道了。 突厥那地的土地能干什么?沈三问觉得最好的用途就是旅游了。可是在这个父母在不远游,商道尚未建设完毕,出门一趟短短几步就耗时数月一雨停三天的大周,旅游业真的是奢侈。 再者无数人曾经幻想仗剑走天下,可后来不是工作忙没去吗? 沈三问自然得找人出出主意,第一人选本来应该是有过突厥生存经验的武延秀,可是在一起工作久了,沈三问还是很心疼他的,就不朝着他伤口撒盐了。 何况玩乐为主,观察能力也没那么细致的小伙子,没有公主府里的百科全书崔玄来的靠谱。 沈三问、张扬、崔玄三人坐着商量到底什么能让突厥之地变得重要起来。 沈三问:“那边铁矿多不多?草场提供动物是不是可以丰富大周的粮食?” 崔玄摇摇头,“铁矿若是丰富,草原也不会在个人武力高于大周边城的情况下,实力反而较弱了。至于动物,草原供给能力有限,大周也不回舍近求远。” 毕竟,运输成本太高了。 沈三问:“那有没有珍贵药物,常见的材料,盐矿什么的?” 崔玄摇摇头,“突厥那边几座山脉倒是树木丰富,可是大树伐木艰难,小树做柴火不值得费力气。” 沈三问倒是记得哪里有珍贵的稀土矿,可是这玩意在大周能用来做什么? 倒是张扬反应了过来,“树木多的地方有煤矿啊!” 沈三问一惊,“我也记得有一些煤矿,但是煤也不值钱啊。” 张扬撇了他一眼,“你那里知道,现在大多都是烧柴的,烟重。自己制碳,又远没有煤燃烧效率高,在大周一定会受欢迎成为不可缺少的日用品的。” 崔玄问道,“什么是煤矿?” 沈三问答道,“是一种黑色的砂质物,烧起来可以燃很久,有些气味,比碳省空间。” 崔玄:“我在异闻录中见过,黑色的很软的石头,可以燃烧,但是没办法燃尽,很快会熄灭,可是那东西是有毒的。” 沈三问:“那是要钻孔的原因,不然缺少空气,就只能燃烧一部分。有的煤本身就带毒,但突厥那边有许多无毒能直接使用的无烟煤。” 张扬急忙问道,“那边的煤有多少?” 沈三问回道,“以现在大周的版图来看,应该有将近三分之一。” 毕竟从可开采的角度来看,许多地方人力是不足的,而突厥,不缺人! 张扬:“现在推广煤矿还是怎么办?” (本章完) ------------ 第一百七十章 突厥应该认主归宗 沈三问思考片刻,回道,“若是突厥人知道有煤矿,用煤矿来与大周交易,现在的生存囧境会大大缓解。这事只要让陛下和少数重臣知道,等拿下突厥再做打算最好,也不急在这半年。” 张扬起身打算离开,“我先去找些样品,你也好呈给陛下。” 沈三问想了想,这煤矿之事若是透露出去,恐怕大周又要引发一次买地风波,许多无人问津的荒山也会变得价值千金。 转念一想,这个张扬也是条闲鱼,除了打仗的事,蛮儿的事,也什么都不用心。用心起来,煤矿的事,一下子就想到了。 沈三问又问崔玄,“我们要不要都买点煤山?就算有毒的煤,经过高温处理也能用,特别是打造兵器用煤可以大大提高效率和质量。” 我们都,意思就是我,你,分开买,有钱一起赚。 崔玄会心一笑。 日用品就是每天都要用,价值不高却需求量高的物品,一份很长久利润,大大的好处。 沈三问:“洛阳的地方就不要动了留给陛下,我们远一点。” 每件东西从无到有,从有到精,看着都很简单,只是许多简单的改进很难有人想得到。一些优质的替代品就算在人们身边几百年,也得有人偶然去尝试,然后改良许多方法才能为人接受和认可。 比如,长久以来雕版印刷,谁想过要刻出单字自由排列。现在沈三问又改进了文部的机器,从一副字上选出字来排列成行多难,若是每个字准备几千个,然后列出字来,岂不是效率很多? 更何况,煤矿开采一点都不容易,大多都在地下。从木炭到煤炭,怎一个难字了得。 张扬说的是弄一点样品,却运来了三大车。 反正都没人要的东西,很多地方挖一挖就有了。 此时,沈三问已经收购了十座煤山。 沈三问将这些东西带到了皇宫。 路上想起来,这东西还能做笔。 果然,用惯了毛笔都忘记有这么好的东西了。 沈三问顿时泪流满面,用毛笔写字写的他都快疯了,累成狗,虽然练出来一手不好不差的书法,可是他真的不是心甘情愿的。 懒惰真乃人生大敌,用点心,他在大周早就幸福起的不要不要的了。 沈三问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更不用说还带了一堆不知道啥玩意,武皇很是好奇。 这堆黑炭应该是大有文章的。 沈三问滔滔不绝的讲了许久,言外之意只有一个,他带的东西价值堪比黄金。 武皇听了很高兴啊,这很好啊。 “哪里有呢?” 沈三问:“大周幅员辽阔许多地方都有但是不集中,不过突厥大概有大周现在整体煤量的二分之一。” 武皇点点头,“突厥自古就是中原之地,春秋战国时期分出的一支,自甘堕落沦为强盗,是时候认主归宗了。” 沈三问十分赞成,“那就只等军队的好消息了。” 武皇眼神不善的看着他,“有好东西总是藏着掖着,事到临头才想着周转,你这性子啥时候能改改?” 沈三问:“改,天天改。” 改一辈子,也就是改不了了。 不过武皇也拿他没办法。 不过看着这堆黑石头,心情莫名好很多。 奇珍尽出,总归是大周兴盛的兆头。 真的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张扬心里有心事,也着急回练兵处练兵,几日的相处蛮儿已经发现他心思飘忽了,说话两句回一句,完全没有之前用心。 “张大将军,这是有了新欢,不想理我了?一直再说道别道别,你要去哪里?” 张扬虽然有心瞒她,从没想过因为这事二人就分道扬镳,不过再不解释,她很明显就要多想了。“我要去回练兵。我与陛下约定之期将至,突厥之事也该有个妥善的处理之法。” 经过数日的斟酌,蛮儿也平复了许多,“你是周人,你有你的使命,但是,无论如何。” 张扬接过话,“无论如何我都会留你父亲性命,也会在陛下面前力保。” 战争到底是战争,再美丽的个人感情,始终阻挡不了大周的复仇之心,也改变不了突厥以往的行迹,虽然作为突厥人,蛮儿不觉得突厥错了,但是长久的大周生活经历,也让她明白,这颗大树不是突厥能撼动的,有些责任必然要承担。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真的就近了。 留给她的欢乐时光也不多了。 三日之后,张扬快马出了洛阳。 作为好兄弟,沈三问自然有义务替他关照一二蛮儿,这长安城,一个突厥人可不那么容易过的滋润,异国他乡,不是说说而已的。 沈三问试探了武延秀几次,以为他已经放下了,没想到邀请他一起去见见故友遭到了拒绝,他还是没有做朋友的打算。 大家以后都在洛阳,见面的机会可多了,就知道避开怎么行? 其实也怪不得武延秀,他最近的日子也不好过,也没有心情理这些。 因为一番好心,得罪了京城新的二世祖,却给自己揽了个苦差事。 李显回京以后,不受宠,也不寂寞,有个在武皇面前极为得体的女儿,失了帝位他心里也没那么失落。 可这小丫头明明与武延秀不对付,偏偏在武皇面前求了这个老师。 这不是平白多了个受欺负的身份? 武皇本来不愿意同意的,大家都是一辈的人,她的乖侄孙没这个义务教这刁蛮小公主。 可是李裹儿把武延秀护送她一途描述的面目全非,二人相处有多融洽,她对武延秀的敬仰有多深,武皇心里一软,又有太平在一旁帮腔,便同意了。 这可苦了武延秀了。 李显得知这个决定,第一反应不是与小夫子打好关系,而是郑重上门警告,“若是你欺负我女儿,我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你。” 武延秀心里其实是不忿的,他也不屑于欺负一小妹妹,就算欺负了,他也不觉得李显就一定能把他怎么着。 武承嗣一点面子都没给,直接让人将李显请出府,直言庙小容不得大佛,让他以后都别来了。 可是小丫头比她爹难对付,她是奉旨学艺,武延秀能怎么着? 教呗。 (本章完) ------------ 第一百七十一章 报复夫子 武承嗣虽然能请出李显,但是对于一个客客气气的小女孩,倒也不至于有许多想法。 李裹儿在人前也一直维持着乖巧的人设。 所以,带着皇命武府还有能有她一席之地的。 不过,面对武延秀就不一样了。 “坏人,你还会写书呢?” 武延秀:“…” 李裹儿:“夫子什么都要教的,你就从写书开始教我吧。” 武延秀:“写书需要静下心神,想象力和创造力,还需要人生阅历,你现在学这个不合适。” 李裹儿:“那教我乐器,听说你会许多。” 武延秀:“许久不练生疏了。” 李裹儿:“我要学下棋。” 武延秀:“棋艺不精。” 李裹儿:“呵,明天我就去陛下面前演奏琵琶,乱弹一通,然后说是你教的,你说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曲子,也没见过这么有天分的人。” 武延秀正色看看她,“小小年纪不学好。” 李裹儿:“哼,我要报仇,你得听我的,我气消了就不找你麻烦。” 武延秀:“你想怎么报仇?” 李裹儿:“你今天不准吃饭,我在这里监督你。” 武延秀:“你去陛下面前表演吧。” 李裹儿:“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小女孩就是小女孩,大人们不会计较,也不会当回事。 他不慌。 李裹儿转身离去,不过没打算找父母要计谋,一来他们不愿意李裹儿与武延秀有什么瓜葛,二来,有人授意和无人授意做出什么事情结果可会大不一样。 李裹儿自然是去找她最亲的驸马哥哥。 虽说叫哥哥辈分差了点,可是沈三问坚持他这么年轻,叫哥哥才能对得起他的颜值。在他英俊,帅气的脸庞和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的询问下,李裹儿在思考良久后,确认不仅叔叔级里面没有这样的美男子,哥哥里面也没有后,从心的叫出了哥哥。 沈三问经常被人唤着出主意,却很少被人唤着去出头。年轻一辈也只有李显这个女儿和他有这么一段缘分,无论武府那几个后辈,还是武旦那两个儿子,都没这份待遇和理直气壮。 李裹儿知道武延秀是沈三问手下大将后,一直想着让驸马哥哥给他出气,择日不如撞日,就在今天了。 听了李裹儿简单的请求后,沈三问陷入了沉思,是直接去找武延秀的麻烦,还是间接的给他制造麻烦呢。 这事涉及到他作为哥哥的尊严,还有对小朋友的公正,他不能不管。当然这份公正,纯属看武延秀日子过的太波澜不惊了。 不过不巧的是,今天公主也在一旁。 公主一眼就看透了他的想法。 沈三问话都到了嘴边,走,我们去武府。 不过没来得及出口,公主就拉走了李裹儿。 “裹儿怎么突然要一个坏人做夫子?” 李裹儿软糯的声音响起,甜美的很不真实,“姑姑,他欺负我。我一直找不到他,只要他做了我的夫子,那我就可以随时找到他,我也好让他知道欺负人是不对的。” 欺负人的确是不对的。 可是,你让他认识不对的办法是不是有点问题?若是寻常的夫子,你的确是能欺负回去了,可这是你求,才能得来的夫子。 公主:“寻常的夫子,身份地位都没你高,自然都得听你的。可武延秀,皇兄奈何不了他,他与你是同辈,在母皇哪里,做你的夫子是受委屈了,裹儿也不想你父母难做对不对,换一种方法好不好?” 李裹儿:“那怎么办呢?” 我还是要报仇的。 公主:“武延秀最擅长的是乐器和诗词,裹儿先跟着他认真学,慢慢超过他打败他,被一个亲手教出来的后学者比下去,取代他洛阳才子的名声,这样他才会知道,裹儿不是好欺负的呢。” 李裹儿好像发现了新大陆,“好,裹儿一定要他最得意的乐器面前超过他,裹儿还要学作诗。” 说完,又好像突然泄了气,“他不教我,父亲找来的那些夫子唠唠叨叨都很没意思。” 公主给沈三问传了个眼神,干正事去吧。 沈三问接过李裹儿的手,“走,武延秀教的可有意思了,裹儿要用心学。” 不一会儿,门房来报,李裹儿又来了,还带来个大人物。 武延秀嘴角抽了抽,他这个上司写六本书不是应该每天起床到晚上休息除了偶尔走走都在写字吗?这么闲,还有心情管闲事。 沈三问到来是由武承嗣接见的,一阵寒暄,沈三问没有走的意思,武承嗣假意让人唤了武延秀几次无果,武延秀借口百出不来,武承嗣劝不走沈三问又不想逆了儿子的意思,场面一度尴尬。 好在李裹儿很机灵的坚持要去关心夫子,成功的带着沈三问进了门,见到了正在悠闲读书写字的武延秀。 沈三问:“武大人架子很大啊,见一面真难,还不如文部等你呢。” 武延秀:“平时见面倒也无妨,今日,武某身体不适。” 沈三问:“行了,我是不讲道理的人吗?来,裹儿,给夫子倒杯茶,咱们是懂礼貌的好孩子。” 李裹儿满满的倒了杯茶端过来。 武延秀看着沈三问,不知道他想干嘛,他什么时候讲过道理? 不过这杯茶,都快溢出了,待客往往只满大半盏,李裹儿这样子就不像敬过茶的,他这份殊荣恐怕还是独一份的,虽然他并不乐意消受。 他接过茶,没有喝,之所以接过还是担心这满满一杯待会泼洒出来毁了他的书。 小孩子,就是麻烦。 沈三问:“想不到,贤侄年纪轻轻就能为人师表,真是好福气。 这拜师茶也接过了,以后肯定会尽心尽力教裹儿的,裹儿也要好好学,知道不。” 李裹儿嗯嗯几声,十分乖巧。 武延秀:“…” 这一问一答之间完全没有他这个师父的意识在里面,谁要教了?这份福气,他很愿意让出来。 他还因为一时无语,错过了反驳和鄙视的发言机会。 沈三问接着说道,“这是好事,我相信贤侄肯定会遵从圣命的。你若是敷衍陛下,我第一个不答应,公主也不答应。” (本章完) ------------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夫子背后的前因后果 这就教不教学生的问题,已经上纲上线到圣命了,还带着两人的威胁?武延秀心里呵呵不止。 沈三问:“今天便随便选一样你拿手的乐器开始吧,我也跟着学习一二。” 您可真是好学。 可您对面这人也不是街头卖艺的。 武延秀:“今日天气寒冷,不适合奏乐。” 沈三问:“裹儿,有没有见过突厥人,我带你去见一个漂亮的突厥姐姐。” 李裹儿:“好啊好啊。” 武延秀:“没有用,就算她在这里,我也不表演。” 沈三问:“我要给她讲个故事,从前有个书生喜欢上一个女子,可是这个女子不爱他,他只能将这个女子化为书中的角色,寄托相思。” 武延秀:“没有用。” 沈三问:“后来那个书生变了,对书中的女子各种恶毒,她经历了百般折磨,万般蹂躏,书生誓要让她尝遍人世间的辛酸。” 武延秀:“…” 我是这种人吗? 他相信他的人品在别人心目中的分量,不慌。 沈三问:“真的不教吗?” 武延秀:“威逼利诱是没用的。” 沈三问表示不信,“那文部三天的首推推荐位?” 武延秀:“一周?” 沈三问:“五天?” 武延秀:“可以,天气暖和不少了,奏乐倒也无妨。” 沈三问:“…” 武延秀:“来人,把我的音舌鼓拿出来。” 沈三问:“没看出来,翩翩公子居然选择表演打鼓。” 武延秀:“没文化真可怕。” 沈三问表示好气哦,你飘了是嘛,不是小女孩在前,这五天的推荐立刻就给你取消了信不信。 不一会,一个护卫拿过来一口不知什么材质的圆型器皿,碗口大小,看着像个小型木鱼。沈三问点点头,李裹儿这么小,敲这个小的正合适。 这么小一口,原来是个鼓? 武延秀已经兴致勃勃的与他的弟子介绍起来,“这是突厥乐器,这口小鼓上有八个舌页,代表不同的音律,敲击会有不同的声调,暗合宫商角徽羽五音,声音空灵优美,又容易学,我便先教你这个吧。我先给你演奏一曲,你听好了。” 被忽视的沈三问:“…” 武延秀略微敲击一遍,给李裹儿听听不同,然后一首带着草原风情的音调奏起来。 沈三问倒是听出来了,这五音与他学的八音倒是没区别,不过五音为什么有八个敲击处?难不成这突厥对音乐的鉴赏能力反而与现代更接近。 武延秀一曲演奏完毕,的确很不错。李裹儿很兴奋的想要尝试,武延秀开始一句一句的给她讲解。 沈三问其实有种拿起来演奏一番他最擅长的乐曲——《两只老虎》的冲动,不过珠玉在前,他就不献丑了。 随着这师徒二人的一问一答,你奏一段,我评一段,沈三问越发多余起来。虽然明知道武延秀这是故意的,不过他一点都不生气。这只是二人之间的玩笑,而且,武延秀对李裹儿越上心,他越开心。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会因为性格不同产生许多种不同的感情和结果,大多数是正面的,极少数是负面的。因为那些会让你产生负面情绪的人,大概率没人会继续相处。由此可见,李裹儿虽然心里记着仇,倒也没有发自内心的深深厌恶武延秀。 正面的感情又分为爱情友情和亲情。友情最易产生较稳固,大多数情况却只有个心里慰藉的作用。爱情难以形成,一旦形成却能让将两人紧密联系在一起,形成短期的利益共同体。 而这两人的相处,沈三问已经预料到了结局。 牵这条红线沈三问扪心自问是极为负责任的。 武延秀虽然在政治上不算突出,但是为人谦和正派,才华也受到大多数人认可,在洛阳这个纨绔集中的都城,这一代人中简直是非一般的出类拔萃。 设身处地为李显着想,若他有个合适年纪的女儿,武延秀简直就是女婿的不二人选。 虽然李显也不见得与他三观相合,不见得愿意接受他的好意。 而李裹儿,作为后辈里他最疼的小丫头,虽然比武延秀小了几岁,可他们之间是有姻缘的,他作为一个人的上司,另一个人的长辈,自然得帮帮忙。 再说,李裹儿小小年纪就被武三思注意上了,订了一桩政治娃娃亲。武三思也正是凭借多方布局,在后面武皇去了后,依然在政坛如鱼得水。 沈三问相信他只是重点扶持李显,在武旦甚至公主身边都有布局,他怎么可能让他这么容易得逞? 以李显软弱可欺的性格,若是少了这份儿女姻亲的关系,武三思还能在李显面前有多少分量?为了李显以后不会受武三思挑拨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让公主为难,沈三问用了个最迂回又最有效的办法。 只要李裹儿不愿意嫁,李显和韦氏定然是百依百顺的,那时候还有武三思什么事。 所以,对武延秀做李裹儿夫子这事,沈三问是双手赞成。 他们二人顺其自然一来二去互相倾慕自然是最好的,如果没有,沈三问也会向李裹儿灌输一些自由恋爱的观念,誓言将这宗娃娃亲破坏到底。 沈三问面色如常,实际内心窃喜的离开了武府。 天才,解决问题的办法总是又多又容易。 且说另一边,张扬已经赶至练兵之地。 听到教官归来,兵崽子们心里开始叫苦,虽说他们也是想上进的,可是训练也太苦了些,教官这次回来好像还有许多隐情,让他们很不安。 本来,张将军就是个十分严厉的人,若再有个心情不好,那加大训练量是铁定的了。 张扬回军的第二天,又一次召集众人,宣布了为期半年的紧急特训计划,为了半年之后的战事,训练加倍,强度增加,单项完成时间必须缩短,伙食改善,休息时间增加。 从这一天起,大家的确是休息时间增加了,多了一个时辰的睡眠时间。不过,由于强度的提高,这一小时大家也无力玩笑或者做其他的,实在是太累了!能到休息的时候大家都能直接累趴下。 (本章完) ------------ 第一百七十三章 武延秀的嫉妒 不过张扬也是有苦衷的,为了皇帝陛下的期望,为了他能够早日回京与佳人团圆,当然也是为了实现心中的理想,用军人的手段解决这段国仇家恨,这只军队一定要早点练成。 突厥之地,曾经也是华夏民族组成部分,却在漫长的岁月中产生了民族之别,又因为地界之争战争不断,后来还有了金元满清相继入关,使人民蒙受许多苦难。 如果能在大周时完成民族合并,给北部的人生存空间,让他们视自己为大周一份子的观念深入人心,必定一劳永逸解决这个问题。中原的包容文化也可以对边疆民族影响深远,不至于后面发生自大自珍闭关锁国之事。 总之,北部的问题必须要解决。 突厥可汗默啜此时也正在挑选新的草原青壮,组成新的勇士队伍,进行洗脑教育。突厥人是天神的子民,天神允许他们用手中的刀,去征服那些不信奉天神的地方,他们将为天神的荣誉而战,并且得到大量的财富。 为了开战时刻准备着。不得不说默啜的防患意识还是挺强的,大周几次出征无功而返,可是从西域的战马购置不减反增,一切都证明了大周皇帝的决断。 他送去了一个女儿和一个贵族之女,大周也只礼貌回应。 虽然他的女儿在洛阳,担心有之,可是他并不着急。一来这可以作为以后开战的借口,二来蛮儿在洛阳可以给他提供许多有用的讯息。 虽然目前为止一次没收到过回应,但是依据和亲回来的人的表述,至少她过的不会差。 没有消息,有时候就是好消息,耐心等待即可。 东部的契丹,再经历短暂的交战后,再一次向他俯首称臣,这片大地目前他说了算,十倍的兵力压境,无法获取食物,周边也没有人敢供应物质,穷苦的契丹人无可奈何。 这一次契丹仍旧要求完整的民族,却贡献了三倍的勇士。默啜心里打好了算盘,等到合适的时候,契丹全族都要上战场。若能胜记他们一份功劳,不能胜,正好他也不需要这么一只不听话的队伍。与大唐的交战,契丹人也要打头阵。 张扬在军营,开始了与士兵共同训练的日子。每个骑术动作他都会亲自示范与检验,纠正这些人不利于交战的习惯。训练的成果,也只能由他亲身观察,才能知道什么时候这支军队能够达成上战场杀敌的基本要求。 大周朝的将军大多高高在上,只他一个与所有人打成一片玩闹在一处。不过并没有因为这样,大家就少了对这位战功赫赫的将军的敬畏。 大周人,尊重保家卫国的英雄。 闲暇之余,他也会写只言片语寄往洛阳。写一些他在军营的压抑和兴奋,写出他对未来的期望,对她的思念。 张扬觉得纸上的语言总是十分苍白的,没办法寄托相思,听不到声音,见不到人。在这里,分开就是真的分开了,他的日子也不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或许这就是寂寞。 因为无法即时联系,心中又有所念,所以才会有阵阵惆怅。 不是无所事事的空虚,也不是心无所依的孤独,而是想见不能见的忧伤和思念组成的别样情怀。 张扬越来越期待这场战争早日到来,早日终结两族长久互相杀伐的命运,终结他这份不安的心情。 这几日,不知道是出于震撼还是别有心思,李裹儿当真认真学起了音舌鼓。小孩的音律培养起来略微麻烦,对音节长短的把握很不准确。不过,武延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遍遍的手把手教学,又带她感受微风细流,静下心慢慢演奏倾听,总算搞定了第一阶段的教学。 二人算是相处融洽吧。 文部推荐位顺利到手,推荐票和订阅嗖嗖的涨,武延秀心里也美滋滋的。 不过李显夫妇二人就不一样了。李裹儿拿着一个鼓在哪里没日没夜的敲,没人劝得动,虽说这声音空灵悦耳吧,听多了真的腻味了。不知道他们的小裹儿还得拿在手里几天。 所以,李显和韦氏丝毫没有对这位尽职尽责的夫子的感激,只有厌恶和憎恨。奏的好是他们的女儿天赋异禀,奏不好是夫子不够高明。 在坚信女儿很完美的李显夫妇面前,武延秀没有任何价值。 沈三问不了解这段内幕,就算了解他也不会给武延秀做任何解释,他只会想看武延秀和李裹儿真的擦出火花,会如何解决李显这只拦路虎。 大概率是会被李裹儿一句话KO掉的。 慈母多败儿,慈父多败女。 没毛病。 推荐位真的是一种稀缺而又作用巨大的资源。一本书只要有一定的思想深度或者趣味性,总有合适的读者,只要拿给合适的人看。 而推荐位决定合适的人看不看得到。 当然沈三问这样的大神的书,就算摆在墙角,也会被人挖出来,反复品读。 可武延秀这样的扑街,不是首推,无法拯救。第一次写的东西,能看就算高明了。 文部众人,对这次沈三问和武延秀两人莫名的只看上两本书放上首推位,又加上“还不错的”、勉强能上首推的武延秀的书的做法,心怀疑惑,但是都知趣的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这也算文部的一大漏洞了,不看成绩只看文部两位首席的意见,就直接暗箱操作,真是太不公平了。 沈三问觉得得改,不然以后实在难以保证那些好书的利益。 只能从订阅成绩和打赏成绩最优的好书中决定推荐,绝不能以个人意志为转移,这一条还得写入文部的规范中。 第二天,这五日的推荐刚刚定下,沈三问就宣布了这项新的制度。 文部众人依然没有什么意见,还很欣慰有这样一个领导。 这按销售量来定推荐,谁能争得过他们老大?可是沈三问在许多推荐中将自己以公开笔名写的书剔除了。 只有武延秀暗中表示一下鄙视,大的推荐位不过是沈三问其他笔名的书和上官婉儿轮流上。 谁让他们成绩好呢。 (本章完) ------------ 第一百七十四章 快来夸我 所以,他一定要好好努力,不能再扑了。 文部早晨的例会散会后,武延秀一个人在哪里嘀咕,“咬牙坚持创作,多写一些,一定会有成果和收获的,一定要努力啊,武延秀!” 路过的沈三问正好听到了,“是的,写书一定要坚持不懈,不怕失败,哪怕扑街了九十九本,也要再写一本,凑个整数。” 武延秀瞬间脸黑。 沈三问:“没事,你扑完这本就可以下一本了。” 武延秀:“…” 我不生气。 当然沈三问也没再逗他,“小夫子教学有没有成果了?” 武延秀:“名师自然会出高徒。” 沈三问:“阔怕,看样子小裹儿会被教成个低徒。” 武延秀忙着赶稿子离开,二人没有再斗智斗勇。 沈三问正忙着上线评论制度。 以往催更都是书信,很偶尔会有几个真诚读者写长长的评论寄到文部,再转交给作者的传稿人。 这相当于是私密评论。 只有千文及以上的打赏,文部会记录下别人要说的一句话,然后附在作品之后,算是一条鼓励性十足的评论。 不过还有大量的读者,他们可能也有想说的话不能表达出来,也不能让作者听到。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想到写信的。 上官婉儿也专程问过评论制度的事。 一本书是作者的思维,既然书写出来,将自己的想法展示出来,自然是希望能遇到同道中人,能读懂自己写了什么。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交流方式,述之你笔,入我之心。甚至千百年后,有人读到一本书,就能与书中的某人某段情感起共鸣。 可是,在文部,这种交流是单向的。 作者发出了讯息,却无法收到回应,有一万个人阅读了作品,有了一万种想法,许多作者会很想知道,是否有个读者与他们有相同的感想。 其实沈三问是很难理解的,毕竟他作为一个实名作家会有无数人给他写信,他不需要评论。 可是,其他人需要。 一本扑街书倒是很容易安排评论,了不起三四页附在文后,一天难得有一人翻阅。 可是一本大神书,会是铺天盖地的评论,一人十五字,都能写一篇短篇了,若是大家感想深刻为书中人数深深感动,秀起长评,工作量之大,那文部的人还活不活了? 这样,大神书得分为两本,一本书,一本评论。 可是,若只截取部分评论,那些没有上榜的真爱粉又该如何失落? 大神的真爱粉,会认认真真写评论的真爱粉,从来不少。 沈三问左右为难了许久,开始上架此次的评论制度。 每本书只在最后一页展示五条评论,由作者选出十条,文部确定展示内容,作者可以申请变更。 文部是个盈利机构,不是个慈善机构。展示评论看着事小,也必须好好把关,一切以销量为重。 能增加销量的评论多多益善,人格侮辱恶意诽谤偏激言论通通删除。 不过准备一册评论集收集留言必不可免,不然作家从哪里挑选。 扑街的评论集一册中的两张书页即可,大神的单独成册。 文部又得进新的人手,负责整理维护这些评论集。 第二日,文部贴出告示,若有对作家说的话,自备小纸条,注明作品名称,以规定的字号书写工整,投至对应留言箱中。 最大的箱子就是沈三问和上官婉儿的,武延秀和其他一些扑街也有自己的小箱子。还有更为广大的扑街群体共用一个箱。 再由专人将箱中的纸条取出,贴在评论集。 这样,一整套的评论流程就完成了。 在文部该本书工作时间之外,读者也可以查看其他人的评论,来决定一本书是否适合自己。 公告一出,就有无数人开始给上官婉儿留言。有单纯赞美她文采的,又怒斥赚她们眼泪的,还有给书中人求一个好结局的。 也有长评,是各种被男女主角圈粉的真爱粉。 相反,沈三问收到的评论很少,一律都是催更腹带一丢丢对他的赞美和表扬。 如果再让他选择一次,沈三问表示我要写女频,读者不一样,评论不一样,看到评论完全不一样的心情好嘛。 沈三问有点理解上官婉儿想看到评论的心情了。 快来夸我啊! 大致就是这样。 可想而知,上官婉儿拿到评论集时,是多么的愉悦。 其他人的小箱子都没满,可沈三问觉得上官婉儿一个箱子真心太不够用了。 他默默给自己换了个小箱,把大箱的名字换成了上官婉儿。另一边又暗中吩咐,长评尽量放在前面,就催更两个字的评论坚决扔了,不占位置。 沈三问在文部稍作休息,起来后就抱走了上官婉儿的书评。她等这些东西也应该很久了,不知道见到后会如何。 沈三问拿着被贴的满满一册进了宫。 不知道是有什么喜事,还是那些评论写的是多么有趣,或者上官婉儿终于发现那些人写的都是真的,她自己是多么完美。 上官婉儿拿到册子后笑得没停过。 沈三问在一旁静静看着,不过入神的上官婉儿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只顾着自己狂笑。 半饷,等她终于平复下来,沈三问开始问她笑的缘由。 上官婉儿答道,“婉儿并不是因为这些书评的内容而笑,而是因为这些人沉醉于我的故事而笑。一个作家,写出自己开心的作品,还让人入戏很深,我不成功吗?” 沈三问:“你自然是成功的,可是,也不用笑这么久这么夸张吧?” 上官婉儿:“…” 天聊死了,我爱怎么笑怎么笑。 沈三问赶紧抢救一下自己,“婉儿姑娘真乃女中豪杰,不拘一格。” 上官婉儿:“驸马爷对百姓安居的认识,婉儿不及。一个文部,解决了千百年来没人能解决的问题,让人精神充实,能让大周人对未来充满希冀,拥有更多的快乐。” 但是,你也不能管我怎么笑。 上官婉儿倒也看明白了沈三问这文部背后的意义。 (本章完) ------------ 第一百七十五章 大神的经验 文部做的光明正大,旁人或许以为这只是吸金的办法,上官婉儿能看明白这么多,已经不简单了。 不过就算懂了,她也不会放弃既得利益。 该属于她的,自然就无需客气。 文部需要人气,文气,需要发展,那是她付出应得的合理回报。 沈三问没有纠结这些。 年轻的时候,若是突然有个人能懂自己的意思,再帮扶一二,可能会特别的震撼和感动。可上官婉儿是从他手中分走的利润,没有每划归敌人阵营,已经是她的巨大价值发挥作用了。 人呐,不能让无关的人太懂你,交浅言深是大忌。 所以,他才会受损失。 “这是第一部分读者的留言,你挑些满意的,将会作为本书的重要部分,放在随书展示的位置。若是没有满意的也不要紧,还有许多会有人陆续送来。” 上官婉儿先谢过,文部在这一年不断完善,当真难得。沈三问作为其中的主事人还能亲自前来,把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随时抽身,更是让她羡慕。 当然,沈三问不止是为送评论集,此来还有其他目的。 自从他六开的书上架以来了,牢牢占据订阅榜首,有些人在百分之五的占有率徘徊,可超过百分之五的都没有,也就是说,除了上官婉儿,还没人能够得上他之前定的条件。 那作为唯一一个“合伙人”,上官婉儿就特别突出。文部是沈三问亲力亲为一步步创立的,从选址到印书,每一制度设立,都是他的心血。 他总觉得上官婉儿应该做的更多,才能对得起这份报酬。 所以,咱们来举办点作者交流会,作者培训会,大神访谈节目吧。 鼓励一下扑街,让他们不要放弃,坚持就能成神。 还是之前的想法,沈三问希望借助上官婉儿的影响力,给文部带来新的才子血液。 皇宫早就不能阻止上官婉儿了,一场交流会无论在哪里,她都能出席。 可是,上官婉儿并不愿意。 她写文都要遮遮掩掩,显然不希望为人所知。书信访谈尚可以接受,见面?还是算了吧。 在皇宫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出去见一群故事都不会写的庸人。 整个大周,也只有一个人与她齐名而已。 沈三问只能退而求其次,“那写一篇教学,传授着经验,或者聊一聊你的日常,可以吗。” 上官婉儿:“你执笔?” 沈三问:“对。” 除了他,文部那些人也拿不动这次的笔啊。 扑街知道什么叫节奏,什么叫爽点,什么叫脑洞吗?首先得自己会写文,才能判断别人写的好不好,才能懂大神的言外之意,才能写教学好吗! 遑论文部那些人扑街都算不上。 上官婉儿更加坚信文部很闲。 不过,她并未吝啬创作心得。 扑街之所以是扑街,并不是因为很多事不懂,恰恰因为懂太多了,读太多了,想了许多,写的太少。 一次次建立模型,再亲手推翻,到最后一字不留。 读心得有什么用? 干了这碗鸡汤,继续我行我素按自己的想法写,然后再次扑街。 所以,她有什么好隐瞒的。 她就算写今天主角出门看花,突然心情惆怅,然后回家。读者也不会觉得这是流水账,只会叹服她的文笔,怜惜她的多愁善感,更有甚者会觉得让女神不高兴了,这个世界都是错的。 大抵有表述方式和文笔的不同,却也不是一日之功。 总之,上官婉儿详尽的说出了自己的理解。 虽然写的是主角的故事,但有其背景和使命,要让读者爱看,必须让他们逐步熟悉,建立代入感。 首先,合理构建世界观。世界中能有自己的一方体系,但社会理念基石,却不能与现实相差太远。不存在人人平等,贫富贵贱,聪慧愚钝,这样的社会才会有冲突和故事。 其次,塑造饱满的人物。每个人有不同的性格,优点和缺陷,不完美却精致。主角配角在意什么,厌恶什么,是圆滑还是菱角分明。遇到一件棘手的事,第一反应是冷静分析还是拍案而起,不会让读者感觉到生硬和冲突。 最后,情节宜紧凑,故事宜完整,冲突性应强。着墨在情节起伏处,让读者有紧张感和危机感。细枝末节应一笔带过,一顿饭吃十章,一场仗打了三十章没有出结果,若非冲突十足,氛围紧张多变,实属无病呻吟,惹人厌烦。与不同人之间一次次的冲突,能调动读者的情绪,使主角获得喜爱。 沈三问对这样的经验不太懂,可能他读的网文教程大多出自男频作者,追求的快节奏远超紧凑的基本要求。更多的是要求主角特征鲜明,性格讨喜霸气,人物和世界观都是能随着主角的心态变化改变的。 冲突,只为了更好的展示主角的能力。 并不是这个故事要说明什么道理。 可是上官婉儿的书不同。 写的尽是日常,却讲述了许多她的三观,比如熊孩子为了引起重视肆意伤人,车夫见死不救十年后痛心疾首,抛弃糟糠之妻惊觉物是人非。 她写的不仅仅是穿插在悲伤的爱情故事中的鸡汤,更是一颗成熟的心。 不过沈三问很庆幸,卖座的是这样的书。 文部的也能够教人树立正确的三观。 这世间总有道不完的美丽,也有不能直视的阴暗。他既不希望文部的全部描述世外桃源,也不希望尽是现实悲苦。 在这一次次上架订阅的金钱冲击中,许多书帮助他保持了本心。 沈三问将上官婉儿的总结贴在了文部,读一读,就能发展作者对文字的用心,对故事的细心,还有坚持和自信。 后面还有他的附注。 若能从头到尾对自己故事中的人物负责,仔细思考每个子故事,写出来的东西就算文笔再差,也总能让读者心中有所感动。 若是无心,为什么要下笔胡写一通。如何对得起自己曾经的精密构思,如何对得起默默关注的读者。 希望此文之后,大家认真反省,写让自己开心的文字,再无扑街。 (本章完) ------------ 第一百七十六章 书单 再无扑街。 与乌托邦和人人平等是一个概念。 只要有文部,有上架订阅,就必然会有那些成绩不好的人、新人、甚至写崩的大神。 所以,这话也只能作为鸡汤骗骗老实人。 真话是,要成神,先老实做扑街。 不过,沈三问更希望假话说着说着,自己也信了。 他怎么想,丝毫不影响洛阳的沸腾。 每个人心里都很激动。 写文的初衷是什么? 有人说,是为了钱。 诚然,没有钱,衣食无法为继,也就无法更好的创作。 但是,文部没创立之前,这些人没开始写作之前,不也贫穷的好好活下来了? 写文看似高大上,能以此为生却是不易。 这些作家却放弃了其他更容易赚钱的方式,比如打铁,码头搬货,选择了写文。 若未曾被文字感动过,没有可分享的故事和感情,真的会如此吗? 一纸征文的确有巨大的诱惑,却并不能掩盖这背后隋唐英雄传给人的震动。 它鼓励无数人拿起了笔杆,以此分享自己心中所想喜怒哀乐。 敢于踏出第一步,执笔写出地一行字,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沈三问很懂那些说为了钱的人。 一是,看到他人的巨大成绩被鼓舞踏出步子,然后自信受到了挫折,二是,没有成绩时放弃了一篇又一篇文字,却不愿意远离这个奋斗过许久的圈子。 为了付出的时间和精力,为了证明自己,拥有更多的读者和成绩,继续奋斗。 统称,为了钱。 所以,有过写一本书经验的扑街都不爱谈理想,只谈有了新创意的欣喜若狂,码字如飞,默默期待下一次的扑街。 这也可以解释,告示一出,喝了鸡汤,心怀梦想扑街们收到莫大的鼓舞。 沈三问问自己,现在的他是为了什么? 其实,也是为了钱。 因为大周需要钱,公主需要钱。 因为他要证明自己的才华,丰富大周人的精神生活。 这样的日子太紧张,他又开始怀念做一条咸鱼了。 也罢,既然开始了,自然得有始有终,他会好好努力的。 想一想,签约,上架,订阅,打赏加更,推荐票,推荐位,书评,大神经验,文部还差些什么呢? 书单! 作者之间,作者与读者之间,都有了些许交流,可读者之间还没有交流通道。 虽然可以通过评论初步确定一些书适不适合一个人,但是参照物还是太少了。 若是有博览群书的老书虫,在充分的阅读和比较后,负责任的推荐一些品类的书,那该多好! 最少,质量和更新能有保证。 情节的优劣,新书虫并不能一眼判断,但老书虫往往能判断此文是否易于驾驭,便于行文。 以后文部的书会越来越多,那些消费高的人,自然能够练出一双火眼金睛,那些人是在水文,那些人在规规矩矩行文,一看便知。 他们也可以帮助读者更好的选择读物。 若能在一个人的书单中,发现几本自己推崇的书,那这个书单单主的书,是不是值得一看?也省去了在众多书籍中一一挑选的麻烦。 所以沈三问当下就做了决定。 书单功能也必须上线了。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文部是一个部门,难免会有各种利益交易,比如他可能为了还份人情或者威逼利诱时,出卖推荐位。 那是没有办法的事。 只要这是诸多解决问题的办法中最快的一个,他肯定会选。 问题意味着麻烦,推荐位是他手中能支配的资源,用廉价的资源解决麻烦,没毛病。 还能收获武延秀一份感激。 但是书单,掌握在读者手中,或者说有钱人甚至有权人手中,与文部无关。 他们可以推荐自己熟人的书,可以按照自己的兴趣推荐书,没人能强迫,也没人会强迫。 为什么? 能在文部花大量的时间和金钱的人,显然是拥有很大程度的自由的,甚至有许多官二代富二代和纨绔。 大多有权有势的人不会自己写,也不会用威逼利诱的办法来推广,也不会花时间来维护书单。 真正会用心维护一份书单的人必然是爱书的有精力有主见的人。 去除为了推广,真正能一掷千金,强加书单的人,书单里面的书,大都很单纯。那些有勇气重金推广的书,一般也不差。 所以,书单推荐制度,可以作为推荐位的有益补充,是一种纯粹的推荐,能提供读者们相互之间交流的通道。 沈三问查看了文部的账簿,仔细斟酌应该予以多少人书单创立权限。 若是以三千文为标准,有四千人会有资格,若有一半人创建了书单,两千份书单,采用遮挡的方式覆盖展示,足矣占据一个展台了。 只是互相覆盖的话,很难找出好的书单。 思考了许久也没好主意,沈三问召开众人商议。 文部的人以为,覆盖粘贴没问题,只等那些好的书单脱颖而出,再陈列出来,不着急。 武延秀以为,应当给予部分人特权,毕竟他们才是文部的金主。 可是花钱的大多都是那些大家族的人,他们自然会推荐各自家族人士的书。给他们特殊的展示权限,会不会让书单成为新的竞争地? 这不是他的初衷。 或许可是先试着自由张贴书单,再视情况改进。 文部又出了书单通告,消费四千文以上的读者,可以推荐最多十本书籍,附上三行推荐语,展示在书单台,今日开始,欲要上榜从速。 等了半天,书单台无人问津。 难道是消费了四千文的大佬们没看到? 沈三问好奇。 第二天,只有一位书生递交了一份书单,上面只有沈三问两本书。 沈三问毫不客气的命人将书生的推荐语放大了十倍,展示在书单的正中心。 一人霸榜,独孤求败。 洛阳唯一一份书单,只贴了他一人的两本书。 看来大家并未重视书单的作用,毕竟不能直接读完推荐语就读书,还得进书库翻,麻烦! 由于沈三问数据一向华丽,也看不到这份书单有没有给他带来具体的收益。 沈三问赶紧增加了,在推荐语下面附上作品,便于阅读的制度。 为了测试效果,又自己另外上交了一份书单,只有武延秀一本书,不知道能不能帮他涨一波订阅。 (本章完) ------------ 第一百七十七章 从王家开始 沈三问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展台的位置大家居然会视若无睹,参与进来又不难。 难道他们就不想给别人分享自己心中最完美的作品吗? 书单里沈三问的两本书评语都很简单。 一个是故事好看。 一个是情节好看。 苍白无力,毫无煽动性。 不过沈三问还是十分很感激的,更不会嫌弃,这是第一个主动吃螃蟹的人。 沈三问调查了一下此人,出身在商人之家,没什么特长,很纯正的读者,就是偶然看到了公告,随便写了两笔上交。 很随意的参与。 沈三问在公告前驻留观察,很快发现问题。大多数人都是看一眼就离开,可以说是很没有参与感和分享精神了,只有扑街作者,会有一瞬间的惊喜,但是又落寞的走开。 他懂,这是消费不达标,没办法创建书单。 书单展台偶有行人路过,但是看着孤零零的三本书,极少数人上前翻一翻。 沈三问给武延秀写的评语很夸张,把女主的精明古怪,男主的热情干练,都夸上了天。因为文笔就一般,只能夸剧情多动人心弦引人入胜了。 路过的行人,大多都会看武延秀的书。 有些是在书单展台从头到尾读完然后去付费区的,有些是看到书名后前往对应的展台读,最后去付费区。 为什么沈三问知道他们都去付费区了? 从每个时辰的订阅中看出来的。 一本书上架后,没有推荐位的话,只有一直追书的读者会留下来,鲜有新鲜血液加入。 认可一本书的人,才会愿意付费读书。 而这些人,有自己的读书习惯,不可能突然有一天全部集中在一个时间点去读,导致某个时辰的订阅猛涨。 可是武延秀的书,现在就是这样。 沈三问数了数,五十个人路过随意翻阅后,他前面的章节能涨大概二十多个订阅。 所以,这很明显,就是书单的推广效果。 可是,沈三问挂在书单站台的书并没有如此明显的涨动。 原因无他,推荐者的四字评语没有吸引到大家,就算注意到书,看着干燥的四个字也提不起兴趣。 还有种幼稚的感觉在里面。 夫子很小就教会他们形容一个人要灵活用词,从里到外从外到里认真分析,具体说明外貌体形,性格特征,精神状态,更何况形容一本内容丰富的书。 瞧这个推荐人写的。 读过书吗? 就像形容英雄,就会说不怕死。 具体是怎么不怕死?文化人怎么着也要提几句,不畏强权,不惧艰险,勇敢刚毅吧? 这个推荐语就是最大的败笔。 这是沈三问拦下许多人询问后得到的结论。 可是大道至简啊! 好看就是好看,非得剧透个子丑寅某,还要鄙视一番他这个勇敢的粉丝。 你连创建书单的权限和勇气或热心都没有,有什么权力嗤笑别人。 动口永远比动手容易,虽然动手的人,永远走在动口的人前面。 时代催化下也产生了大周键盘侠? 沈三问觉得他探寻缘由的举动就像个傻子。再好的东西也要遇到有心欣赏的人,他非得找那些只看武延秀的书的人问什么。 可是那些翻过他书的人,也只是听说这是本好书,踏出走进书的第一步,与推荐语没有半毛钱关系。 … 好吧,他承认这个推荐语的确作用不大。 不过,书单这么重要的资源,得让许多人意识到了。 只需要向那些权贵们传递这个信息,总有人能稍微动一动,推荐几本书。 沈三问随手将这个差事送给了王彬。 王彬在洛阳权贵场,混的风生水起,大家都得给几分薄面。那些想着拉进关系要推荐位的人,王彬身边也有一批。 而且王家不仅读书消遣的人多,需要这种推荐资源的人也多。两相合计,自然能有这份需要。 再一日,展台已经有了数十部书,从笔名看都知道许多人是王家人。 密切关注的沈三问点点头,这样也不错,从家族内部开始宣传,然后慢慢扩展。 并不是说,王家用了这一日的资源,便是多大的浪费和私心。没有第一步的巨大收益,不会有人投身入坑,第一次大家就开始蜂拥而上,收益单薄,大家同样不会把书单制度当回事。 只等王家获得一定的利益,订阅数据,作者粉丝,那时书单的冲击才会更大,大家才会意识到失去的是一个怎样的机会。 王彬是不怎么来文部读的,沈三问送的隋唐英雄传倒是看了,但是此等书太过热血,价值观直白,人情简单,让他看的有些尴尬。文部的书又是连载的,一日等几千字,看得尽兴吗? 王公子肯定是不愿意等的,他看了几部书打赏了几千文,作者还是万年雷打不动的两更,剧情仍旧拖沓冗长,那时起,他就做好了只看完本的打算。乃至于,慢慢放下读的习惯。 这玩意上瘾啊。 对于沈三问的托付他倒也想着尽力完成,先通知了族里人,这一通知就被要求暂缓三日执行给族中子弟一个机会。 这个自然是不能够的。 如此谋私利,消耗的是友情和信任。 所以,王家占据书单榜一天后,他来到了文部,找到了神色颇为欣喜沈三问。就算有不妥,也能到了晚宴饭点再正式开始工作,同时给了族中人展示机会。 王彬:“这个推广书单,有几日完成时间。” 沈三问:“并不着急。” 王彬:“那三日后再行更广泛的推广。” 沈三问点点头,“有一定成果了更动人心,现在大家不会有热情。” 圆满完成。 在家族和朝廷差事中找到了平衡,明目张胆的为王家谋取到利益,还得到朝廷的授意。 有个有想法的发小,事事就是如此顺利。 沈三问丝毫不在意这三天,孤零零只有两三本书的两三天,他都等下来了。更多的书就意味着能有更好的成绩,广泛的参与。 推广也只能从相熟的人开始啊。 多好的事。 王家是有功之人,期待美好的明天,他自然不在乎这个小推荐位。 头昏, (本章完) ------------ 第一百四十八章 集书单权 王家的书涨幅也很迅猛。 三日后,许多王家人开始在酒楼炫耀自己人气增加的幸运。 都不用王彬自己出手。 第一批有大影响力的书单主,就主动站出来展示自己有多优秀。 不久,书单被贴的密密麻麻。 就算不能完成家族要求,这也是一条出路,许多人都还能得到族中的资源支持。 不久,书单再也无法在单后容纳书籍。 洛阳本就权贵如云,又有人刻意宣传。书单展台附近,普通人流多了,出没的权贵也多了。有了满屏的书单内容,这就不是没人参与的游戏,而是节省时间的通道,权贵自然得来。 可是,不久,书单相互覆盖,密密麻麻,在书单中找书与茫茫书海中寻书无异。 权贵又相继离去。他们不仅是文部的金主,还是许多普通人的风向标。 书单制度在这几日几经起伏。 沈三问也明白了市场需要的书单展台。 来自可靠的书单拥有者,推荐有创作质量保障的书,能够一针见血的指出书籍的优点特点,展台清晰简明,一单之书要有主人明确的阅读爱好。 可是,他该怎么从千份书单中把他们挑选出来? 还是头疼。 感冒的身体还让他有些头昏,虽然没感冒时,也不见得清醒。 不过,许多人乐意帮他解决问题,挑选附和这些拥有权限的人利益的书不就完了。 最先提出这个设想的还是王家。 有王彬这个中间人在,他们有一份底气,王家家主亲自来谈的。 最贵驸马爷都能亲自主持文部了,为了王家利益谈商事不丢人。 王家希望能够合并王家所有人的权力,占有书单的一个角落。 沈三问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很新奇的想法。 就连他在的那个时代,与书有关的推荐位都是集团内部自主决定,哪有出让这种涉及根本利益的权利的说法?推荐优秀的适合读者的书,能让读者看到平台的诚意。允许其他人胡来,不是砸招牌吗? 可书单更多的是读者自由编辑,大家权当一个发现书的曝光渠道,哪能按照广告位出租的? 可是,在这个科技落后的大周,这群人想到了这么个主意。 我们集齐手中的书单权,承包一个角落! 可想而知,门槛太高,王家手里的书单权必定不少。 但沈三问也不可能让王家以自主方式管理书单推荐位。 以出让视之,出让金就没谈拢不是? 这个权利,他想给那些真正看书荐书的人,若王家能做到这点,倒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文部的推荐位太有限,只能给那些能带来暴利的、三观刚正的书,许多好书会被埋没。 可王家,并不像是意识到了这一点。 第一次谈判,自然也以沈三问的太极式回答考虑一二告终。 沈三问对待正事态度一向端正,拒绝就是拒绝,就算是婉拒也会让人听明白。 可是考虑,也就是有戏。 王家自然听得懂背后的言外之意。 既然此法可行,干脆联系些可以团结的有共同利益的力量,比如实力相当的崔家。 一家提出的集书单权拒绝了,不如两家试一试?或许驸马爷是顾忌其他家族的想法?王家什么事情都领先也是不行的,难免会因为一次次得利被其他家族排斥。 所以,得再拉一个同伙。 这些年轻人的事自然是小辈出面比较合适。 一来从沈三问的态度来看,十分有希望成功,不算太难,二来,文部的主事人是年轻人,想法新奇,思维跳脱,年轻人之间能有更多的交流。 两家家主如是说。 毕竟这是事关利益堪比商道的大事。 不过人员确定出来,与他们找的理由没有半毛钱关系。 不就是找了驸马爷的两个熟人,想得到利益最大化嘛。 三人又有机会聚在一起,代表着背后不同的势力。 王彬喝了口茶,冒出一句,“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都能接受。王家许多人有这个想法也是看到文部有将书单做好的念头,我也担心个人没办法维护好。若集书单权不利于文部将来的计划,我直接回绝了就好。” 沈三问其实认可王家的提议,一个组织做事能比一个人强上许多,除非这个人真的很有才又很有时间。 大周短期哪来这么多优秀的书虫。 崔玄更直接的接过话,“崔家与王家想法一致,精简书单榜,崔家将会认真负责的荐书,沈兄有顾虑可以明言。” 沈三问表示,您这份眼光和实干功底,他哪里能有隐藏的顾虑,叫沈兄,感情牌都打上了。 沈三问:“如何保证认真负责,不会向嫡系倾斜,又以什么标准定榜。” 崔玄:“自有读者分辨,一个胡乱推书的书单,无法在榜中生存。一榜五书,崔家愿意只荐四本族内书,另一本绝不会选择大家族之书。” 沈三问点点头,有道理。书单能筛选,读者也能筛选书单,一个没有价值的书单,就算放在大门口,口碑太差,也没有人会看一眼。 而且,崔家还让渡出了一部分利益,一个推荐位,背后代表了大量书单权,此举能给多少贫苦扑街带来真正的利益。 沈三问都点头了,王彬自然不会错过机会,“王家也是如此,只以内容定胜负,五荐四。” 三人也算大致谈妥了,沈三问拿到了文部统计的数据,京城还有几家的书单权最好是合并为佳的。 现在有两个心甘情愿跑腿的人,还能保证事情快速圆满完成。 所以,自然得充分利用。 文部的条件只有两个,书单的质量,五荐四。 沈三问趁着两人跑腿在外,又加了一个规定,根据各大家族书单权的多寡决定推荐书籍的数量,十荐八,五荐四。 也允许普通人创建的书单存在,作为各大家族展台核心位置后的补充。若这些家族的推荐真心不上道,就是这群普通人崛起的时机了。 讲真的,沈三问很怀疑这些人会不会拿着家族名额的推荐位,还是只能推荐别人的书。 可是,他们凭借着日常的消费就拿到了一个推荐位,沈三问总觉得是他的文部吃亏了。 (本章完) ------------ 第一百七十九章 突厥俯首 最终的结果是洛阳几个大家族按照每月的消费权人数平分了展台中心的优质书单位。更多的书单位允许其他人自由编辑,根据点赞数目排名晋升。 给予读者充分的参与感,也给予几大家族一个机会,鼓励他们消费。没有一闪而过的打赏全体提示,给他们打赏的做法一个理由。 文部经过这一番变化,也算是步入正轨,只等更多的作品和更好的技术环境了。沈三问已经把重要的运营制度搬运过来,内部的考核制度和对优质作者的挖掘制度也没少,相信只要一番良性发展,就能顺利收获更大的果实。 创新是没有的,能将前人做的照搬百分之八十已经不容易了,稳稳地扩大收入就好。 剩下他要做的就是改进大周的纸张印刷技术。 … 却说这一番折腾之间,张扬操练的兵马已经万事俱备,武皇也开始接受无烟煤的存在,对突厥土地志在必得。 大军接旨出发。 抵达突厥边境,起初默啜对这支部队不以为意,大周找不到突厥主力,自然会撤兵的。 可是,这支军队每过一处,都要认认真真考察地形,绘制舆图,放置界碑路引,意图昭然若揭,是要将突厥之地划归大周所有。 张扬大摇大摆的挺近突厥王庭,丝毫不担心遇不到突厥大部。默啜在几次避战之后,终于对大周军的行为忍无可忍。 三倍军力在熟悉地形围剿,被张扬吸引到空旷的地形下,大周军实力施展,突厥大败而归。 这支大部队由此震惊突厥。 不少人看到大周的决心,许多依附突厥的民族也开始离心。比起强大的大周,弱小的突厥部族显然不能给他们足够的庇护,天可怜见,大周终于来到了这方土地,他们以后不用挨饿了吧。 张扬的部队缓慢行进,一路接纳不少部族的投靠,默啜被摇摆不定和背叛的部族气的有苦说不出。 为了挽回声誉和证明突厥的强大,两军再次交锋,默啜亲自压阵,最后默啜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张扬并没有活捉他或者虐待突厥俘虏,而是宣传大周的仁义,希望以后两族和平共处,大周愿意供养在大周统治下的突厥人,保障他们的生存。 军队边走边打,不知不觉走遍大半个突厥,对境内煤矿的勘探图册也绘制好。 朝中,武皇力排众议,与几大重臣确定了以大周人和突厥人共同治理突厥的方针,同时针对突厥务工换取粮食支持,大周农力该如何部署做出了决定。 张扬收到回信后,加快行军步伐,不久,默啜被捉,突厥全境收复。 默啜也被武皇传诏进京。 张扬也带着胜利之师班师回朝。 洛阳城中,武皇台阶之下,默啜对以往言而无信,侵犯大周边境之事做了深刻忏悔,同时没忘以突厥人难以生存为由为自己求情。 武皇一番斥责,尽舒胸中不平之气。 张扬在群臣面前得到武皇封赏和赞许,被封为安国大将军、勇武侯,武皇也履行诺言为他与蛮儿赐婚。 为了全张扬脸面,嘉奖他收复突厥土地,默啜也得以被免去死罪。 于国有大功的张扬也在京城拥有了一座豪华的府邸,以往长期不在京城,可如今要成婚,自然得办的热热闹闹。 张扬怀着热切的心情,找到了许久不见得蛮儿。 不过一年半载未见,已经恍如隔世,蛮儿热泪盈眶,张扬也说不出的高兴。 张扬:“我回来了。” 蛮儿:“回来就好。” 短短四字,暗含这一路等待的艰辛和担忧。 二人深情相拥互述衷肠。 这一次,再也不用分开。 婚礼十分热闹,有武皇参与,洛阳所有权贵都送上了贺礼。沈三问也由衷的为张扬感到高兴,这一路并不平坦,可他们二人总算修成正果。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张扬大军功在身,却并没有滞留京城。他向来与沈三问较好,在外人看来属于公主一党,手握重兵,不能让武皇放心。 所以,大婚之后,张扬便领了在地驻军之责,离开洛阳。 不过这一路,张扬与蛮儿走走停停,览尽途中风景,突厥边境的驻军等了足足三倍时间,才等到他们的新长官上任。 拿下突厥,又得到美满姻缘,张扬算是实现了少年时的理想,以后能活的更加潇洒肆意。 二人讨论过将来要做什么,蛮儿一心想着振兴突厥,张扬便也立下安稳两地关系的新目标。 既不能让突厥再次脱离大周的控制,也不能让突厥人受委屈。 他这个驻突厥大将军,又又得忙了。 蛮儿离开之前,与默啜几番交谈便得到默啜的支持,虽说他已经人在洛阳,在突厥部族中,还是有很大的一帮支持者。拿到了他的信物,蛮儿相信,突厥会更容易接码她的管理。 在确认突厥自治会的举荐人过程中,有默啜一众支持者,又有张扬在背后压制一些蠢蠢欲动的人,蛮儿顺利打败大量对手,成为突厥的民心所向。 但是张扬从不干涉突厥军事,一心完成武皇交代的任务,蛮儿也在突厥人中宣扬天下万民一家的理念,武皇对小姑娘没有称王称霸的野心心知肚明,并无疑虑。 蛮儿逐渐在各怀心事的自治会中扎稳脚跟,并秉持着带领他们脱离饥荒的理念行动,慢慢得到大众认可。 突厥也开始实行用脑子经营地力,境内的无烟煤矿被有计划的开采出来,放牧也得到合理规划。一地只养活额定的人口,水源绿洲经过分配才能使用。 初期大家不明白,可是更多的人口采集一定量的煤矿就能确保换取到粮食后,突厥人也接受了这一规则。 放牧或者务工就能生存,以后再也不用打仗流血,不用妻离子散,而且自治会的人还说,以后会有多余的钱粮,能让他们富裕起来。 这不就是他们出卖力气都要过的好日子嘛。天神真的是显灵了,派了大周的使者来拯救他们。 (本章完) ------------ 第一百八十章 做个重义气的人 其实突厥问题沈三问并无担心,抢不过又羡慕大周人的生活,用和平方式成为大周人必然是令人心动的。 关键还是军事力量要过硬。 小儿子要入新开的学堂,才让他发愁。 姚崇这厮的谏言三年以来,得到了很好的执行,李家嫡系都要入宫受教,一转眼也到了李和入学堂的日子。 可怜小家伙也就比成年狗大一点,就要受各种可怕的思想的荼毒了。 沈三问:“公主担心不担心?” 公主狠狠的瞥了他一眼,“这是母皇的亲孙儿,还能教坏不成,你别在哪里杞人忧天了。” 沈三问:“我这怎么是杞人忧天了,一个夫子若是不好,真的会把人带沟里去的,母皇有不是时刻在案前看着。” 公主:“你怎么能怀疑母皇的眼光呢?” 沈三问:“不是这样的,他的那些同窗,可能个个心怀鬼胎,想象就觉得小家伙的学堂之旅很灰暗。” 公主:“你快别说了,怎么能如此悲观。” 沈三问:“乐观不起来。” 公主抱起一旁很萌的儿子,“去学堂不要欺负同窗,有问题被欺负了回来告诉我们。” 沈三问默默头,“乖一点,谁欺负你就立刻去告诉陛下,记得大声点哭。要记住,谁哭的大声谁有理。” 公主:“…男儿有泪不轻弹,别哭要坚强。” 沈三问:“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内心坚强就好了,哭可以博取陛下的同情。” 公主:“你别把孩子教坏了。” 沈三问:“我这个绝对是正确的,武旦家里那个跟个戏精似得,李裹儿也是个不受欺负的主,他这么小,肯定是被欺负的那个。” 公主:“谁敢。” 沈三问:“…” 你还能随堂监视咋地。 理解一下。 沈三问:“小和怕不怕?” 李和:“我早就想去和裹儿姐姐一起上学了,小和不怕。” 沈三问:“不错,真是块璞玉,年幼好学,有我当年的风采。” 公主:“不会谦虚?” 沈三问:“不必谦虚。” 看我活的这人生赢家样就知道。 公主:“人生赢家还是去赶你的稿子吧。” 两人嘻嘻哈哈叮嘱些重要的事情,便各自忙碌。主要是沈三问嘻嘻哈哈,破坏了这严肃的氛围。 李和满心好奇走进了学堂。 早已拜见过夫子,一群摇头晃脑的同窗,各个个子都比他高。 进学堂第一天,他就有了个小弟——李隆基。 第一日进的不过是启蒙学堂,夫子并没有因为年纪小便放低要求,反而认真教授了内容并让他仔细熟记。 休息时,李隆基便凑了上来。 一番自我介绍后,就开始献殷勤,“可有疑惑之处?” 自然有许多记不住的。 李和一一询问,李隆基一一作答。 李和期间倒是也问了几个会的问题,以免被教错,等到夫子一番考问,确定李隆基所述没错。 李和回家就上报了这件事,毕竟新认识了一个大哥哥。 沈三问用很危险和夸张的眼光仔细盯着小和,然后左翻翻右翻翻确认他没有受伤,以便给他留下个深刻的影响。“这人你要小心了,他说的话少部分书本知识是正确的,但是绝对不可信,不是奴仆却做些奴仆的事,这种小人必然对你有所图谋,决不可当兄弟。” 李和点点头,还没与他一个班,他都没主动问就主动凑上来各种解答嘘寒问暖的可不就是奴仆吗?像哥哥那样自认老子天下第一大发慈悲的时候可以保护他的,还有李裹儿姐姐那样他不问就不理的才是平辈相交的朋友吧。 李隆基,一点大哥哥的架子都没有。 超级贵族学堂,其中的事在洛阳自然广受关注,武旦持重的家风算是被李隆基败光了。 不过,也从未听说李隆基因此收到什么责备,只听到武旦说,储君之子,国之长孙,自当重视。 后来李和能与大家一同上课了,李隆基争着要做这个小孩的同桌,方便照顾他的学业。 李成器自小养成的庄重,自然是不允许他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向夫子提这些要求的。 可是李隆基提了,甚至在夫子略有一点不高兴的情况下强硬对持,说得好听叫据理力争。 李和对谁做同桌无所谓,他早就看明白了,这个学堂没人敢得罪他。 好像,他也能做一回大哥那样的小霸王。 他也是隐晦的这么做的。 父亲教他,有事可以吩咐李隆基去做。 李和人小却鬼精,都是小孩不善于遮掩情绪,学堂那些人对他有敌意和轻视,他看得见,不要以为年纪小就好欺负。 “李隆基,左边那个谁读的书刚刚那句真的错了?夫子下次考背的时候,你让他起身吧。” “李隆基,你看这个人抄写还喝茶,万一,我是说万一,这个茶水泼撒在书页上,你说他会不会哭?抄了好久呢。” 虽然是被当作枪使的,可是李隆基觉得不过是小孩子的玩笑,李和开心就好。 让人出了丑,他会客下道歉许以重利,失了誊抄的功夫,他会亲自疾书一份更好的送上。 所以,学堂也算相安无事。 不过,这小霸王并不好做,毕竟学堂人多,事都容易传出去。 李隆基恶意纵容,这不是居心叵测吗? 武旦都没看懂他想做什么,这等低智商的陷害有什么用,不过是惹一身骚。 可是李隆基有自己的想法,他与李和相交许久,虽然能说上几句话,但是并不交心。李和虽然讨厌谁便捉弄谁,却并不会因为讨厌就失了礼数。 他必须想办法增进自己与李和的关系,激化这些矛盾,然后李和或者自己受些惩罚,或许就可以拉进两人的距离。 毕竟学堂相处时间漫长,纵使父母也有鞭长莫及之时。 李和如今尚未定性,时而稳重,时而顽皮,可深受哥哥影响,对所谓的讲义气十分推崇,这是李隆基长期观察发现的。 学堂这些小动作都是小打小闹,他有有心平息各方怒火,只等起了矛盾大家恶语相向,过是夫子干涉惩罚双方,他的表现机会就来了。若他能为其顶罪一次乃至一起受罚,二人的感情当有精进,小孩子的义气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本章完) ------------ 第一百八十一章 音乐课 李隆基这些想法,沈三问是没太看明白的。 所以他只能等,等李隆基的下一步行动。 虽然在成年人的世界,沈三问可以轻易毁掉李隆基这些小诡计,但是他绝不会那样做。 他愿意给李隆基这个抗争的机会,不经磨难难成人,李和必须认识到这个世界永远不是如表面那么光鲜。大多数人都会顺势而为,就算不是个好人,也会装作一个好人。 能有人站出来做恶事,做恶人,沈三问是乐见的。 这就当作沈三问给儿子准备的第一课吧。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嚷嚷皆为利往。利益,是人们行动的基石,也是掌控人心的关键,要想做好一个领导者,就必须学会施恩,满足他人合理的欲望。这其中若有值得的人,也可付出真心,形成两个人之间的感情牵绊。 有感情和利益两方面的限制,尊重对方的利益,自身利益才能得到尊重。 李和能不能做个合格的领导者,有一个冷静的头脑,这是他面对的第一仗。 李隆基显然不是一个甘于人下的人,想收服这样的人也是异想天开。 他们二人的交锋与斗争会如何呢。 沈三问密切关注着学堂之事,等李隆基出手,等待引导李和变化的机会。 旁人看来李隆基可能只是极尽谄媚,一心让李和为所欲为。这不是沈三问出手的理由,以后他为所欲为的机会很多,能不能禁受住诱惑,坚守道德和责任也是十分重要的。这事,他无需干预,他教正确的,李隆基引导错误的,若能被引导跑偏,这是李隆基的本事。 身具父亲的威严,又能照顾小家伙的情绪,如此尚不能让李和做出正确的决定,李和这个长孙也不用当了。 学堂每日教授的内容深奥,好在李隆基功课做的好,李和还真没落下。 武皇也来训诫过几次,大抵都是说些应当惜时努力,并没真正教什么。 这一日,又是个明媚的上午。 一众小公子们,被早早送到学堂,都有些精神困乏。夫子布下晨读的任务,一个两个口中开始念念有词,才一个清醒过来。 等晨读过了,正式授课方才开始。 今日授音律的张夫子是个尤其擅长琵琶之人,一双妙手奏出的都是天籁之音。 学堂有名的逃课大王李裹儿也难得的准时出席。 这皇家学堂虽有强制授课的说法,但对于已经请了夫子的人来说,还是可以适当避课的。李裹儿的夫子是当今陛下亲自选定,自然可以奉旨逃课。 可这音律课,李裹儿却从不缺席。一来,皇室请的夫子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想要超越武延秀,只从他哪里学技艺已然是不行的,必然还要认真学习高人的系统授课。二来,长期对音律的练习,李裹儿对这一门艺术喜爱的紧。因此受了父母长辈的许多夸赞,又自认在此道有无与伦比的天赋,不想荒废。 其实在座大多数各族嫡子,在音律课上反而是最轻松的。不过是学个鉴赏,并不求多出众。远不如学些治国之策,再与众堂表兄弟交好,富贵就能尽在掌中。 再说李裹儿,自从做了武延秀的弟子,每次入宫又争着表现进步,在陛下哪里还真留了勤奋上进的印象,因此受宠。 每次有李裹儿在的时候,大家都特别老实。因为这是个不怕闹的主,又特别推崇音律老师。谁在这堂课做些动作影响授课,除了课堂被老师责备,下课还得被李裹儿魔音洗脑。大抵她将对武延秀那份尊重,也送给了皇室学堂的老师。 可是今天李和特别困。 昨晚与哥哥斗蛐蛐不服气输了太多场,睡得很晚。 李隆基提醒了他一次又一次,始终挡不住沉重的眼皮。 然后他真的睡着了。 张夫子倒也十分和蔼没有点名批评,诸位公子不要妨碍其他人听课就好。 可课上了一段,就该奏乐演示了。 这必然会被惊醒的,李隆基心知肚明。 可是二人同桌许久,李和心里他也不过是熟悉些的同窗,他是真的不想等了,这课堂就是个机会。 先叫醒他,他自然能有所准备。 那就别叫了吧。 张夫子柔软的手指开始波动琵琶。 “裆。” “啊?”李和一脸茫然的惊醒,应声而出,“发生啥事了。” 李隆基赶紧示意他安静。 一看在课堂之上,李和赶紧安静下来,低头翻书降低存在感。 张夫子只淡淡一句,“认真听课。” 李裹儿回头狠狠瞪了一眼,李和小心脏直跳,都开始担忧起自己的小命来。 夫子奏的乐总能让人情绪欢快起来,可是李裹儿无论是听授课还是奏乐,从中,总听不出来武延秀弹奏时的那种从容感。 所以每次上课,她很讨厌别人的打扰。 下课后,她必定要去好好教育下她那个小堂弟。 张夫子走出学堂门口,李和一脸生无可恋,又要来了。 果不其然,李裹儿已经走到他的书桌前,“你在干什么?上课睡觉?” 李和:“没有啊,我只是被夫子的音乐打动了,一时间心神放空,有些茫然。” 他记得上次老实回答睡觉,李裹儿说教了他半小时还告诉了他的家长,让他度过了苦不堪言的一个夜晚——重新学习了一遍当天的内容。 他可不想再来一遍了。 李裹儿:“哼,那夫子刚刚讲了什么?” 李和看了眼李隆基。 李隆基觉得有些可惜,这个夫子真是个软柿子,“和弟年幼,难免容易犯困,课程我会给他补上的。” 李裹儿:“你讲的能比过夫子吗?他这是不尊重夫子,不尊重音律,必须去夫子面前好好认错,然后重学今日的内容。” 李和暗暗叫苦,你可饶了我吧,不是每个人都像你真的尊重教音律的夫子。 李隆基自然得为李和辩驳几句,“人各有志,和弟对音律兴趣缺缺,何必强求。他每次博弈辩论内容,也是如你一这般用心的。” 李裹儿:“不行。我耻于与音律都不会的俗人一起上课,这门课必须用心学。” (本章完) ------------ 第一百八十二章 辩论课 李裹儿这个理由,自然是没办法说动李和的。 但是回到家,李裹儿告状后,沈三问总能找出千百条理由,证明学习音律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一项必备的技能,简直堪称人生乐趣的源泉。 李和都升不起反抗的心思。 不过,他也学会了沈三问那些口号,“裹儿姐姐言之有理,张夫子让我们能演奏出人间天籁,我却误以为刚刚是休息时间,没有睡醒,导致错过了,真的是汗颜。不如我与裹儿姐姐一起先去向夫子道个歉,然后等隆基哥哥给我讲完,我再与你仔细探讨一番今日的内容。” 李裹儿:“哼,我才不吃你这套,完全没有丝毫诚意,只知道巧舌如簧,知错不改,令人不齿。” 李和:“…” 要不是担心你使坏,我还懒得搭理你呢。 李隆基:“那你说怎么办?” 李裹儿想了会,“还是得与你父亲沟通,让他好好管教你。” 李和:“…能有话好好说吗?” 别动不动就请家长。 李裹儿转头离去,怕了?看你下次还敢不敢睡觉。张夫子在听到他那声惊叫后,情绪明显受影响了,破坏夫子奏乐心境,影响她听曲,怎么可以轻易放过。 等着回家接受批评吧。 李和没有责怪李隆基没叫醒他。一来父亲很早就教过他,李隆基肯定要使坏的,二来他没有要求过,李隆基也没有义务。他睡的光明正大,就是结局有些凄凉。 这次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 李裹儿言出必践,自然得去做客一番。 沈三问对李裹儿向来照顾,看着她身后的李和苦笑,就知道今天李和有没有认真上音乐课。 真是可怕,音乐课这种轻松的课不好好上,非得死磕一些不好玩的课。 李裹儿很快就走了,权当路过,她放心得很,李和一顿洗脑是免不了了。 沈三问看着小和,“张夫子教的不好吗?” 李和:“是昨晚没休息好,太困了。” 沈三问:“恩,起太早了。可是,这个音律还是得学,至少得懂鉴赏吧,不听课可是这个基础能力都没有的。” 李和:“困啊,能不能去休息。” 沈三问:“恩,把今天教授的内容重学一遍就可以休息了,欠的课总是要学的。” 李和:“可是这样很晚了,又要晚睡,明天又困。” 沈三问:“所以课堂不能睡觉,回家也不要晚睡,否则耽误的不是一天两天。” 李和:“…” 这都什么歪理,明天是我最喜欢的课。 最后预料之中的重新补了课。 李和没有生气,李隆基很难受。他不喜欢李和这样的淡定和无所谓,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做什么都是个外人。只做个外人,他没办法利用李和办事。 所以,有疑惑就开口问出来。 看着李和的困倦,李隆基装出一副心疼的样子先认错,“昨日是我疏忽了,忘记叫你。” 李和:“没事,夫子也不介意,我也不介意。” 李隆基:“你不怪我吗?” 李和:“我自己睡着了怪你干嘛?” 这讨厌的理性。 李隆基:“我以后会注意的,不会再让你受罚了。” 李和:“哦。” 这理所当然又冷漠的语气。 李隆基觉得很受挫折。 他也有师父,还有父亲的一大谋士,在二人面前,他没有掩饰他心中的厌烦。 “这个李和,真把我当下人了?语气语调,一直这么波澜不惊,好像有我没我无所谓,我该怎么办?” 薛绍:“公子太着急了。交友要交心,没有真心是换不来真心的,特别是李和他什么都不缺,不求名不求利,必须要慢慢积累感情。” 姚崇:“李和这般是为人冷漠还是与公子有嫌隙?” 薛绍:“他这等性子与太平公主并无二致,待人疏离,心思都放在心中,未必不重情,却不会轻易表露,还需耐心等待。” 李隆基:“会不会很久?还过三年我就要离开书院,到时又会有新的同窗,人都是善忘的,这三年未必能做成什么事。” 姚崇:“慢慢来,本就不是一日之功。” 薛绍:“公子把这当作一次历练即可,成与不成,以后都有段感情。” 李隆基:“可是,这么久的努力不久白费了?” 薛绍:“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充实自身才是最重要的,慢慢历练和等待时机。” 姚崇:“以学业为重,万不可荒废,勤奋好学的名声不可坠。” 李隆基:“学生谨记二位的教诲。” 薛绍心中叹一口气,二公子聪慧却太急功近利一心求成,太不稳重。 学堂继续授课,学子继续听课。 李隆基的确稳重许多,不再表现的焦急,只当普通朋友,等待时机,仔细观察能增进感情的办法。可惜,一次课堂故意为之,李和心里已有防备。 辩论和博弈,是李和最喜欢的课程。 辩论是各有立场,各执一词,以各自的论点论据证明自己的正确性,攻击他人观点,有时强词夺理指出对方不足之处,有时偷换概念巧妙曲解蒙蔽旁观者视听。 喜欢的人都乐在其中。 其实,喜欢辩论的多是些有主见又好强的人,持一观点,便不会被轻易改变。 不过,学堂都是些年轻人。年轻,就意味着没经验和阅历,容易被煽动脱离现实,理论上被说服。 李和喜欢辩论课。 李隆基也喜欢。 不过,李和喜欢听,李隆基喜欢亲身参与作为其中一方,他往往还是胜利的哪一方。 辩论,能将一个人智慧表现出来,不仅是参与者,还是旁观者。 学堂的夫子都看到了李隆基,也都赞赏李隆基。 这也算是做了奴仆事情的李隆基,给李和唯一的好印象。 可是,李和受到的教育,向来是不论是非,心中有杆秤,却不要过早下定论。与李隆基要将是非论断掌握在手中,然后为自己服务的心思,完全不同。 辩论之所以动人,并非能够辨清是非曲直,因为道理往往复杂难辨,人心总是神秘莫测,辩论只能够引导旁观者根据自身经历,做出有利于自己或者自以为良心的选择。 许多人都明白这一点,所以都在用心积累。 (本章完) ------------ 第一百八十三章 天下的未来 大多数人能了解一个人的机会,只在于他说了什么话。更亲密的时候,才能视他做了那些事而定。 可往往是没有这么多机会的,所以名声成为很重要的衡量因素,无论是才名还是孝顺、贤名。 但是,大周的名声也不纯粹是根据一个人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而做出的,还与出身有关。 大多出身贫穷的孩童,真能为读书人楷模,自然能受赞扬。可更多的名声,在自身有两把刷子的情况下,还是得夫子和同辈的奉承。 常言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好事能够传千里的时候,背后总能牵扯出不少的利益。 辩论能在皇室学堂有一席之地,实在是十分必要的,这门鼓动人心的学问,是交友和拿捏人必须会的。 不过,太过锋芒必露也并不是什么好事。特别是一个无情的人,在你的言谈举止中暴露出个性和任性,并不一定能得人心。 静如处子,动如脱兔。这里的动,绝不是逞口舌之利,而是行动。大多数时候,还是得静下心思考。 这间学堂的人,多是李武两家的嫡系子侄,生活在一片充满危机的繁花似锦之下,童年自然不能无忧无虑,大多数人都比较早熟。 刁蛮的李裹儿都能在进京这些时间分清局势,乖巧起来。这些土生土长的小贵族,自然不会弱。 学堂,实则是另一个名利场。 李隆基也算的上其中的佼佼者。 可是并非每个人都会急着表现自己,来争这份名声。若身后的力量足够强大,能支撑起自己的野心,对任何外力的需求自然会少,想要名,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只有,力量弱小的时候,才需要积蓄滴水之力。 大家其实心知肚明,李隆基如此急于表现,不过是为了每件事做到最好,得到一份好名声。 论及真正的思辩,课堂许多成熟的人是不屑于参与争论式的交流的。 辩论课的目的是为了让人形成主见,便坚持自我认知。一个有主见的人,又怎么会轻易与他人,在一些夫子所处的灵活题目上,分对错?这些没有一个准确的正确答案,只能依各自的立场经历做出选择。在不该费口舌的事情上辩论,企图说服他人,实在是愚蠢。 这大概就是李和的想法。 虽然他也不敢确定,幼稚的是他还是李隆基等人。但是他就是不愿意参与到其中,反而更津津乐道于听这些人说,然后分析他们的性格和立场。 题目,哪里有同窗好玩。 沈三问也知道学堂的辩论课,实在是没什么鬼用的课。 不过这些学生的小打小闹倒成了洛阳一道风景。每次辩论夫子的课,题目和优秀的作答,都会传遍洛阳。 以往是没有这堂课的,自从文部行事,文学昌盛起来,书中各种精彩辩论出现,引得人热血沸腾,皇室学堂才跟风加了这堂课。 虽然辩论内容在洛阳知名度高,可文部的都会争相使用其中的名句。辩论只能流行一时,写进书中若有读者满意,不仅能让这些文化流传,说不准还能带来额外的打赏收益,何乐而不为。 不过今日的题目有几分贴合实际。 文学能不能对读者有积极影响? 正常人一见都能知道,肯定是有的,可是有多大影响是否积极说不准。 李隆基当先列举了文部的十大坏处,坚持文学鬼用没有,文部祸国殃民。 听得李和一阵牙痒痒,只差拍案而起。 李隆基一番话说的学堂许多人都想暗下决心再也不十恶不赦的读了。 李和愤怒之余起身了,却又一言不发的坐下了。 他吠任他吠,我听我的课。 没必要不是一路的人多说。 课堂当然有不少人反驳,许多是如何的精彩,里面的人物是他们的偶像,他们也因此立了志向,要成为何等忠义的人。 甚至到了最后还有人揭短,李隆基自己也听过不少故事,十分喜爱。 李隆基没有否认,但仍然坚持自己的想法。 此时,写的人已经不少,特别各大家族之中,爱的人多,渐渐自己动笔的人也不少。体会过读和写两种体验的人,也都能给作者一份尊重。 李隆基之言,自然是否定了许多人的价值,传出去之前积攒的名声,就能耗损大半。 学堂中,李成器暗皱眉头。谈文学就谈文学,暗沙射影的讽刺文部干嘛,写得罪你了?还把你旁边的目标给得罪了。 李隆基只顾着表达心中所想,并未考虑过李和,答完题,又忙道歉,“和弟不会怪我吧。” 李和微笑摇头,“课堂辩论,各抒己见,何必拘束。” 李隆基见他没当回事,直接忽略了李和之前的所作所为。 其实文部壮大的太快了。 这三年,大作者频出,神作一一现身,收益居高不下,文部的规则也更加完善。 许多人都眼红不已,宁愿从未有这么个部门,好让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别那么大。既有对大神作者的嫉妒,也有对文部和公主府的眼馋。 李隆基之言,也有许多人附和。 这也应了那句话,正义,永远只有立场正义和一定程度的程序正义。 可是,文部的后台是整个王朝,是每个人的立身之本,想要染指,谁也没这个胆量。 来俊臣已经许久没有动刀,武皇都块忘记这么个人,朝中还有一些老臣挺着。 没有敢有大的动作。 这一天,辩论课后,学堂又来了个新的夫子,受陛下特邀而来。 是老掉牙的狄仁杰。 牙虽然没掉,但是老态龙钟之感,丝毫不输八十高龄。 许多学子自然是认识这位先生的,天下名人,洛阳的国宝。 狄仁杰的身体越来越差,武皇免了他每日早朝,允许他视情况自由选择参加朝会与否,时不时关怀,请进宫门叙叙旧。 狄仁杰想要见见在学堂中的学子,武皇一句话没问直接同意,才有了今日的授课。 自知没多少日子,他还想再看一眼这天下的未来。 (本章完) ------------ 第一百八十四章 过刚易折 辩论课上,狄仁杰就已经到了。 默默等在门外,听夫子有条不紊的讲述,听学子们歇斯底里的吼叫。 年轻真好。 不怕犯错,勇敢说自己想说的,不用想太多。 一堂课下来,气氛真是活跃的时候。 狄仁杰注视着场中众人,仔细听他们说话,分析着每个人的个性。场中十分热闹,有喧闹陈述的,有怯怯不敢发言的,也有趴桌子上睡觉的。只发现有两人格外稳重,认真倾听其他人的谈话,然后郑重的思索对错,没有茫然之感,也没有人云亦云。 狄仁杰点点头,谨慎藏拙多思少言,远比偶有所得便四处炫耀强,耐得住寂寞,才能在洛阳这样的名利场脱颖而出。 休息时间过了,狄仁杰便坐上授课台。有了辩论课夫子的提醒,众人多少有个心里准备。 对这位老大人早有耳闻,所有人都不自觉的坐直了一些。这是位陛下都能训的主,他们得老实一些,希望身正能给他留个好印象。 狄仁杰夸奖了大家分析问题的能力,也指出两种观点其中的偏颇之处,读书人不可偏激,以偏概全。 作为夫子,狄仁杰没有摆架子,大家如沐春风,甚至有些怀疑京中对这位老大人的说法。 老学究?整天严肃?十句话有九句是激动的说问题? 可能,这些人没他们这些学子勤奋好学和可爱吧。 讲述几段书之后,狄仁杰放下了教案,开始完成此来的目的。 “谁是李和?” 大周的未来,只此一人而已。 狄仁杰整日政务缠身,不在处理公事,便是生病休息。洛阳若只有一个高官不能分清李和和在座公子的身份,便只能是狄仁杰了。 只这些小辈认识他,他是分不清这些小辈的。 李和赶紧起身,在家中时常听到狄仁杰的名字,对他十分敬重。 “夫子请吩咐。” 狄仁杰拈须一笑,“不错不错。” 礼仪到位,又有主见。敏于思,不堕于行,难得。 这样的国家,多有希望。 狄仁杰的眼神和特殊照顾让李隆基十分嫉妒,为什么享受这样待遇的人不是他,狄仁杰每点一次头,笑着摸一次胡须,他心里的憎恶就多一分。 既然叫起来,自然得考一考,“怎样的国家最好?” 这个问题在李和心中很简单,只是他一向低调不太愿意作答题目,今日狄仁杰满怀希望的问题,他觉得也不能退缩。 李和回道,“国内,民有所居,衣食不缺,老有所养,精神满足,生活快乐。边境没有人敢作战犯乱,与邻国和睦相处。这样的国,能称作好。” 狄仁杰点点头,只要没忘记让所有人吃饱穿暖活下去,让这天下不至于陷入乱世就好。 狄仁杰又问,“科举取士选拔官吏之策如何?” 除了有目标,还得会实践,国君困于皇城,必须得选贤任能,不知这小家伙有没有认识到。 李和挠挠头,“科举取士不过是无奈之举,还是得以政绩选官。读书读得好,只能说明对圣贤书有一定的理解,并不见得就能做好县官。 以一纸文书决定官职之事只应该做一个门槛,有能力的人自然能受百姓爱戴,政绩优秀,一步步晋身。否则,没有实际经验只会纸上谈兵,只能误国误民。” 这和狄仁杰预想的有些不一样。 以往贵族官官相护,势力盘根错节,如今科举取士,至少打破了门第之见,让寒门子弟有了机会,这些忠君之士是大周稳固的基石。 如今李和的观念却很新鲜,只用试卷考核并不能识别一个人是否有做官的本事,就算有,这项本事也应该得到历练,而不是凭借读书的本事,轻松骑在别人头上。 可读书读的好并不一定能做官,完成理想,还会有那么多人辛辛苦苦读书科举吗? 这个思想还是太前卫了,狄仁杰没有否认却也没想着鼓励。 狄仁杰回道,“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可是路要一步步走,如今科举选拔出来的人才能够让大周富强,没有更好的制度和规则,便不能轻易变更。” 李和忙回应,“学生谨记夫子教诲。” 狄仁杰点点头,示意他坐下,又看向了另外一人,“你是何人?” “殷王之子李成器。” 狄仁杰点点头,“颇有乃父之风。” 李成器:“夫子过奖。” 狄仁杰也是看得很满意,“谦让多礼,不错。” 这一句便让李成器害羞起来,他向来内向,言辞不多,王府中也是李隆基表现得多受表扬多,有人突然夸赞,他有些不好意思。 他与父亲年轻时一样的性子,老实。 狄仁杰也不说破,只拷问了他功课,李成器学得甚好,完全没有李和那些花里胡哨,又得了狄仁杰的认可。 李隆基越发嫉妒,刚刚课堂明明发言最多的是他,最后得表扬的却是两个没怎么变态的人,狄仁杰这么做也太失公平了。 可是,这位老大人不是一般人能得罪起的,他也只能在一旁愤愤不平着。 狄仁杰本来在上节课注意到了李隆基,虽然没有其他两位得他喜欢,却也能将自己的想法系统整理出来。可此时却见他眼神中流露出的神情,顿时没了兴致,还需要慢慢磨砺。 狄仁杰来得快,去的也快。 下了课堂,狄仁杰缓步离去,所有人心里开始回味老大人刚刚讲授的责任、天下、未来,以今日之奋斗,铸就家国来日的辉煌。 可李隆基已经离了席,追上了狄仁杰。 “大人,学生是殷王之子李隆基,有一事不明。” 狄仁杰慢慢的转身和蔼地问道,“可有什么不懂得地方?” 李隆基:“想请先生对我上堂课的表现点评一二,所有不足之处,隆基也好改正。” 狄仁杰回道,“这一切都是性格使然,你做的很好。你我有缘,老夫今日就送你一句话,过刚易折,凡事顺势而为,切勿急躁。” 李隆基心里开心不少,忙点头称是,“隆基谨记。” 狄仁杰已经暗中叹息,这个性子是要吃亏的。 (本章完) ------------ 第一百八十五章 温故知新 狄仁杰这次授课后,并没有从此销声匿迹。 照着课堂的情况看来,江山的未来还是很有希望的,至少在他看来极为重要的两个人,公主嗣子、殷王嫡子都冷静而又理智。 所以,他这个夫子之职自请延长一段时间。 若是旁人,干涉皇室学堂的授课自然是不能的,可是狄仁杰有陛下的授意,又是时代的楷模,学生都以此为荣,谁也阻止不了。 学堂也是个小社会。 学生的本质即是学习,总有成绩突出的人,能受夫子、同窗、同窗家乡的好评。 李隆基自然是在列的。 可是,学堂和之后的发展到底能有多大的关联,还是看个人的。 沈三问对儿子讲的多,他自然就看得开,计较这些名利只不过是与自己置气。 至于他人的名气,无论是同窗夸奖也好,轻视也好,都不必听进去。要用自己的眼睛去识别人心,用心去判断那些人能够做朋友,那些人要避而远之。 不过这个年纪,整日又处在一处,还是多少会受影响的。 特别是,狄仁杰总喜欢了解李和的想法。 对于民生根本,选贤任能,近贤臣远小人的问题,虽然偶尔也会问问其他积极的人,但主要的问询对象,始终只是李和。 李成器是真正的淡泊仁和,不欺谁,也难以信任谁。李隆基是刚愎,十分坚持自己的眼光,用谁便是真的相信谁。他如今周围都是父亲的臣子,也是绝对的连衣关系,忠心自然是足够的。可若是信赖了不够忠心的人,或者有一天,他身上的袍子,没办法与这些人关联在一起,那又如何? 狄仁杰作为过来人,看得明白,这位小王爷还有许多事要好好经历一番,只有才智没有用人之能是不能成大事的,再加上这容易感性用事的性子。堪忧啊。 李和就不一样了,他的淡泊是一种看轻众人的淡泊。对狄仁杰虽然十分尊重,可骨子里,并不认同他的做法。 狄仁杰也不知道沈三问是怎么教儿子的,若是知道了,肯定能气得把胡子拔下几根。 沈三问经常挂在嘴边的,与狄仁杰有关的话,就是,人生当及时行乐,快乐的做事,实现目标,千万不要如狄仁杰那样又苦又累,让名声成了最大的累赘。 工作诚可贵,名声价更高。 若为快乐故,二者皆可抛。 李和不在乎欺负不欺负谁,也不在乎别人高兴不高兴,只要自己开心就行。 当然这种开心,建立在他从小崇高的地位,良好的家境教养下,自然也不会以别人的痛苦为乐。 公主对他的影响也有,那就是不随意发表意见,不要计较让人眼中的对错。 可是,狄仁杰让他不得不发言。 每次发言,他都是言简意赅。 突厥能成为大周的一部分吗?能。 商人的地位低了吗?低了。 西域应该放弃吗?不该。 劝农应该怎么做?让他们积极主动去做。 商道能有什么用?互通全国有无,降低商业成本,节省国库开支。 并不是要说服谁,也无需说服谁的时候,狄仁杰想知道,告诉他答案便是,无需赘述。 这在其他人眼中,自然是有些另类,又十分霸气的。 李和不解释。狄仁杰又不是直接讲授这些问题,而是来问他答案,他又何必委屈自己,强求一个狄仁杰满意的答案? 就是这么自信。 狄仁杰也不强求。 他在课堂讲述了许多东西,从民生农桑,到大国外交,他将毕生所学所历浓缩在短短的课堂之中,期望能将这些传递给大周的未来们。 就算他们日后不一定有出息,不要在大的问题犯糊涂,做国家的罪人就好。 可学堂中许多人是胸无大志的,他们只想蹭一蹭狄仁杰的学生这个名声,听过他的课,仿佛就能与府中其他兄弟区别开来,尊贵与低下的不同。 许多问题,沈三问和公主从没有和李和讲过,可他们在的府邸,总有许多能人会将他们的意志和做出不同选择的原因记下来,小少爷问的时候,在传递下去。 就算他们不理解沈三问的解释,分不清是否合理,都会记下来。 这就是李和的成长环境,长期受父母熏陶形成的思维定势。 无论狄仁杰怎么教,都没办法改变。 而狄仁杰,是在给许多人授课,分神教学许多人的情况下,不可能将自己的意志灌输给某一个人,特别是这个人还很抗拒。 这是狄仁杰在上第三天课的时候发现的。 这是个有主见和定力的孩子。 所以,他改变了授课方法,变成尽可能多的描述社会和国家大事。 对不知道的事,大家开始觉得新奇,后面只觉得无味。 突厥人吃什么与他们有什么关系,吐蕃的气候和高原又与他们何碍,难不成还会去旅行? 虽然心里知道这些很重要,李隆基也很想听,可是,听一遍他真的是过耳既忘。枯燥乏味,又没有关键。他只能摆出一副认真听得样子,其实什么都听不进去。 李成器也记不住,只能感叹天下之大,然后默默拿起笔,记录下来,课后也会给李隆基随去一份。 最轻松的就要数李和了,有时候他在一旁玩耍,父母就在讨论这些事情。崔玄宋璟这些人,也会隔三差五就来商议,狄仁杰说的他都知道一些。 这一遍,只当是系统整理以前学过的,查漏补缺和温故知新。 学堂里也有些人,在了解相关事情的时候,会踊跃的剧透。 不过李隆基兄弟二人,实在没什么办法,这是他们的薄弱项,家族的影响无处不在。 只能趁着这学习的时光,好好听听狄仁杰的分析,了解先烈对外族的态度和手段,认真了解大周以前和以后的土地。 李和在课堂也属于要睡着的那波人,不是狄仁杰不断地打断、提问,他一定能睡着。 几天之后,他的态度,还是引起了狄仁杰的强烈不满。 我辛辛苦苦整理教授,你在下面昏昏欲睡,你对得起我,对得起你的身份吗? 子不教,父之过。 狄仁杰再一次怒气冲冲的走进公主府。 (本章完) ------------ 第一百八十六章 入木三分 沈三问一脸懵。 他主动拜访过狄仁杰许多次,为了各种问题,各种目的。 可狄仁杰每次踏足公主府,都是找他的麻烦。 准没好事。 还每次都是怒气冲冲。 想一想,最近他也没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唯一与狄仁杰的交集就是狄仁杰做了李和的夫子。 临时的。 沈三问赶紧叫来了李和。 在自己被训和儿子被训之间,果断选择让儿子被训啊。 年轻人,不经风雨,不见彩虹。 狄仁杰进了门,入了堂,李和到了,沈三问紧跟着到了。 沈三问:“听闻狄老前来,和儿立刻就来拜见了,没想到他心中对夫子如此敬重。” 李和:“…” 我不想来,我是被抓来的。 狄仁杰先是询问了李和的功课,无果后,鼓励两句便以与沈三问有要事为由支开了他。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沈三问知道。 这摆明冲他来的。 狄仁杰态度依旧不好,隐约还听他哼了一声。 沈三问:“狄老有要事?” 狄仁杰:“不知可否与驸马探讨一番如何教子。” 沈三问面色也冷了,我的儿子我得用自己的办法教,“狄老僭越了。” 这狄仁杰就是看他好欺负,这话他敢在来俊臣面前说吗?敢在陛下面前说吗?还不是因为他脾气好,又尊重生命,不血腥暴力没有凶名。 狄仁杰却没有想着简单放过他,“我是夫子,如何僭越了?” 沈三问理直气壮的回击,“我若有教子无方之处,请指正。” 狄仁杰:“李和在课堂睡觉。” 沈三问:“他爱睡觉我管不着,这也不是我的问题啊。” 狄仁杰:“你身为人父,当勉励子女上进,李和身份贵重,决不可玩物丧志。” 沈三问:“或许是那个夫子教的不好呢?他不至于每堂课都睡吧。” 狄仁杰嘴角抽了一抽,“那个夫子既讲授国家之间的大事,也讲授民生细微,这是了解天下形成世界观,为承担责任做准备的重要一步。” 沈三问:“要观过这个世界,才能有世界观啊。要承担责任,自然要更精心细致的了解,自然得亲眼看亲耳听,哪有这样的夫子,以自身抽象又不全的见闻要求学生了解呢。” 狄仁杰:“那书中的道理书中的智慧,古人吃过的亏,是不是都要亲自经历一遍。” 沈三问:“…” 老匹夫,你强词夺理。 狄仁杰又道,“子不教,父子过。儿子不上进,没见过做父亲的还予以鼓励的。” 沈三问:“上进分许多种,并不是认真听课就是上进,也不是功课学得好就是上进。通过学习,达到思想成熟,明辨是非才是教育的目的,做到这一点,才是上进。” 狄仁杰:“冥顽不灵。” 沈三问:“某不才,也对大周世界有一定了解,上到国政,下到黎民,和儿在谁的课堂睡觉,我便也去听一听,与他比一比。若是我教的没有他好,这错我就认了。若我教的好,和儿也学进去了,那我就没错。” 狄仁杰:“正是老夫所授之课,驸马想与老夫比试?求之不得啊。” 沈三问一时无语,难怪他如此生气,不过他怎么跟自己比?民俗文化,家国政事,他能用言辞堆砌出心中的幻境?能有煽动人心的气势? 可是讲真的,沈三问不敢与他比试,一来他年纪大了,万一被气出个好歹,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二来,这老大人要授课,自然得思索总结,然后早点休息,以饱满的精神教授学生,比操心那些大事忙到深夜,省心一些。万一被他比下去不教了,对老大人身体不好,陛下那里,他少不得也要挨批评。 沈三问赶紧认错,“没想到这小子真的无法无天,这事真的是太过分了。” 李和又被传令到堂。 可怜的他,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是昏昏欲睡,又没睡,比趴桌子上一些人表现好多了。 可惜,在狄大人眼中,对他们之间的要求千差万别。 沈三问:“你是不是在课堂中睡觉了?” 李和就差跳起来否认了,“绝对没有!我对夫子都很敬重,除开音乐课着实没兴趣,夫子也不介意,其他课我都听得很认真。特别是狄大人的课,一堂课我至少会积极回答六个问题。” 沈三问无语的望向狄仁杰。 狄仁杰吹了吹胡子。 沈三问又转过头,“狄老教的,都听得懂吗?举两个例子。” 李和赶紧挑了几个问题,说出了自己的答案,又跟着一堆了解,有他听说了,也有自己的理解。对各种问题分析的入木三分,比狄仁杰讲的还透彻。 狄仁杰自然是大吃一惊,这小子居然懂这么多。 沈三问听了李和的叙述,指出其中几点问题,总体而言还不错嘛,“不如狄老再拷问几个问题,或许和儿是认真听过了?” 只是看起来在睡觉? 沈三问说不出口,这蹩脚的借口,不是他的风格。 狄仁杰这会也将信将疑,难道这小子摆出昏昏欲睡的架势,实际是认真听课了? 狄仁杰又拷问了两个问题。 李和详细解答,正反论证,就怕他不满意,心中抹了一把冷汗,求放过啊。 李和回答的远比狄仁杰讲授的多,狄仁杰自然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功劳,看来李和在家中还算勤奋。虽然他的回答大多贴近公主和沈三问的政治理想,但如此这般,还是能担大任的。 见狄仁杰没有怪罪的意思,沈三问让李和先溜,好好学习。 沈三问:“狄老教的真好,这小子怎么可能敢不听呢。” 狄仁杰:“是老夫多虑了,这般,老夫也很放心。这个夫子,老夫也能身退了。” 沈三问:“狄老切莫推辞,李和家学杂乱,难免有不能涉及之处。国家无小事,若有未尽之处,便托付于您了。其他人教授这个,我不放心,陛下也不会放心。” 若是一个圣母来教,或是一个冷血狂人来教,那是真的可怕。 其实,其他人也不敢教这个。 我居然,又水了一章。阔怕。阔怕。 (本章完) ------------ 第一百八十七章 点评原州 政见,对大多数人来说都不重要,大多数人的政见也没有用武之地。 但是,对于一个开国君主而言,当是特别重要的。 没人有勇气在此事上挑战皇帝。 刘据为何不得汉武帝喜爱,扶苏为何会被流放至秦国边境,这其中就有许多文人勇士的功劳。 这些勇士的下场都不太好。 近的,还有李承乾的属臣。 这些皇室贵胄有的可以活下来,可是支持他们、误导他们的人,就必须得为他们的决定陪葬。 但凡有见识的文人,都只谈道义,不谈实务。 比如李弘这样身份尊贵的皇长子,做事都是依着圣贤经义。 狄仁杰不教,陛下不教,其他人都会尽量避而不谈。 武皇在知晓狄仁杰授课内容后,还有有所震动的。狄仁杰的责任感和忠义心很容易感染其他人,但一个帝王,很多时候,还需要够狠,在不同利益面前做出选择。不择手段的运用许多手腕,最快的达到自己的目的。 学堂这个提议,她是很赞成的。可是一直以来,她也只是关注新一辈的成长,而不是向他们传递自己的观念。帝王之路,是注定孤独的,小小年纪未必能懂这份沉重。先从小培养从善之心,在慢慢明白大善是不能两全的,这样会更好。 可是狄仁杰的插手,让她产生了动摇。 狄仁杰的这些教诲,李和能听进去多少? 其中又有多少会成为李和的信念?一如她逝去的长子。 即使放心狄仁杰的人品,也大抵认可狄仁杰的政见,但狄仁杰的眼界还是有限,并不能懂得皇帝该怎么做。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自狄仁杰进了公主府,武皇就将心思放在这条消息上。 等待着后续传回来的信息。 张昌宗也立在周围,看着当今陛下关注着公主府和狄仁杰的动向,有一部分消息还是他亲口念的。这个皇长孙在陛下心中分量很重啊,一件找家长的小事,还得盯着。他许多心思是不是也要歇一歇,顺从陛下的意思,讨好公主,为以后做打算? 听到狄仁杰还要继续授课的时候,张昌宗不知道武皇是喜是悲。 武皇终于起了心思,要亲自教一教,早晚都有这一天。不管现在能学多少,又是否认可,时间会教会他认清大周,还有很漫长的时间给他历练。 至于公主会不会有意见?她不能有意见,这是荣耀,她是武皇一步步教育的成果,很完美。她能有什么意见? 第二日,狄仁杰授课之前,武皇就已经行到附近,她也来听一堂课。 这一天,狄仁杰讲到了原州和商人。 “士农工商,虽然缺一不可,是维持大周运转,互通有无的重要一环。但是,商人在一次次交易中越发重利,一切向钱看。更有商人以消息和资源渠道囤货,不顾百姓需要,牟取暴利,为文人所不齿。不事生产,借用他人劳动果实,却毫不手软的压榨百姓。自古以来,商人便被称为贱业。 可是商人却是农工商中最有钱的,工人为商人做工,农民为商人提供产品。饥荒年月,工农受灾,甚至会入奴籍,成为商人下人。可有点成色的商人,却凭借长年累月的积累,从无饥荒。 除却士子,领朝廷俸禄,受百姓供养,为工农商提供稳定保障,受所有人尊重。 商人是活的最轻松的。 可是,大家都不愿意做商人。商人为人所厌恶痛恨,朝廷对商人有诸多限制,衣着马车都有规制,虽然常常被突破,只因边远地区核查困难少有人管理。 但商人一直是受轻视的。 大周的原州,却兴起了农商一体的氛围,农民闲时出售商品,农忙务农,能够富裕,又不用受商人之名所累。 大家以为如何。” 武皇点点头,只说清楚背景和现象,让学生自由发挥,甚好。 李隆基当先起来反对,“商就是商,农就是农。农为国家提供基本粮食,是所有人生存的基石。国家为何称为社稷,盖是先祖祭祀神灵和祖先,以求土地肥沃,产出丰裕。 原州商业诱民,曾引发错过农时之事,若人人弃田不顾,来年饥荒,物资贩于何人。 商人是贩物之人,只要从事商事,便应当以商人待之,不然体验过商人富裕的农人如何能甘心安稳。更何况未必每个人都能商事收益超过农事收益,看到别人发财,便舍弃擅长的事,去做不擅长的事,是愚人。” 狄仁杰点点头,有些道理,属于读书人的想法,他更懂人心之后便明白其中的问题所在。若是能够富裕,谁甘于贫穷。若是能够轻松,谁又愿意受累。只是商事风险大劳累收益高,农事已经习惯,并不觉得受累,机械劳动也无需各种担忧,许多人不愿受农事的贫苦又不愿意放弃安乐日子。 狄仁杰又点李成器起来回答。这是一个有主见,但是无人询问就不会多言的人。 而且他与李隆基性格迥异,政见十分不同,狄仁杰相信他会有不同的答案。 李成器回道,“农商都有各自职责,各行其道,本来互不干预。原州提供一次机会,让每个人认清自己,尝试不一样的生活方式,成器以为甚好。世人不愿意做商人,主要是不愿意接受低下的社会地位。可是,如隆基所说,世人天赋不一,想做士子未必能读好书,想做商人未必能经好商,甚至想做农民,也不如别人会犁地。多多尝试不一样的行业,能做出更好的选择。 虽然不提倡随意转行,但是敢于尝试就是一种进步。许多人未必能说服自己踏出这一步,地地道道的农民也不可能一日之间就会了吆喝记账经营,可原州做到了,无数农民开始从事商事,体验不一样的生活,不仅仅只有那份财富的乐趣,还能让他们的生活更加有滋有味。” 狄仁杰点点头,李成器更关注百姓本身,在乎的不是社会观念,也不是政治。原州人的确过得比以往幸福快乐,这就是最大的成功。愿意经商就挑担出门,不愿意便在家歇息,这算的上一种舒适的生活。 (本章完) ------------ 第一百八十八章 夫子众多 已有两人回答,武皇等着狄仁杰点李和起来。 按照惯例,大多数问题,李和都要起身一次。虽然他的答案很敷衍,但狄仁杰会想知道他的答案。 可是,这一次,武皇失算了。 狄仁杰听完李成器的回答,扫视一圈,见无人作答后,便继续讲原州的具体详情。 或许是等讲更多内容后,再问。 武皇继续听。 原州,是个神奇的州,是大周新事物集中的发源地。 巴拉巴拉。 然后下课了。 狄仁杰这是变了? 武皇有些懵。 李和也很懵。真是太好了,以后应该都不会点他名了吧。 出了学堂,狄仁杰就遇到了武皇。 “陛下圣安。” 武皇对老臣总是很关怀,“狄爱卿幸苦了,为了教授这些学子费了不少功夫吧。” 狄仁杰:“让陛下见笑了。” 武皇:“狄爱卿授课一段时间了,这课堂可有发现有趣之人?” 狄仁杰:“这些人年纪尚幼,都还需磨砺,有些见识,谈不上趣味。” 武皇:“原州之事,爱卿以为如何?” 狄仁杰:“公主之才,崔玄之能,老臣服气。” 武皇:“原州能有今日是大周之福,庆州也是不错的。” 狄仁杰:“陛下此来可是为了李和之事?” 不然不至于听他的课,以往他上奏折时,武皇还有躲的心思。 武皇:“有些疑问,想请爱卿说道说道。” 狄仁杰:“李和为人内敛,也不爱出风头,思想深度和政治远见,绝不是课堂其他人能比的。不过大多数问题,恐怕都听过多次多人辩论,在他心中已有计较,有了先入为主的思想,臣只将所见所闻如实讲出,希望他能够更加成熟。” 武皇点点头,忠耿啊! 武皇又与他寒暄一会,方才允许他告退。 狄仁杰老了,得多吩咐他注重身体。 他走后,武皇来到授课台。 所有人立刻起身行礼,武皇吩咐不用多礼后,当即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大领导来视察了,紧张。 入了这学堂,大家都期待在皇帝面前的表现机会,可机会来了,都不敢动。 武皇只是简单吩咐要上进便不再多说。 此举只是告诉他们,她关注着学堂,关注着所有人。这已然足够,他们的长辈会明白这背后的深意,传达给他们。 李和很特殊的被请出去面圣。 他是对“表现”最无所谓的,因为他无时无刻不在表现。 狄仁杰没说没点李和回答问题的原因,不过武皇猜得到,是放心,对他昨日家里的表现满意。 武皇自然得亲自考一考。 李和又叽里呱啦说了一顿,说到口干舌燥。 他比公主多了很多思想,武皇听几句就能听出来。 只是,大人们的议论都不避着小孩吗?不担心消息泄露或者被人蒙骗? 对了,这小家伙并不愿意与其他人多讲。 武皇:“这些话与那些人可说?” 李和:“陛下和父母若要知道和儿心中所想,自然得如实奉告。若有志同道合之人,确认无害后,也可以择一二小事谈谈一番。” 好一个无害,甚好。 武皇:“要切记防人之心不可无,对每一个接近你的人,都要仔细,不了解之前尽可能尊重友好。如果你能看透一个人的目的,又能掌控他的目的,那这个人对你就没有威胁。若不能而对你又有威胁,就需要想办法借用其他力量解决困难。 不能处于他人的掌控之中,毫无防范,明白吗?” 李和:“明白。不轻视他人惹来祸患,若有人害我,应该先下手为强。” 明白却未必能做到,毕竟还是小孩。 能有个好的处事立场,慢慢去做到即可。 武皇:“对你的夫子可有了解?” 李和:“夫子们都是才高八斗,于一领域有所建树的名人。教授音律张夫子为人最随和,不拘小节,只重文采。教授礼仪的李夫子待人严苛,最讲求上下尊卑,尊师重道。教授辩论的夫子思维敏捷,擅长诡辩,好强好胜……狄夫子授实务之课,希望学生不要只拘泥于书本,不为名利为本心而学。” 武皇轻笑,“还不够。” 虽然对每个夫子都有一定了解,可这种了解很粗浅,课堂接触时间不短,一堂课要生动自然也得结合生活经历,这样会暴露人的习惯和性格,李和发现的还太少。 李和:“和儿愚钝。” 武皇:“若你遇到才子有心出仕,这些人谁愿为你举荐,先想明白这个问题。” 李和:“是。” 一口吃不成胖子,只能是一点点进步,武皇只等他蜕变的那一天。 资质和前面教育足够好,她已经能轻松教授了,今天,只教这一个问题。 武皇:“你父亲最近在忙着什么?” 又在捣鼓什么玩意,几天没见人影了。 李和:“父亲卡文,正在找灵感。” 其实就每天搁哪里晃悠,构思?不存在的。写了几年早就江郎才尽了。 武皇:“没个正形,万不可过于沉迷一物,荒废时光。” 这个反面教材。 李和:“是。” 武皇很高兴的离开了学堂,这教起来会很轻松。 学堂也很喜庆,毕竟陛下来过了,每个人都在心里假意安慰自己,陛下是来看他的。 李隆基询问了周边护卫得知陛下完整听完一堂课也窃喜不已,这堂课表现不错,在陛下那里应该能留个不错的印象。 李和回到家,如实向双亲报告了这些问题。 沈三问:“…” 公主:“哈哈哈哈。” 沈三问撇了撇嘴,“和儿又不写,陛下这是看不起我啊。” 公主:“母皇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最近沉迷写书,疏于交际,好意提醒。” 沈三问:“…” 这个好意怎么这么特别,当着小和疯狂吐槽,难受。 李和:“陛下是要我分析各位大人的功利心,欣赏的,厌恶的,思考其中的可行性?” 公主:“好好领悟,自己分析吧。” 李和:“我需要提示。” 沈三问:“提示就是少说话,多动脑。” 陛下只是考他一下,提后面的事作甚。话说一半就好,太实诚不好!这傻小子。 (本章完) ------------ 第一百八十九章 清高之士 沈三问回想,他这么大的时候还是个标准的小学生。 书中教的东西他都信,善恶是非观很正,绝对是个正义的小朋友。不然后面也不会学法律,想做警察。 许多年以后,他才明白恶人并不是脸上刻着我是坏人。大家都有自己的苦衷和无奈,善是对自己人,恶,才是常态。 不过让他感触深的不是这些。 对周围的人性格有个判断,区分种类,这是高中之后才开始做,大学才做到的事情。 那时候的标准很简单,学习好的就是好学生,学习差的,emm,只要玩得好也是好学生。 到了大学,也有许多人走在他前面。他还在认识人,交普通朋友。有些人已经开始对同学进行分类,谈不上利用,但是交际总有此刻对李和教学的影子。 人越成熟,越不会无缘无故的帮助别人。 走到最后,只能维持对周围人的善意。 而作一个皇帝,必须要学会引导这种善意。 李和才多大?已经能够做到基本的识人了。 不愧是他的儿子啊。 虽然会累一点,苦一点。 可没有人能一觉梦醒就事事顺利,万人敬仰。 对于在大周发展一番大事业后的沈三问来说,这个问题自然是很简单的。 不过李和还需要思考很多事情。 举荐人才可不是闹着玩的。虽说举荐一个庸才也不会拖累到自身,机会是要看本人去争取的,举荐只提供机会。 可是举荐一次,下次你举荐的人就会收到轻视。 多少有些尴尬。 而这些夫子,有什么理由代他举荐人。 要让他们愿意,就得有足够的理由。 金钱、权势、名声,虽然他日后触手可及,可现在还很遥远。作为夫子,为他举荐人说不准还会被嘲讽谄媚巴结。 这么难的问题,居然让他一个小孩来处理。 我放弃处理还不行吗。 呜,想想沈三问说的,无论他如何,过的都不会差,可是能达到的上限还是要他自己努力的,要做父母这样的“普通人”,是需要努力的。 李和拿起笔,开始学沈三问写时候的写写画画。 沈三问会把中每个人的性格,经历,在书中的作用列出来,分析清楚。 他现在也在做这样的事情。 首先,被举荐的人总会有一个优点,他要举荐一个人总得有值得的理由吧。可能是口才出众擅长诡辩,可能是务实事干,可能是有气节品德高尚,可能是忠心耿耿,甚至可能是会巴结讨好。 然后,分析夫子如何能够愿意站出来。 音律夫子,如果此人能被引为知音,恐怕不用他开口,都可以。不过这位夫子不重官场的事,若真有这样的人,恐怕还会劝人远离世俗,以免明珠蒙尘。 若有不得已的理由,比如为民申冤,没办法摆脱的家族实名,别无选择,他必然会支援的。 音律课,李和听得不算认真,对这位夫子却了解许多,从生平事迹到出身。资料都摆在情报室,他第一次上完课就好奇。说不出的清高之感,却投身口中的世俗,做了皇室学堂的夫子,这是何等的违和。后来了解到夫子家族中各种错中复杂的斗争,为了成全母亲的心愿才出仕。 那也是李和第一次体会到人生的无奈。 考虑到想让陛下满意,答案不能简单,李和自然要把每件事都分析透彻。 若是他开口,牵扯到孝心,应该会让夫子更容易动容。 举荐还是涉及夫子本身利益的事情,有些好处肯定是更好的。 清高是需要资本的,可是清高的人往往又注意不到这一点,他追求的自由,李和也做不了主,毕竟这个夫子他还是不忍心失去的。 就冲李裹儿对夫子的感情,若是夫子真的卸任了,第二天他就要遭殃,他也不忍心这样的事发生。 最佳的回报给他的母亲封赏,最直接的是投其所好,寻些珍品乐器,最委婉的是夸赞后许些假期。 参与旁人的家族斗争是肯定不能的,他又不是救世主,天下这么多人哪里救得过来,而且家族人多了,总是有斗争的,夫子和其母只能自己进步提高,别人的帮助大多数时候会适得其反。 乐器虽然直接,但是京中那些爱乐的纨绔恐怕没少做这事,夫子也参与一些不好拒绝的宴会,这方法注定只能是下下之选。 名正言顺的假期,虽然只有短暂的自由,反而是每课颗孤独的心最好的慰藉,不用与旁人交代,还能让关心的人舒心。 自愿还有好处的事,再清高的人也难生出拒绝的心思。 李和点点头。 第一个人分析完毕。 第二个人,礼仪夫子,他让李和头疼。 课堂倒是正常,可若平时见了面,都是李和先行学生礼,然后夫子还得一板一眼的回一个臣礼。依照大周目前的风气,他自然是不用回礼的。可是依照古礼和礼典,这是必须的。 老顽固。 秩序必然是对他很重要的,选拔人才的秩序就是科举。举荐,也得有才名政绩,否则是个人都想着做官,大周还不得乱了套。 可陛下的题目,被举荐人显然不一定符合正常的条件。 母亲第一次考题的时候,便对他为题目附加诸多条件不满意,一个做题目的哪有那么多要求,这不是修改题目嘛? 从那时起,他就学会了一件事。回答问题,需要完整周全,只能设想没种情形进行分析,而不能给题目诸多条件来符合自己理想的答案。 要让礼仪夫子做这个举荐人,条件也最简单。要么,这个被举荐人足够优秀,让他心甘情愿的出手。要么,能有他不得抗拒的命令,君臣之礼,上下之礼。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作为臣子,他有必须尽的实名。 等等,李和又想起来,他有两个儿子,都不怎么成器。 毕竟老子这么顽固,受这个影响,孩子也灵活不到哪里去,夫子对他们的前途十分担忧。 头脑不够灵活的人,出仕显然是不合适的。 (本章完) ------------ 第一百九十章 若不是他们头脑不灵活在学堂被传的风声水起,李和还真想不起来这事。 而这样的人,大多数要求都只能是对自己,他们的子女不见得有他们的思想觉悟,甚至一面顺从一面怀疑这样做的正确性。 夫子的儿子便是这样,所以李和也有一丝信心,若是为了儿子考虑,夫子说不定也会做一些不违背道德的事情。 子敬父,父爱子,这也是人之常情。 李和隐约记得周礼有篇有讲到父子有爱的,这应该也是守礼的一种。 不出仕,那做个富家翁,李和还是可以承诺到的。 杜绝一个人出仕的可能性,对李和来说轻而易举。至少得是朝中的五品朝官,他才不能轻动,一个没出仕的白身,他一句话可以让这个人考场都进不了。至于举荐?不是三品大员推荐陛下直接任命的,官位空缺还得问过经常来串门的宋璟呢。 这么一想,李和觉得自己还真得去情报室走一遭,知其然才能知其所以然。他对夫子还是不了解,感官形象虽然重要,但是了解其人生经历才能使判断更加有理有据。 情报室,李和一口气调出了八份资料,连音律夫子的资料都重新过目了一遍。 了解礼仪夫子的生平只不过验证了他的猜想,中规中矩的人生,没有大起大落。礼是他一直坚守的信念,克制自己,遵循周礼,是他作为读书人对自己的基本要求。 接下来是教授辩论的夫子。 这是彪悍的人生,用一句一生不弱于人毫不夸张。 如果那个时代有科举,当之无愧的别人家的孩子,如沈三问一般才华横溢。 就算状元,也未必有他的风采。 启蒙学堂,学霸。 镇学堂,学霸。 州学堂,学霸。 国子监,学霸。 诗书礼仪义春秋,纵横国学三十年,但凡对他的学问有异议的人,没有不被邀辩然后被说服的。 这位夫子的成就,额,也只限于辩论了。 不过这种不服输的气势,隔着纸张都能扑面而来。往往他说的话还能发人深省,感悟到一个博学又懂得社会者的人生哲学。 他的文案是最长的,为了记录他那鲜明独特的人生观和价值观。看来,情报调查人员也对这位夫子佩服不已。 李和几乎都快忘了正事。 对了,可以将这个拿给父亲看,就算不扩展,其中的内容至少也够他水三十章了。 若是能与他打个赌把他辩服,举荐?小事啊。光是凭借此事扬名,都能谋个小官了。 案卷显示,这位夫子没其他的兴趣,只有读书和辩论,最近还追上了沈三问的。不过围棋书画,他没兴趣,学的也不比别人差,李和乍乍舌。 这是一个聪明的夫子,不容易上钩,也没有什么破绽。 不过李和也不会轻易放弃。 个性好强貌似可以稍加利用,可夫子不年轻了,自然不会轻易打赌,通过这些手段,说不定还会引发反感,对自己也心存芥蒂,不可取。 对这位夫子,不如直接询问,什么样的人您愿意举荐,合适就提出请求。 不合适?那就创造出让他合适的人啊。 李和自然是不能去询问的,只能自己琢磨。 常人都喜欢与自己一样的人,像夫子这样读书人,恐怕是只喜欢与自己一样的人。 你要问他辩论是为了什么?他一定会告诉你,是为了证明别人是错的,自己永远是对的。 他就是真理。 毋庸置疑。 普通人,只要别人不与你杠上,那他就不会考虑你正确与否,只看谁赢了谁就是辩才最厉害的那个,是牛人。 可夫子,他能让与他辩论的人都服气,比牛人还牛。 得创造出与他一样好强却不令人厌恶的举荐对象。就算不存在这样的故事,也得有这样的谣言,才能让这位夫子心动。 再表现一二,显露出真才实学,说不准能得他举荐。 若说有什么能打动他的利益,只有地位能勉强算得上。他与人辩论,甚至勤奋好学,李和都能看到其中不受挑战的意思。不是不屑,而是积极应对。只是他所求的地位,李和真的给不了,文人相轻,就算是陛下,也不可能一句话让其他人熄了比较的心思,说不得还会被激起嫉妒,引发连环事件。 李和作为一个小年轻,更加无能为力。 这是最难搞的夫子。 第四位,诗词夫子。 诗词,只是的一种,对做官实务来说,更是可有可无的技能。 可是,如今他是不可或缺的技能。 因为,陛下喜欢诗。 诗,短短四行,二十字或者二十八字,却能写进出千般变化,万般人情,朗朗上口,感人至深。 上官婉儿凭什么能够在宫中长久占据一席之地?美貌和政治嗅觉只是一方面,能让她展露这些优点,能让她跟在陛下身边,诗写得好,是最开始的原因。 若她诗写的不好,后面的故事不见得能发生。 跟在一位睿智的帝王身边,李和相信,再傻的人都能变聪明,政治嗅觉也是需要接触政治种种事件才能培养的。 诗写得好,是上官婉儿除开好学、学而优之外不同于其他人的最大优势。 大周文人好诗,就是在这种政治利益驱动下产生的。所以,学诗的人,自然是上进的,可这份上进夹杂功利和对政治前途的期望。 这位夫子,也是位名利心很重的人,他求的不是名,是功名,是官位权势。 权势,只要活着,与人打交道,就不得不领悟它的魅力。 它能让人变成哈士奇,也能让哈士奇变成超人。 不仅仅是乱世人不如盛世狗,盛世穷人活的也不如乱世贵狗。 当然,盛世穷人,就更不如盛世贵人了。 最贵的是什么人? 士人。 因为士人享有特权,能够拥有普通人想不到的财富,处处受人尊重。 这背后就是权力作祟。 就算没有权力,做士人身边的人,也能借势。势,无论是狐假虎威,还是仗势欺人,都是极好用的。 李和很想叹息一声。 可母亲说,叹息是无能。 很有道理,于是,他只是想想。 ------------ 第一百九十一章 威逼利诱 李和最不缺的就是势。 他拥有的权势,可以轻易让这位夫子折腰。 可他并没有真正的握有权力,这位夫子又会是怎么样的心思。 如今举荐一人,能换来的只有公主府的李和的友谊。 友谊,足够动人吗? 李和不知道。 不过他又记起其他人说的一些话,权力应该以合法程序授予能够善用他的人。若他真的能够给夫子切实利益,又应该给吗? 真做了,权力只是这次交易中的商品。许多合法程序背后也有这样那样的内幕,可隐晦的内幕必然是一定程度合乎公平的。 他怎么也不能亲手毁坏大周王朝的秩序吧。 所以,只能是照顾,优先考虑夫子的晋身和官阶。 至于其他办法,李和暂时没想到。因为根据资料来看,夫子眼中最重要的就是权势,而自己若是求助,夫子只能是投资,或者与他交易,除了仕途上的请求,其他是不会考虑的。 权力的使用问题李和想不明白,干脆就先放着了。许多问题,想太多,反而会觉得越来越复杂,得有机缘才能明白。 其他几位夫子李和也分析了一二,经历不同,性格不同,但都会有这样那样的渴求,缺钱缺权缺休息缺自由,只要有所缺,李和就有努力的余地。 想想这些烦恼从出生开始,就与他无关,也算一种幸福吧。 李和本以为双亲会为他检查一下作业然后提点两句,居然,什么都没有!两人很有默契的忽略了这事,饭桌上除了多吃点,一句旁的话没与他没说。 可能是忘记了吧,李和想。 沈三问并不想知道李和想到了什么,所以没问。他只想知道武皇到底要教什么,他好学习一二,不知道公主是不是也是这样一步步过来的。 沈三问还问了公主,同样一句回复没收到。 只能静观其变。讲道理,让这群大人听李和一个小孩子的话有点难,即使他身份尊贵。 第二日。 早睡早起精神饱满的李和带着整理出来的答卷进入学堂,若是今日陛下问了,他便回答,若是不问,只能近几日将整理出来的资料随身带着。说不准陛下日理万机忘了这事也不一定。 至于主动前去汇报?李和还真不会干这事。陛下对他要比其他同辈严厉许多,见面会让他有些压力,没有吩咐委婉的避开是他体面的孝心——不打扰。 这其实比其他人主动凑上前表现要讨武皇欢心的多。毕竟陛下总归是皇帝,没那么多闲工夫逗孙为乐。陛下若要乐,全天下有趣的事和物,都会涌入洛阳。 比较悲催的是,陛下已经让人传他了。 议论夫子们的事,不好在学堂附近,安排的人想的周到。 看着陛下对此事的关心,张昌宗心里更加发愁。 李和将自己做的准备和想法一五一十说出来请武皇指正。 听到他的说法,武皇有几分失笑,“这是你父亲教的?” 李和赶紧否认,“这是我自己悟的啊。” 武皇真的笑出声来,真是天真啊,“若你没有足够的时间,事情又紧迫,你要如何?创造条件可是很费时的。” 也就是排除了一道解答。 不过对于自己的答案,李和还是有一分自信的,“那陛下,孙儿这个回答是否可行呢?其他回答呢?” 武皇也不卖关子了,开始认真教授他,“若要成事,必有一举成事的决心。如今你自己尚且不知能成事与否,便是败了。 无论家事国事,都是一件件堆积而成,一事败,百事败。 所以,切记,不要忘记自己的目的,达到目的是最重要的。 你受沈三问影响太深了,他是个平和的性子,可你不能只有平和。他有朕和太平,万事无忧,你却是要靠自己的。 沈三问只求自身问心无愧,可是作为一国储君,是要对天下人无愧。 你明白吗?” 李和不明白,储君是不是也要问心无愧,有愧己心,还能对天下人无愧吗。 不过他点点头,把这几句话全都记在心里,等回家再慢慢琢磨。 武皇继续道,“若是你父亲依此行事,自然是能成的。 他是官身,懂得轻重,曾经举荐过的人又无一不是人杰,不用他开口,都有无数人愿意代为举荐,此其一。 夫妻本为一体,他能够代表太平行事,而你不能。他的意思就是太平的意思,太平的意思许多时候都是朕的授意,百官莫敢不从。影响力不同,处事方法也要变化。此其二。 京官多保守,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就算有合适的人选,也不会妄动。何况你几个夫子还未到官场得意之时,他们的举荐旁人岂会在意,朕又如何能在意。此其三。 没有足够的理由和利益,他们如何能行动起来。” 李和一时摸不着头脑,他之前以为有公主府这个靠山,旁人未必不愿意相助,却也不敢肯定,如今陛下这么一说,才发现许多问题是他没有考虑周全的。 既然陛下愿意教,他便趁机将之前的问题问了出来,“若夫子渴求权位,允诺照顾一二,和儿以为可以说动,只是如此,是否合适?” 李和说的字斟句酌,只这一句让武皇点点头。 “储君拥有的就是社稷权柄,正当使用自然是合适的,但若以权力才能求得事成,江山危矣。” 武皇继续道,“为君之道,概括起来只有四个字,威逼利诱。 要有威严,必须让人畏你敬你,借助别人求权的心思,让人主动臣服听命,渴望得到你的认可。以权力换取下属的听命,便是无能昏君,权力是有限的,人的欲望是无限的,此种风气一开,全天下都会以不听命来换权,当时,当权者便被孤立,成为傀儡。 必须逼迫他们主动办事。权力必须是你愿意给,他们才能拿到,可以是张三,也可以是李四,谁有用谁办事好,便能拿到权力,利益要让他们看得到,然后互相竞争,话语权必须牢牢掌握在手中。” (本章完) ------------ 第一百九十二章 无愧天下 武皇顿了顿,继续道,“利益,是每个人都渴求的。文人求才名,武人求战功,士人求高官,商人求财富,工农只求温饱。这是你所知的物质利益。 除此之外,还有情感利益。有人孝顺,有人忠君,有人爱美,有人重诺,重自由,重义等等。情感林林种种,最为复杂。 可大多数情况能驱动人的还是物质利益,若要以利诱之,需得心仪的看得见摸得着的物质利益。 若用情感利益则相反,为了锦上添花甘冒风险的不多。可为了保全情感利益,都会全力以赴。他若孝顺,掌握他双亲名声生死,使唤他绝对不会推脱,他若爱美,刀架在脸上便不得不就范。” 李和:“…” 的确很高明。这要是掌握了音律夫子的母亲生死存亡,那当真他是无法拒绝的。至于礼仪夫子,不仅能让他办好这件事,还能让他尽心尽力办好其他的事,因为是他主动求的,自己这还是给他机会了。 这么一想的确豁然开朗。 可是这样,会不会不够道德难以服众,人心散了,谁还愿意给他办事? 李和又问道,“如此会不会众人离心?毕竟要挟会让人恐惧,压力也会让人不安,整日惶恐难保做出可怕的事来。” 武皇轻笑,“适当的压力使人进步,压力不能主动施加,只有那些主动上进的官吏,他们才有接受压力的几率。 你看科举,万中取二的概率,仍然有无数人投身其中,而这二人朕也未必会用。” 李和点点头,诚然如此,这几年朝中寒门已经占据不低的份额,没有如往年一样换血,新中举的人已经不好安置。若非才智突出之辈,陛下可能都懒于瞧上一眼。 倒是文部,收纳了许多不得志的文人。 武皇没有再说更多权术,只是补充上几句人生哲学,“权术只是为了不让自己被时局所困,主动掌控时局。 运用权谋也并非是为达目的不折手段,而是为了更广大人的利益,一步步让世界朝着自己的方向前行。 做到无愧于心只需要做好自己,做到无愧于天下人,却要竭尽全力,让整个国家在既定的秩序中正常运转,协助其他人做好自己。 你明白吗?” 李和:“…” 不太明白,我还小。 李和点点头。 武皇叮嘱几句求学上进便许他离去。 这堂课,估计他需要很长时间消化,可明明一脸的迷茫,一直点头。 太平是她亲自教出来的,绝不会如此,这事罪魁祸首必然是沈三问。 沈三问躺枪,我是背锅侠我怕谁。 熊孩子总是不愿意让人失望的,至少面对气场很强、让人很有压力的陛下,他没想过摇头。 现在不懂怕什么,今天不懂明天会懂,明天不懂,明年会懂的,父亲大人说的。 沈三问:“…” 我明明不是这么说的,我说的是,现在不懂不要紧,以后不懂的日子还多着呢。 一家人许多是是非非也当真分不清。 李和回到家,就照着回忆将陛下说的话写了大半下来。 沈三问自然是见到了。 这么说来,自己诸事顺利都是靠了公主? emmm… 男子汉大丈夫,靠老婆又不是靠其他人,没毛病啊! 不过,陛下这种教法,李和没地运用,纸上谈兵能学会吗?少不得还得与公主多商量给他一些锻炼机会。 沈三问找到公主,“陛下教的太深奥了,和儿学得会吗?” 然后一番复述。 公主叹了一口气,“先认真学,还记得母皇往日只教了我与长兄两人。” 沈三问:“先太子李弘?” 公主点点头,“可惜皇兄病重去得早,他是母皇最喜爱的儿子,就算被人挑拨,他与母皇有所芥蒂,母皇依然对他十分维护。他前往各地赈灾巡视,稍有不顺,母皇都会亲自替他善后。” 沈三问:“那史官记录他仁慈有礼,在政治上也有作为?” 是不是真的? 公主:“大部分都是真的,不过他太过自信,性格又更类似父皇,喜欢独断。有些名声,并不是他的性格。我最开始协助母亲处理政务,便是从接手皇兄的事开始。” 沈三问:“那如此说来,陛下对先太子真的是寄予厚望啊。” 公主点点头,“若是皇兄在,也没有后面这么多事了。” 的确是让人心够累的,百年间皇帝换了六次皇帝。 不过,李弘若是不去,或者去晚了,少不得后面还是得发生更多的事,沈三问生不出什么惋惜的心情。身处现在的时空,未曾经历那段时光,他并未觉得不适。 沈三问:“陛下想必对公主也是一样的心思,手心手背都是肉,公主若是能好好的女承母业,也是对陛下的宽慰。” 公主:“女承母业?” 用来形容此情此景倒也恰当。 公主:“等和儿出了学堂,我打算安排他去原州,哪里我民心最盛,办事最容易。” 沈三问:“这是多久之后的事情了,不着急。” 公主:“让小问与张扬去突厥吧。” 沈三问:“你是认真的?什么时候?” 公主点点头,“最多再过一年,洛阳已经够乱了,让他待在这里才是真的不利。你说过张扬是绝对可以信任的人,他教导小问也不会有夺权的心思,小问去突厥,他们兄弟一个在外一个在内,也能有个照应。” 沈三问皱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公主轻笑,“这事早晚要做的不是吗?” 沈三问:“小问最近与谁接触了?” 公主:“他待在洛阳才是大大的不利,不止是李氏宗亲,还有百官,都难以处理这其中的关系。” 过于亲密,容易遭人猜忌。被人刻意疏远,就算再没心没肺,一个小孩子心里也不好受。他不好受,说不得也不会让旁人好受。 可现在,对他,大部分人只能保持距离。 就算能有真心的朋友,可这洛阳,哪里是真心便能做朋友的?背后的家族关系,官场陷阱,蜜糖攻击都要顾忌。 再加上前世的记忆,两个儿子谁生了旁的心思被人利用,他们两人心里都不能好受。 沈三问想明白这一点,也不再强求,这样的身份远离政治中心很多时候是好事。 (本章完) ------------ 第一百九十三章 用人 沈三问给张扬写了封信,这是大事,而且,这是在大周。 若张扬是普通臣下,那给他安排任务,教授日后的王爷是符合常理的,还是求都求不来的好差事。 毕竟他的出身决定了,他以后的地位不低,教养这样的人,以后好处不会少。 可张扬不是土生土长的大周人。 以他们成长中受的教育和经历,必然坚信人与人之间都是平等的。 虽然事实上有差别,但人权都是一样的。 换位思考,替别人照顾儿子,谁敢啊。 身在他乡,亲人也不在身边,小孩能开心吗?这样就不容易照顾,照顾不周又是大罪过。 沈三问言明厉害与无奈,询问张扬的决定。 若是有更好的人选或者办法,肯定不至于如此的。 张扬收到信压根没想这么多。 他们长大的时光中,哪家的孩子不是多数时间在外面,不过周围换了人会很不习惯。 又不是不能回京城,只要孩子想回家,一月回去一次又不是不行,大学的时候,四年,不都是半年回一次家吗? 不过他也有担心,边疆到底是有些乱的,在更加混乱的突厥,拳头才是道理。 这小家伙又爱闹腾,无法无天。天高皇帝远,别人可不管这么多,少不得吃着亏受着伤。 张扬还是答应了,这徒弟一直挂个名,不学些本事以后要给他丢人的。 回信很简单。 “带好护卫,被伤着了我可不管。” 沈三问特意找了一趟小问,“过段时间去你张扬叔叔哪里玩好不好?” 小问:“他不是不在洛阳了?” 沈三问:“去突厥找他。” 小问:“很远吧,会不会很累。” 沈三问:“去学真本事,了解一下不同的风俗,瞻仰一下战地,以后才能做好将军。” 小问:“那好吧。” 沈三问:“想家随时可以回来,但尽量在你师父哪里学些本事。” 小问边回房收拾东西,边回答,“在哪不都一样吗。” 沈三问:“现在就去吗?” 小问:“早点学成了早点回来。” 看着小家伙的背影,沈三问得意的点点头,这才是他儿子,有魄力,说走就走。 “跟你张叔叔说,半年必须回家一次。边疆不安全,我会给你多安排些护卫的。” 简单告别,带上自己喜爱的用具后,沈小问出发前往北部寒地。 也不知道张扬生活的苦不苦。北部寒冷的时候,有钱人与没钱人是不是一样冷,地暖出现没有。 一个人与将士同甘共苦自然是苦的,可他现在是两个人,两个人自然是要把生活越过越好的。苦?不存在的。 沈三问郑重的问了一番,北部现在是没地暖的。那东西,恐怕得几百年后才出来,大周人还不一定看得懂这种把人放在一个小火屋炙烤的玩意呢,出现了也不知道现在的那些人敢不敢尝试。 前世学过一些房屋构造,沈三问将其中的要点画出来,然后在京城开始试验。 洛阳冬天的时候也不太冷,公主府更是炭火旺盛,暖风阵阵,室内宛如夏季。 改进什么的,他是从未想过的。 冷,只有他作为扑街的时候,没钱吹空调,没钱开暖气的时候,才经历过。现在,好多年不懂这个词的意思了。 特别是自从突厥的无烟煤运送过来后,室内控温和换火更加精细,更难受罪。 这么想来,张扬手里还有高端木匠,应该不会受冷,这地暖设计既然记得,便作为北部人的福利了。 沈三问将地暖工事写在信中,让传信兵给张扬送去。 张扬收到信的那刻,心里的无语绵绵不尽。这么多年了,你都忘了地暖这事,你儿子一来,你就记起来了,简直了。 必须绝交啊。 不过,不要白不要,赶紧给自己家装上才是要事。 张扬没有给他觉得可耻的人回信。 沈三问也没有等他的回信。 小问长途跋涉走走停停吃吃喝喝,抵达以往的周突边境。他在心里暗下决心,这是他最后的放纵时刻了,以后要学本事做将军了,不能再胡闹下去了。 这样的决心,他以前也下过许多。 正好张扬的地暖也造好了。 张扬心里又是一阵腹诽,沈三问这是把时间都算好了吧。 这些天过去,武皇又来授第二堂课。 用人。 李和心里有点难受,陛下教的应该都是对的,可他用起来,后果可不怎么好。 他威胁沈三问,不但没有落到好结果,反而被母亲又训斥了一顿。 大人,真恐怖。 大致经过是这样的。 小问大哥要走了,李和一心想着把他手里的蛐蛐要过来,小问不给。 李和没办法,就找到了沈三问。 先是讲道理加装可怜,这蛐蛐去了北地还有命吗,不如就送给他,他真的特别想要。 沈三问不同意。 然后李和开始用威胁,不给我就坐在大门口哭。 沈三问:“我也很想看,你要是去哭出声来有眼泪,我就给你弄只更大的蛐蛐。” 李和:“…” 丢不起这个人。 还可以用感情利益逼迫,“我要是去找母亲,说,父亲说她老了,会怎么样?” 沈三问:“你回头就看到结果了。” emmm,回头就看见正主了。 怎一个惨字了得。 不过李和也知道,这是他用的方法和对象不对,绝不是陛下教的有问题。 人啊,必须得认命,你爸爸永远是你爸爸。 这种丢人的事不能乱说,陛下面前,更不能表露出这些情绪,不然追问之下,总得被流传开来。 武皇见李和一直乐呵呵笑着,就知道这货是装出来的。 开心的时候,大多数偶尔淡淡一笑,这一直笑,不是被点了笑穴就绝对是装的啊。 看破不说破,武皇开始考验,“你对学堂中的众人可有认识?” 李和:“略有认识吧。” 武皇:“无论回答还是命令他人,不要模凌两可,什么叫略有认识吧?略有又是何意?” 李和:“日常相处,好动的有些接触,对他们的性格有一定了解。但有些一直不说话的没接触过,也谈不上了解。” 武皇点点头,“那先回去好好认识一下,了解一个人的生平家族和背景,才能更全面的认识一个人,知道他能不能为你所用。” (本章完) ------------ 第一百九十四章 绝代天骄(推荐订阅,写武则天的) 李和没有立刻离开,先问出了他的疑惑,既然教授的内容是用人,那不懂的就必须问清楚。 “书上说唯才是用,可是这个才,孙儿不解。如何能判断一个人有才,适不适合某个官职,生平和背景,与有才又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是武皇用了许多年才解答和学会的。 她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问了李和一个问题,“你父母是如何用人的?” 李和:“母亲用人考虑的甚多,孙儿也不清楚,父亲用人更加是毫无章法。 母亲多会考虑亲疏远近,职位权力,官声政绩,处事风格。至于才能,孙儿倒是从资料中看不出来。” 武皇:“那就从现在开始学会看。 你父亲用人全凭好恶,夹杂私人感情过多,思维敏捷又导致处事多变。被他任命,在朕看来,不过是运气好,适逢其时。如武延秀这样的肥差,谁不想要,武延秀能得到任用,又与他本身有何关系? 你母亲做事谨慎,用人保守,无甚错处,但难有大功。此并非她所长,所以朕才要早点教你。” 李和点头称是。 武皇继续道,“书上说,明君不可任人唯亲,得用贤能。 何为贤,为政能安一方百姓,为将能守一方疆土。 何为能,上能得上司器重依靠,下能得下属忠心仰慕。 贤者,未必能。能者,未必贤。 贤能者,万中无一。” 李和暗想,用贤还是用能呢,怎么知道一个人是否能或者贤呢。 武皇继续道,“人皆有好恶,能得人信赖者,方能当得上能,有机会出现在你周围,却不能得到你信任认可的人,自然得不到任用的机会,有机会却抓不住,当不起一个能字。 世人都只能了解周围的人,朕也不可能知道边疆小民是否能做大事。 身肩一国之重,也只能用信任的人。 用人,必用能者。 而贤,则是是否了解国之大事,能否解决国民需要,是否大胆敢为天下先,处事又是否公正。这些才是人们判断贤的标准。 能发现民众问题,并对问题,提出许多解决之道,也可以称得上有些才能。但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有方法并不等于能得到执行,也不代表能够成功。 在任命之前,没办法知道一个人贤与否,只能赌。先任命小官,慢慢考察,若有功,视政绩决定擢升。 听懂了吗?” 李和:“听懂了。只能任用那些值得信任的人,人品不差,又没有太大野心的。若他们贤明,才能予以重任。” 武皇又问,“那些不够贤明的人呢?” 这才是重点,贤明的人万中无一,可国家要富强,社会要进步,不是每个人都能才智无双的。这种平庸的人才是官吏中的绝大多数。 李和回道,“可以模仿,他们解决不了的问题,自有比他们更强的人去解决,只要他们依令行事,照葫芦画瓢,就能解决各种问题。 若能够主动观察政绩好的地方学习,也不失为上进贤明。相反,他们本身无才,得有官身,会更加庆幸和珍惜,多多表现。 至于那些无法解决问题,又不愿意进步,连照命令执行都做不好的人,便不能用。” “贤而不能者?” “贤而不能者,未必不能用,却不能大用。” 武皇点点头,“孺子可教。 这天下有许多自以为才学无双,怀才不遇的人,便属于此类了。小事做不好,却妄想做大事,愚不可及。 无论是朝中大员还是军中大将,都是一步步受到认可,被提升上来的,无论是出身世家还是出身勋贵,只是起点不一,却从没有人能够一步登天。 在皇家,也是如此,就算天子,也必须在众多皇子的斗争中胜出,才能继承大位。 自从春秋战国以后,虽有立嫡长子的传统,但大多数君主都没有遵从。嫡长子若不会笼络群臣之心,凝聚实力,绝对逃不过被废甚至身亡的下场,你明白吗?” 李和心里一紧,这意思他这个准继承人,只是暂时的,表现不好一样没好果子吃,“孙儿一定不负陛下教诲。” 武皇继续道,“这世间大多数人生活的都很平淡,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周而复始。 不过,你比大多数人幸运,一出身就能享受许多特权,能够选择自己的命运。 就算你不想努力,也不会过的太凄凉,不用被迫去劳作,去为了营生受罪,劳不停歇。 但你要记住,你是应何得到的这份幸福,是因为你的出身,有幸出身在皇家。 天下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一日,这片江山便一日握在李氏子孙的手中,你们的子孙就能一日享受这种幸福。每个李氏子孙都有使命守护江山的安稳,护卫你们手中的权力,既为了先祖的荣耀,也为了后世的子孙。” 李和忙跪下磕头,“绝不敢忘陛下教诲和护卫江山使命。” 只是,陛下,您姓武啊。 武皇慈祥一笑,似乎察觉了李和的心思,又似乎在嘲讽自己,“朕也曾想过构建一个武周帝国,将朕的江山代代传下去,只是朕的儿子都不姓武,改姓那个也没有几分真心,而朕的女儿,… 不提也罢。 若太平不是朕最疼爱的女儿,又因为她当年的坚持,这片江山朕取了便是取了,李唐只能成为昨日黄花。 可世事难料,朕到底输给了自己。” 武皇略有几分黯然神伤,不过一秒就缓和过来,“只是朕不愿,而不是朕不能。” 这世间能胜过朕的,只有自己。 李和不知道如何安慰,也不知道如何接话,只能僵着,不是讲用人吗,怎么又说到江山使命去了。 我听着,陛下都是对的。 这是母亲说的,父亲也说,母亲说的都是对的。 所以,母亲的母亲都是对的。 他不懂,一个帝王无敌的孤独。人生短短数十年,所有的对手都被她一一打败,到最后,她登上那个没人敢想的位置,成为历史上第一个女皇帝,没有一个人敢反对她,也没有一个反对的人能够成功。 还记得小时候娘告诉他的,有个道士说过,她以后要做皇帝呢。 她,真的做到了,只要她想要的,都能得到。 武则天成功证明了,成功和性别没什么关系,只是难许多。 武则天证明了成功和性别没关系,姜子牙证明了成功和年龄没关系,朱元璋证明了成功和出身没关系,马-云证明了成功和长相没关系,比尔盖茨证明了成功和学历没关系,而我就比较厉害,我证明了成功和我没关系。 (本章完) ------------ 第一百九十五章 累得慌 李和到底是从中总结了两点,一是让人认识到差距,不可弥补不可跨越,二是伸出大腿让人抱着。 凝聚力量,使用力量。 不过,只限于明白最浅显道理而已。 路还长着呢。 再说,在北地的小问同学。 与师父成功会师,这次坚持上进的时间也挺长。 努努力力参加了军队的试训,大家怜惜他的身份,特意在训练中照顾,稍微的降低了训练量,不过没吃苦的小身板,着实受不住。 没多久,不得不暂时停息下来,然后循环。 魔鬼训练哪里是说说而已的? 倒不至于有人这时候打击他怎么这么没用,可小问心里贼难受。 难受之余,还是好好休息一番,不休息好哪有精神再接再厉下一次通过训练。 还是低配版的训练。 沈三问写了这些年,小问时常晃悠着也读过不少,那些主角不都是能人所不能,心智坚定,做什么事成什么事的吗? 原来气力尽的时候,毅力鬼用没有。 其中的落差让他很不能接受,难道他就注定平庸了? 作为师父,张扬担负起开导的责任。毕竟,他这已经是第三场开始试训了,信心勇气别被打击到了。 第一次坚持了半天再也爬不起来。 第二次一天。 这次三天。 平时吃的都是山珍海味,营养也不缺,就是身体强度也太差劲了。想当年他这么大的时候,什么没训练没刚过。 沈三问知道肯定要呵呵一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缺乏锻炼之下,能一下子通过试训才有鬼了。 可是小家伙之前不知道也不听劝,愣生生有种这是小事难不倒我的淡然。张扬自然就等着看笑话了。 这是第四天,小问躺在床下压根不想起来,腿痛手麻,这滋味很酸爽。 张扬走进屋,看着床上哼唧唧的小问,“这次三天,下次五天,再下次十天,下下次十五天,就过了。” 小问:“哎呦,要死了要死了。这三天我都是勉强起来的,花光了我一辈子的勇气和毅力,最多十天,不然我这条命都没了,要不然咱们把规矩改一下吧。” 张扬:“要不咱们把考核项目也改改,每天就练一个时辰。” 那感情好。 小问:“哪能啊,这都是定好的。咱们还来五次吧,我一定能过的。” 张扬:“恩,没事,今年不过还有明年。” 小问:“…这群人怎么这么厉害?” 张扬:“他们平时每天都训练,没有出现过训练过度躺床上的事。” 小问赶紧起来,“我是真的难受。” 张扬:“一口气吃不成胖子,先去参加普通的训练,明天开始。” 小问愁眉苦脸,要是试训过了,哪有这么麻烦,他怎么就没过呢。 日常的训练很简单,不过一天到晚除了吃饭,全部在训练,有时候是慢跑,有时候是蛙跳,有时候是马步,更多的时候是队形和熟悉兵器。 魔鬼训练不同,一天全部是高强度训练,不像张扬从小坚持锻炼,普通人通不过情有可原。 小问嫌弃日常训练无聊和慢进度不愿意,现在那些日常训练的队友已经通过了试训,就他一个人一直挑战魔鬼训练,训练一日休息半个月拖了后腿。 不过今日,他跟了上来。 张扬郑重的介绍小问给一个方阵的人,首先肯定是夸奖,人都爱听好听的,尤其少年和老人,一个想不通,一个不愿想。 “这是当朝太平公主之子,沈小问,从小就勤奋好学,如今加入军中与大家一起训练、进步。 大家欢迎。 我们深受皇恩,一定以好好训练,才能对得起陛下和大周百姓,突生事端之时,不至于拿不动刀,任自己和家人被人欺负。” 众人一起鼓掌对因为年轻的侯爷充满了敬佩,没有半丝轻视,哪怕他走路时一瘸一拐。这样富贵的人,突然舍得抛弃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与他们一处,尽力练兵,不敢想。 队伍氛围还是有些变化,李和到来之前会随和一些,大家开开玩笑,欢声笑语。他初到众人摸不准他的性子,有几分忌讳不敢多说。 小问也没在军旅处过,初来乍到打算观望一二,大家都这么端着也未必不好。 主要他心里有几分瞧不上过这些日常训练的,作为主角不是应该分分钟把这一堆训练干趴下不喘气吗? 这个心气,只能慢慢磨了。 人生而平凡,每一种不平凡背后都有难以想象的付出,就算中沈三问也很少写主角天赋异禀,着实是小问没联系上下文。 低强度的训练中,有大把的时间相互了解,小问也不是什么高冷美少年。 社交乃是人类的天性。 小问对这军营中的训练还是很好奇的,便开始问起了周围一个看着很憨厚的汉子,“这日常训练,魔鬼训练,都要多久,有没有人训练特别快的?一次过魔鬼训练什么的。” 憨厚汉子回道,“公子爷,某倒是听说一些。这训练是咱们将军自己发明了,从来没什么不训练就能过的说法,最短也得日常训练一个月才能过魔鬼试训,后面的训练就更艰难了。大多数人都得在日常训练待两三个月。 不过能进将军的勇武军,那就算得上咱们大周的精锐了。” 末了又补充一句,“这个将军没同您讲?” 小问:“师父说这些都很简单,他随便玩的,我要想认认真真学,先得好好训练。 他明明说很简单的。” 憨厚汉子笑起来,“咱们将军是什么人,能想出来这么多折腾人的法子,这训练下来,反应能力力气耐力都能增加不少。 勇武军里面比试,将军都能甩他们一大截呢。他的简单,那能当真啊。 我第一次也去了试训,一天下来第二天就不行了。” 这会他已经把眼前这个小公子当作一个小年轻,也不那么拘束了。 果然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啊。 小问不服道,“我也能在试训里过整整三天呢。” 这试训有规矩,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不过就得进日常训练,可惜这是个关系户。 憨厚汉子听这话对他刮目相看,果然海水不可斗量。 这牛吹下来,周围人都对这位公子爷肃然起敬。 小问有些得意,这两个月的坚持总算没白费,也狠狠吐气了一把。 (本章完) ------------ 第一百九十六章 会用重要 上午下午的训练不必说,训练一个时辰能休息半个时辰,小问感觉这就是在磨日子。 大周的军饷,就是给这些人聊天使的,心疼他父亲辛辛苦苦赚钱。 小问心里有点难受,不过却没表现出来。跟在父母身边多年,就算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也不至于一点事情藏不住。 张扬又来把他拎走一回。 “怎么样了?” 小问:“没劲,不好玩,这群人是在混日子吗。” 张扬轻笑,“不混日子,你还想怎么着,天天去打架,要不就赶路?舒适些不好吗?” 小问:“可这样怎么学到本事?” 张扬:“你以前不也这么过来的吗?” 小问:“以前还小,现在长大了,我恨不能没日没夜的练习。” 张扬:“如果要做将军,就得管的住手下这些兵将,不说打成一片,你说的话得有人听。一直训练,谁能力气搭理你。 这也是做将军的本事。” 小问:“我被册封将军,又训练最强的时候还有谁敢不服。” 张扬有几分好笑,“沈三问啥时候这么中二了,他教的啊?” 小问:“没有啊,以前没想过啊,他就让我多学点本事,认认真真的,在军营能锻炼身体也是好的。” 张扬摸摸小问的头,“傻小子。 大多数人通过努力都能通过这些训练,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将军的。 大周没这么多仗打,打仗花钱很多的,兵器盔甲军靴,冬天还要棉服,吃饭得准备粮食,阵亡了还得发放抚恤,一场战争够和平时期养兵三五年了。 只要能把军队战斗能力提上来,有了战事在尽力求胜的情况下,速战速决,就算是给国家做贡献了。可要打胜仗,就要士兵信任将军,士气高涨,奋勇杀敌。 大多数人来参军只是为了日子过的更好,这是有可能丧命的,他们的上进心急迫感自然没这么强,特别是没上过战场的。 而且他们体力也跟不上,适应不了魔鬼训练的节奏。 是不是这样的?” 小问:“记住了。” 张扬笑了笑,“别在队伍里装高冷了,你是我徒弟,他们巴不得能跟你做兄弟,好好做他们的大哥知道不?” 小问眉飞色舞眉开眼笑眉…,“恩。” 这次回了队伍,小问不再向之前一样端着,那样他自己也怪难受的。 晚上是熟悉兵器的日子,小问自然是都摸过一遍,甚至还能舞上一舞的。 这让周围一些新兵很诧异,贵公子就是不一样,厉害啊。 小问卖弄之下,自然不少人围了过来。做了士兵,说不得就要上战场,能多学点东西,甚至多了解些,就能在关键时刻捡回一条命。 军队最常用的武器是长枪和大刀,小问最擅长的是剑。 原因无他,剑舞起来比较帅气。 好看,总能给人一个很专业的感官。 不知不觉小问就与其他人熟络起来,至少知道了周围几个人姓谁名谁,虽然大概率明天起来肯定会忘记的,但重复几遍总能记住。 做兄弟,收小弟,做大哥,三部曲,小问正在努力施行。 这训练虽说难有互相帮助的机会,但攀谈中,见闻广一些,总能得人几分信任。 两三天下来,凡是主动一些的人都与这位公子打过招呼做过介绍了。混个眼熟,没准被看上带会洛阳,这就是天大的机缘。 当然,也有些故作高冷的,真混的好会与他们一处训练?没指望,还不如靠着军功晋身靠谱。若是有机会,自然也是可以相交一番的,若是太刻意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个自来熟的功底。 小问在几天之间,慢慢熟悉了这些将士的名字,籍贯,家庭背景。 大多都是些贫苦人家,农民出身,有的老实巴交一句话都说不明白。 从军就是为了钱,能让家里人过得好些,指不定还能混个英雄当当。 小问是很瞧不起的,当兵是为了自强为了国强,这种私心重的兵到战场真的不会腿脚发软掉头就跑? 士兵工资在他看来不高,阵亡伤残抚恤金也不多,为了那几个钱就卖了命? 这个世界真的是这样吗? 军营,每周有半天假。 大部分人会到附近的河流认认真真冲个澡或者三五成群在附近踏踏青。 更多的人是在魔鬼训练营地的围栏旁围观。 平均时常两个月后,他们真的就能接受这么大的训练量了? 小问也不知道。 日常训练的影响是渐渐地,麻木的,甚至带着玩笑性质。 眼中,精英们正在做越障训练。 先是奔跑过沙地,然后匍匐过网阵,再起身攀爬越障,过水中独木桩,最后还有一段吊桥冲刺——虽然底下没水。 四人一组,后到的两人二十俯卧撑。 其实看着很简单也很好玩,类比单纯挥舞兵器而言,看着别人或矫健或笨拙的动作,总觉得自己上会更强。 如果不是限时、有惩罚和日复一日,场中人也会觉得简单的。 试训通过后,他们也要如此训练半年。每个人都关心自己的未来,所以都在注意场中的各种训练形式,好早做准备,不至于以后受不了苦。 小问也是围栏外的一员。 大老远,张扬走进,附近士兵热情的与他打招呼。 张扬则是直奔小问处,再次来敲打他,“本事是要日积月累的,每天训练,一步步突破自己的极限。 但是该放松的时候还是要放松,走,带你去突厥那边转转。” 小问自然是很高兴的,来了这几个月,他一心想着学本事,在休息的时间,当真没有走过太远,可蛮儿师母一直带来外面的各种讯息让他很想一探究竟。 现在师父主动提出来,简直求之不得。 张扬带着卫队,旁边跟着一员小将,前往突厥草原。 这孩子也不知道在倔什么,以前玩玩闹闹,还突然认真了。 太局促可不好,死读书死训练,哪里有变通重要。只锻炼武力,以后只能做个听令的先锋或者冲锋兵。任何时候,头脑才是最重要的。 学兵法哪有会用重要。 (本章完) ------------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一封家书 突厥很是好玩,至少对常年在洛阳的小问来说是如此。 此时荒漠还没那么多,天还很蓝,水还很绿。 不是战时,训练之余,张扬总会带着一众人在边境巡逻。 在小问看来就是显摆,在人群中间穿甲带袍,很威风。 到人少的地方,偶尔射几只飞鸟,射中了就兴高采烈,射不中妥妥的这鸟不好吃。 小问年纪还小,射靶子没问题,射飞鸟?除非鸟能用爪子抓住箭,伪造出被射中的画面。 “这鸟不好看,肯定不好吃。” “这鸟叫声不好听,不好吃。” “这鸟太小了,飞的慢,不好吃。” 这就是小问受撺掇射箭之后的结果了。小爷只为了赶跑这些不好吃的鸟,射后面剩下的。 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仍然十箭九空。 emmm,他不吃奶。 张扬只能一边在旁边笑,一边射自己的,毕竟关乎他接下来的口粮。 能与张扬一起出来踏青耀武扬威的自然都是弓马娴熟上过战场的,射箭大多不在话下。 撺掇一番后,这群人也没给小问抛下,一点点教会他如何射鸟。 瞄准,判断飞鸟的飞行速度和轨迹,确定箭头终点。 弓拉满,箭会以最快的速度发射出去。 在马匹上什么姿势最好用。 小问:“…”这出来散心半点没有比军营痛快。 他有预告第二天妥妥的要腰酸背痛。 时近傍晚,这群人也疯够了。 虽说不是大厨,但小刀香料火种可是随身带着的。 寻个地方,燃起一堆篝火,将飞鸟拔毛洗净,撒上盐和其他调料,慢慢拷起来。 张扬对之前的练习射击无动于衷,对这项必备技能却十分看重。“来,小问,叔叔教你烤肉,这个一定得学会。” 小问:“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 张扬:“那都是傻子说的。食色性也,贪吃,是每个人的本性,贪吃自然是要吃遍天下的,可是我们在这里,哪有那么好的厨子,所以,就得自己学。” 小问:“我们可以回去吃。” 而且那不是傻子说的啊。 张扬:“如果打仗了,军队大锅饭吃不下去,你就饿着?” 小问:“很难吃?” 张扬:“恩,不然我们一群大老爷们随身带着调料?” 小问:“我以为你们有这个情趣。” 张扬:“这都是被逼出来的,今天叔叔教你的才是出门在外必备的技能,第一,找能吃的,第二,吃好吃的。百分百饿不死。” 小问:“…” 谢谢,我不会饿死的。 张扬开始传授他的厨神诀窍,介绍各种调料的作用,如何烤肉。 小问学得很认真,不过烤出来的东西嘛,不是糊了就是半生不熟。 最后只能蹭张扬一口伙食。 吃饱喝足,小问又想起来很重要的问题,“不对啊,我就算会怎么烧烤了,我打不到猎物也没用啊。” 张扬:“不着急,车到山前必有路,天山飞的地上跑的这么多,说不定就有主动求着你吃的。” 小问:“那感情好。” 这只是担心他去军队吃不惯,材料,自然是有人备好的,真指望靠打猎打够一个人的吃的,一天到晚不用干其他事了。 大周毕竟不是游牧民族,每顿全吃肉也吃不惯,会营养过剩。 小问懵懂的学着,技多不压身,学吧,指不定那一天就用上了。 一天很快过去。 小问洗漱完躺在床上,回忆这一天。 骑马,狩猎,晚上还围观一群人喝酒,挺热闹,也学到了一点本事。不知道父亲知不知道他的进度,总觉得应该找个人夸夸自己。 小问拿出笔,虽说目前流行的是毛笔,可他手中拿的是大周寥寥无几的高档定制铅笔。 无烟煤出厂以来,沈三问小范围试做一批,京城已经开始小范围流通。比之后世的铅笔颜色要黑,硬度要低,大抵是无法彻底去除杂质的缘故。 写在纸上时间长了容易褪色,可是纸张附着力还是够的。铅笔本身尖细,比毛笔易携,还不用磨墨注水洗砚台,着实方便。 小问开始慢慢写家书。离家已经许久,不知道父母如何,只张扬老师哪里时不时带个口信,他心里还是想念的。 只是想想父亲好像不怎么看重他和弟弟的样子,他就想好好学本事。 可来军营许久好像也没学到什么本事。 这也是小问第一次写家书,也不知道写些啥,就随便介绍下自己最近的生活吧。 小问写道。 突厥风很大,刮得人脸生疼,温差也大,早晚都得穿着厚实的衣衫。白天热的不行,晚上冷的不行。 师父的安排是先进魔鬼训练营,在这之前需要日常训练营里面待着。现在在训练营陪着一群咸鱼混日子,也不知道学到本事没有。 师父让我好好与士兵们打成一片,可很多时候聊不到一起去,我说几句他们就惊为天人,没见识啊。 然后今天师父还带我去狩猎了,亲自教我烤肉,一帮人都带着调料,军队的伙食肯定很难吃,我估计是吃不惯的,以后我要组一只火头军,专收饭做的好吃的。 父亲大人的还在连载吗?写不下去就不要写了,每天闭门造车多累。写完一对比现实,发现我不是主角,心塞塞的。 我现在就很心塞,没有出头之路的心塞。我以为我都能上战场杀敌了,以为士兵都是忠君爱国的,结果被现实泼了冷水。 写完,小问仔细讲信折叠起来,交给传信兵。 信刚刚寄出去,小问就开始等回信了,父亲会说些啥,与师父说的一样吗。还有好多事没写在信中,他甚至有些想追回信,重新写一封,可是不能够了。拿起笔想再写一封,又发现重要的事已经写过了。 几日后,沈三问收到了边关的加急,公主府的小世子的书信,那优先等级仅次于八百里线报加急了。 沈三问看着信哭笑不得,这大概就是他原来写过的流水账日记吧。 今天天气如何,我今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最后怀着某种心情回家了。 不过总觉得他人生观有些问题啊。 (本章完) ------------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一个噩梦 每个人并不是生下来就是咸鱼的,而是他们承担不了更多事,生活不需要他们做更多事,所以慢慢退化成了咸鱼。 心里懒,身体更懒,导致的结果。 未必不是好结果。 毕竟坚持需要咬紧牙关闯过许多难关,可放弃,今天多睡一会,晚上多熬会夜,再打一盘游戏,做出从心的决定轻轻松松。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放弃努力,也放弃努力可能得到的结果,不亏不赚,没毛病。 况且,做个奋斗的青年未必比做条咸鱼高贵多少,因为奋斗的人中,只有极少数能走向成功,得到自己想要的。 放弃奋斗,一生轻松,何乐而不为。 何必自己找虐。 这就是沈三问想到的。 他不知道小问口中的咸鱼是不是这么回事,不过劝他停笔都写出来了?太恐怖了吧。而且什么叫见识少?出门在外看不起人肯定不好,沈三问想给他三观扭正一下。 他对照问题一一回道: 温差大注意休息和防寒保暖,一病如山倒,万事皆休,身体是最重要的。 咸鱼与斗士并没有高贵与低贱之分,每个人都有在温饱之余不偷不抢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虽然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但并不能强迫一个人改变咸鱼的状态。 忧患到家了,自然会行动起来,这叫以不变应万变,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高端计谋。 见识取决于社会阅历,许多人年纪比你大,虽然并不如你会鉴赏一些贵重的玩意,也没听过朝堂趣事,却在人心的把控和交往中会出色很多。不要着急否定一个人,除非人品有瑕疵。 烤肉这项技能出家旅行必备良品,一定要好好学,如果厨子做的不合胃口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以后回家也有用得着的地方。 至于连载文,有无数人期待着结局,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文部看更新,为父自然不能让他们失望,再难也得写下去。 好好跟在师父身边,学习他怎么带兵,怎么安排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为父并不希望你亲自上战场,刀剑无眼,伤着了你母亲心里难受。或者做个运筹帷幄的军师更好,在军营强身健体即可。 遇事多动脑,不懂就问。 在小问一天问十几次的频率的问话中,等来了这封信。读完不得不感叹,果然是写的,能够把咸鱼都说的有咸鱼的道理。 阔怕,你明明不是这么教我的。 接下来的日子,小问在军营里更加欢快了,与人打交道,开心做自己。 总而言之,在慢慢褪去在洛阳养成的恶习,不再看不起不奋斗的人,也不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脱离了口号奋斗党。 凭着努力,得到了他人的尊重,在军营里打起了自己的名声。 谁让现在和平年代,只想每月领点军队补贴的咸鱼多呢。 洛阳,一片祥和。 可是今晚沈三问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他遇到一个道长,问他有什么愿望没有实现。沈三问一脸疑惑,没做回答,然后道士哈哈大笑着,自顾自的飞走了。 紧接着,沈三问就惊醒了。 梦境很真实,一片鸟语花香,就是内容不太好。他还活着,有愿望肯定是自己去做,为什么要问这么个让人毛骨悚然的问题。本宝宝很乖的,让我好好活一百年吧。 大半夜的醒了,总觉得这梦有什么预警的含义。 是要有兵变了,还是有人要杀他,还是他已经病入膏肓了? 沈三问在床上翻来覆去想心事没睡着,那个道士是什么人,还会出现吗,我有什么心愿? 第二天,沈三问迫不及待的与公主说了这事。他向来不怎么做梦,可今天这个梦境太诡异了,特别那个道士的笑,一晚上了还魔音绕耳。 公主给的回复出乎人意料,“不如去问狄老吧,他学识渊博。” 狄仁杰他靠谱吗?沈三问记得清清楚楚,就是这厮给武皇解梦,最后李显做了太子,大唐平添十数年浩劫。 沈三问找来几本周易开始自己解谜,不就是书上来的吗,他自己看就是了。 看了两天之后,沈三问懂了点皮毛。梦境里各种事物都有其寓意,无外乎预示财、运、险、祸。但是福是祸,仍要靠每个人自己经历。天命五十,天演四十九,剩下一份生路或者死路,全凭个人争取。就算遇到大灾,可以顺应天命,也可以坚守本心,上天永远不绝凡人一线生机。 然后再对照实现愿望和道士二词,道则天道,愿望应该是野心或者期盼。好像也没啥特别的愿望,除了期待他的长成一部成熟的自己写续集以外。 沈三问觉得这是天道在拷问自己的本心,或者是打算给自己安排奖励吗? 美滋滋。 为了尊重事实,同时避免白日梦影响道士真实的本意,他还是去狄仁杰处了。 没办法,这是解释学鼻祖,看看他能忽悠些啥,自己也学学。 狄仁杰听了这个梦一脸古怪的望着他。 沈三问:“我咋地了?” 狄仁杰:“周易说的解梦都是梦中有具体事情发生,比如金蛇追人,金蟾拜谒吐桂,寓意将要发生的事,你的梦,别人就问了一句话,很直白易懂啊。” 沈三问:“什么!” 狄仁杰:“这有两种解释,一种是寿数将尽,让你珍惜生命完成未尽之事,另一种是打个招呼,与平日拜客询问所为何事并无不同,所以他并未等你回答即离去。 道者,道法自然。顺其自然,何必忧心。” 沈三问:“…” 可我就是很慌啊,自然是如何的? 不行我得先去体检一个先。 狄仁杰:“驸马先考虑问题本身的答案吧,人生在世,无论是过去现在将来都不能浑浑噩噩,驸马现在可有愿望?” 我的愿望就是做条咸鱼。 沈三问:“我希望家族和睦,天下太平。” 这样,就真的什么都不用做。 狄仁杰点点头。 沈三问离去后,狄仁杰眉头皱起,这梦自然不是什么好梦,这沈三问一向不礼佛不问道,平时一口一个不要迷信,却突然这么着急解梦。 (本章完) ------------ 第一百九十九章 十年之后 沈三问有卜算之能,第一个知道的人就数狄仁杰了。再后面一系列反转故事,狄仁杰也有推波助澜的意思。 他真心算得上是沈三问的大恩人,这也是沈三问偶尔叫一句老匹夫、这厮,原则问题争论起来从来不让步,但在狄仁杰落魄时从来不落井下石,有难时甚至能美言一句的原因。 当然这份恩,也不算太大,主要在于让沈三问给武皇陛下留了个好的第一印象。没有这茬子事,沈三问也必定会想出别的办法。 而且狄仁杰不是挟恩图报之辈,不然一份恩也是能耗尽的。 以上的重点是,狄仁杰知道沈三问的能耐,再瞅他担心的样子,妥妥的有血光之灾啊。 他不会解卦,但是能猜啊。 如果驸马有个万一,那公主府里那两位小公子怎么说?狄仁杰心里就在琢磨这个事,如果公主改嫁,这江上还能稳固吗?狄仁杰放心沈三问,不代表不放心其他人啊。 少了这位驸马,公主那些基业会受影响? 储君是国家的将来,这也是国之大事。 可沈三问本身不就是知天命的人?难道他又没了这项本事? 狄仁杰一心在哪里琢磨,亦或是驸马爷有什么不好开口的事,假托天意? 不怕想多,就怕不能未雨绸缪。 最后自然是没什么结果的,老天爷也不会突然打雷在地上劈出来几个字,让你知道天命。 一天后,狄仁杰到底是坐不住了,进宫与陛下说道说道。 对一位慈母,这是大事。 武皇:神神叨叨的,鬼知道他在整什么幺蛾子。 然后武皇又拉来公主,三个人一起琢磨。 公主:“夫君以为此梦必有预示,却晦涩难懂,为此也有些伤神。” 都不懂。 推测来推测去,总只有那么几种可能。 不过武皇是谁,一代女皇绝代天骄,自然是考虑问题很全面的。 “如果此次是无可避免的血光之灾会如何?” 公主:“能往好的方向想吗?” 狄仁杰自然得替陛下说完未尽的话,“如果是喜事,我们用得着三人一起忧心吗?帝王家的家事,就是国家大事,公主还望慎重。恕臣冒犯,如果驸马不在了,公主当如何,世子又如何。” 公主脸色沉了沉,不想搭理你。 某个被死亡的驸马:如果我真出事了,就是被你诅咒的。 这种事,平常人哪里会想,身边若是有认识的人离去都会有些许伤感,感叹人生短暂,人力渺小,何况是亲人。没事想这个干吗,不盼着点好。 可,这还是人自己提出来的。 公主觉得三人又不闲,未雨绸这种缪很弱智,“驸马定然能逢凶化吉的,未来的事未来再说。” 这话说来霸气无双。没有沈三问总总神乎其神的举动,狄仁杰也要妥妥的无话可说,可现实是沈三问许多话都应验了。 那这次聚首就不是无稽之谈,公主这次态度也并非合情合理。 可人夫妻情深,拒绝作此设想,狄仁杰也无可奈何。 君臣有别,他只能谋划,适当提醒,重大问题强谏。但现在,是过急了,以未来之事强求人,与要求三岁的李白写诗没什么区别。 毕竟这是本历史,不是本玄幻灵异,没那么神。 三人不欢而散,武皇坚持的相信公主的赤诚和责任之心,毕竟这是她亲手教大的。 沈三问见从宫里回来生大气的公主。 她生气时不会摆在脸上,不过处理事务翻阅纸张的速度会变快很多,越快说明越气。 这沈三问长期观察得来的。 于是赶紧去泡杯热茶,“受狄老的气了?” 公主:“正事不做,只一番莫须有的操作疑神疑鬼。” 沈三问还能说什么,这不科学。他最近得悠着点,担心喝水会不会被呛死,步行会不会迎面而来的人撞飞。 不用说出门了,家里来个人他都要从天命到个人背景仔细分析。知道的理解他的谨慎,不了解的妥妥的与他呼之不来挥之不去的行径不对付。 沈三问疑神疑鬼了一周后,道人出现了。 这次不再是在梦中,直接跑到现实来了。 大清早,刚刚起床,沈三问就听到一声“无量寿佛”。明明院子大得很,丝毫不影响声音从门前传到后院。 这肺活量,就不是一般人的能耐。 沈三问亲自接待,“道长有何贵干?” 道长:“驸马在此间乐否?”思念蜀国吗? 沈三问尚不能确定是真高人与否:“乐。” 道长:“有没有想过应何出现在大周,一千多年的时空差距呢。” 沈三问一句话不说,可心里打翻了五味瓶,我以为自己就是运气好赶上了穿越洪流呢,原来果然还有隐藏任务的,呜呜呜,以后不自由了。 道长:“…” 怎么聊的好好的,突然摆起眼色来了。 沈三问:“我有使命没完成?” 道长:“这世道也并非强求人不可,只是你规避了过多的劫难,这大周目前看似一片繁荣,若是你不好好经历一番,以后保管没这个福气享受荣华富贵。” 沈三问:“什么?” 道人:“若你一直碌碌无为不思进取,以后天下必定多灾多难,你也会落得个妻离子散众叛亲离的下场。” 我这还叫碌碌无为,做了好多事了。 心疼自己。 道人:“你做的太过投机取巧,只求安定不求民族实际富强,天道尚未认可。” 那到底要怎么做。 道人:“还得除奸邪,整顿吏治,还天地一片朗朗乾坤。” 沈三问目瞪口呆,吏治哪里是他这个政治老白能懂得,还朗朗乾坤,你还能阻止人捞钱不成?三年清知府,十年雪花银,身在其位,不可避免其他人的讨好,处理不好那才是动摇政权根基。 我该怎么办,嘤嘤嘤。 道人见沈三问不情愿,也不多说,给他播放一段彩色动画,讲的正是十年之后的时光。 朝中崔玄弄权欺上瞒下,文部沈三问放权后,武延秀排挤他人独大,武氏成为国内巨富,商道费用一涨再涨成为权贵牟利的工具,就剩个军部还不错却被女皇陛下忌惮如履薄冰。 (本章完) ------------ 第四卷 夺嫡之争 ------------ 第二百章 天道亲子 天灾不断,冬有雪灾,夏有旱灾,年年如此,粮食严重不足,人口锐减,国力急剧降低。夫妻离心,君臣阋墙,沈家旧患复发,成为压死沈三问的最后一根稻草。 自己的未来竟然是这样的凄凉?沈三问倒吸一口凉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了该得此报应。 道人:“也就因为你是天道眷顾的亲儿子,所以我给你提个醒,干不干自己好好琢磨。” 这还能不干,等着被人逼死吗?他要的未来不是这样的。 嘤嘤嘤。 沈三问:“对我如此不公平,我这个是私生子待遇吧。” 道人:“贵未皇亲国戚,又深受陛下喜爱,夫妻和睦,儿子孝顺,这已经是不错的命格了。 可你在其位不谋其政,不协助管理江山,办个事整天在哪里推三阻四,有这样的结果也算你求仁得仁。” 感情这还是我求来的?我求您别给我吧,他是做驸马的,又不是做皇帝的。他真去求权力,指不定那些忠臣怎么想呢,这不是为难我吗。 道人必然是用了读心术,沈三问觉得这厮不用解释都能完美回答他心中所想不公平。 道人:“怎么解决别人的怀疑是你的事,我得溜了。” 沈三问:“来都来了,多透漏点再走呗,我是怎么来的,我现在还觉得玄乎。” 道人:“来这里也算你前世的功德,你认真过完这辈子就完事了。” 沈三问:“多谢道长指教,那我送送您?” 道长嗖嗖嗖的几步退出去,整个一移形换影之术,“不必,好之为之。” 沈三问在感叹这道人速度很快之际,道人正在公主府院墙外靠墙歇息,并在吐槽,“这货院子怎么这么大,想装装高人怎么这么难,这一顿缩地之术下来累死我了。” 这也算他唯一一次能在这位日后的新上司面前刷存在感的机会了,自然得完美一些,不枉费他花了许久练习这些小玩意,值得。 至少证明自己短期内无碍,沈三问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世界真美好。 若是没有那些贪得无厌的人心就更好了。 沈三问这下算是彻底好转了。文部的文一直在更,高兴之余,码字速度都快上了不少,笔下全部一片和乐融融,本来应该悲剧收场的男女配角,突然就不忍心下笔。各种撒糖,读者们看的笑意盈盈,也纷纷留言揣测,作者是有什么喜事? 沈三问得知自己男主角的气运,哪里能不开心。 只是这份开心与武延秀半点关系没有。沈三问见到他就得唠叨几句,钱财够用就好,文部是为了社稷贡献,文人以笔为天下谋福利,内部万万不可藏污纳垢,要严于律己,作为正副长官,他们更要以身作则。 武延秀:“…” 不知道的还以为被藏纳的污垢就是我了。 沈三问这日刚刚踏入文部,武延秀见到就像掉头走。 敛财不是好事,特别是文部在十年以后早被各方觊觎。都等韭菜成长,然后再来角逐谁是收获之人。沈三问也算给武延秀提个醒,洛阳此处,没有权利的富贵是无根之木。 可叹武延秀压根一个字都不想听。 文部之事倒是其次,只要自己抓着不放,慢慢改进规则,再规定个任期,杜绝出现专权的事,还是可以避免许多事情的。 朝廷的事才是大事。 首先是崔玄,如今他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又于公主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享受果实也是名正言顺。现在没犯过错,无论公主还是他一棒子下去,能引起的连锁反应,都是两个人都不敢想的。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若是这样一个君主,虽为了富贵,许多人还是会前赴后继,可心里那种提防,如履薄冰,对朝政百姓而言都不是好事。 可世人追逐权力,无人能够免俗,咸鱼除外。 崔玄成为相首,是无可避免的事。就算三司分权,也没办法阻止人家用独特的个人魅力和爆棚的领导力征服这些人啊。 虽说到后期公主还能说话算话,可是天灾人祸搅得人头疼,天下百姓为要,在江山延续都成问题的情况下,哪里禁得起内斗内耗。 崔玄他有本事,公主便愿意忍一日,换个人,朝廷一时难以运转,都是大事。抗旱工作做不好,那就麻烦大了。 其次,各种天灾。虽说道人没给处解释,但是沈三问多年的历史地理也不是白学的。数十代人的造田工程,还有暴富的武家商人,富贵粮食也不是凭空得来的。 田哪里来的?伐木为田,森林变稻田。 暴富源于木材,暴富到能惊动一国之相的地步,那是毁了多少森林。 现在,到了清算的时候。 还正巧给他赶上了。 这就是天道亲儿子的待遇? 沈三问笑了。 这爹当的与他有的一拼。 再还有第三。武人地位的下降,没仗打,军耗还高,张扬也很难做人。勇武军的高强度训练,决定他们的耗费绝不低,可是国内都吃不饱了,军队是不是应该裁撤? 那裁撤什么样的队伍?勇武军吗? 这等代表帝国最高战力的部队自然是不能轻举妄动的,崔玄也因此与公主陛下争吵了无数回,此事,公主绝不让步。 究其根本,无外乎商道文部,沈三问参与过多,在其中又挡了许多人的富贵,可他的身份就算被排挤在朝廷之外,许多人也不敢轻动这两块。 可沈三问不说有陛下护着,他若出事,勇武军就能冒着天下大不韪来京城清君侧。 张扬与沈三问的兄弟情深,实在不是他们能理解的,无论怎么样的诱惑都无法让两人对立,产生嫌隙。解决不了沈三问就没办法名正言顺的拿下肥肉,要解决他先得搞定军队。 沈三问再考虑,要不要与邻国来点长年战斗。张扬那个速战速决的战法,敌人都不能怎么挣扎,怎么能让人明白这支军队的重要性。 第三点需要好好考虑。 (本章完) ------------ 2 我博览群书,你不必羞愧(推荐) 翌日,沈三问收拾形容,直奔朝堂,他要再次参与早朝了。 权力腐蚀人心,只能靠人来约束。崔玄此时与他尚有兄弟之情,也有君臣之义,若非必要,实在不忍走到日后的局面。 公主纵然扶持其他势力,都会落了下乘,只要崔玄唯有谋反之举,新臣也未必敢与他斗法,所以,他还是得亲自出马。 武则天到来前,一众人小声嘀咕,嫡系人员则已经围在沈三问周围。众人知道沈三问向来不爱参与政事,多年不曾踏足朝堂。这十天洛阳对他议论纷纷,特别断更声明,由稳定更新改为随缘更新,就可看出另有要事。 宋璟十分体贴的道,“驸马爷今日所奏何事?可需要臣等献言。驸马大可以知会一声,臣等代劳即可。” 旁人自然不敢说这些,不过宋璟与沈三问关系亲密,无不可言。 沈三问:“今日之事事关重大,必须亲自上禀,多谢宋大人。” 宋璟笑的开心,若有大事,便有大功,他与公主府荣辱与共,自然不会置身事外,“驸马客气,臣就等着与驸马一同立功了。” 沈三问与他相视一笑,过会就知道事情不是这么容易了。 武则天由一众人簇拥着起来,威武不凡,高居堂上。虽然看到站的笔直的沈三问,武则天也没多新奇,这小子,上朝最多一周估计又得跑了。 武则天这身子也真是健朗,精神看着比他一个年轻人还好,沈三问心想。 内侍高声尖叫,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之前沈三问已经说了有要事,其他人见机的没有上前,该给的面子还是得给的。上朝之初大家思维最活跃,定要留给要事的。 沈三问拿出连夜写好的奏折呈上,“臣有要事启奏,事关大周存亡。” 武则天心下不快,满殿更是鸦雀无声。 宋璟暗自咂舌,我滴个乖乖,存亡可不能乱用。如今百姓安居乐业,粮食充足,何来的亡?陛下也不复当年的谨小慎微,厌恶夸大其词。驸马久未上朝,可也知道其中内情啊,下朝一定得好好提醒。 武则天拿起奏折翻了翻,“停止开拓耕地?还地植树造林?” 底下已是一片哗然。 如今百姓安居乐业便是靠着地力,耕地广袤,这些能上朝的官吏手中那个没有个千倾良田。若是还地,自然不能打百姓手中的永业田注意,他们可都是会受波及的! 宋璟心里也有点难受,好不容易有点积蓄买了点田产,也算为家族谋了份福利,转眼就要打水漂了。 不过群情激昂之下,这可能吗? 不可能。 看到后面,武则天略微皱眉,虽然只是一瞬,但已被底下一众人捕捉到。 众臣交换眼神,摇头示意,显然已经下定决心,作为臣子便要与陛下分忧,这造林之举大大的不妥。 武则天又道,“今人作孽,后人还债?穷尽地力,旱涝不止?” “哈哈哈哈。” 朝堂大多数人还算矜持,但从陛下带头微笑,也开始笑声不止。 朝廷向来劝农,多耕地以富足,沈三问竟然如此可笑的将旱涝的原因扣在了地力身上,简直可笑! 已有人出列,视服饰应是京畿五品文官,“臣裴真,对地力之说颇有研究,愿为驸马解惑。” 沈三问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不屑于理他,“陛下以为臣是玩笑?” 武则天收了奏折,“造林便可减少天灾?隋朝至唐再至周,天灾的确时有发生,但也不能说呈现愈演愈烈之势。隋朝各大反王破坏甚巨,唐初也并未有大灾。” 沈三问正欲回应,又有人冒出来,“驸马何不听听地力之说?或许有所误会。” 显然与裴真有交情,想要给好友一个表现机会。 沈三问点点头,裴真赶紧冒出来。说得好,这也算一份功劳了。若再能给驸马一个好印象,就不枉他主动站出来露脸一次,不少同僚鄙视的仿佛看着农民,刚刚驸马那冷冰冰的眼神也够吓人的。 “臣家中有务农之亲友,故而对此事有一定了解。四时,春季万物复苏适合播种,夏季照看幼苗,除草施肥,秋季也能收获一年的努力。冬季气温低,少有作物能生长,此时适合灌溉施肥翻地,让土地修养,温养地力。 地力乃是肥力,供应农作物生长所必须的养料。 就像人要吃饭,稻谷禾苗也需要肥力成长。肥沃的土地,稻谷饱满晶莹剔透,贫瘠的土地,则难以存活,稻谷瘦弱。 贫瘠的土地,需要每年施肥,维持地力。肥沃的土地,则是三年五年一次,便可以满足需要。 地力与林木无关,耕地需要充足的阳光,林木会遮挡太阳,并不适宜种植在耕地周围。” 说完,颇为得意的看了周围一眼,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人,定然没有我了解的详细。 已有不少人深以为然,虽然不曾耕种,多少见过一些,只是没有他真的细致的了解。读书人嘛,施肥肯定是要绕道走的,更不用说打听施肥的具体时节了。 武则天并没有夸奖这人,而是望向沈三问,“你便好好说说这事吧。” 沈三问望着众臣,“裴大人知晓农事,甚为难得,说的没有错。” 裴真:“多谢驸马夸赞。” 既然地力与林木无关,那这事就该到此为止了吧,众人悄悄安心。 沈三问继续道,“但是您了解的只是地力的一种。” 裴真愕然,你懂个锤子种地啊,信口开河,看来是准备强词夺理了,亏你还广有贤名,“驸马当真?” 沈三问道:“当然,本官博览群书,自然比裴大人知道的更多,你也不用惭愧。” 满殿哗然。 倒不是因为沈三问的自美之言,而是为了他那句当然,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人,居然来给大家讲地力了?你哪来的勇气当然? 有人立刻不忿道,“自古能著书立传的人,有多少会舍了仕途,不尊圣人之言,去种地。驸马此言,不怕贻笑大方吗。” 大周的朝堂,不同于明清读书人被教条化后,一句重话也不敢在皇帝面前说。相反,朝堂辩论十分激烈,只要不是针对皇帝,辩赢了,反而能陛下哪里留个好印象。 甚至于,部分负责谏言的人,他们的职责就是与皇帝对着来。朝堂之上,不少重臣都是因为有手段的强烈反对陛下,坚决不从,而受信任的。比如狄仁杰、来俊臣,一文一武,一忠一奸,值得大家学习。 武三思兄弟、武旦被视为脓包,与他们事事顺从脱不了干系。 无论沈三问以后是什么地位,讨好现在的皇帝才是最重要的。 沈三问回道,“有啊,陶渊明不就是吗?采菊东篱下,悠然现南山。陶渊明辞官归隐,都亲自采菊了,浇浇水除除草不是很顺手的事。他能著书立说没异议吧?” 立马又有路人甲出来发表反对意见,“陶渊明虽有隐居之说,但也没说他是亲自耕种养活自己,他受人仰慕,几斗米还是常有人送的。 农学也算博大精深,战国诸子百家并起,百花齐放,倒是有农学之说,可秦始皇焚书坑儒,便不再有农学典礼。汉武帝独尊儒术,读书人更是一心效法圣贤,自此问世的农学典籍不超过一手之术。 敢问驸马所读之书乃是何人所作?” 沈三问:“乃是本人所作。 吾自幼苦读,饱读诗书,精通治国之道,周易玄学,又兼文部主事,一年之间,写有六百万字,吾能著书立说,没争议吧。 士人皆求名,吾惟愿天下太平,百姓温饱,故而三年未上早朝的时间,亲自研究,如今终有所成,实在是上天保佑,不忍我大周百姓蒙难。” 众臣:“…” 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宋璟:我呸,你喝口水都要人端的,还自己种地。 自然是没一个人信的。 要说他让人种地,自己看着,还有人信,你亲自种地,亲自啊… 吹牛也别这么夸张好嘛。 武则天扶额,“说重点。” 别扯些有的没有。 沈三问又道,“这要从万物的本源说起。” 众人:“…” 你耕地还耕出万物的本源了。 沈三问:“万物都在此方世界中完成各自的循环,周而复始,循环往复,起始便是终结,终结便是开始。 太阳东升西落,第二日又会再从东方升起,直到永远,这是太阳的循环。 雨水蒸腾,凝结而化为云,云不堪负重落地成雨,上什下落这是水的循环。 稻禾春季下地,夏季成长,秋季长成,稻谷也能摘取,农民等到来年春季将稻谷下地,生生不息。 也正如人类,幼年学大道,成年孕育子孙,晚年无憾老去,可子孙后代无穷尽也,人类亦是生生不息。 这就是万物的本源。” 裴真:“这和地力有什么关系呢。” 众人:“这与不耕地,改种树有啥关系?” 沈三问:“别急,听我慢慢道来。 经过我这三年的冥思苦想,我终于发现了地力的循环,知道肥力流失的秘密,天灾人祸的根源。” 殿中多人被此言惊呆,也有人嗤之以鼻,那可是天灾的根源呢,你是不是还知道了怎么避免天灾,以后都不发生啊? 沈三问扫视众人一眼,“你们猜的没错,按照我说的做,的确能大大减少天灾发生。” 现在变成所有人不信了,对,是全部,包括宋璟这样与他共事已久的人。 这牛皮吹太大了,古往今来都没人敢说这句话。 众人都不屑于再说一句话,狂生啊,不知天高地厚,待会说完就启奏陛下,勿要让此等人再临朝堂,污了群臣之耳,驸马可不是什么正经凭才学得来的官。 沈三问:长得帅怪我咯。 不少人暗中腹诽,虚有其表。 前几年还是个正经驸马,如今,给你个嫌弃的小眼神自己琢磨。 对满堂质疑,沈三问视若无睹,“既然大家对天灾更有兴趣,我们便从天灾开始。 我这里要讲的天灾,与地力是同一个问题。 天灾大致有地震、火山、台风、海啸、旱灾、洪水四种。 地震火山乃是土地的循环运动,无可避免,但已有地动仪可以检测,暂且不谈。 台风海啸乃是风的循环,常见于崖州及南部沿海,多发于夏秋,陆地海洋气压差过大时周期性产生,因为影响面积小,对大周也绝非大患。 我要说的是旱灾洪灾,也就是水的循环。 旱灾起,土地皲裂,禾苗枯死,一年努力付诸东流,有的地方,一连干旱多年,百姓存量耗尽,初期尚能吃草根树皮,到后面,只能卖儿卖女卖自己,甚至易子而食。 洪灾起,家园尽毁,牲畜尽亡,水灾褪去,洪灾中死去的人、畜又会带来各种疾病甚至瘟疫,谁也不敢贸然食用其他食物,纵然禾苗侥幸存活,收成前毫无生存办法。 朝廷受百姓供养,便有赈灾安民的义务,一年至少有百分之二十投入在赈灾当中。 可若是年年天灾,处处天灾,没有那一朝能够承受。 谈旱灾首先要知道地下水位。 地下水位,是一地地下水的高度,挖井到了一定深度可以直接取水,这是流水的水位,还有土地中蕴含着水却没办法形成水流的高度,我称之为地下水位。 旱灾是土地缺水。田地植被储藏水量有限,地下水位极低,农作物无法获取到需要的水。 而林木正好是其中的关键,树,可以很好的存储水源,甚至温养水源。 你们有听过干死的禾苗,有听过干死的树木吗?若有,便只在突厥北地,绿洲变沙漠之地,好好的土地,一棵树都不留,最后土地变成砂砾,再也不能长出一丁点生物,不要说草木,人,都难以在上面存活。 你们可能心存疑惑,为什么是树呢? 首先,从表象来看,狩猎场知道吧,哪里树木葱郁,无论春夏秋冬,地底一寸之地,必然湿润。就算单独一根的林木,旱灾之际,周围的土地也是最为湿润的。 其次,是本人研究许久的结果。树木的根深入地底,一颗老树,无论他上面的枝叶多弱小,他永远牢牢扎根地底,向四周和地底无限延伸,一颗八尺的树,他的根甚至能有十八尺、二十八尺。 大家都知道,木头需要晒干才能用,木头中有非常多的水,而我们灌溉的水都是用给土地了。 树便是通过根来吸收这些水的。 树需要水,树根便帮助自身阻挡水的流动,截留许多水。树根有多深,附近就有多少水被牢牢锁住。 而一棵树的能力是有限的,需要森林,需要许多树共同为之。 因为太阳,永远会照耀这这片大地,给我们带来温暖,同时,高温也会将地表的水蒸发! 水位线变会不断下降! 而禾苗,他们的根不过区区一指,能吸收的水十分有限,水位低,他们就会干枯,就如同人缺水变会渴死。 树,还有另一个作用,便是遮阳,覆盖地表,让太阳只能晒到他们的叶子上,保持地面湿润。 有森林的地方,哪里的地面水位就会高。 可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森林地区的高水位会流向四周,便能维持一地的水位。 所以,是森林保护了周围耕地里的植被。” 说了一大段话,沈三问已是口干舌燥,而众人已经目瞪口呆。 他说的每一句话大家都懂。 水往低处流,懂。 树木遮阳,懂。 树木根繁杂深远,禾苗根浅,懂。 不懂的他解释两句也听懂了。 可是所有这一切联合在一起,是大家都没想到过的! 简直是振聋发聩。 武则天一边命人看茶,一边询问众臣的意见,“众卿家以为如何?” 宋璟率先附议,“臣以为驸马深谋远虑有大智慧,愿听驸马调遣行事。” 林林散散有一众人符合,沈三问这番话的确是很有道理。 不过也有许多人心有疑惑,真的是因为树,所以地表水位高嘛? 不知自然不能妄下结论的。 大周这些臣子水平还是有的。 裴真不甘心的询问,“那这与地力有什么关系呢?若真有这个水位存在,为何森林的养护作用只限于一地呢?” 沈三问摇摇头,此人虽然有些见识,但性格却不够好,太过好强不好统御,智力嘛,比之自己也差了很远。 “为何不是维持全天下的水位呢?因为有山,有山地。山脉底下的岩石会隔绝地表水的流通,一片森林只需要维持一个相对封闭空间的水位。 后面这个问题就关系土地与树木禾苗的关系了。 土地中,包含了三物,酸性物质,碱性物质,还有水分。 植物通过根吸收土地中的酸碱物质,需要一定的湿度,也就是水。就如同泡茶一样,将茶叶的味道融入水中然后被人喝掉。 所以水才是至关重要的。 而酸碱物质就是土地中的肥力,肥力并不一定需要施肥得到,植物只可以自行生产的。有的植物吸收碱性物质,排出酸性物质,其他一些正好相反,种植特定的作物便能自然而然的养护土地。 土地也会因为蕴含两种物质的不同,适合种植不同的作物,这就是橘生淮北的故事。 而树木,在渴求水源,扎根深处的同时,也会促进土壤中物质的流动和中合,如此,伐木之地,必然酸碱适中适合耕种,而多年之后,则要人工施肥。 你,听懂了吗?” 裴真满头冷汗,这竟是他前所未想的,妄他关心农事,以为这也是他一个独特的优点,谁知今日一对比,他这简直就是一窍不通嘛。 (本章完) ------------ 3 毕其功于一役 可因为这些灾祸便要退耕还林? 这么多年大周不也过来了吗,百姓还日渐富裕。 关键那些耕地要还林呢? 朝堂出声的人立刻又能分成两半,一种是听不懂或者不认可沈三问的道理的,另一种是认可但不愿意听懂的。 大家心里明镜似得,无论天灾人祸如何剧烈,他们能受到什么样的波及? 就算真的战乱四起,居洛阳之重,性命财富当时无碍的。 人活最痛苦的事是什么?自然是钱没了名没了利没了。 当然朝堂也不尽然是一些自私自利之辈,可若当众支持沈三问,以后同僚的小鞋,他们便受不住。 自己吃亏,还要受人冷眼,谁干啊?这部分人都选择了缄口不言。 所以,出声的人异口同声。 他们反驳的程序也很严谨。 “驸马爷之说,尚未得到证实,旱灾之事还有待调查,还有洪灾呢?” “若是旱灾确实与森林有关,的确是该造林以生息。但历来以农业为立国之本,土地减少,粮食收入变少,难免引起民众慌乱,此事应当从长计议。” “还林开支甚大,国库用度皆有考量,恐怕只能支持小规模实行。” “朝廷造林,难以遏制刁民毁林,如今大家都视林木为柴火,保护尚且不足,造林又有何用?” 众人三言两语,道尽了其中的难处。 说的还很有道理,句句为了你为了国家考虑。 总结起来便是不可以,不支持,不乐意。 沈三问也无心与他们争辩,他们不支持固然有私心,最重要的原因不过是皇帝没有下决心,有操作的空间。 今上虽不如高宗独断,乐意问群臣意见,决定的事却还是少有人敢反驳的。谁真正的与皇帝对着来,来俊臣的刀下一刻就会戳上去,虽然如今和平岁月不至于人头落地满门抄斩,罢官抄家再正常不过。 宰相一年都能换数人了,十年苦读谁愿意灰溜溜还乡。 英明君主独裁体制下,只说服一人便好。 武则天听着群臣议论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若造林能减少天灾,对于大周统治和天下百姓都是好事,那是必然要执行的。这群人心里明白却在这里推三阻四,真当她是昏君了? 遂怒道,“沈三问,你可知罪?” 沈三问恭恭敬敬的回道,“臣不知。” 武则天将奏折交于群臣传阅,奏折中写明了历来天灾地附近的植被变化,旱灾可是从未发生在南部森林繁茂的地方。 以北部崎州为例,原本万里沃野,如今却灾害连连,最明显的变化就是附近几座山头全改了稻田,十数年下来,早已成了荒山,无法耕种。 奏折中没有分析他说过的道理,却写明这不是单个人的问题。 沈三问也不等大家传阅,开始解释起后面的问题来,“洪灾是多雨之地,地面水量饱和,雨水无法渗透地下。树作用也有两个,一是让沿着树根的土地吸收更多的水,二是,树木本身便能存储水,阻挡水流。洪灾还与江河附近林木被毁有关,但亦是通过此法化解。 至于诸位大人的问题,臣已在奏折中写明。 臣早已说过,大周如今繁华只不过是穷尽地力之举,最多不过十年之后,朝廷每年必定要拨款每年用度的百分之五十以上用来赈灾,那时,国将不国。” 十年,是个很短的时间,是可以验证的,不过一个国家哪里等得起。一半的资金用来振灾,那灾荒将是何等的惨烈,道路又会有多少枯骨。 不少人开始松口,植树虽然有些花费,但不至于伤筋动骨。 奏折上还说了,一地的灾荒将会循环往复的发生,一次次不留死角的席卷一地。也就是说,他们在农民无法生存时买的地,到时候也会是灾荒的重点照顾对象,若有灾荒,留给他们的也是一年的颗粒无收。 若是植树呢,每家每户只用奉献一点点,就能为一地做大贡献。收益最大的是谁?那些拥有田产多的人啊! 当然,这些考量都是附带的,最重要的原因是陛下都开始传奏章了,意思就很明白了。 防患未然,宁可信其有。 降低朝廷振灾成本都是轻的,更重要的是能让民众的生活更加安定,不会一朝一夕突然一无所有居无定所。 现在大家又将目光转移到了,森林是否真的能制止天灾上面。 这转头就同意,分分钟换脸的事,一伙人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不少大臣纷纷表示还要仔细思考调查一番。 武则天没有打算今日就作出决定,毕竟沈三问所说的存疑,正要施行也是该从长计议,这事也算暂时搁置了。 早朝一半时间也因为这事闹得很不太愉快,沈三问最后只撂下了一句“若是十年之后生灵涂炭,你们都是千古罪人。”便不再说话。 作为臣子,简直太委屈了!做决定的不是我,你有能耐便面向陛下说啊。沈三问不敢,何况他瞧出陛下已有造林的心思。 沈三问最主要目的只是将这事摆在明面上说清楚,日后若是真的灾祸来临,史书自有记录,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而百姓,也不会再口口声声说什么陛下无德,致使天下人跟着受罚。 很艰难的撑过了早朝,本打算回家,却又收到传诏。 武则天在廷上宣布容后再议,不过是想私下了解情况。 沈三问不仅站得笔直,神态也一等一的严肃,没有忘记武则天之前的训斥,你可知罪。 他确实不知道皇帝陛下又给他安排了怎么一个名目。 一天天的。 武则天说道,“让你与群臣将奏折上的事说个明白,你既不提天灾切身的危害,也不摆事实讲道理,一味说你的推论,故意激起争论,是想要如何。 让朕看明白满朝庸人,还是自以为只有你一个能臣。” 这不还是陛下成全吗?您不在最初读那些断章之句,哪有他表现的机会。 沈三问确实是想与这些人争一争,一来了解下这伙人的秉性与才能,是否能用,二来也有立威的意思,打出自己的名声,折服更多的人。 大体而言是好事,比在其位不谋其政,推卸责任要好。 沈三问笑嘻嘻的回复道,“陛下难道不想看看这些人是怎样的吗?若是有心,此番下朝自然已在考察核对其中的关联,或者分析如何造林,思考对策了。” 武则天有几分惊讶,但不是为他的计谋,“你这是突然醒悟了?” 沈三问道,“以往是臣糊涂,没有为陛下分忧。为政多艰,臣自然得担负起一份责任来,不然愧对陛下的恩典,身为驸马,也理当多帮衬公主。” 武则天颔首,看来这梦没白做,那道人倒是让他醒悟了不少,也不计较他在殿中胡闹了。 “退了吧。” 舌战群臣完,又与武则天一番应答,已经很累,回家沈三问倒头便睡,起来太早,真是伤身体,这一阵辩论更是让人卸力。 昏昏沉沉间,沈三问很快睡去。 宋璟早朝一毕便来了公主府邸,公主因而听说了早朝之事,心里自然是万分惊讶。 这么多年来,沈三问大事都会先与她商议,今日却查了大半夜资料,径直去了朝堂,是打算以一人敌对天下不同意见的意思。 忙询问下人驸马在何处,有人回答已至房中歇息,公主又急忙赶往。 这身体如何吃得消。 沈三问早已睡去,公主望着他疲惫的脸颊,不禁感慨颇多。 驸马除了在文学上造诣颇高,一手写的出神入化,其他方面算不得突出。可就是这么一个人与她数年相伴,为她担惊受怕,谈不上遮风挡雨也算得上尽力而为。 特别是此刻,他再次上朝,也只可能是为了自己和这个家,有许多苦衷。 公主伸手抚摸他的脸颊,十分心疼,沈三问也在其间悠悠转醒,只是仍然有几分迷糊。 “公主,什么时辰了?” 公主回道,“尚早,驸马歇息便是。” 沈三问迷迷糊糊应道,“刚刚虽然在睡觉,脑子里却都是小时候的事情。大清早,我学外文的时候,六百字的外文,可同窗间争吵不停,在谈论外文老师是不是个趋炎附势之人,东张西望和发呆之间,一早上过去只背得第一句。” 公主失笑:“你是愿意学,却又抗拒学,便容易被分心,若是真心爱做的事,便不会如此了。” 沈三问迷糊的点头,“不过再来一次,我必然会多学些东西,也好帮到你,现在无论什么都只知皮毛,也费事。” 公主轻轻扶他的额,“现在也甚好。” 沈三问又迷糊睡去,公主给他理了理被角也不再打扰。 曾几何时,她只是为了李氏的天下愿意与命运抗争,后来见到黎民受难,才起了庇护天下的心思。但一直以来,支撑她锐意进取的,最重要的动力还是来自家中的温暖。 可他们一家子要过好太难,必须争一争,搏一搏。输了,无论那个皇兄上位,洛阳看着都有她一席之地,却危机四伏。赢了,自然是皆大欢喜的。 看明白了自家的立场,便懂得天下稳固的重要性。无论是皇族的灾难,还是万民的灾难,洪流之下,他们这一家都是首当其冲的。 诚如只记住首句之说,做比想重要,她在努力,驸马也在努力,自然是足够令人欣慰的。 有夫如此,妻复何求。 真正论起二人的关系,反而是公主对他的庇护多一些。沈三问在洛阳无论想做什么都能成功,公主提供了其中必备的人力物力财力,洛阳君臣给这位卫国公主颜面,也让文部的许多事情畅通无阻。更不用说沈三问怒分沈家,怼过众多朝臣,还宣传各种超前思想,若没有公主这个硬实的后台,光名声的事,就够他喝一壶的。 从这一点来说,公主,又是他的底气。 沈三问补足睡眠之后,又匆匆出了府。 公主向来不是个爱刨根问底的人,对于亲近的人,有足够的信任。没有必要非得事无巨细都知道,重要的事,沈三问会主动说出来,不说自然是没有那么重要,或者没有说的必要,没到说的时候。 尊重,是夫妻相处中很重要的东西,与地位权力财富无关,而沈三问很幸运。 沈三问去了狄府,物尽其用,人尽其才。狄仁杰眼看没多少日子了,此时不拉一票他的支持太可惜了。 这是好事。 早朝之后,就有许多人踏足狄仁杰的门槛。但凡有点关系的,在沈三问如此强势复出之下,都得多想一步。 他们该如何是好?若是沈三问不对,狄大人是否该去谏言,若是对的,要如何协助。 狄仁杰没有给他们具体的答复,只送他们一句话,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自从一心教授帝国未来,他已无心指点这些人。 这些年,无论大事小事,这些人都来问一句,若是有一天他不在了,他们还能去地下问他不成?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学会多少各凭本事。 可是,他没想到沈三问也来了。 “驸马有何贵干?” 狄仁杰吸溜一口手中的药,皱着眉头一饮而尽。 真苦啊! 沈三问看着就觉得可怜,“狄大人不准备点蜜饯糖果之类的,这就一口闷了?” 狄仁杰:“大夫说忌甜食。说正事。” 沈三问:“为了造林计划,三问势单力薄,还请老大人多多支持。” 狄仁杰笑了,“你?势单力薄?” 沈三问稍微不好意思,“造林可以抵御天灾,天灾少了,那我大周百姓人人安居乐业,江山基业永固,这是多大的福祉。 狄大人不会袖手旁观吧?” 狄仁杰开始自然不信,又听他一番言论,立刻被吸引住,其中重要之处,多次拍案叫绝。古往今来有多少忧国忧民之士,造桥铺路治水赈灾,竟都不得其要领。 这,当真是毕其功于一役啊! 他人转述当真是失了神采,此刻狄仁杰思路活泛起来,充满喜悦,面容都仿佛年轻了五岁。 沈三问看着,除了夸张,并没有其他话可说… 因为狄仁杰已经自顾自的让人取来卷轴分析造林多少,如何执行了。 毫无存在感的沈三问其实想提一提造林多少,如何施行他已经有想法了,又担心错过了老大人的妙计… (本章完) ------------ 4 我的木艺,天下无人能及 此时,崔玄宋璟等一干人等已经开始制定造林计划。事难,都是因为没有章程。有个行动的准则和标准,就容易了。 沈三问还在等兴奋的狄仁杰计算和记录要点。 他要做的事,最重要是有皇帝的支持,再有一众大臣协助,最少也要别使绊子,然后凭借自己和府里的实力安排办好。 良久。 狄仁杰:“洛阳以北之地长年开荒,如今千里耕地,主要是旱灾,从你拿出来的这些史料看,森林覆盖率达到以往的…” 沈三问:“以往的五分之一是个临界点。” 狄仁杰:“不过,若要恢复当地水土,至少得…” 沈三问:“四分之一,这样才能慢慢固本培元,这样就算以后再开耕地,也不必担心旱灾。” 狄仁杰:“…不错,你都计算过了?” 沈三问:“这个是自然,不可能有个想法就来请您协助吧。” 你也不好骗啊。 狄仁杰:“你是想自己一个人办?” 沈三问:“是。” 狄仁杰瞬间飘过许多想法,以往都会将事情交给别人,如今是对权力有兴趣了,还是和崔玄有个嫌隙,“老夫给你推荐个人?姚崇怎么样?” 沈三问:“…” 狄仁杰理解的一笑,“姚崇合适,殷王得李唐老臣看重这些年,权利一直在像姚崇倾斜,可以安他们的心。 大家同为陛下办事,也不用分彼此。 崔家小子,虽然不是奸恶之人,但太过自负,越往后难免也有独断之心,姚崇比他也不差,是个人才。” 可以制衡的人才。 沈三问按下心中的反感,“姚崇久未朝议,又是殷王嫡系,用他难免殷王难堪。公主最重兄妹情谊了,我怎能让她为难。” 狄仁杰点点头,“既然你已有准备,大可放心,老夫会全力支持,拭目以待。” 沈三问:“多谢老大人了,便不打扰了。” 沈三问走的潇洒,可狄仁杰越发担忧。沈三问对殷王还有强烈的戒心,却拒绝了他举荐的姚崇是何意,难道真的无心瓦解殷王势力。 不过利国利民的好事,他肯定成全,该给的支持不会少。 行走在洛阳的大街上,沈三问没有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再年轻一点的时候都没有热血到一个人对抗全世界,现在都老了,居然要做国家大事。 感觉的更多的是累和责任,不再是为了爱好和自由,有了十分明确具体的目标。 这就叫现实逼着人进步。 既然要进步,他要做那个最棒的。 寒风吹走心中的迷离,让人看清内心,沈三问的眼神也如星般闪亮。 这是全新的沈三问。 走进府里的议事厅,以往他总是坐在主位,更多的却是建议,而不是做决定,这样也容易让人产生误解。 一个上午过去,知道所有的崔玄也对此事格外上心,“驸马爷这是打算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了?” 沈三问坚定的点点头,“恩,人总是要成长的,只是心里想着要让天下人过的好一些,却不去做,这样不好。” 崔玄没有多的表示,只是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如此甚好。” 有些话得说在前头,沈三问问道,“你我难免有意见不一致的时候,那时应该如何决定。” 崔玄想了想,“谁有道理听谁的,你不是听不进意见的人吧。” 这话听着,还当他是兄弟,沈三问开心道,“恩,不过若是公主有吩咐,一切听公主的。” 崔玄没有意见,君臣有别。 一旁的宋璟只当这是一次普通的对话,拿出之前定的各州衙目标统计,“若要确保执行,必然不能是那一州的责任。” 沈三问结果,粗略的扫了一眼,“若是按照现在的目标,需要国库拿出多少银子,几年可以完成。” 宋璟不说话了,其实现在国库充裕的很,特别是突厥煤矿供应来大周以后,这钱不该省啊。要想马儿跑,又不想给草吃,至于这么守财奴吗? 崔玄忙询问,“是这计划有问题?用国库开支是目前最快的办法,如今朝廷不差钱,只需要一年开支的十分之一。” 沈三问摇摇头,“这不是最快的办法,如今下发的是任务,任务完成是没有奖励的,很多人会应付差事。如果把这些当作是政绩考核的加分项目,是优点,那样更好。” 崔玄最佩服沈三问的一点便是他懂人性,正经的治国之策没有,歪点子层出不穷,还能歪打正着,“政绩关系升迁,甚至贬罢,因为地势不同,总有地方完不成这政绩,会不会引发人心不安和不满?” 沈三问摆摆手,“绝对不会,我们在京中制定的对策,选定的树种,甚至栽种面积要求,都难以具体化。放权到地方,他们知道什么树更容易存活,适合当地的气候,至于面积,视三年内的旱灾情况就知道了。 只要以往旱灾区,不再发生悲剧,予以什迁也是应该的。若是当这考核不存在,不思进取,穿着一身官府却不为民做主,也不该再穿了。” 三人心领神会,做一地的父母官,虽然看着逍遥,但是要打点的事项太多了,特别是升官之路,朝中无人,政绩又平平,一生也难得寸进。给这个机会,上进的人耕地都要拆了造林,结合陛下登基之初颁布的民户收益考察,改造的区域,自然会好好安排妥当。 宋璟还有个疑问,“树种根深不一样吧,不同品种的树,效果一样?” 沈三问:“俗语有云,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树苗是没什么大用的,三五年才能见成效。当务之急是要将树种下去,只要树能存活下去,土地就不会干涸变成死地,保护耕地。十年,小树长成参天大树那一刻,根就够用了。” 崔玄:“十年还是太长了,不过若从此旱灾洪灾大大减少,值。” 当然,也不看看谁出的主意。 不过朝廷也不能制定个政绩考核项,然后真的撒手不管。考核要让信得过的人去,再有,也要收集当前树种特性,找出适宜在大部分地区种植,成长又快的树种,作为朝廷推荐的造林工程树苗。 这些能从三个方面的资料中找出来,一是括地志这样的典籍,能够让他了解一地生活的方方面面。 人帅也是要多读书的。 二是去木匠哪里转悠转悠,他们必然不会只了解什么木头结实耐用,而不知道什么树最容易长成,木料最多最常见。 要信任专业的。 三,只好委屈沈三问去实地考察。emmm,他也暂时没这个打算,游山玩水说的好听,其实哪有那么多好玩的。而且,他早有经验,出门一转,还是发现电脑好玩,还是在这块熟悉的地方待着,舒服。 大周的木艺,沈三问觉得要比后世好出不少,毕竟这是个纯手工的社会,为了将一些用具做的大气典雅,自然得下一番苦功夫。 他平时用的木桌木椅,抛光和圆润程度,不输于后世的机器。 只是,现在的技术还太封闭了,真正掌握这些技术的人不乐意传开。 沈三问最初以为是担心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一项技术会的人多了,便不再吸金。 后来才知道,匠人们如此,不过是防着商人和恶徒。 周人讲究艺不轻传,得好好考核一个人的人品之后,才会慢慢的将一身所学传授出来。若是没有子孙和合适的徒弟,有些手艺人,更愿将手艺带进棺材。 将技艺售给商人,更是受人鄙视的。可商人不在意鄙视与否,只要可以创造财富,认个干爹都没问题,总喜欢追着这些匠人跑。 沈三问对面便站着一个这样看他的人。 木匠刘兵:“客官若是有需要的,木匠我做就是了,至于您那些的问题,就别问了,知道我也不会说。” 沈三问:“…” 旁边的护卫正要呵斥,被沈三问制止。 我穿的是贡品丝绸,头上这根玉簪还是极品和田玉,全洛阳也找不出第二根。你哪只眼睛看出我不配知道你的答案了? 这洛阳,居然还有人不认识他… 这人是该多孤陋寡闻,闭门造车,自闭门户,不思进取。 沈三问:“我不是商人。” 刘兵:“来我这的就两种人,不是同行,就是买货的,只商人喜欢窥探木匠原理,你还能是那种人?” 沈三问:“我还能是官,大官。” 刘兵:“不像不像,不买东西就快点走。” 沈三问与旁边的护卫确认道,“这真是西市最好的木匠?” 护卫不好意思的回道,“最好的一批人已经被张将军征调走了,又有几人病了,这已经是最好的了。” 露个身份自然能让这小木匠偃旗息鼓,可沈三问却想让这个看低人的心服口服。 沈三问:“商人怎么了?商人不配活着吗?没商人你哪里买衣服,哪里吃早点,一边享受商人的服务,一边看不起商人,你这售卖木具不是商事活动,你不是商人? 就算观点不一样,也不能出言伤人吧。” 刘兵嗤笑一声,“看你穿的如此低调华贵,早说你是商人了,还不承认。我凭什么回答你的问题?” 沈三问:“你说得对,我不该凭白得到你的答案,你教我这个,我教你改进木具。” 刘兵呵呵一声,“大言不惭,你这是要班门弄斧?” 沈三问:“我的木艺,天下无人能及,今日我心情好,愿意吃亏与你交换。” 刘兵:“我应下了,小子,你这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我做木匠已有三十年,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教我。” 沈三问:“我有个条件,你从我这里学会的技艺都要无偿教给其他人,并且说明这不是你创造的,能答应吗?” 刘兵:“这是自然,木匠有木匠的规矩,不是自己的,乱认了还有谁敢用你的东西。” 沈三问:“好。你随便从你出售的物品里选一样,我都能教。” 刘兵十分无语,见过能吹的还没见过这么能吹的,仔细挑选出自己最满意的小象雕刻。虽说店里出售的大多是日用品,但真正能赚大钱的还是那些小工艺品,书房摆件,读书人都喜欢用这个装点门面,或者说附庸风雅。 沈三问脸色黑了黑,这是给自己出难题啊,你好好选个与日常生活相关的普通物件不好吗?他的书房摆的大多都是玉器,差一点是铁器或者石质的,木质的摆件?还真没见过。 就当见识一下。 沈三问仔细拿起这小象,雕工很是不错。象牙象耳都十分生动,只一双大眼睛十分无神,石雕玉雕也只能这样。象背刻着大大的福字很喜庆,象尾圆转的幅度,让小象显得十分调皮堪称点睛之笔。 喜爱之下,沈三问自然手里都摸了一遍。 象尾和小象四肢却格外的不平,在他手中留下丝丝划痕。 想他这么金贵一双手,居然…他自然是不会再有喜爱这小象的念头了。 沈三问放下小象,“这个没有打磨完?” 刘兵回道,“已经尽力做圆润了,但与玉器是比不了的,转合之处,有轻微不平感。” 沈三问:“这都能划伤手了,还轻微。” 刘兵不高兴了,划个小印而已,有这么夸张吗,“行了,公子还指点不指点,不指点大门在哪里,慢走不送。” 沈三问:“我就教你如何让转合处变圆润吧。” 刘兵:“呵,公子不怕闪了舌头,木艺大多以使用为目标,大师们没兴致纠结这些小物件,所以此事没得到解决,并不是木艺粗糙,而是在凹凸不平的小段木头上雕刻不好处理,稍加用力便容易毁了整个物件。” 沈三问:“我知道,我的办法就是针对小段木头的处理。” 刘兵仍旧神色不善,“说吧。” 快点说完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沈三问:“好好打磨一番就好了。用比木头硬的东西,围着他转,就叫打磨。 将小石或者细沙用布包住,然后覆盖住要打磨的地方,用手不停旋转就好了。 这个小象我买了,你尽管一试,打磨的费用也不少你的。” 刘兵当即取出些细沙,有些木雕会黏一些沙子做装饰,他此处正好不缺。至于布嘛,从袖口剪裁一段下来就完事了。 沈三问估摸着这么小一只,一炷香的功夫就完事了吧。 (本章完) ------------ 5 找树苗 在蒸汽革命和电力诞生之前,唯一类似机械做工,解放双手的,就是木艺了。 也叫做机关,老祖宗倒是有过许多创意,但是终究是被钢铁工艺和热武器取代了。 在手工业还算发达的大周,居然这么点小问题都搞不定,真是丢木匠鼻祖鲁班的脸。 沈三问给出一个差评。 可惜没有制作砂纸的材料和机器,米糊的黏合力不够,也没有耐磨硬纸板,只能委屈如今的木匠用手对付着。 前一世大学的时候,沈三问便在同学的影响下学习了许多木艺,雕个鹰,丝毫没有问题,刨出具体形状,然后削形,刻画,打磨。一套流程再熟悉不过,那些工具也都会用,虽说不会有木匠熟练,但做出来的物件,细致程度肯定不差,所以他也不怕夸这个海口。 真的是技多不压身,今日学的东西,指不定那天就用上了。 大概等了三炷香的时间,刘兵完成了打磨。比木头硬的细沙不断地摩擦小象边缘的边角,让雕刻处更加平缓光滑,隐约还有磨出光的趋势。 这居然是位外行提出的建议! 不,是教学。 刘兵感觉他这三十年的手艺算是白学了,师父交了多少就会多少,甚至许多没学会的都是在漫长的岁月中慢慢融会贯通的。师父不会的,他就更加不会了。 所以他成不了大师,只能成为一个熟练的工人。 可眼前这位轻松就解决了困扰他多年的难题,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刘兵激动的不能自已,又想到这位客官说的“我的木艺无人能及”,若是能拜他为师,那该多好。学无止境,有学问的人该受人尊敬,就算是商人身份,有这种手艺,也不该被人瞧不起的。 “是小人错了,多谢您的赐教,不知道您收徒吗?” 沈三问:“…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 刘兵:“额…您那会问的什么,我没太懂。” 沈三问:“什么树苗最容易栽种存活,旱涝都能生存。” 刘兵:“您说笑了,现在做木工用的树都是从深山中运出来的,普通百姓除了门前种两颗观赏树那里会特意种其他的,而荒山全靠天样,活什么便是什么。 这种树可是技术活,不同的树栽种季节不一样,但都需要浇水,大多数都喜阳,喜湿,种一颗树成本挺高的。” 沈三问:“我没说不照料,照料一二就很容易存活的树总有吧?洛阳最常见的木料又是什么。” 刘兵:“您若是想种点普通的树,杨树、柏树,枫树都好,洛阳天子脚下,不比寻常地方,最常见的反而是金贵的木料,来自天下各地。普通百姓家中也是顶好的家具,能用几代人。” 沈三问:“那行吧,柏树和杨树也可以,哪里能买到树苗?” 刘兵:“这个得去西市查一查北边那座小山的归属,然后去沟通呢。听说那边隋朝时候都快成秃山了,现在才慢慢繁茂起来。” 看来这一趟收获只有这么一些,沈三问不想再逗留。 不过刘兵却出声挽留,“您还收徒吗?” 沈三问笑了笑,旁边的护卫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咱们驸马爷要什么没有,没事干吗,收你做徒弟,你谁啊。” 沈三问回道,“你若能想出改进这个细沙打磨的办法,也未尝不可以。记得传授这个方法给同行,普及我教的东西。 商人也有自己的价值,以后不可如此了。” 刘兵当下有些呆,驸马爷,这可是皇亲国戚啊,他做了什么? 沈三问一行人走远,护卫不平的道,“爷何须如此,咱们为朝廷办事,没想到这个匠人居然如此不知好歹。” 沈三问:“要以理服人,既然有办法让他心甘情愿的回答,何必用权力使他屈服,这样只会让他们畏惧,不会得到真正的理解。 治国就是与这些民众打交道,为他们做事情,一心想着比别人尊贵,只会增加反感。” 护卫当即折服,驸马爷果真是驸马爷,治国之道说起来也是一套一套的,“是小人失言了。” 沈三问也不计较这些,开始登山视察那些树苗。 另一边已经有人将调查结果送来。能在京郊拥有一座小荒山,虽然不似良田千顷那般豪华,但肯定不是等闲之辈能够得手的。 小山是洛阳杨氏的家产,杨氏是隋朝时候的宰辅之家,至大唐建立,李渊在的时候杨氏还能在朝廷有一席之地,李世民登基后,便开始被一众功勋贵族打压,成了洛阳本地的小土霸王。 杨氏也是武则天的母族,到了如今,洛阳成了帝都,倒是得到皇帝的照拂,家主杨知更是圆滑,多次欲将几个子女分别许给武氏、李氏,攀个儿女亲家。 不会是反对势力,就不算太麻烦。 沈三问一边在山上转着,一边命人挖出几株小树,总得先尝试一下,才好吩咐人去做。许多年不植树了,先成功移植再推而广之。 移植的时候要带着根周围的新鲜泥土,不然树在这过程中就会死了,更不用谈其他问题,根可以断一部分尾部的细根,但主根断了,神仙也救不活。 虽说地里的蔬菜他认不全,可是分辨不同的树苗还是没问题的。沈三问最初只打算采集木匠说的几种,可来都来了,说不准会错过更好的苗子呢? 看到一颗长势喜人的树就命人挖一挖,不知不觉就积累了许多。 每棵树都带着一转周遭的泥土,仿佛是天然的花盆,只不过其中装的是树,而不是花。 树很重,所以这行人走的很慢,越来越慢。 沈三问倒是很轻快,但他得亲自盯着树根,看看粗细和根深,判断是不是能够移植。 一下午时间很快过去。 这小荒山也终于来人了。 这毕竟是有主的田产,自然有人看着,而且挖了一下午,早有偶尔查山的人去报告了主家。 主家的人又磨磨蹭蹭许久,才来到山里。毕竟需要柴火自有无主的荒山和不介意供给的荒山,而杨家这一片早年缺乏大树,是禁止入内的。 来人十分客气,对面人多势众,就算他有理,也要担心别人不讲道理啊,说话重了挨顿打没处说理,这里可不像城里时常有人巡查。 杨管家:“不知道诸位是什么人?有何贵干,可有能帮到的地方。” 沈三问听这话就很高兴,这杨家真厚道,靠谱,于是吩咐道,“帮我把这些树苗运下山去吧。” 杨管家走进马车仔细看了看,大概就是各种小树苗各取一,来的时候也看过了,并没有伐那些大树,挖掘的时候也没伤到周围的树木,可偷树就罢了,居然还让他帮着搬运?杨家虽说在洛阳算不上名门大户,也不该这么被欺负吧。他倒是要看看,是哪家如此猖狂。 不想惊扰此人,不然恐怕不得跟着归家,杨管家又热情不少,当下招呼跟自己来的两个随从上去帮忙,一定得跟回去看看,到底是谁。 一面也吩咐一人回去报信,“有人寻了几十颗小树苗,没多大的破坏,他们人多,我们先跟着去看看。” 沈三问这会也逛够了,带的人手的确不足,还以为管家是特意来帮忙的,真的是高兴。 人手够,他可以歇着,这人手不够,他还是卷起了袖子,接过了护卫递过来的衣服披上,亲自下场搬运和扶车。 此地远,只能一边派人带运货车支援,一边搬运这些树苗下山,耽误的都是时间。 话说,杨府的人回去报信,正好遇到了杨府的小少爷杨平,他在京城纨绔子弟中也算的上一号人物,没想到有人这么大的胆子,天子脚下欺负人,还欺负上门了,他自然得给自己讨个公道。 他立刻就带着一众狐朋狗友拿着佩剑,各带一二护卫,直奔山上去。 这些纨绔也就在洛阳城中守法,一出城各种狂奔,当真是不一会就到了山脚。 几人呼呼会的就上了山,看到一众搬运工,包括杨家的三人也在其中。 “呔,你们当家人呢?” 杨府的人停下与少爷见礼。 沈三问也停下,回头看了过来,“杨小少爷有何事?” 杨平一惊,他的狐朋狗友也一惊,这一众人自然是认得的。 “驸马爷好!” 杨管家也是无语,这居然是驸马爷…那还回去看什么,他就该找个机会溜的啊,谁愿意在这小荒山做苦力搬重物,悔不当初。 沈三问看着气势汹汹的一群人有些不明白,不至于都爱爬山吧,“你们好,这是来给我帮忙的?” 杨平一阵无语,这我是脑子抽了来搬树的,不过驸马爷都提出邀请了,而且这是在杨家的山头,也是该尽一尽地主之谊。 不然万一他多想到我来的目的多不好。 “可不是听说驸马爷需要人手,所以这就来了吗。” 沈三问:“那就来呗。” 其他人更加无语,这该死的杨平说好的来打架斗恶霸的,结果这是能斗得起的人吗,是不是这两人串通好来整他们的,听说驸马爷有点喜欢恶作剧。 可杨平和驸马爷都上去干活了,他们还能站着看戏不成? 只好整了整衣服,加入搬运树苗的行列。 山上虽然稍有些冷风,可花力气换来御寒的热量,也算好过。 有了这一众人的帮助,下山之路容易了许多,马车能装尽的便放在车中,放不下的便一人一根树苗用手拧下山。 好一副欢乐的植树场景。 到了山脚,沈三问看着一匹匹大马有点可惜,他们要是做马车来的,真的可以一趟回去了。 还需要等新的马车来。 看出这段等待的时光,是与眼前的皇亲国戚拉进关系的好机会,杨平自然不想错过,“驸马爷是需要树种?可以交给我,我来安排。” 一众人顿时觉得失去了一次良机,驸马爷应该是需要树种,都亲自来挑了。 沈三问回道,“我只是过来看看,找点乐子,运动使我快乐。” 杨平哭笑不得,鬼信啊,“这山中还有些长成后更好看的树,我明日给您府上送一些?” 沈三问:“不必,需要的我都已经准备过了。” 杨平又好心的提醒:“下官对移栽也有些了解,大树移植容易活一些,树苗很难养活的。” 沈三问:“我只需要知道其中那些能活下来就好,太难存活的不做考虑。” 杨平不再多言,驸马爷不想多说,他也没办法,他与这些顶尖贵族哪来的共同语言。 只是他觉得很委屈,活也干了,树苗也送了,驸马爷都不知道他的苦心,愁人。 因为眼前的人很年轻,沈三问并没有多想。只是天色已晚,焦急回家,难免有些寡言。对这位杨世子的观感还算不错,乐于助人,勤劳肯干。 等马车到了,树苗装点完毕,临走时,沈三问还不忘回头感谢他一句,“今日多谢杨世人热情相助,这种品行可以为洛阳年轻人的楷模。” 杨平一扫之前的愁苦,得意洋洋的昂起头,我,杨平,洛阳年轻人中的骄傲。 可迟迟没有吹捧的声音传来。 低头一看,周遭的狐朋狗友已经开始解缰绳,上马。 甚至有人开始议论,今天这叫什么事,特意跑大老远来做苦力,还遇到个坑蒙拐骗的朋友,真的是出门没看黄历。 杨平赶紧陪笑,承诺晚上请客,才让大家停下来。 虽说做了苦力有些累,这些人之间也是老熟人,友情深厚,开个玩笑。只是看不惯杨平坑了朋友还得意洋洋的行为,但他认识到错误还请客,便谅解他一次吧。 请客自然不能寒酸,一众人异口同声的要到醉仙楼,饭菜还好,酒水不便宜,杨平有些心疼。 酒席间,又开始议论刚才的事,这驸马爷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树种,取了上百种,只需要能活下来的。 再结合朝中传出的造林信息,驸马爷真的要大干了?他们要不要也试试,似乎这是一件大功呢。 (本章完) ------------ 6 试验 想一想文部那让长辈们流口水的收益,若是能在驸马爷面前露个脸,真的是攀上高枝了。别说是种树了,守荒山都无所谓。 做纨绔有纨绔的好,也有痛处,那就是长辈们永远不放心你,把你当小孩。要能立点大功,改变长辈们心中的纨绔印象,那在家族中的话语权和地位都能水涨船高。 所以,这群人在酒楼还当真不是来吃吃喝喝的。 他们也想做大事。 看似稀松平常的小事,里面的门道都挺多的,栽树,必然也是这样。 本来还有人担心,去种树会不会有失身份。但杨平一句话,驸马爷都打算亲自试验,还有谁能笑话他们,打消了众人的顾虑。 如今,他们只是对沈三问的意图有个猜测,但是其中的内情是不知道的。只知道朝廷想要扩大森林面积,无论是建造宫殿缺木头,还是建暖房缺柴火,还是真的只是为了造林,都不是他们要担心的事情。 他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种树,种活。 杨平也算近水楼台先得月,背靠荒山好种树,照着驸马爷的样子,移植一批到自家庭院就行,还能比他有更全的品种,更大的希望。 杨家,好像要崛起了。 杨平笑得志得意满,又引起了一众人的羡慕,可恨家族都是良田,没像杨家这么夸张,留座荒山。 当下,自然急了。 “杨兄,不如我们一起种吧?你也说了,这树可不好存活,人多也好想办法。” 杨平也没想着自己一个人来干,毕竟今天是大家一起劳动下来的,都有苦劳嘛,反正由他牵头,功劳的大头,肯定是他的。 一众纨绔出力,人多力量大,自然比沈三问的试验要靠谱不少。 杨平也不是傻子,肯定是先拜访一番,确定这事才开干,不过拜访之前定然是有所准备的。 第二日,杨平带着几个兄弟到府里拜访,沈三问记得这人,便传了。 他如今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见到的。 杨平恭敬的递上一本记录册。 杨氏荒山上,共有树种一百六十五种,杨平是打算各收集五铢,移植到山下,希望能给驸马爷做点事情。 沈三问一一核对,有些树的名字,他真的闻所未闻,总感觉这记录册是瞎诌的,这群人也认不全那些树吧。 不过他们有心了,自然是好事。 沈三问来回踱步,考虑要不要把这事派给他们,种树虽然不是什么好玩的事,但是这树是要长在没人照料的野外,让这群人办事,就得把这些事说清楚,种树,也是能把人种魔怔的。要不,为什么有那么多农民,一心一意一生一世的照顾庄稼,把这些小公子带坏了,他们家里的长辈肯定有意见。 “这可不是什么闹着玩的事,你们是认真的?” 杨平笑嘻嘻的回道,“我们来了这么多人,还带着调查成果,肯定认真。” 沈三问问道,“这些树是要为抗旱抗涝做贡献的,如果你们真能选出最好的树苗,算大功一件。” 无论事情能不能成,饼先要画好。 杨平几人听了,交流一下眼神,驸马爷真直率,大功啊! 沈三问继续说道,“我最需要的树是无论晴天阴天,多雨干旱,都能长势喜人,枝繁叶茂,根深蒂固的树。” 你怎么不上天呢,人都有的喜欢微雨,有的喜欢晴天,这要求对树来说,是不是难了点。 感觉驸马爷在为难我们啊。 沈三问继续说道,“当然,这种树不好找,那朝廷目前最需要一种能在干旱地区生长和移植比较容易的树。 你们可以种两棵在湿润一些的地方,比如池塘边,或者河边。其他三棵,种在干旱点的地方,前三天每天浇水,然后一周一次,再灌溉两次,就能不管他了。 两个月后能活下来的,就是我需要的树。” 杨平点点头,不算难,“那我们便回去安排了。” 沈三问:“最好与你们的父母商议一下此事再做吧。” 杨平一愣,他们是要立功才做的,跟父母有什么关系,“可议可不议?” 沈三问点点头。 那就不议了,杨平等人急着出府。 在这之前,沈三问带他去看了他自己亲自带回来的树。密密麻麻的种在庭院中,每个树脚都有浇过水的痕迹,粗略的给他们指点一下。 好像没有更多的注意事项要交代,沈三问放他们出府。 之后,沈三问挠挠头,他们的父辈还没怎么想好过渡和搪塞他,这群小年轻倒是先反了。那些人老大人反应过来,他们种的树不是为了乘凉,而是为了造林计划,该咋整。 杨平等一众人出了府,又围成一个圈。 杨平吩咐道,“咋们一人在家里种几种树,口径一致,别被套了话。就是想给家里增加点绿景,只要不是什么不吉利的树,家里是不会有人反对的。开始恐怕还得盯着,免得被混小子们连根拔起了。” “恩,反正就两月时间,大家都是孝心,他们不会怀疑的。” “咋们真的能找出驸马需要的树种?” 杨平:“毋庸置疑啊,咋们这么多人,就算找不到,也能排除那些树不能用,两月找不到就半年,半年找不到就一年,别灭了咱们的威风。” 有志者事竟成嘛。 安排好统一口径和任务,各自领着各自的任务回家。 种树。 杨家少爷倒是直接把这事往上面汇报了,他是世子,只不过在这洛阳城,比起有些大家族的庶子都不如,父亲一直想着攀姻亲给杨家一分活路,他作为儿子,心里一直想着做些什么。 至少,他是爱这个家的。 不然,有人欺负到头上,也不会立刻就叫人上山。 整个杨家,就算舍一些富贵,哪里有世子的前途重要。杨家不是一般的贵族,那是隋朝时期洛阳最辉煌的家族之一,子孙后世倒是出了两个贤人,但没什么鬼用,杨家真的是一日日的落败。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与皇室的关系不够亲近。 哪怕武则天登基,他们依然是边缘人。 但凡有个机会亲近一二,砸锅卖铁也值得啊。富贵,还不就是宫里那几位一句话的事,那个出身卑贱的来俊臣凭什么骑在这么多世家大族、皇族贵戚的头上,因为陛下信任他。杨家,对这些自然懂得多,所以杨平也有信心能得到支持。 其他人,大多有心眼的自然是瞒下来了,有点人家里不需要这条出路,他们可是为自己谋的前途啊。正在富贵日子上的人,永远觉得自己会有退路。哪怕辞官被贬,现在陛下也没怎么开杀戒了不是吗。奋斗一辈子积累的财富,能代代相传的田产祖地,总不能被沈三问三言两语就忽悠着种树造林了吧? 若真是国民大计,早该商讨国库该拨多少款,每个地方有多少指标了。许久都没有消息传出,这事当得了真?他们自然认为沈三问又想着什么主意,忽悠他们无私奉献为国出力。 这些年,这位驸马可是不动声色,一分钱不花的办成了很多事。 劝农的画册,算是最大的花销了,可人家收获了多少名声,一点都没亏。 他们在等,出力出钱都是没关系的,可是这之后,能得到什么? 十年读书人,三年老油条。 现在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沈三问从没想过从朝廷办什么事,只要地方官愿意向上爬,这事就砸不了。 所以当务之急是选出最好的树苗,与一群老油条虚与委蛇没必要。 两个月很快过去,略带寒风的春日,逐渐追逐着炎炎夏日的步伐,向往温暖和阳光。 杨平轰轰烈烈的种树计划,也失败了九成,不浇水,树怎么能活?大树都是深深的扎根底下吸取水分,树叶又高高的立起,迎接阳光。 会有树不喜欢水吗? 就像生活在陆地中的鱼,生活在水中的猫。 不存在的。 这玩意就是个喜湿、喜阳的。 不过,这是杨家崛起计划的一环,整个杨府真没闲着,每人分配了一棵树,懒惰的人自然是一周一次水,可总有几个勤快的,每天都浇水。 虽然阴天居多,这些勤快的人喂养的树苗还是勇敢的坚强的活下来。 公子哥们,也有能将树植成的,他们想要种的树,家中自然有不少人是上心的,他们没动作,旁人愿意帮他们打理树。浇水,不是植树很重要的事情吗。 总是有人懂得。 至于沈三问的那些树苗,他每天都吩咐人浇三次水,差不多都活了,除了一部分真的不适合移植的。 所以,他失败的更加彻底。 这是要选不需要那么多时间打理的. 还好他有备用班底。 杨平每天除了和一众纨绔走马游街,总会聚起来询问树苗的情况,两月之期将至,询问商讨的也特别勤。 他倒是给沈三问带来了答案,松树、杉树和槐树。 这是他准备了将近一千颗树苗之后能存活下来的几种。 沈三问听到这话第一反应是吃了一惊,他们应该是种在自己家里吧,居然有人在家里种槐树? 这么有趣的事自然得问一问,“你在哪里种的槐树?” 杨平:“这是一位兄弟种下来的,我这里浇水扫的活下来的只有杉树。松树和槐树,浇水少一些。” 沈三问:“不是,我是问,你们把槐树种在家里吗?” 杨平点点头,没毛病啊,“那应该种哪里。” 沈三问有些不忍的提醒道,“槐通鬼,这不是什么吉利的树,你们长辈让你们种?” 在这个皇帝被称为天子,风水玄学还算猖狂,道庙佛寺香火不断的大周。 你种个锤子的槐树。 杨平嘴角抽了抽,这下反应过来了,难怪哪位小兄弟几日都未曾与他见过面,只托人传个口信,在家中也不知道受到了怎么非人的折磨,心疼。 槐树种在家里有问题,种在荒郊野外是没人管的,也可以入选。 其实这几天,沈三问想到了小学学过的内容,白杨树,西北极普通的一种树,然而绝不是平凡的树。它有极强的生命力,折磨不了,压迫不倒,精神风貌跟北方的农民相似。 茅盾笔下的白杨树,据说只要有草的地方,白杨树都能活下来。 所以,沈三问已经派人去西域找了,如果自己从大周开始种起,那是不是一千五百年之后,这片大地都不会有荒漠和隔壁。 一望无际看不到尽头的沙漠,虽然也是大自然给人类留下的风景,但沈三问欣赏不了他的美丽啊。 再试验一轮,等白杨树找到。 南方,湿润多雨的地方,种植松槐杉树,北方,种植白杨树。 至于,督促这次造林计划的人选嘛,沈三问觉得杨平同志还是很合适的。一个称职待选的人和一个主动要求承担责任的人,心态还是有很大不同的。或许那个称职的人经过几年的锤炼,已经累了,就想原地歇息了呢。 但安排一个新人来办这么重要的事,没人能放心得下。 这次府里的议事上,公主和沈三问都没有要求谁主动办此事,全凭自愿。崔玄常年在外,为他们奉献的够多了,如果他愿意,总领此事自然没问题,若是不愿意,宋璟、王彬愿意主动承担这次责任也是好的。 沈三问看好宋璟,崔玄回京之后,崔家已经以他为主心骨,再次外出不那么容易,而宋璟在洛阳根基已经扎实,正是需要功劳的时候。 可气氛有些诡异,宋璟迟迟没有主动请缨的意思。 沈三问:“???” 你勤劳踏实的人设要崩了,宋大人,沈三问很想提醒一句。 这是咋回事。 然后,崔玄推荐了王彬,“王公子的才学足可胜任。” 宋璟附议,“王公子与杨世子也合得来。” 王彬:“这怎么好意思。” 这树苗、培育方法都写好了,官员的奖励办法也写清楚了,他与杨平就是外出巡查,看看这些人有没有认真执行。遇到不懂事的,敲打敲打,实在不懂事的,上奏朝廷,遇到办事漂亮的,上表请功,这份功劳也有他一份。 这就是游山玩水,吃喝玩乐,欣赏美人美景的美差啊。 求之不得。 (本章完) ------------ 扑街半年感个言 张阿难在唐高祖武德年间,参秦王李世民幕府,从平诸雄,勋居第一。 “咳咳,是我们四个给自己瞎起的外号!”楚清尘见状,干咳了一声,有些老脸通红地回道。 白青猫想起自己的妹妹,她绝对不会想要用失忆的方式来忘却她的妹妹带来的悲伤。 相反,他在单兵装备的设计研发方面,有着并不弱于尤金·科赫的天赋。 趁着夜色掩盖,她悄默声的回到了褚氏庄园,只是还没等进房间,客厅的灯光骤然亮起。 等回到江大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多钟了,没办法,路上有车辆出事故,直接把他们给堵住了,没错,就算哈雷有两个轮子也过不去,除非哈雷有翅膀,直接从天上飞过去。 作为亚运电子体育联合会主席,霍启刚正是最极力推动电竞入奥之人,亚运18年能成为表演赛,以及今天能正式成为正赛,他全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推动作用。 在安珀他们完成这些矿工的合同签署,准备再采购一些补给供矿工们接下来一段时间消耗的时候。 很高兴,戒指成长到了四阶临近五阶的状态,除了储物空间成倍扩大之外,还有与王威一样的另类【魔化】状态,最重要的是,现在的戒指已经能和王威言语沟通了。 王威也没有追究那么多,毕竟对方也没有什么恶意,只是过来打了个招呼。 慕容海的车队驶回了慕容山容海邀请卫风到大厅糊,,不过卫风委婉的拒绝了,他看得出来,慕容海如此匆忙的赶回来应该是有急事想慕容老爷禀报的。 “我这里有一份二零九三年的游览指示图,屏蔽器开着,现在不能传给你,只能画出来。”段天星直接在雪地上用手绘画。 莫雨绮柔顺的点了点头。最后,卫风轻‘吻’了她的额头便送着她回到了妮娜的医疗室。 “凤凰,不瞒你说,现在我已经是‘春’梦无痕组织中的一员,针对暗黑组织与凌氏家族的合作我也采取了一些行动,那就是联手慕容家族。我早料到暗黑组织与凌氏家误会对慕容家族采取行动,因此我决定来一次守株待兔。 而多罗发现自己最大的错误就在于没有运用好夺心魔的各种能力。 要是慕容清知道慕容白此时是这种想法的话,肯定会后悔对李昊说出那样的话,自己都被逼离开慕容家了,还在为慕容家考虑,不然你以为仅仅出八亿那么简单吗?以李昊的性格,不从慕容家拿两千万的东西就不错了。 虽然这个拍卖行的不少人员的身上都佩戴着伪装道具,但是在凌云的神识力下,这种伪装根本没有任何的意义。在他的感知中,这个拍卖行的人员,的确大多是半精灵。 “鬼手的区控能力已经达到四阶,也拥有着四阶的格斗域能力。对手一上来就用枪那么说明他平时最擅长的就是枪械,可他为什么还要收枪凭着匕首与鬼手近身搏斗?”凌飞忍不住问道。 魔罗喉本是蜷身去撕那长索,遇此意外,低吼一声,身子猛地弹直,发力上跳。空气中响起吱吱的怪音,魔罗喉才升起尺许,身子便又重重下挣,差点灭顶。 刘浪也不自觉笑了起来,但听到张大花的名字,又看了看张大花的脸,不由一怔。 云薇看向他,突然想到刚刚的陆歆宁,还有她说的那个温瑜姐,她其实还挺好奇的。 想到黎昕失踪前的状况,现在她不在黎昕身边,黎昕一定更慌了。 原本她一开始的确只是把苏焰当成自己的师弟去看待,可是现在,两人抱也抱了,手也牵了,她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跟苏焰相处。 看到有售货机,陆西沉立刻放下手册,推开房门,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最终在后院找到了红色售货机。 第一就是明确“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将所有土地收归大清朝廷所有。 陆西沉其实没报什么能得到线索的想法,毕竟徐旭再好,也是诡异。 “邓叔,我有件事要和你商量。”顾听荷已经吃好了,她放下碗筷把自己之前闲来无事画出来的设计图拿了出来。 你刚刚说自己不喜欢装逼,可你为什么非要故意显摆自己是壹号院的业主? 蔡聪笑笑的说着,李承乾已经无语了,这厮自说自话,自己根本插不上嘴。 一直到蓝方射手倒下的时候,他才发现这打野啥时候跳过来的!? “爸!不用了,这样又浪费时间又浪费财力,为了那个李燕,根本不值得,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会自己浮出水面的,不出现还好,她要是敢出来,我不会放过她的!”宋初音脸色阴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 回到领地后,兰登好好洗了个澡,把一身的腥气洗掉,又好好的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急不可耐的进到了炼金工作室中。 一人一兽就这样连番扑闪,生死追逐。赵宇使出浑身解数,纵使他疾如猎豹、捷如猿猴,但也只落了个险象环生,侥幸自保的境地。 然后把手机递给了旁边的一个男人,那男人又将手机递给了那老师。 而这时候,李承乾的旨意已经引起轩然大波,禄东赞的尸体被腌制过完全没有腐烂,挂在城墙上供人观看。 ------------ 7 什么叫天意 讲道理,这好事自然是轮不到王彬的,就算他是沈三问的兄弟也不行。他入府里晚,做得事情也少,这享受果实也得有个先来后到,辛苦奉献的人主动拒绝了,沈三问很懵啊。 可这事现在没得改了,崔玄宋璟先后拒绝,王彬那句话又等同于“我好想去”,他们二人还能说,你别去了不成? 那真的是三个人都不高兴了。 这叫什么事。 沈三问:“那就这么定了?” 恩,这事就这么不算太草率的决定了。 事情商议完,其他人就先走了,崔玄借口还有新的规程没确定留了下来。 这自然是有要事,还得瞒着两个重要人物,并且这两个重要人物还很主动的走了。宋璟没有留下来解释为什么,放心让崔玄留下来解释。王彬有些理亏,先行告退。 宋崔二人,在对外人的时候,自然是团结无比的,可是在处理具体问题时,就算方向一致,方案也会有很多差别,他们又是不分主次的。 所以很多事情,都是公主在拿主意。 二人是合作中有着差异和竞争的,但大体上二人又是相互信任的。 大事,互不相让,据理力争,小事,宋璟都会相让。 这次又是怎么了? 崔玄给出解释,“这巡游看似是个美差,但不适合宋璟,他一直有清廉之名,不喜欢收礼,也不喜欢宴饮,到了外面,不收礼反而是得罪人,对他来说是种折磨。” 沈三问点点头,有些习俗是很难改变的,宋璟这样的“老实人”,收了吧名声毁了,不收吧,别人心慌。哇!要是王彬去,得收多少庸才的礼物,有必要预定一份礼单,毕竟宋璟好糊弄,王家少爷的眼界可高的多,还是奉旨收税。 贪,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得有个限度。能够带来一地的繁荣,适当为自己谋些私利,沈三问也认可,毕竟近水楼台,做官的能量和消息都快,他们的富裕不可避免。但是靠剥削、收税,吸别人的血,将自己的富裕建立在让他人的痛苦身上,沈三问只想一口铡刀伺候。 一刀见血,见血封喉,锋利无痛,带你体验身首异处的快感。 当然,现在是英明的武则天陛下统治,这些事情也不用他操心。 计划定好了,一个月内将消息发往全国,两个月后,由王彬和杨平一起出游,巡查各州。 白杨树,那象征铮铮铁骨和不屈傲气的树,也被运送到了京城。 沈三问已经有一月没有上朝,可朝堂上却有关于他的传说,树林无用的各种言论被有心人传的风生水起。明明此事只在朝廷中被人知悉,有心人倒是省去了他宣传普知的功夫,感激不尽。 最可笑的一种言论是,旱涝乃是天降罪恶,惩罚不明之君或者无良百姓,老天自有公道,就算植树可以抵御灾害,也不应该造林。 今日,沈三问屹立朝堂,打算打破这种奇怪的舆论。众臣看到这位稀客,心里暗自判断,他本人再一次亲临,势必引起一番腥风血雨。 此时,狄仁杰一边在与皇子们授课,一边关注着朝堂的动向,沈三问又来了,造林之事该有个结果了,这明明利国利民的好事,为什么这群人就这么犹豫。沈三问两个月没怎么在朝堂出现,看来是很难处理。皇帝那边不一定相信,朝臣又是这个态度,他是不是积极性受到打击了,然后一直在想对策,想出来吗,这次上朝不会是放弃了吧。 若是事情实在难办,他怎么也得出廷说句公道话。就他翻阅的资料而言,森林与旱灾的确是有关的。 武则天抬头就看到沈三问,接着就头疼起来,起了造林的势头,一个月偶尔上朝,一个月无影无踪,真是岂有此理啊。 也不等随侍高声传唱,直接金口一开,“沈三问有何事要奏?” 沈三问心里有些委屈,旁人都是爱卿,或者官位姓氏后面加上大人二字,他难道已经失去吾皇的喜爱了吗。 “有了天降喜事,所以臣特意禀奏。” 沈三问顿了顿,朝中众人心里发寒,这是要整什么幺蛾子,要被天子知道的喜事,他们怎么不知道。 武则天冷淡开口:“说。” 沈三问:“西域商人给臣送了件礼物,据说是来自佛国,是受了佛祖指引前来,托微臣转呈陛下的。 是一种神树,名叫白杨树。” 朝堂又开始哄堂大笑。 “不就是杨树吗?与胡杨树,青杨树,大叶杨,有什么区别,居然用神树称呼。” “驸马爷是不是被异族商人给骗了,佛祖为什么不让他给我们每个人送一棵,那样大家才好相信。” 沈三问呵斥道,“大胆,佛祖赐的树自然是神树,这是只要有小草生长的地方就能存活的树,谁敢说他不是神树。异族商人耗费巨大,千里送树,然后又马不停蹄的赶回去,就是为了欺骗我?一棵树运到洛阳来需要多少钱你们知道吗,还给不相干的人每人送一棵?佛祖你也敢编排。” 像我这样长的帅的才可以得到佛祖的恩典,你们是哪根葱? 刚才还笑得得意的几人,被点名批评,脸色涨红不再出言嘲讽。 武则天:“继续。” 沈三问回道,“臣以为种植这种神树达到一定的面积,那旱灾再也无法侵扰我大周百姓。” 武则天:“有把握吗?” 沈三问呈上奏折,里面写明了具体事宜。 “只要朝廷愿意褒奖那些造林有功,使一地脱离旱灾的官吏,此事必成。另外路径数目茂密的荒山,也该接受朝廷管理。” 部分手中有山地的人又不乐意了,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是自用地内是有绝对支配权的,现在还得受管理,太过分了。 “陛下,旱灾自有天意,天意不可违啊。” “忘陛下三思。” “忘陛下三思。” “忘陛下三思。” 跪了一地。 沈三问站立着,感受着自己的尊贵与睿智。 武则天不屑于与这一众人解释,“沈爱卿以为当如何处理。” 沈三问:“对官吏的褒奖可以半年为期,但是看到效果需要三年,臣给天下爱民如子的官吏讨一个升迁的恩典。 至于诸位大人的天意直说,臣不敢苟同。造林只是对抗旱灾的一种形式,若天意真的要闹旱灾,自然有他自己的闹法。三年不发旱灾,那说明天意不反对大周造林啊。 天佑大周,所以才赐下神树,让臣想明白造林之法不是吗? 至于那些觉得天意是惩罚臣民的,莫不是心中有愧,以为天意要惩罚他们的,期待着百姓为他们应灾?” 众臣无言,这什么破树,看来必然不是从天竺来的了。 武则天没有在意沈三问的诛心之言,开心的应道,“准。此事交于你全权负责,朝廷任何人不得阻拦,五品以下官吏,可以依此升迁。” 若是真的就三年,旱灾就得到缓解,那百姓的日子就更好过了,她这个皇帝当的也舒心,也对得起最初的志愿。整天这群大臣就在哪里吵这里需要钱,哪里需要钱,少开支赈灾那一部分,她就能财大气粗不少。 想到这里,看向沈三问的眼神又变了,这女婿真的不错! 下了朝,沈三问提腿就走,我不知道什么叫天意,我只知道皇帝就是大周的天,我想做的事,都是天支持的,你们能奈我何。心里眼里只有自家那点芝麻绿豆事,对不起这身官袍,要不是还有点用熟悉业务,分分钟让你们下岗。 下了朝,一些不愿意造林和被管理自家山地的人也在心里说了一句,年轻。要施行全国的事,议都不议论就直接走人,陛下看来没有真心造林,驸马爷躲在府邸写自己的书YY就好了,大家看在你的身份都会尊重你,为什么要来掺和朝廷的事呢。 下了朝,消息终于传到了狄仁杰耳中。 先是借助神灵之说,然后借陛下之口,都没给这群人说话的机会,就把事情轻松办好了,好! 不过,造林的具体执行,没有在朝堂上议论,若是这些人再继续拖延,这等利国利民之事,要等到多久才能得到执行,陛下怎么能容忍他如此胡闹。朝中这些官吏有不同的见解,如何能心甘情愿的去执行。 这林两年要是造不起来,那每年会有多少百姓吃糠,国库开支还够用吗? 感慨之下,狄仁杰来到了陛下的书房外求见。 武则天很快宣了他,“可是和儿的功课有什么问题?” 狄仁杰:“皇长孙天资聪颖,臣是为了造林之事来的。” 武则天笑呵呵的问道,“你这是来给谁当说客的?” 狄仁杰一身正气的回道,“我是来为天下百姓做说客的,是特意为了陛下前来。臣以为,造林之事,应该从速讨论施行,绝对不可拖延,因为沈驸马的性子此事已经延后了两个月,可如今有了白杨树,不能也不该再拖了。” 武则天意外的“哦”了一声,“爱卿言重了。” 说完,将奏折递给他。 如何种树,如何奖励,选择种树之地写的明明白白。 这树,也不占用耕地,只是在路旁、田地附近、庭院旁加强绿化,将荒山之上的森林覆盖率提上来,有主荒山,也不得随意砍伐幼苗,只能动用老树。也在不适合耕种的土地上种树,再者是将近期砍伐树林之地还回去,从今往后,只鼓励对非林地的地区开荒,否则无法取得田产地契。 等等。 规划详尽细致,末了还附上最近两个月的试验种植成果,证明他没有偷懒,附上洛阳一些小世子的劳动和趣事,证明他亲力亲为的用心良苦。 狄仁杰看着看着就笑了,“江山之福,社稷之福。” 不过,武则天想的更加深远,“你有没有觉得他变了,开始接受权势了。” 狄仁杰愣了,“臣相信一个人不会轻易改变的,他不会有更多想法的。” 武则天:“他这么转变也是好事,太平的性子终究有些仁慈,这样朕才放心。” 狄仁杰问道,“陛下放心,有长孙呢。” 武则天笑着回应,“和儿甚和朕的心意。” 君臣都笑得开怀,后继有人啊。 沈三问回府之后,继续琢磨造林的事情,陛下那句任何人不得阻拦,是不是在暗示这些老东西会给他使绊子。 他们有这个胆子吗? 他们又能怎么阻挠? 思考了几种可能,也想好对策,沈三问一一写下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怕。 忙完这个,他觉得,崔玄的事,也应该给公主提个醒。只是这话有些说不出口,该怎么暗示呢。 沈三问在公主面前踱步来去,然后开口道,“公主以为,明君逍遥,贤臣把持朝政,这样的朝廷好吗?” 公主瞪了他一眼,与武则天的眼神如出一辙的犀利,“你有听过那个对朝政不管不顾,逍遥自在的皇帝,被人称为明君的?把持朝政,你确定他是贤臣吗?你是不是对贤臣有什么误解。” 沈三问点点头,“公主慧眼识珠的崔玄是贤臣吗?” 公主回道,“君弱臣强,君强臣弱,明君之下才有贤臣,有治世的奸臣,也有求安的昏君。” 沈三问:“公主与崔玄意见相佐的时候多吗?” 公主:“不多。” 沈三问:“那以后可能会多。” 公主:“能臣是可遇不可求的,刘邦为什么要用韩信打仗,因为没有韩信,他六十万大军也打不过项羽十万人。” 沈三问:“可是韩信最后死了。” 公主:“刘邦还算一个重感情的人,韩信太过了。” 沈三问:“其实刘邦也不希望韩信活着,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公主:“你不必担心,我知道长孙无忌的教训和作用。” 虽然没有嘉靖帝养肥严嵩的霸气,但是唐太宗给儿子的考验,这教育还是流传到了这一辈。 沈三问:“那我就放心了。” 不止是担心公主出什么问题,他也很想救救他的老友。 这一天的末尾,沈三问又投身文部,文部的财富已经堪比大州的税收,这笔钱需要好好利用。若是一直囤积着,是社会财富的浪费,只有花出去,才能让大周更加繁荣。 (本章完) ------------ 8 儒释道辨法 资金能有两个去向,一是保住关键的那只军队,在后面发挥作用,压制想法太多的人,二是用来刷声望,文部一天由他掌管,无论做什么,资金是由他分配的,功劳就有他一份,甚至是绝大部分。 毕竟天下,没有缺钱能办成的事情。 小问又给沈三问写了几份信,他已经在军中逐步站稳脚跟,身边也有了一些小弟,虽然谈不上出生入死,但是军旅的感情很深厚,这个小将军当得有滋有味。 他在信中说,不学成,便不回家了。 沈三问只骂了句臭小子,太不体谅家人了。 突厥尚在自治之中,造林的计划沈三问也与张扬提过,在大周广袤的疆域中,突厥人肯定是最愿意执行的。若是有了肥美的水草,他们就能自力更生,不用辛辛苦苦采煤、提炼,然后运送出去换取粮食。 依附于大周,成为大周的一部分,让他们不用再担心粮食问题生存问题,可是都过的穷。 也有些人群有反抗情绪,特别是以前的特权武士阶层,以前默啜统治的时候,只要能为他打赢胜仗,就不用担心粮食的问题,周边弱小的部族都是他们的韭菜,什么时候想割就割。 可是换了蛮儿做这个突厥自治州的首领,战争和个人武力不再被提倡,部落里由人缘好爱和平的人出任管理,勇士身边的赞美者又转而去赞美平时和善的人,当然,这样的赞美,现在的管理人也是当得起的。他们让每个突厥人,都不再挨饿,粮食真真切切的分到了每个人手里。 就算在寨子中得不到认可,分不到粮食,也可以凭借自己的劳动,获取粮食。 没有饥荒,没有生存的压力,每个人都在用各自的努力换取更好的生活,不再渴求战争。 这一任自治州的领导人,全部采用的以往落魄但是亲周的年轻人,每一个都经过大周陛下的委任,短期内,突厥绝对不会有大的变动。 但是长期,还是要看突厥的下一代。毕竟周和突厥交战已久,难免有些有宿仇的家族和个人,认为这是大周对突厥的压榨和剥削,纵使自治,也会有些人怀念以往的突厥。张扬多次建议在突厥教授汉语和汉字,由于耗费巨大,不被朝廷认可。 大周在突厥的利益只是煤矿,在这些人心中,突厥人是反复无常之人,突厥迟早会反抗,大周尚且没办法施行全民教育,却要教育突厥的子民,不是太可笑的了吗。 沈三问暂时对此也没有办法,什么都需要用到钱,文部的开支只能用在最关键的地方,他退而求其次的接过了部分突厥贵族子弟,这些人若要让突厥人过上好生活,就必须努力学习,以后在父辈的帮助下掌控突厥,不然,大周与突厥交战,吃亏的只能是突厥而已。 不过,自从沈三问在朝堂强行解释天意后,造林计划倒是初步执行的很成功。陛下亲笔提字,昭告全国,上天庇佑,得除灾之法,忘万民与朕同进退,去灾魔,保家园。 诏令颁布之日,寰宇颂圣之声达到顶峰,这比天降无用的祥瑞要激动人心的多,是上天是对陛下的认可,他们这些百姓也终于有了期盼,能够安宁的生活,少一些担忧。 当真是河清海晏,万民敬仰。 在这样的背景下,沈三问第二次提出了真正的全民教育。 以往三年的识字,是真正意义上的识字,作为周人的根本,认识一些汉字,可如今沈三问提出的却是五年的义务教育,全民必须接受的宿命,与兵役劳役没有区别。作为一个周人,国家赋予他们受教育的权利,同时,他们也必须上进,学会最基本的道理。 一种填鸭式的教育,让他们真正懂一些大道理,就算后面被社会和家庭现实教的体无完肤,至少,他们曾经有过以正义和祖国荣耀为第一要务的时刻,以后,就算做错了什么事情,也不会怪国家、社会、家庭。道理曾经有人强迫你去学,若你不听,能怪的只有自己。 早朝。 依然是沈三问一己之力,对抗近乎全体朝廷。除了几个老谋深算的人持保留意见,大多数人都是反对。 这事武则天也不太赞成。 沈三问只开口提了一句,“请陛下准许教育也成为民役的一种,全民必须接受五年教育”,就被皇帝制止。 武则天:“承嗣,有何想法?” 武承嗣实在是无辜受累,如今文部已不再是小官位,受众人觊觎,武延秀在沈三问手下办差他不愿意得罪,可陛下他是万万得罪不起,单看受宠的驸马爷一句话就被打断,就知道陛下的态度。 他只得硬着头皮,与沈三问为难,“儒教以为,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道教有云,无为而治,而民自化,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佛说,众生皆苦,放下即是自在。驸马爷,何必执着于此。” 武则天冷哼一声,虽然对他连自己观点都不提出来的这种程度的反对不甚满意,但是这儒道法三家都不支持开民智,她倒是想问问沈三问还有什么道理。儒道法为当世显学,读书人择其一而从,他这是要与全天下的读书人对着干吗。 沈三问听到此处倒是乐呵了,好在武承嗣没什么文化,这三个典故人们往往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误解了先贤的意思,他正好予以解释一二。 “孔子有云,兴于诗,立于理,成于乐,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诗、礼、乐,是教育万民、让他们有社会责任感、知道道理的基础,所以一定要重视,只有他们掌握了这三样东西,才能让他们自由自在的行使权力,而不危害他人,不危害国家,危害社会。如果民众还不能掌握诗书礼仪和其中蕴含的道理,就好让他们知道,让他们明白。 难道武尚书以为,孔子有教无类,弟子三千,贤人七十二,为万世之圣,就是一个以万民为愚民的无知之人。若是他当真崇尚愚民政策,为何要开私人授课之先河,广收门徒,不分贵贱,只收那些诸侯将相的子孙为徒不是更好吗?” 武承嗣:“.” 反正这写书的人,他说不过。也不想说,自有孔子的门人来对付他,这朝堂大多数是科举所取的士人,他保持沉默。 “驸马爷好口才,如此曲解圣人之言,真是岂有此理。” 沈三问:“那圣人是何意?” “孔圣人一生主张克己复礼,建立礼制社会,所谓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此句应为,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如果百姓易于被煽动,那么不能放任自由,必须引导他们。 如今,官府领导治理已经足以,不必强求学文。 习字已是耗费巨大,若学文不是大周财政负担,就是让百姓难以生存。再者,五年太短难有成效,知而不知,懂些道理,又没有独立的思考能力和相应的修养,最容易被煽动,实非江山之福。” 沈三问不得不认同,的确很有道理,若是知道道理却不全面,学过礼仪却只强加给别人,那这就是活脱脱的键盘侠啊,这位朋友思维敏捷,思路还算周全,但是,只是有些道理而已。 教育只是初步开民智,让百姓能有更加丰富多彩的生活,就算无法亲身经历,也能了解到不同的人生,自此,是选择平庸,还是做出成绩,那不是国家的事情。 所以,他主张的教育学文,是为那些心性坚韧,能够突破重重阻碍与诱惑的人准备的,而非那些知礼不全却卖弄文采四处惹是生非的人。 他愿意提供这个机会给天下人。 沈三问反驳道,“您的断句也有一定的道理,不过我们讨论的却不是断句问题。 您如何理解这句,君子所以异于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 孔子为了广收门徒,宣传仁政,周游列国,可有因为诸国国君怠慢便停滞不前,可因为其他两千九百二十八个弟子不够贤明就不教,也就是说孔子的仁爱难道是分聪明和愚蠢,有修养和没修养的吗?” “孔圣人乃是圣人,自然能人所不能,可是治国却不能不顾及这些。” 沈三问:“也就是说孔子的治国之策错了,你才是对的。” “.”(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沈三问继续乘胜追击道,“如今陛下开大周之国,追忆先贤,以万民为重,勤政爱民,得赈灾之策喜不自胜,除突厥之祸仍然施以仁政,不因宫殿、祥瑞、华服、美饰而喜,只以天下万民为重,堪比孔圣人。 天下人都是陛下的子民,教化万民更是圣心所在,若是无法教导培养万民的修养,陛下比谁都自责,如今臣千难万难为陛下分忧解惑,可你们这些圣人学徒却从中阻拦,是何居心。 一不忠君,二对先贤无礼,仁义礼智,君君臣臣之道,也不知诸位如何学习的。” 朝堂顿时鸦雀无声,被他此言雷的外焦里嫩,反对全民教育居然就是不忠不义之人,还没办法反驳。你是说孔圣人并没有教化万民有教无类的意思,还是说孔圣人是错的?那出了这个朝堂,这些同僚都能耻于与你为伍。 至于说陛下并不愿意教化万民,就算心里有数,陛下心疼钱,国库资金有限,谁也不敢说出来,这话能说吗? 不怕虎头铡伺候? 至于高座之上的皇帝陛下,此时也不好说什么,沈三问给他带了个高帽子,说她是圣君,难道她还要给自己反驳一句,不,我不是? 教化万民自然是有用的,至少懂事的人多了,办事就方便,可是钱从那里来? 一家农户要培养一个读书人,至少要三辈人的积蓄,还得没有天灾,没有贪官污吏,没有同室操戈,这也太难了吧。武则天一下子觉得她之前的志向,让天下人吃饱饭,有些小了,让天下人读上书,这是何等的宏愿?都快赶上玄奘大师那句“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了。 想到这里,武则天突然也想试一试。有生之年,若是能让万民识字,读上书,这才是超越汉武帝的武功、唐太宗的文治的千古伟业啊! 沈三问看着台上发愣的皇帝,以为是话说的不够圆满,于是补充一句,“陛下为了天下万民能够吃饭,能够不拘一格降人才,几天几夜批阅奏折,体察各地民情。为了让天下万民读上书,就算自己节衣缩食,那也是不在意的。 有了这等圣君,我们怎可不努力奋斗,教化万民,让苍生沐浴在陛下的圣光之下。” 群臣不好意思再鸦雀无声,这话说的真漂亮,他们也捧捧场吧。 于是殿上又跪到了一片,“陛下圣明,千古明君,臣等拜服。” 武则天止了止之前的心思,哎呦,这也太难了吧,节衣缩食怕也不能够,工钱恐怕都不够发了,“平身。” 皇帝陛下很想走进沈三问,在他耳朵旁边咆哮,钱,从哪里来啊!!! 于是,武则天也加了句,“诸位爱卿皆有济世救民之心,自当为此尽全部的心力。” 什么心力?众人的心一沉,陛下节衣缩食,那他们?是不是得主动放弃工资什么的,福利什么的。 怎么这么愁人呢。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于是,又有人进言,“臣以为驸马此言有待商榷,虽然陛下有爱民如子之心,但儒教也并非所有道理多适合治国。太过崇尚礼仪,对国家不见得有益,比如大周与吐蕃,文成公主入吐蕃,吐蕃得以学会织布、种植、铸器,可他们却将铸成的最锋利的宝剑对准了大周。 再说与之前的突厥之间,大周待之以仁,助其报世族血仇,外退强敌,内安政乱,其报之以怨。 这都是铁证。 老子之说,无为而治,顺其自然,每个人都生活的富足祥和宁静满足,交往不交往都能自得其乐,这才是治世之学。 若是学文,难免有各种分歧。比如断句,便出现了武尚书、沈驸马、张大人三种不同的断句之法,这就是分歧,有分歧就会打破这种宁静满足的状态,人民的交往得到的就不再是快乐,而是痛苦了。” 沈三问一惊,这个对手段位有点高。 (本章完) ------------ 9 儒释道辨法2 却说沈三问今日上殿请求这全民教育,还有几人为他暗中担心,便是公主府里一众主仆了。 公主只想着,这事能成便成,不能成,也不要被为难过甚,让驸马下不来台便好。 至于崔玄,他是不看好的,这实在是难,这几年,为了普及识字,公主府的财政吃紧,办事都得斟酌一二,有些放不开手脚,这推行到全国去,为难的就是皇帝陛下了。若有不慎,引发一些阶层的反对,或者是读书人多了之后有些人不安分,还会动摇国本。 陛下会允许他乱来吗?朝廷的反对之风,又会是何等的激烈。 崔玄已经做好准备,该如何安慰他,词都想好了,“三问,你就不要执着了,凡事都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如今文字普及率尚且不足,等到国人竟皆识字,不肖五年,那时候,在下一代中推行学文,父兄辈还能帮衬,年轻一辈又能将内容带回家中,相互学习,事半功倍。就算这次失败了,也不要紧,咋们日子还长,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陛下总有同意的一天。实在不行,等到公主登基,我们一定助你将全民教育办的风风光光,那些老顽固再也阻挡不了。” 再说朝堂上,沈三问对这个对手还是很满意的。 不过,这个对手还是曲解了老子的意思。 老子的无为而治,并不是避免分歧的顺其自然,也不是将人同化,弱化。而是遵循天地大道,用无为的手法,达到有为的目的。老子只在道德经的第三章中指出使民无知、无欲,但老子的目的不是愚民,相反,他还主张人人修道,不是修养道德,也不是修炼,而是学习他的那一套世界观、方法论、以及为人处世的哲学。 这套哲学,哪里是这个时代的普通人能学会的,听他那个道道道道的理论,就能把人逼疯,跟不用说听明白。 老子是一位持有朴素辩证法的哲学家,而沈三问,是一位受过马列主义熏陶的哲学学生,所以,沈三问自认,在辩证法上是比其他人更优秀的。 如今尊崇老子之说的人并不多,但是沈三问知道,武则天在一定程度上赞同老子的许多观点,特别是使民无欲利于统治,所以他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大意,略加思索,思维组成一个完整链条。 沈三问问道,“道可道,非常道,是不是说万事都存在一个内部的规律,但是这个规律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是。” 沈三问又道,“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是不是说好事坏事都是相对的,可以互相转换的。” “是,但并不是说,如今大周就到了能够施行全民教育的时刻,施行全民教育就能让大周更好,或许将来有一天没有天灾人祸,财政松裕,可以实现,但绝不是现在。” 沈三问没有顾忌他的反驳,继续开口问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是不是说,懂得大地厚德载物劳而不怨,再明白天的施恩不求报,生长万物的伟大,最后才能明悟大道的自然,从而遵循着一套天地大道的规律,达到无为,无不为的境界。” “是,没想到驸马爷也爱黄老之说。” 沈三问挑了挑眉,老子这说法,又拗口又麻烦的,“老子说过,天地无人推而自行,日月无人燃而自明,星辰无人列而自序,禽兽无人造而自生,此乃自然为之也。可有说过,人无知而社稷自安。” “老子并未如此说,但是却说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读书人却是心气最高,志向最高。” 沈三问:“这是自然,因为自董仲舒以来,读书人都学得儒家的学说,而非道家。道家治世者靠的是领悟,对大多数人来说都太难,远没有儒家对家国和大公的解释透彻。” 儒家强调君君臣臣,为臣就是要学习文武艺,保国安民的,没心气,没志向,能成什么事。 沈三问继续道,“国家和人民的秩序,老子虽然没有写明,但是已经告诉我们了。那就是随着社会变化变化,遵循社会规律,遵循人的变化,让他们虚心弱志,不要强求富贵,也不要强求无为。 无为是遵循规律必然达到的一种状态。 使夫智者不敢为也,有智慧的人也不敢为所欲为,才能无为而治。 可是,如今的大周,黎明百姓已经可以果腹,他们筋骨不强,志向却不小,矛盾也不小。各大衙门,就说长安县和万年县,每次处理的案件大多都是个人成见之案,为了个人利益争讼。 他们的志向又是什么呢?是读书和做官,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农工商都渴望向士族转化,无论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为了为天地间留下一份清明,还是为了改变家族的地位和境遇,不辜负期望光宗耀祖。 所有读书人都渴望做官,所有没读书的人都渴望能够懂圣贤书,科举成名,如今朝堂上大部分是科举所取之士,有谁是不想考试,却偏偏被选中,渴望无为而被当今陛下器重的,有吗?” 当然是没有了,说这话,基本可以辞官拜拜了。 沈三问没有给大家回答的机会。 “那么如今的无为到底在何处,弱其志,虚其心,如何做到? 便在于全民教育。 人人明礼明理,才能真正的不崇尚读书人,不炫技逞能,不看重稀贵之物,才能各安其业。 治理天下的机会,是留给那些自身有良好修养,与圣贤有共同语言,又对社会认知深刻,能够安一方百姓的真才实学之士的。 可是,要让他们最快的发挥所学,必须让治下的人,看得懂他们在做什么,听得懂他们说了什么,服从他的管理和安排。 管理一群不懂道理,只知道个人利益,胡搅蛮缠的愚民,如何能够顺心。 一项能够短期出成效的政策,被人曲解、误会、滥用,岂不是越治理越难治。 所学越多,便越知道自己的渺小,所学越深,便越明白自己的浅薄,要让万民虚心,首先要让他们懂得真正的大道理。而官吏则要带头做好榜样,做好为国为民,牺牲自己的时间,奉献自己的智慧,想人所不能想,能人所不能,这样才能让他们虚心。 只有全民教育让天下人都有机会读书,不至于沧海遗珠,从足够多的读书人中选出来的足够优秀的官员,只有那些能以广博的胸襟和远大的志向,折服君王和百姓的官员,才能让他们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从而放弃他们能力所不及的事情,渴望进步读书,却不再以做官为目的,这才是弱志。 顺应自然,顺应各自的能力,这才是适合大周的老子的无为之道。 再者,老子之说,先有道生万物,再有无为便是有为,有为便是无为。那百姓是应该遵循自以为是的道来无为,还是应该学习科学的道,然后顺着道的指引,无为无争,与人为善呢?” 这时,朝堂上又是一片寂静。 沈三问今日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这番话发人深省,不少人想起自己读书时候的志向,都觉得自己做了官,人们会比现在生活的更加幸福快乐,可是如今,大多只不过是原地踏步,原来能吃饱饭,现在还是能吃饱饭。更多的追求?没有,能富裕的生活?也没有。 曾记得,年少时对周公的敬仰,对狄公的拜服,并心中暗暗发誓以这二人为榜样,匡扶社稷,辅佐明君。曾记得,第一次有人送礼时心里的鄙夷和唾弃,却被一次次加高的砝码污了良心,放弃了道德。曾记得,对受害人的怜悯,对公利益的重视,断案时,分配朝廷拨款时,正义而公正的手,面对再多叫嚣也不曾退却过,却因为妻儿母舅等人的言辞,变了节气。 忆往事,不堪回首。 伤志气,心泪暗下。 大殿又哗啦啦跪了一片,“臣等有愧。” 世间多少人,敢说自己一生无愧于心,为官刚正从不染尘。 这一番如何做官的言论一出,这群人哪里还有思考全民教育的心思,都生生在自责,纵有铁石心肠之人,在这大流之中,如何敢抬头做这出头鸟。 偌大的大殿,只剩沈三问一人屹立其中,说不出的风流。 与无敌的寂寞。 武则天一言不发,众人唯有俯跪在地,良久,先前反驳的人,开口附和,“臣读老子之说,一知半解,不知切合实际,让驸马见笑了。” 沈三问对这样的人倒是生出一丝欣赏,能够据理力争,又知错能改,“理不辨不明,区区拙见,见笑了。” 这人却又道,“不知驸马以为佛教之说如何?” 原来你还没放弃,沈三问收回之前的欣赏,“请问您是?” “在下户部侍郎张远强。” 难怪,户部掌管财政,一切用度皆要精打细算,这个侍郎上面还有个尚书压着,他不怼沈三问,回去就要被怼了。 他个人认可不认可,在这朝堂之上其实不打紧。 不过,佛教之说,更加玄乎,怎么解释沈三问都能说出一番道理,儒教道教都理论上支持全民教育了,一个佛教还能翻了天不成。 沈三问看向武承嗣,“武大人那会说佛教说什么来着?” 辩论这么久,他实在忘记武承嗣说什么了。 武承嗣:“.众生皆苦,放下即是自在。” 沈三问看着张远强,“佛教没反对啊,是武大人劝我放下呢。” 张远强回道,“驸马说,众生皆以名利为要,渴望做官,从士。这种强求难道不应该放下吗?佛教渡人,便是渡心宽逍遥舍得自在之人,何必强求名利,强求读书。” 沈三问:“佛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是由空幻化而来,空是又色的本源,一切都是缘分,有缘分,色能成空,空能成色。 同样,求与不求,皆是缘分,皆是自在。不求,如何知求之难,求之艰,舍求而取自在,成其不求。 若非不求,有如何能羡慕求得的富贵之色,从而产生求的欲望。 求生不求,不求生求。求,便是不求,不求,便是求。 与识字不识字,读书不读书,教育不教育,有何关系。 若有,皆是缘分,世俗之人如何能强求。” 沈三问还期待这张远强再为难几句,可他例行公事完之后,不发一言。 看来是明白沈三问的难搞,已经放弃治疗了。 今日公主放了许多人手在朝堂外,人又在早朝旁的殿堂批阅文书,崔玄亦以协助之名进宫,等待早朝上的消息,此时,传话人放传到到沈三问与人辩论民可使知之不可使由之。 这种灵活的辩题其实并不容易,因为解释多样,谁也没办法说服谁,孔子当时是怎么想的。毕竟孔子是主张秩序和等级的,这句话是为君王服务做狗腿子,还是教育万民,谁说的清楚。 崔玄当下就叹口气,驸马爷的论语恐怕都忘光了,他还能与这一众儒生辩论吗,还没到其他的佛释和老子之道就游戏结束了。等到今日早朝结束,非得给他补一补论语功课不可,不然在这一众读书人面前,多吃亏。 公主心里一惊,思考着若她站在沈三问的角度,应该如何破局呢。孔子说过的话实在太多了,找出佐证来不难,难在如何让这群士人放弃成见,对弱势阶级的成见和鄙夷。科举所取的士人,不至于都是一群忘记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糟粕吧。 来传话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两人终于听完了儒教之争,崔玄当下就自叹不如,真的是高,将自己的观念转化成孔子和陛下的观念,还有谁能反对。 君君臣臣,一个读书人,哪里敢反抗,这就是压在他们身上的大山。 这第一轮之辩算是稳了,至少陛下愿意出言鼓励,便不会落了下乘。 至于,沈三问所说的全民教育的社会,他们早已见怪不怪,驸马爷有太多的“很普”的观念,他们都数不清了,什么依法治国,人人平等,男女平等,恋爱自由,没有他不敢想的。如今只执行到全民教育一步,已经阿弥陀佛了。 其他的,才是大问题呢。 崔玄想着,老子那个无为而治,才是真的辩无可辩呢,赢一轮,输一轮,还一轮不分上下,也不算难看。 (本章完) ------------ 10 大周目前主要的社会矛盾 等到他们听完这一段,就看到愁容满面的沈三问一步步行来。 皱眉沉思之状,宛如战败不气馁的将军,崔玄忙上前安慰,“你这初衷是好的,就算陛下一时不支持也不打紧,你听我说。” 沈三问震惊的看着崔玄,“要不还是你听我说?” 崔玄点点头,“你说。” 心情不好的人,是该让这点,刚刚定然是没人听他说,而他肯定有许多想说的话没说完,崔玄心想。 沈三问语出惊人,“陛下已经答应施行全民教育政策,让大周人都能识字读书。” 崔玄:“咦?那你为何闷闷不乐。” 沈三问沮丧道,“陛下把这事全权交给我负责,并且下旨全国官员都要予以配合协助。” 崔玄:“那具体是怎么配合?” 沈三问:“各司其职,然后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配合一下,一些用度都要过陛下之手同意再施行。” 崔玄:“.” 原本他们的职责里面并没有这项,所以这可以视为没有职责,所有部门配合,就是事情还是你自己来办,满足合理要求。 还得经过审核。 陛下啥也不给,手里没人,兜里没钱,难怪沈三问愁容满面。 这时,传话的人还等着继续,沈三问便一同听着,有语气和词语错处便纠正一下,再现一番他在朝堂的神勇,看的公主连连咂舌,崔玄不住的惊叹。 三场,都活生生给他辩赢了,这些读书人,硬生生服气了。 还半点错处都挑不出来。 这脑子真好使。 特别是崔玄,很有感慨,他当初为什么一气之下不出仕,不就是觉得不公平吗,他这个不公平还是皇帝带来的。 倒也没有人与他说明,这明明就是被他伯伯坑了,沈三问顾忌他的感受,也没明提过他这档子伤心事。 崔玄也觉着,以前的想法是不是太简单了,吃饱饭只是很低层次的生存要求,他们这些世家公子,无论饥荒天灾,还是改朝换代,都能锦衣玉食。可是读书,花费还是很高的,一些旁系远亲家中的子侄,也只是嫡长子能在家族恩养的条件下好生读书,其他的能识字已经是不容易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大家族内部对供养他们的家主的忠心,远超过其他人,他们一生的努力都是为了自己或者子孙获得家族的资源。从而造成了汉末以来,五代十国,直至隋朝和唐初期,世家千年积累,越加厚实,无论皇帝换了多少人,他们始终是治世能臣,宰辅门第。 不过,自从高宗对付关陇士族,武则天大肆取仕寒门,这样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以后的世家,只是富贵之门,而非世人仰慕的显贵之地。 崔玄既渴望着恢复世家的荣耀,又渴望做出一番成绩,所以他在心里挣扎犹豫过许久。 不过,今日沈三问给出了一个他期待已久无法拒绝的答案。 为官者,为国为民,为天下苍生,为尽其所学,缔造一番恢弘盛世,流芳百世。他读书学到的是什么?不就是这样。崔玄暗自发誓,一定要在这过程中做一番成绩,名留史册。 如今,盛世将至,文学繁荣,而天下还有许多人不能享受盛世的果实,欣赏片片华章。 这全民教育,他,支持到底。 沈三问看着陷入沉思的崔玄,等他醒来,这家伙,每次想事情入神,眼里就没有旁人,这是又想到了什么。好在他的主公是公主,遇到一个急性子,分分钟不爽你,给你小鞋穿你信不信。 崔玄热切的看着沈三问,并且走过来,拉住他的袖子。 沈三问忙抽出来,然后用手隔开一定的距离,以防他觉醒出什么奇怪的属性,生出无端的仰慕,“咱们有话好好说,就不动手动脚了吧。” 崔玄不以为意,说道,“如果全民识字,全民懂礼明法,那样,一定是个盛世。” 沈三问:“我当然知道是个盛世啦,只是你不是说很难吗,我们缺钱啊,文部的收入全部拿出来也不够用的。” 文部的收入对于一家一姓来说,是个天文数字,但是对于一整个天下,就是杯水车薪,想办法降低教育成本,让各项花费变少,才是要紧要紧的。 崔玄:“之前我们铺设的教育识字,已经有些头绪了,先算出每部分的花费,再来合计合计,如何抽调填补能让事情顺利办下来。” 沈三问正色道,“好,那你来统计支出,我想办法赚钱。” 公主抿了一口茶,淡然道,“你们别太乐观了,如今这些朝臣只是暂时被你唬住了,等他们想明白其中的厉害,会有人出来阻止的,要想好应对之策。诏令,内容一时半会不能施行,现在不能颁布。” 沈三问回道,“世家应该是无力反对的,这些寒门出生的对于原有的门第,总不会反对这项他们因之受益的政策吧。” 崔玄沉声道,“世家底蕴深厚不可小觑,定然会各种阻拦,在地方上,他们影响力也也更大,那些千辛万苦送儿读书得来优越感的人,怎么会乐见这项人人读书的政策。至于那些出生寒门的士人,此一时彼一时,他们已经是特权阶级了,自然更希望能一直是特权阶层,也不一定能支持,就看他们心中是道义更重要,还是利益更重要了。” 沈三问又皱起眉头,“这样的人,当不起父母官,若有发现,我一个个全部弹劾。” 崔玄:“.” 别人又不会把反对写在脸上,你怎么个弹劾法嘛。 几人初步商议完,便各干各的去了。 宋璟找到了崔玄,二人又合计一番,这全民教育弄好了,他们肯定是头功,想想前景,心里抹了蜜一样甜。 果然是,学文学得好,不如跟的领导对,你看姚崇,状元是吧?先是被刘仁轨忽悠到殷王身边,然后又得到陛下的夸奖,多么风光,最后更是被任命为将一方争着储君之位,连番斗法,最后都败下阵来,现在呢?咸鱼一条。 而他们呢,一开始,公主殿下和驸马大人,就慧眼识珠,从万千人群中选中的他们,然后一连串让人不得不服的操作,现在他们成了名臣,以后少不得受人敬仰。 命运,真是. 崔玄:“咳咳咳,说正事,这事也不好办。这花费主要有两方面,一是置办用具,笔墨纸砚,文部掏空都难以满足全国的用度。还有人工费用,夫子和管理人的费用,统计适龄学子,统计学子学习成绩,贫困生的补助,都是难题。 想当年,我读书,我们崔家花的钱跟流水似得,一本书抵得过一户人家十年的用度了。” 宋璟:“那时候书不是贵吗,我只有手中几本儒家学说,便是反复的看,每句话都能看出花来。现在有了快速活字印刷,书籍价格倒是低了不少。” 崔玄:“笔墨砚的话,用铅笔代替倒是可以,这东西我还用不习惯,不过轻巧,批量生产的话,造价能降低不少。” 宋璟:“好笔好砚,都是金贵物,但是爱惜着用能用一生,这铅笔,用完便不能再用,短短一只,写不了多少字,是不是太过奢侈了,。” 崔玄:“只要能降低成本,让每个人先能识字写字学文便是好的。比之前推广识字,每个人只能回家用木炭各自练习要好上许多了。” 宋璟:“铅笔比木炭还是好用许多的,那便于驸马再商议商议,人工费用倒是少一些,一个镇子只需要数十人便好了。” 崔玄:“恩,主要是纸张的问题。” 这造纸还需要依赖于竹林,这全民教育需要的纸张不是一星半点的,纸张问题该如何解决。 不知怎么的,崔玄总觉得,沈三问一定有办法。 因为,以往无论什么事,他都有出人意料的办法。 一番议事下来,又估计了不同地区的物价水平,大致算出了花费,崔玄带着成果,找到了正在树下长凳枯坐的沈三问。 沈三问总觉得,他有什么事情忽略了,很重要,但是想不起来。 崔玄大致与他说了一番花费,沈三问心里十分心痛,但是作为一个富可敌国的驸马爷,他得表现出镇静。也不多,一年教育的费用,大概相当于文部目前十年的收入。 愁人啊,愁人! 看来文部得好好的扩张一下,敛天下之财了。 沈三问其实想问一问,崔玄对于教育和世家之间的关系是怎么看的,毕竟,世家代表的是旧的利益,这个新利益出来,按照马克思大大的原理,旧势力应该要拼命的反扑,然后新旧之间交替往返喂招,最后新利益打败旧利益。 不过,还没来得及问,崔玄的问题就先出口了。 崔玄:“现在纸张是大问题,全国的纸张数目有限,并不一定能满足需要,而且纸有些太贵了,占了成本的大头。” 沈三问也终于记起来他忽略的问题是什么,就是纸张问题啊。 文部的扩张,需要用到大量的纸,必须得降低用纸成本,不然对于许多无人问津的著作(扑街书),或是在贫穷的地区,文部就注定是亏损的。 现在,教育要纸,文部也要纸,到时候,纸年年供不应求,价格蹭蹭蹭的上涨,无论是文部,还是教育,都得玩完。 所以,他还要解决纸张的造价问题和制造效率问题。 哇,可是他不会造纸啊。 沈三问只得让崔玄再等等,他再想办法。 崔玄心里拔凉拔凉的,这,居然没办法了,凉凉。 怀着失落的心情,崔玄出了府,找到了宋璟,与他通报结果,“这造纸,估计是太难了,咋们的计划和盛世,恐怕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实现,不过我们不能气馁,路漫漫其修远兮,我们慢慢的上下求索。” 两兄弟抱头痛哭,好一阵悲伤。 梦醒时分,美梦破碎,竟是如此的伤人,二人心情失落。 虽然沈三问不会,但他还有个同时代人,于是赶紧写信给张扬,“兄弟,你会造纸吗?” 八百里加急,马都跑死了几匹,张扬紧张的拆开信封,看到这么一句鬼话。 “不会,就书上看过几幅图。浪费朝廷资源,可耻。” 回的是六百里加急,没有跑死一匹马。 沈三问也没抱希望,毕竟他这个兴趣广泛多才多艺的全能王都不会的,张扬能会吗。 还是得亲自去看看,能改进一点改进一点,加快一点点效率,都是巨大的贡献了。 现在大周社会的主要矛盾,是日益上涨的纸张需求和供不应求的纸张效率之间的矛盾啊。 造纸术最开始便是由东汉宦官尚方令蔡伦发明,尚方是主管皇宫制造业的机构,造纸最开始便是为了供应宫廷需要。 这么多年过去了,皇宫依然是纸张需求量最大的地方,除了文部这样每日更新的书馆,就数皇宫来来往往的纸张最多。 皇帝,也是名副其实的阅读最多,事情最忙的人。 所以,这个时代最先进的造纸技术,便在于皇宫的尚方局。 唐朝的纸张,已经不再是仅仅一如既往的追求洁白、明亮和柔韧。尚方局的人时常在纸张制作工序中加入更多的杂料,比如涂粉、洒金。染色工艺,便是兴起于唐朝。这时的纸,除开洁白程度,其他的已经堪与后世相比。 只是花纸,没有后代的工艺纯熟。 沈三问以往倒是没有见过各色的纸张,毕竟公事用纸,还是多以庄重为要,带着特定颜色的纸,也更为女儿家喜欢,他接触的机会自然少。 不过,听说,这彩色的纸,深受广大贵妇欢迎,尚方局一经传出,立刻有人仿制,还能买个好价钱。 中国人的模仿和上进能力,永远不俗。 不过,不同的仿制技术,造出来的纸千差万别。 沈三问觉得这纸肯定能够有别的用途,带来收益,却没有想好,到底是如何的有用。 在皇宫深处,一处他从未踏足的偏远之地,他得以亲眼目睹了造纸的整个过程。 旁边还有一名宦官耐心的为他讲解。 只有特定时期的竹子用来造纸才能造出最好的纸张,其他时候,工人们只完成额定的造纸任务,空闲时间便研究改进之法。 (本章完) ------------ 特别感谢 白舒起身牵动了腹部的伤口,透过白色纱布,那鲜血又涌了出来。 那是一门极为诡异邪门的血道功法,以‘造物灵蛇’四字命名。单单那看似是平平淡淡的‘造物血蛇’四字,便是令得人莫名的感到不寒而栗。 天地无情,孕育无上道则,道则秩序纷纷衍化,以天威雷霆刑罚万物生灵。 这些逸散的能量一部分会上升来到多元宇宙的最上方,另一部分会下降来到多元宇宙的最下方。进而形成了两个由逸散能量组成的空间。 北宫四摔倒在地,姜卓方拿出一颗药塞进她嘴里,便打开班台上的电脑,可浏览了一会儿,并没有什么收获。 那漫天黑雾就是腾起于苍元镇方向,邪恶之气遥隔数里依旧清晰可闻,此刻若是执意返回,的确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好一个赛天娇,在这危难之时,立刻反应了过来,变成猎豹形态,两只后腿一蹬,踢开身后的绯红天,同时借力飞扑,躲开了凌迟的能量剑,扑到了他的身上。 坐在院里磕葵花籽的李氏,看到门外的牛车,拍拍手从凳上站起,几步就凑到牛车边。 “哎,还能是啥,人家平日里大鱼大肉的吃惯了,瞧不上这点吃食呗。”马氏嘴上不屑,心头却是在泛酸。 我艰难起身,却依然保持着傲气,“臣妾告退。”说完便转身,干脆利落的离开。 子良可是相当的清楚朱砂的性格,能够让冷傲至极的朱砂正视的人,恐怕一只手都能清晰地数过。而且子良更加清楚的知道,就连他自己都还没有达到那一步的资格。 看看这倒打一耙的功力,明明是费春兰和余未央丢下余晚先跑了,现在倒是成了她贪玩所以晚回来了。 锋利的指甲已经刺穿了肌肤,江远并没有理会面前的两人,只抬头看向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 姜京熙的声音还回荡在安悦溪的耳旁,她一脸懵逼的不知所以然,没想到今日让自己来学校是为了宣布会长的接任消息。 今天是云家族会召开的日子,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云家子弟,熙熙攘攘,颇为热闹。 夏楠在红海里面不能算是主演,却扮演着重要的角色,是她追踪威廉柏森这条线,才有了后半部的故事。 菲奥娜咬了咬嘴唇,她是个好胜心很重的人,不太喜欢被抓住的感觉。不过希维尔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继续换地方了。 “好了,我们上去吧。”子云吩咐道,这里除了这些神秘之物以外,子云还真是没有找到什么值得他去留恋的。 “管家,安排二位高人,去上房住下,一切要好好安排,万不可怠慢二位知道了吗。”蓝永泰对蓝宁海道。 却听赵五郎扯了扯嘴角,全在在意的笑道:“逸郡王客气。赵五就此别过。”一边说,一边调转了马头,看了清河郡主一眼,这才打马离去。竟是丝毫也不拖泥带水。 虽然有些意外奈德丽两人先他们一步逃离森林,但叶风还是相信希维尔所说的话。 蓝茵梦一听来了精神,儿子连他爹都满的事,于是问道什么事你给为娘说说。 “嘶,姑娘果然好实力,在下佩服。”猛然张千也将自己的气势放了出来。 这段日子,她一直懒得想,惧怕想,可是现在,她不得不打算了。 虽说陆四娘极出色,且若无意外,曾家不至于不同意这门亲,可平常提,总不如这会儿提叫人贴心。 就这般不知睡了多久,再度醒来,颜月一张眼就看到完颜萧头发散乱一脸疲倦地靠在自己的床边沉沉睡着。 龙初夏见大家都无恙了,她退直最后,转身往下,一步两步三步,她的身影渐渐地隐没在空气中。所幸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她身上,所以并没有人发现她不见了。 火焚通当即放弃了吴志聪,立刻飞身而追,片刻之后,所有的人几乎都抵达了‘天桥’。 而现在,形势越来越危险,守在慕容炎身前的暗卫已毫无时间和精力放烟火信号弹,两人背靠着背面对着虎视眈眈的敌人,俱都抱了必死的决心。 这番数据让轩辕笑很是满足,要知道,轩辕笑也就离开将近三年,没想到虚族已经能发展道如此地步,若是以现在的战力去对上当年的妖盟,绝对是有希望大获全胜。 “安姑娘来找墨玉所为何事?”萧墨玉一边收拾着包袱,一边问道。 但是她却坚定的走了进去,就在她刚刚踏入钟楼的一刹那,一股巨大的吸扯力从钟楼的内部传来,雅典娜惊呼一声,连忙运起体内的光明法力抵抗。 一直赶路将近一个月没修炼的轩辕笑,入定内视一番,发现五颗珠子上的裂痕好像又加深许多。心中很是担心,却又不知如何解决。 ------------ 11 改进造纸术 不大的尚方局,工匠们各司其职,完成着造纸的每个步骤。 第一步是取原材料,宫人带着沈三问亲自前往竹林。 砍伐竹木,断成恰恰能够为水池容纳的一段段,将其劈开分成六瓣,沉入加入石灰水的水池中,充分浸泡,这也是整个过程中最耗时的一环,三月后才能取出。 取出的竹木初步除去了竹木中带着黑色素的渣滓,以及木头绝大部分不能造纸的部分。 这时竹子初步软化,表皮分离,需要人工取出青皮和部分浸泡时不能软化的竹质块。 得到新的较软的竹子,放入含着石灰水的封闭的锅中蒸煮,八天八夜不停歇,直到竹质松软,犹如衣服纤维。 再次将所得物放入清水中侵泡清洗,这一步才算将竹质中黑色素去除完毕,将硬的竹子初步变成了造纸的材料。 第二步是制浆。将竹纤维用手分成细细的面条状,然后放入捣烂槽捣烂,面条状的竹纤维变成面糊状的纸浆。 竹纤维面条在捣烂的过程中需要人工不断的翻挪腾转,使每一根竹纤维受力均匀,这样才能制造出合格的纸浆。 这里也用到了杠杆原理,虽然大周的人不明白什么是杠杠原理,但是丝毫不影响他们做出脚踏的锤机,锤击脚踏一侧距离支点远,纸浆锤距离支点近,小小用力踩踏,便可以使锤子大力的捣烂竹纤维。 这时造出来的纸浆便与后世放入水中的形成的丝絮状纸浆雷同,是合格的纸浆。 第三步是捞浆造纸。 此时,经过去黑、软化、打浆,得到的不过是一层淡黄色的纸饼,需要造出洁白的纸浆,还需要清洗,然后加入漂白剂或者沾色剂。 将纸饼放入竹篓,在清水中洗净打浆时落入的灰尘和渣滓。 这时候用到的染白剂也是石灰水,浓度越高的石灰水,造出的纸浆越白,纸浆在一个简单的环形的充满石灰水的坡道中循环流动,浸染十五分钟后,放入捞纸池时,便是纯白的纸浆。 不过,纸浆放入清水时,并不能凝结在一起,也不能均匀的漂浮在上层,这时,古老的东方文明也给出了绝佳的解决方案。 加入微量的绿豆、木薯、小麦的粉末,就能制造大量的合格纸浆,沈三问明白,这是淀粉糊的作用。能够增加粘稠度,让纸浆浮在水池表层。 工人们在沈三问的注释下,加入淀粉剂,开始搅拌,肉眼可见的,纸浆到最后,已经全部漂浮起来,略带粘度,犹如藕粉。 推动着竹质的捞纸机,竹板上面放着一层薄薄的小竹席,也叫篾席,浸入水中后,工人不断的抖动手中的竹板,使得竹席上的纸浆均匀的糊了薄薄的一小层。 竹板离开水面,捞出竹席,翻转过来将湿纸轻松放入指定的地方。 湿纸经过挤压脱水、分离再层叠在一起晾干,再揭下来,再分离的过程,便成了最后看到的一张一张,薄如蝉翼,白如雪花的纸片。 真是一个神奇的过程。 以前在书本上看到时,沈三问一知半解,如今方知其中的奥妙。 首先,能成纤维状的材料才能做成纸,比如能完整剥下的一种桑树的树皮也可以代替,竹子甚至是一种能做衣服的纤维。纸张虽然不同于丝绸和棉帛,但制作纸张的过程,明显也借用了制造衣料的过程。 其次,经过了一系列的加工,让柔韧的竹子变成了薄薄的纸浆,再次固定成型,中间这一系列的变化,堪称是鬼斧神工,在没有化学,不了解元素的那个年代,人们居然就能制作出如此神物,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最后,如今能有成品,耗时百日的劳作,有无数人尽心尽力的奉献。一代代人一步步改良,这些匠人也值得人钦佩。没有他们,就没有纸张,更没有中国源远流长的历史,没有一代代的文化传承,文明的进步。 纸,对于人类生活,对于科技进步的作用,是每个人都能体会到的,尤其是,现在迫切需要纸张的沈三问,就感觉到了这种生产力制约发展的麻烦。 他看完这一整个过程,除了解了以前的疑惑,当真没有想出改良的办法。 毕竟他大写修的是法学,不是化学,隔行如隔山。 沈三问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家了。 第一步,竹质软化需要用到的是石灰水。 第二步的打浆虽然也耗时,但是不需要三个月的浸泡,数天的时间是非常能接受的,毕竟人工造出的精品,需要的是庞大人力来维护,只要不是大自然需要的大量的时间,这一步都不需要过多的干预、改进。 第三步,是加入粘稠和捞纸,如今木匠工艺可以达到自动捞纸的地步,但是相对应的,精确度和质量恐怕没有而今的手工纸品高。 第一步,耗费了十分之九的时间,也是如今造纸效率低下最重要的原因,沈三问问过,三个月是去除竹质渣滓,造出白纸最短需要的时间,否则纸张中的滓质和黑点会毁了用纸人的心态。 怎么改良石灰水泡竹,缩短时间便是提高效率的关键。 场地有限,一年内仅能泡竹四次,以夏季芒种节气造出来的纸张最好。 沈三问将这些要点列在纸上。 同时,在最后加上一句,米糊这类淀粉粘稠剂,可以用粘性强的植物汁液代替,用食物来造纸,并不适宜十分大规模的扩大生产。这个无关紧要,只是一个小改进。 有着高中物理知识的沈三问只知道,这浸泡的过程中,竹质中的纤维留下了,但是木质成分却消失了,但是到底是酸性综合还是碱性综合,还是一系列的反应,为什么需要这么长的时间,他,一无所知。 石灰水虽然是碱性物质,但是他放置在水中,发生的反应真的难说。 一无所知,便只能通过不断的试验来改进,用最简单的酸和碱来浸泡,得到答案。 而最简单的一种酸便是,盐酸。 最容易得到的碱性水,便是小苏打。 他的试验也很简单,取最小最嫩的竹块,放入两种水中浸泡,能够最快产生软化反应的,便是他需要的材料。 期间,沈三问向崔玄传达了这个喜讯,一旦能够在改良第一个步骤上取得成功,改进造纸术,后面的动作就全部能加快,他们的梦想就能早日实现。 崔玄对此的表示是:呵呵。 从汉朝,到大周,这千年的时间,改进了多少次,终于在此时归于沉寂,他本以为驸马爷会有更好的替代纸张的物品,比如人手一块小黑板,或者是其他方案弄到免费的纸张,谁知道,这个人居然这么不靠谱的想要改进造纸术! 他若是从小接触造纸术的工人,崔玄便相信他有这个能耐了,你一个养尊处优的驸马,自己想办法,还不如朝廷下重赏求改良方案呢。 崔玄觉得,这希望啊,越来越渺茫了。 沈三问浑然不觉,这是化学啊,去除木质,得到纤维质,然后顺利造纸,功在千里,利在当代,是最为完美的方法。 小黑板这些的确能够让人学习写字和识字,但是绝对没有白纸黑字一笔一划写下来,然后对照着查错补缺方便,教师也不可能一次次收集厚重的小黑板来纠正每个学生的错误,毕竟,那是会被抹除的,记忆力会不够深刻。 只有白纸黑字的写出来,才是教育的出路,才能为第一步打下最好的基础。 十五天之后,弱酸水和弱碱水分出了胜负。 每天都要检查一边竹子的护卫兴奋的报告沈三问,“酸水里面的竹子变软了!” 沈三问也兴奋的跑到了装着两块竹木头的水碗前,拿出来反复瞅了瞅,这变软程度,对照竹子的柔韧程度来说,真是微不可查。不是每天检查的人,还真不好触摸出来。 靠这样的水,三个月,百分之一万的没有石灰水来的有效。 看来还是得下重手,既然酸是有用的,那么用强酸就好了。 对,用硫酸啊! 好在,张扬已经把煤炭炼制提上日程,虽然捣鼓了大半年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成果,但是突厥人幸不辱命的把冶炼煤炭除毒过程中最重要的产物--硫酸,提炼出来了。 所以说,关键时候还是要靠兄弟。 张扬给沈三问寄送了三小瓶用贵重的琉璃盛放的硫酸,北上突厥的商道正待修建完成,以后的运输也会方便许多,来大周这些年,沈三问真的没有做多少无用的事。 虽然,很大程度上是无意的,但是好人总有好报。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前路一片坦途。 这次的试验简单快速了许多。 最开始的硫酸能够将整片竹子烧的不剩一星半点,沈三问不断的将不同分量的硫酸倒入水中,进行稀释,最后还鬼使神差的加了些盐,大致确定了其中的比例,能够在短短数分钟制作出,软化的竹子。 看着这么强大的药剂,公主府里一众人惊呆了双目。 这东西要是碰到人身体上,那妥妥的分分钟要人命,沈三问也命人封锁了消息,万一有心怀不轨的人,利用这个来行刺,作为唯一有力量提供这种强大能力药剂的人,沈三问有口难辩。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将制作出来的原料充分的浸泡清洗过滤后,送到尚方局,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硫酸盐能够制作纸浆原料,缩短造纸整整三个月的时间! 所以,现在沈三问又有些忧愁,是直接将方法公之于众呢,还是自己保留下来呢,自己制作比较麻烦,公之于众,硫酸这种东西,在大周杀伤力太高了,被泼上轻则毁容,重则丧命,而且防不胜防,太危险。 大概是不能够公之于众的。 沈三问自然要与公主商量一二,这武器虽然能够使用的距离不远,但是杀伤力不弱于火枪,公主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张将军掌握这么厉害的武器,然后就这么拿出来了。 显然是很忠诚,没什么私心,提炼出来了,就暗中收集下来了,但是她和她的母皇陛下都不知道,就沈三问一个人知道,还从头到尾就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博学吗,还是她了解的东西太少了。 沈三问:“.” 这就是单纯的时代差异啊,你要问他孔子说的许多名言是什么意思,他也不清楚,每个时代有特定的常识,这是科技的高下之分,并没有文化的优劣问题。 总之,最后是决定了,硫酸作为勇武军的秘密武器,文部另外设立分部,给全国的造纸厂家,提供无需三个月取料期的成品纸浆原料。 收益依然是国有。 所以,也无需担心任何人的觊觎。 沈三问给自己准备了三个月的时间,来完成这项工作,所有从文部尚工分部取得原料的人,都要优先以市场价八折的价格供应文部使用,其次才是供应全国。饶是如此,绝大部分得知消息的造纸商人,都立刻与沈三问签订了契约。 有更多的原料,就能有更多的时间进行其他步骤,大周目前纸张价格昂贵,利润丰厚,更为关键的是,纸张永远是供不应求的,只是造纸的速度达不到要求。 工人的费用只是很小一部分开支,有原料,就等于有钱。造纸商人,至少得有几代人的积累,才能成为一流的纸商,其中长远的眼光,和计算得失的心态,自然不是常人能比的。 即使沈三问事先声明了,纸张价格会降低的问题,也丝毫不影响契约的订立。 沈三问还考虑到了竹子会不会供不应求的问题,一方面在南部地广人稀的地区准备了大量适合竹子生长的土地,收集各类能够快速生长的竹种资源,另一方面,工匠所说的能够造纸的纤维树皮,也予以了关注和准备,作为备选。 万事俱备,大周第一次变革拉开了帷幕。 这一次,全民教育的进程无人可挡! 注:硫酸盐快速去除木质,需要在170摄氏度高温下进行,由于过程太过复杂,涉及要素太多,进行合理删减。 另:造纸过程是我查过许多资料后得出的,十分真实,大致过程应该是说清楚了,毕竟大家应该也是学过能想象的。只是若干时间方面的叙述,还有晾干哪里相对容易理解,故而省略。有兴趣的可以百度关键词,手工造纸视频。 (本章完) ------------ 12 出人出力的好人 说教育无人可挡有些夸大了,不过目前,执行造纸术改进的进程的确无人可挡。 这是财富的力量。 无数平凡的人能够为了财富舍生忘死,只是瞒着消息,加快造纸,更加不再话下。就算那些恐惧全民教育的人,也未必不乐意见到纸张价格降低。 沈三问看着面前的崔玄,想问出他一直想问的问题,又在纠结要不要问。 不过崔玄何许人也,虽然预估沈三问的诸多操作失败,但并不妨碍他对人心的洞悉,“驸马爷,有话要说?” 沈三问点点头。 这不是他主动要说的,所以他毫无负罪感。 崔玄:“是为了世家的事情?” 沈三问再次点点头,知我者,崔家郎也。 崔玄:“成大事这不拘小节。” 沈三问点头如捣蒜,“兄弟,你这么想就好啊。” 崔玄:“你这么踌躇的不开口作甚,莫非才过去这几年,我们便不是兄弟了。” 沈三问:“我希望我们一直是兄弟。” 崔玄很想伸出手和他击个掌什么的,只是想想,这样有失他的风度,只是笑一笑,转身离去。 纸是真的能管够了,纸张时间缩短如此之多,价格下降三五倍有余,在等后面去除食物粘稠剂的配方,这天,真的要变了。 他也要好好叮嘱一番崔家子弟,以后好学上进,不要只顾着玩闹,瞧不起那些酸腐之人。 沈三问并未完全相信崔玄的话,实在是他不敢相信,也不敢去赌。就说他着一段日子以来,受到的商人追捧,已经完全让他飘飘然了。 无数人追求爱情,不舍亲情,不就是因为那份被人仰望,被人需要,被人爱护的滋味,无法拒绝让人沉醉吗。 而有了权力,这一些都有。那些渴望富贵的人,会做的比你父母子女更甚,走在哪里都是万众的焦点,你打人一巴掌,他最担心的的是你的手痛不痛。 不同于人们对于才子的尊敬和仰慕,对于富贵之家的羡慕和嫉妒,对于权力,大多数人,会迎合,会谄媚,会低声下气到让你浑身舒畅。 以往他才名传遍洛阳的时候,这些人只是远远的称好,如今走进的谄媚,无论他做什么都能被夸到一个空前的高度,每个待他的,小到微末的细节都能被人苛求到完美,这种滋味实在是让人欲罢不能。甚至他都渐渐并不知道,这后面有没有真心,是否只是为了背后的权力。 所以,帝王,实在是天下间最难的位置,一不小心就能迷失本心,被人忽悠的摸不着头脑。 沈三问觉得无比的庆幸,有一个全天下最厉害的丈母娘,有高高在上的公主老婆,他居然还能安稳的度过这么多年平静的生涯。 看来,在大家的心里,以前他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靠皮相和小聪明吃饭的人。 想到这里,他很想放声大笑。 今晚,五姓七望的世家宴请了他,沈三问很自信这些人翻不起浪来,自信赴约。 这是一场穷奢极欲的宴会,保守估计,一顿吃掉白领家庭一年的收入毫不为过。一般人还看不出来其中的内涵,好在沈三问和公主也一向不是什么过分节俭的人,不然真难看出内里的门道。 菜品都是五湖四海的奇珍,还偏偏全部做成了普通菜品的样子。虽是盛世,但这些世家都给陛下一个薄面,做出节俭的样子。 一个普普通通的包子是由海鲜最鲜嫩的部位、珍惜动物精肉,配合少量面粉制成的,一碗小汤更是得由人工守着变更火候,在最适当的时候加入配料,连续炖上三天。 沈三问心安理得的吃,一群人不过是候着不断从各个方面夸赞着他,好在沈三问脸皮够厚,时不时回一句,“英雄所见略同”。 这群人太喜欢说实话了。 吃饱了,沈三问想走,这群人也太没意思了,他都吃饱了,还不谈正事,这不浪费时间吗。 要打听消息,还是阻拦给个规矩话啊。 在座的六位家主互换一个眼神,推举出一位代表,李家家主虽然与唐皇室不是一支,多少往前面数许多代,终归是一脉,所以便被其他五位卖了。 李家主道,“久仰驸马爷大名,今日才得以拜见,真是三生有幸。听说陛下全力支持这全民教育,驸马爷还为此改进造纸术,只是教育一事花费颇大,不知道这全民教育,打算如何进行?收费与否?需要多少人手和物资?” 沈三问:“怎么,李家子弟也需要送入公学?” 这些大财主大多数还是会将子弟送入私塾,问及政府所办的公学实属不当,这收费问题,更加是此次全民教育的焦点问题,更加轮不到这些老爷子管。 李家主赔笑道,“驸马爷哪里话,我们几个老头子不过商议着,看能不能为国出一份力,家族子弟识字学文的不少,若能担个差事,也不至于整日无所事事无事生非才好。” 崔家主也来帮腔道,“玄儿在驸马爷手中办差,已经回家说过了,陛下有心创前无古人的盛世,这是大周所有人的荣耀,我们也只是想出份力,您不要误会。” 沈三问有些疑惑,“你们是真心愿意投入这份事业中来,指派子弟任教?” 六人一致点头,“担任公职,是我们六家的光荣,还希望驸马爷给个机会。” 沈三问想了想,世家教育底子确实在,而且待人接物和礼仪一方面,远比寒门子弟优秀,若是能够任教,好处还是很多的,但是这事,是他求都求不来的好事,这六个人还如此谄媚的求他吃饭,也太过小题大做了。 “那本驸马考虑考虑,预祝我们合作成功?” 七个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一个个笑得跟今晚要做新郎似得。 等到沈三问走后,几个老头子神情立刻恢复严肃,开始商议。 崔家主:“玄儿说,希望我们不要参与其中,我这老骨头,还要跟儿子对着干了。” 李家主冷哼一声,“要不是崔玄这小子处处设防,如今我们哪能如此被动,我看从驸马此处着手并不能起作用。” 王家主:“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彬儿已经远离京城,我也没办法调他帮忙,听说这驸马爷很少自己拿决定,这事我看还有变。” 李家主:“王家哪位,也未必肯帮我们,家族都到了生死存亡之刻,这群小辈怎么这么不懂事。” 崔家主听的不乐意,“什么叫不懂事,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想法,未必不是一条出路。若不是有这些子弟在,我们那里能够得到这些消息,早做打算。玄儿说,这未必是坏事,可是世家如今一日不如一日,再也容不下任何变化了。” 几人各自叹息,又商量了如何在各个步骤进行应对,集聚财力,分配好人力和物力,破坏施教。 沈三问倒是浑然不觉的兴高采烈回家,如今世家弱小,他有什么好担心的,陛下可不是好糊弄的,施行这项政策只是缺钱,若真的有动作,不怕陛下用抄家的手段? 倒是崔玄听了他这些描述脸色大变,然后神色凝重的与公主商议了许多。在崔家主答应不阻挠此次行动后,崔玄透漏了部分内容,显然这是有人要坑儿子。 崔玄肯定不能等着被坑啊。 可是沈三问现在明显很欣慰,觉得世家并无太大的恶意,他说什么,反而是小人之举了,未必能得到信任,还会被以为是杞人忧天。 归根到底,沈三问不懂得政治。 良久之后,崔玄离去,沈三问并未关注二人的商谈,只是一心排着自己的计划,送走崔玄时笑意不减,公主看的哭笑不得。 “驸马近日都很开心。” 沈三问:“恩,我发现权力真是个好东西,人人都把我当爷爷供着,没有半点不顺心。” 公主道:“那你喜欢这样的权力吗?” 沈三问:“还行,至少目前不讨厌。我现在很好奇,公主如何能长期在这样的氛围中保持一颗如此平淡的心?” 公主:“本宫习惯了,从小到大周围的人都是一个态度,没什么趣味。” 沈三问:“.” 霸气的人生,不需要解释。这是一个起点和终点的故事。 公主:“让我猜一猜,世家那些人都说了些什么。他们说,如果你缺钱,他们可以提供,你缺人,他们世家人人识字,管理也头头是道,就算你不想管这些,也有崔玄王彬,还有无数人能为你效劳。对吗?” 沈三问点点头,“对啊,我还以为这些老家伙会反对呢,毕竟不是所有人都看得到全民读书的好处,但是他们说,世家子弟任教,世家为大周做出了贡献,皇帝就不会忘记他们,百姓也不会忘记他们,那他们还是千年的门第,不亏。 他们要求的,只是其中的影响力,还有一些财帛之便。” 公主:“他们真是好人,要求的很少,但是付出的却是很多很多,是大周的功臣。” 觉察到公主的语气不对,沈三问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公主:“没什么不对,母皇从小就教我,若有不对的地方,首先要改变的是自己。” 沈三问:“???” 公主:“看来我对你的要求真的是太低了。” 沈三问:“???” 我还一句话都么说。 世家说的没什么不妥啊。 出钱,出人,出力。 公主:“你今日把其中的厉害好好想清楚吧,你以往说过,世家不会愿意见到人人如龙,从这里开始想。” 沈三问有些小怒火,“难道就不许他们反省吗?” 公主:“需要反省的是你。” 沈三问:“崔玄说了什么?” 公主的怒火更甚,这已经不是她认识的人了,“出去。” 沈三问倒是没有在此时拂了她的意思,想就想呗,轻手轻脚的出门,然后给她关上门。 这在他看来没什么不对的,虽说旧事物不乐意看到新事物的成长,但不见得旧事物不能在新事物到来前,为自己找好退路,而参与其中,获得利益,没什么不对。 难道世家这些人还真能胆大包天,看不清现实的与皇帝的意志对着干? 这其中崔玄又说了什么。 应该不是挑拨离间,否则受罚的应该是崔玄才对。公主与他的关系更加密切,显然是误解了他的意思,他在这种情况下出口问这个,在公主听来又是多么不信任的意思。 还得仔细解释清楚。 沈三问仔细思考着其中的关联,先是世家主动请缨,各种献殷勤,希望在全民教育中扳回一城,然后是崔玄忧心忡忡的急来急去,最后公主对他兴师问罪。 世家拿到这份差事还能阳奉阴违不成? 从世家不愿意见到人人如龙开始想。 可是识字,不等于如龙啊,这天下识字的有多少人,能做到狄仁杰和崔玄这样的,又有几个? 这世家本身就是龙蛇混杂之地,多少个子弟里面才能出一条龙,若是真龙,绝不至于被掩盖了光辉去,哪有什么要紧。 除非。 世家在教育执行上大打折扣,不愿意见到更多的真龙出世,想维护如今虽不崇高,但是仍旧高贵的地位。 为此花费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值得吗?甘愿花费无数,打造一个假的太平盛世吗。 那样有什么意义呢,还不如收养门客,资助才子,为子弟日后铺路呢。 沈三问有些头疼,经过世家这几日的拜访,他得出了那群老头想要的结论,他们甘心臣服,想要的很少。 算是被误导的很深了。 不过学过历史的沈三问,从另一个角度开始看这个问题。 自古以来,君王需要的是什么,是维护统治的稳定,是集权。 武则天想通过全民教育达到的盛世,必然是一个更加安稳,统治更加固化的世界。 而公主反对,必然是世家的参与,会不利于集权,动摇稳定。 魏晋时期,九品中正制成为选官的基础,形成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权的局面,便是因为世家垄断了官路。 若是他们参与全民教育,其中可以操作的,岂止是人才的选拔。 甚至可以在人才起步阶段就将其连根拔起,愿意与世家产生联系的便重用,不愿意的,可以寻由头让他永无出头之日。 这样岂不是历史的倒退。 沈三问出了一丝冷汗。 感谢有点莓大大的500起点币打赏。 (本章完) ------------ 13 准备工作 九品中正制的时候,世家只不过是举孝廉,控制了选拔的源头,便影响了千年。 期间也证明了其巨大的野心,以及管理的能力和经验。 若是能够渗透到教育内部,控制运作的环节,几乎等于控制了全天下的未来,再对人才进行误导,必然是起到反作用的。 细思极恐啊。 陛下,也不可能让拥有一定实力的、不可控势力参与到其中任何一个环节。 独立和忠诚,才是皇权需要的,也是新的教育制度需要达到的目标。 沈三问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明白,不过还是静静地走到公主身边,然后轻轻的抱住她。 “生气了?” 公主:“没有。” 沈三问:“他们已经成为过去式了,不碍事,这次是我大意了。” 公主郑重的望着他,“世家也不是不能用,只能慢慢的来。他们手中的财富,的确可以起到大作用,我懂,你不要急。他们如今正是被从权力场驱逐,焦急的时刻,任何行动都是可能的。你不要冒险。” 沈三问:“他们既然想要利用我,自然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真正的控制教育体系的。” 公主点点头,“万事三思而行,多从母皇的角度看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沈三问高冷了不少,大多数应酬都直言拒绝了。从无到有的教育体系,谈何容易,学校的构成有是何等的复杂,造纸术、铅笔、教师都没到位,难为无米之炊。 哪来的功夫与这些半点真心都看不到的人混日子。 沈三问又去了一趟尚方局,提供了造出彩色纸张和带着香味的纸张的思路。顺带着,造出了一项他认为特别重要的发明--书签。 大周的书签,有许多材质,贵族用的大多是银质的,还有陶瓷的、木质的、铁质的,形状比较单调,最常见的是长条和伞形小勾。 这样的书签当真是没有灵魂的,除了标识阅读进度没有分毫的感情色彩,压根激不起人的使用冲动! 除了例行公事的首页长条封皮签,沈三问从来没用过其他的书签,翻到哪里夹一支铅笔,下次一样能精准定位。 书签发展到后世,不仅是精致阅读的象征,还能借着书签保留下阅读人当时的心情和感触。毕竟好书,不是读一读,然后抛诸脑后的。 记下每一分感动,记录自己的足迹和心路历程,提醒自己。 书签也不应该粗糙,每一枚应是一个承载着故事的艺术品。 现在的书签,真心low。 看到造纸术的过程,沈三问知道,他想要的书签是能够制出来了。只需要将纸浆调制的更加粘稠,就能增加纸张的厚度,从而造出质地更加坚硬的书签,同时,在其中加入更多的材料,比如,树叶和花瓣。 将树叶和花瓣封入纸制硬签的表层,不仅可以让书签带着春意盎然的气息,还能发挥书签记录灵感和感悟的作用,这样的书签才是真正的书签。 当然,后续还能出卡通书签,雕刻书签,在追求奢华和潮流的洛阳城,肯定能大赚一笔。 沈·生财有道·三问美滋滋的规划着。 可能对于习惯电子阅读的人来说,感受不到书签的作用,但是对于习惯纸质版阅读的大周人来说,这绝对是一项有灵性的改动,甚至能让不爱读书的纨绔把玩书签的时候,多看几页书。 在府中找出不少保存完好的枯叶和花干,沈三问制作出第一批的书签,分了不同的主题,春夏秋冬,花鸟虫鱼,还有梅兰竹菊,初步定为的市场主要还是在女频那边。 半日后。 沈三问带着给公主和自己准备好的两套书签走近书房。 “看,这是什么。” 沈三问举起封着松叶,带着清香的书签,送到公主目前。 公主:“此物有何用?” 沈三问:“书签,可以提字,特地来请公主赐字。” 公主嗔怪的看了他一眼,提字就提字,赐什么赐,“无功不受禄,不赐。” 沈三问:“赐一下啦,宝贝,一个字奖励一个吻。” 公主:“不正经。” 沈三问摆动了一下砚台,递过去一只笔,“墨都磨好了,来。” 公主提起毛笔,优雅的蘸墨,写出龙飞凤舞的两行绢秀小字,“循序而渐进,熟读而精思。” 沈三问:“这么严肃,我还以为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或者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呢。” 公主放下笔,“不写了,读书还不严肃。” 沈三问:“两个人也可以两个人读啊,我念书给你听。” 公主一面递给他一本杂记,一边手托起下巴望着他,听他的声音和玩闹,也是一种幸福的事情,总有一股很温馨的感觉。 沈三问:“额,这个字怎么读?” 公主:“我。” 沈三问:“这个呢?” 公主:“你想听什么?” 沈三问:“都不配合一下,不读了不读了。” 公主:“这些书签做什么用?” 沈三问:“赚钱,小东西都能卖大钱。” 公主:“那我提字的是不是可以溢价?” 沈三问:“你怎么会这么想,这是我们自己用的,我眼光不错吧。咱们还没沦落到卖字的地步吧,心疼宝贝的手,要卖字也是我来写啊。” 公主:“.”你的字,怕是跌价都没人买了。 毛笔字难写,怪我咯? 二人又磨蹭一会,总算写完八张书签,算是把沈三问想看到的话写全了。 要风靡士子,自然少不得朝廷高官带动跟风商贾,文坛领袖带动文人墨客的附庸风雅之心。 沈三问又拜访了上官婉儿。 拿出书签,上官婉儿就意会了,爱书之人,惜读之意,风雅之至。 从没人想过书签还能加入自然色彩,造纸的过程中还能加入树叶,内涵的韵味,就足以文人墨客对它爱不释手了。 上官婉儿莞尔一笑,“驸马爷还真是个妙人,这是生财有道?” 沈三问露出个憨厚的笑容,“这不是缺钱嘛。” 寥寥数语,就能完成交流,高效率。从上官婉儿的态度就能知道,之后的发售会多么火爆。 最主要这还是用的陛下的资源,人力物力都不用自己担心,一本万利,一个创意带来的收入。 然后沈三问又去寻了之前的木匠刘兵,沙石摩擦精修之法,也不知道他学习的怎么样了,有没有按照他的要求传播出去。 刘兵知道对面是皇亲国戚,不敢怠慢,与第一次相见判若两人,刚刚见面就主动交代了最近的事情,“小人已经按照驸马的要求推广摩修之法,如今只要与洛阳有所接触的木匠,都会了。驸马爷这次前来,可是有所指点?” 沈三问点点头,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又不闲得慌。 刘兵:“大人吩咐?” 沈三问掏出一只大师独家制作高端科技铅笔,“我要批量做这种木头,中间夹着一根软芯,有办法吗?” 刘兵:“此物何用啊?” 沈三问拿过一块木板,放在另一段木头上,用笔划出一道痕迹。 刘兵观察片刻,“神器啊!这样不用刀刻,方便啊。” 沈三问制止了他更多的废话,“这叫铅笔,你观察下,怎么制造最快。” 刘兵接过铅笔端详片刻,“是这根软芯能向外移动?” 沈三问:“可以逐步移动软芯,也可以用刀削木头,我要批量生产,一天要能几千根几万根的产。” 刘兵当即吓趴下了,“这不可能啊,驸马爷,就算削出不带软芯的都难啊。” 沈三问叹了口气,“动你的脑子,用批量制作的方法,两块不算太硬的木板,中间一个凹槽,然后将他们粘合在一处。” 刘兵:“没这么软的木板啊,也没这么强力的浇水啊!只能用这样的暗扣让他们合在一处啊。” 沈三问:“你解决木板的事情就好了,必须让所有的铅笔质量都过关,可以吗?” 刘兵垂头丧气的回道,“好吧,试试。” 大周这情况,沈三问觉得也不太可能制造出能粘合木板的胶水来,他手中的铅笔用的是凹槽错位卡住的,手工成本太高,可是铅笔必须要有。 刘兵喃喃道,“您这根这样的,只能一点点打磨。不过如果这笔芯够硬,可以直接在木头一边的头上开个口子,然后用个木圆环夹住,这样,一天做一些步骤,速度可以达到制作出千根。” 沈三问震惊的看着他,“行啊,你还知道分工,流水线生产。” 刘兵傻傻的笑一笑,“是小人的师傅跟着边疆一位张将军学的,听说速度很快,可是木匠都是独门独业的,小人也没试过。” 沈三问微笑着道,“将这木板磨圆有快一些的办法吗,方形的扎手。” 刘兵回道:“像圆形的毛笔那样,那个好做。” 沈三问:“耗时吗?” 刘兵:“需要细削,熟练了很快。” 沈三问:“那行,我们就选好材料,在一头做开口,将笔芯放进去,然后用圆环卡住,然后笔杆中心部位削圆。三天后我来看进度?” 刘兵将铅笔递给他,“三天后,小人一定将这个做出来,并且将所有步骤写清楚,好分步执行,一定让您满意。” 沈三问接过笔,心满意足的走了。 这人可以用,能精准抓住顾客的需要,还不忘记把笔上交上来,以免被人窥视。 有趣。 刘兵送走沈三问后,立刻有贵人来到,“刚刚那位爷买过的东西,我们也要一份。” 刘兵:“那位爷没买东西,不过是交代上次他传授的摩修之法,有没有好好的照着吩咐传出去。” “当真?”一身华服的贵公子掏出一锭银子,“说吧。” 刘兵接过,回道,“还有些要求,制作一种特殊的东西,小人也不知道用来干嘛的,可能是夹绳子用的小孩玩具。” 不敢不说,却也不说实话,这是生存的智慧,谁他都惹不起。 “给我也准备十份,此事若是传出去,后果你负担不起。” 刘兵忙点头,“是是是。”好在驸马爷没留下内芯,不然这事的后果也不知道有多严重,光一个泄露皇族要事就不是他能受的。 这群人装模作样的带了几份货离去,却不知已经被人盯上。 沈三问在府里等了一会,收到了回复,果然,旧事物总会想着反扑,螳臂当车。 看来世家应该不会看着新教育顺利进行,而是会一步步破坏,最后在出面力挽狂澜,占尽先机。 沈三问觉得好笑,他这段时间的冷淡让这些人很恐慌啊。 与其等别人的进攻,不如先发制人,“来人,去请这六家家主赴宴。” 七大世族,其中皇族李氏势微又隐忍,等待还政的一刻,与其他几族离心,不在破坏教育之列,不参与其他六族之事,故而不在邀请之列。 李氏一来不敢随意触怒帝王受无辜之灾,二来太平公主向来和气,由利用权势地位保全不少李氏产业,让他们看到了希望,实在是坚实的战友。 六大家主收到沈三问的邀请,不知是福是祸,心思百转,不过到了晚宴之时,都是一团和气笑容满面的进门。 是沈三问主持,他们还能怕了不成,若有差遣,是推是接,都能六家商议着承担,不慌。 不过,沈三问准备的菜品就不如他们的精致了,白菜豆腐清汤,都是实打实的,没有半点荤腥。就连包子都是实打实的豆沙馅,白面皮,汤是清汤寡水,味道自然不比任何一地的差,不过材料就没那么金贵了。 沈三问满脸的笑意,“上次见诸位家主勤俭,本官便准备了各位喜欢的清淡菜品招待,希望诸位不要嫌弃。” 几人忙应承,“驸马爷考虑我们几个老头子的口味,真是感激不尽,驸马爷尊贵却能如此节俭,真是世所罕见,令人钦佩。” 其实心里怎么想的呢,小气,谁不知道你家多有钱,实打实的馒头,我们这六个人几十年没吃过这玩意了。 沈三问浑然不觉的与众人饮酒交谈,吃饱自己的,全然不管其他人的胃口,反正他吃的是饭菜,旁的人看他吃就饱了。 九品中正制:是魏晋南北朝时期重要的选官制度,根据家世和品行定等级,出身不高的只能定下品。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本章完) ------------ 14 缩减的选择 餐桌文化,实在是源远流长,大抵是在一种令人满足的氛围中事情更容易谈成。 沈三问没能习惯穿越前的环境,倒是默认了大周的这种风气。 盖因主次关系的变化。 做陪客的一方总是被动,心里有所求难免焦躁不安。 而他,再也体会不到这些。 六位家主自然是心急火燎,主动请客,便主动出招呗,偏偏还要磨磨蹭蹭。 崔家和王家多少有了出路,还能稍微淡定一些,其他人,尤其是同姓李,有与皇族有天然隔阂的一支,是最为焦急的。武家坐江山,他们姓李会跟着被贬斥,李家坐江山,与他们有无甚干系。 李家主自然得为自己先开口,“驸马爷可是有什么吩咐,我等愿意效犬马之劳。” 沈三问抿一口小酒,轻轻放下酒杯,“小侄有一份富贵,愿意与诸君共享。” 这声小侄叫的人胆颤心惊,以往都是本官本官,真以为与他有叔伯之谊,这群人才是傻了。 不过做戏得全套,“驸马爷太客气了,我等不过痴长您几岁,无需见外,还请驸马爷多关照才是。” 沈三问站起身来,扫视一圈,居高临下努力提升自己的气势,“如今全民教育马上就要施行,以后愿意耕地的人便少了,识字的人多了,也不可能尽数做官,剩下的人能做好许多工作,用智慧变革许多行业,最繁华的大周不是要来了吗? 繁华,不就意味着更多富贵的机会吗。” 六人交换一下眼神,这也得全民教育办起来啊,这代人成长起来,少说也要十年时间,这时候就开始谈繁荣,是不是过早了。 这不是把他们当猴耍吗。 不过李家主还是笑着回道,“我等一定跟着驸马爷,为您好好办事。” 沈三问亦是微笑着回道,“你们若是聪明,自当如此,这也是你们唯一的出路。相信吗?” 六人尴尬的交换一个眼神,任谁被一个小辈如此揶揄也不好受,这时候搭话,真心与吃苍蝇一样难受。 沈三问也不理众人的无声,“你们可能不信,不过时间会证明我是对的。我让你们来,自然不是与你们谈十年之后的事情。 这次的教育事业,你们若是想进行任何的破坏,无论什么阴谋诡计,我都奉陪,只要不伤及无辜,不伤及皇权,都可以恕你们无罪。当然,若真损了皇权威严,我也保不住你们。我只有三个要求: 第一,不能在洛阳宣传任何不利于教育的言论,若有违背,按谋逆论处。 第二,不能伤人性命,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达官显贵,杀人者死。你们可以用金钱开道,也可以用美色权势利诱,能求得旁人的心甘情愿是你们的本事。 第三,不能通敌卖国,不能与吐蕃、突厥旧部、西域势力有所瓜葛。 世家要在今后的大周占有一席之地,只能凭借自己培养维护皇权的人才,于国有利的人才,若要靠着打压其他人的手段,皇室和天下都容不下你们。” “知道了吗?”沈三问厉声道。 六人噤若寒蝉,不知道沈三问究竟要做什么,心想,真要与他们对拼,沈三问哪里是他们的对手,世家千年来对地方的操纵能力,对民意的把握,愚弄民众是拿手好戏啊,沈三问真的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吗? 六人不断交换眼神,除了愁容还是愁容,若是应了,会不会当场就被治罪,这事也不用摆在明面说吧。 沈三问看着众人的眼神,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若是想用更为极端的手段,便直接准备军队抄家了,何必多费唇舌。世家这些人,富贵惯了,胆子倒是变小了。 这时,太平公主也从一侧行来,“诸位不必多虑,本宫也是这个意思,诸位是前辈,驸马既然有心与诸位对弈,今日便正式开此棋局,一较高下吧。阴谋阳谋,皆可行之。” 六人叩首应下。输了今日之局,只是武皇一朝的事情,若是公主应下,那下一朝也无这个忧虑,又可以保世家百年繁华。 李家主在众人授意下出列询问,“以何为凭?” 公主着人取出印鉴,手书六份加印递交,“输赢各凭本事。” 李家主取出随身印章,又道,“我六人亦可书一则回文。” 公主摆手拒绝,“不必,六位家主身负家族之重,必然不敢违背。” 沈三问失笑,若有违背,禁军铁蹄当踏平六家之地。 送客毕,崔玄也从隔壁院子现身,“没想到还是走到今日的局面。” 沈三问宽慰道,“时也,命也。” 崔玄:“我是否避嫌为好?” 沈三问:“不必,若是不相信你,也不会让你来了。” 你为了避嫌,不是应该会更加努力吗?有什么好避的,沈三问美滋滋的想。 主动与世家宣战,其实好处多多,一来,宽恕他们必然的行动,表明了立场,不会让这些拥有巨额财富的老爷子门心神不宁,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害人害己。二来,只有正面打败他们,彻底的折服他们,才能让他们不会再生出其他的心思,为己所用。 洪流不可阻挡,人们求上进的心无法停歇,他们仅能够影响几家几户,在面对小利的时候,人们会受不住诱惑,但是读书开科举之路,进而做官是多大的诱惑,如何能禁受得住,就算机会渺茫,也会有无数人放手一搏,万一家里吃了个神童,真的是光宗耀祖啊! 世家中人也不可能拿出真正的大利来做善事,广大人民群众会怎么选择,不是一目了然吗。 这事,沈三问做的并不隐蔽,不过参与的人毕竟有限,当事人不愿意让人知道,也不至于传的太广。 可公主府中,皇帝自然有额外的势力看护,这事如何能瞒得了高座之上的武则天。沈三问这种一面以天下为己任,说的热血沸腾,一面又儿戏的与世家做赌局,让武则天气不打一处来。 “来人,好好请沈驸马入宫见驾。” 一众传旨官到达府里的时候,态度生硬,几人围着沈三问就上了马车,这架势,当真是凶。 不过却没人着急,又不是下狱,还能面陈详情,事情就有转机,陛下也不可能是怀着不可平息的怒火。 这么多年,沈三问养出的处变不惊再次令人叹服。 一路上的吃瓜群众,心中又踌躇不定了,这在折腾什么,到底该站那边。看陛下这架势,驸马爷的政策似乎又不得宠了,可看驸马爷这神情,好像只是去皇宫吃个饭赏个花的。 可不可以来个人翻译一下,这举动是什么意思? 成功将驸马爷送到皇帝跟前,传旨和随行的人都松了口气,陛下的意思是不能好好的召见,他们又不敢不好好的召见,真是两头难做,皇家的差事,要命啊! 武则天神色不善,高声喝道,“真是岂有此理,你当真天下是你掌中的玩具了?还公平较量,你之前在殿上说了什么,忘记了?给朕好好的解释。” 没有好好的解释,应该也不会能拿我怎么样啊,沈三问无所畏惧。 “陛下多虑了,臣是一心为陛下分忧啊。这些老头子,总是会暗中阻拦的,不如明说好。” 武则天狠狠的瞪他一眼,“朕不是说这个。” 沈三问:“那陛下让我解释什么。” 武则天:“朕让你解释你的言行不一,做事温吞,说起大话来倒是很有一套。” 沈三问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原来还是钱的问题,“臣已经备好了纸笔,如今天下纸张价格再也不会居高不下;笔墨砚的替代物铅笔,臣也已经想到办法批量制造;印刷之术也得以改进,已然万事俱备。 不,是已经齐备了一大半,只等教材和教师,还需要陛下号召。” 武则天稍微熄了火,“师者,传道受业解惑,才高倒是其次的,重要的是将好的品德传给下一代。品行却不好衡量,难以保证,若是广招,难免有滥竽充数之辈。” 沈三问回道,“可在礼部下设师部,总领全国教育事宜并监察不法,各州县灵活设置职位,以应推广要求。” 武则天颔首,“如今朝廷正欲裁撤冗官,若有才能过人者,可以留此处用。” 沈三问继续道,“关于教材之事,臣还得协助有司整日编撰,不知陛下可还有吩咐,臣好一并转达。” 武则天一秒变脸,“哼,这次赌局若是输了,你这驸马都尉兼散骑常侍也不用当了。” 沈三问:“这么严重?” 武则天:“不过是应你所求罢了。你敢应下,不就是望着若是你输了,朕还能指派其他人从事此职吗。心存侥幸,永远成不了大事。” 沈三问弱弱道,“臣只愿成点小事,臣告退。” 武则天点头后,沈三问飞快的往殿门而去。 “站住。” 沈三问又飞快的退回来,“陛下还有何事,臣洗耳恭听。” “你并非出身于显门,何须为他们做打算。” 沈三问回道:“臣不是为谁打算,只是想用最简单的办法解决问题,世家是成不了大气的,所以臣愿意给他们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武则天问道,“世家千百年把持朝政,也能说成不了大气,此祸不息,皇权难固。” 沈三问挠挠头,这都哪跟哪里,不过是不能随心所欲不舒服罢了,“陛下,自从东汉以来,曹魏掌权,而后司马昭篡魏立晋,南北十六国,除开曹操出身稍微尊贵,可有其他人是出身一等高门显贵?隋文帝自称弘农杨氏,可考之源,也不过只到西魏,由此,便可见”。 还不待他把话说完,就听武则天高喝,“竟然敢质疑朕之母族。” 沈三问难得的不卑不亢的回道,“.陛下之所以尊贵,是因为陛下是当世人杰,与出生并无关系,您是皇帝,您的帝位来自于您自己,与父族都没关系,何况是母族呢。” 武则天颇有趣味的看着他,“你当真不在意出身?” 沈三问:“是的,祖宗是谁并不值得夸耀,能白手起家做到祖宗都做不到的事,才是本事。我虽然不是显贵之后,但是我的后代,都是显贵之后,不是更令人自豪吗?” 武则天放声大笑,“好,你与朕年轻时候很像,朕虽是这么想的,却不像你这么狂妄。” 皇宫危险重重,步步惊心,她从来都是小心谨慎的,只有高居帝位之后,才真正的恣意洒脱起来。 沈三问:“谢陛下赏识,那臣继续说。 世家在最为混乱的四百年间,逐步掌握了朝政,却也逐步丧失了更多的机会,他们相互提防相互制约,你若在益州得一个职位,我便要在并州谋一份美差,所以不可能有任何一个脱颖而出,力压其他显贵。 晋朝的时候,皇族在世人的眼中远没有世族高贵,但是皇位上的人换了一轮又一轮,世家却从来坐不上去。 接着,前后建立了十六国,国君极少数出身贫困,大多却是军事贵族,他们虽然没有钱,但是有人,能掌控大多数人的生死,所以他们能迫使世家屈服,与他们联合共治,这其实就是一场权钱交易。 所以,帝王对军队的忌惮,远远大于朝中世族。 军权,才是皇权的核心。 因此,世家是无法造成威胁的,他们只能造成些许的麻烦。世家的人并不笨,而且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明确的目标,这让他们能够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臣只需要缩减他们可选择的项目,就能让他们按照臣预定的轨迹去走。 这样也可以规避他们发现往日一去不复返的时候,做出什么鱼死网破的事情。” 武则天:“想不到你对这些事情看得如此透彻,是朕小瞧了你。” 沈三问:“臣只是能明白道理,却不懂得如何操作,还需要陛下多多提携。” 武则天:“下去吧。” 伴随着沈三问的离去,上官婉儿走近武则天。 (本章完) ------------ 15 可笑的言论 要事谈话,自然是沈三问进宫之初,殿中便只剩下寥寥数人,准确来说只有一人没有回避,武则天绝对的心腹和惯用的下属——上官婉儿。 不过,在知古的事情上,上官婉儿的悟性倒是比时势低上不少,毕竟许多年前的事情,只能通过史书和重大历史事件来推测,繁忙的上官婉儿将大部分精力用在诗文和内政上,自然不可能像坐过许多年冷板凳的武则天仔细推敲。 她也没有学过诸多历史学家对历史的总结。 上官婉儿作为武则天一手带出来的弟子,此时毫不避讳的问道,“驸马为什么只提到西汉之后,汉高祖和始皇帝的出身,也算不得高贵。” 武则天微笑着接过上官婉儿递过来的茶汤,“这就是他看得透的地方。秦汉尚且不是一群武夫能做主的时候,世家也只有绝对的一支主流,谁能掌握相权,谁就是皇族之外最为显贵的。皇权和相权的博弈才是那时的主流。” 上官婉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驸马爷当真是不懂得其中的操作吗?” 武则天回道:“能够扬长辟短已经不容易了。他想利用的是世家的财富,依你之见当如何。” 上官婉儿回道:“这些豪门几世的积累,恐怕没那么容易,即使用抄家灭门的手段,也未必能得到全部。” 武则天点点头,“不错,而且世家有价值的地方,也并非仅仅是这些财富,沈三问想利用的也是这个。他要做的是让世家的财富流通,他帮助世家经营,为他打通面临的障碍,世家获得财富,他达到目的,实现双赢。” 上官婉儿楞了一下,“只怕那些老爷子未必能够接受这样的双赢。” 没有权利保障的财富,只是无根之木,反而容易被人觊觎,等同烫手的山芋,权力都没了,世家明面获得的财富越多越坏事。 武则天冷笑一声,“他们只能接受,朝中的权力已经不能为他们所用,民不与官斗,只能认命,所以沈三问能有这份自信。这不是官与官的斗法,这只是单纯的以势压人。” 上官婉儿:“可是这群老爷子也不是吃素的,朝中还有一些影响力,恐怕不会轻易就范。” 武则天:“所以胜负还未可知。” 上官婉儿:“请恕婉儿愚钝,这如何能说明驸马不懂得官与官的斗法。” 武则天:“你啊!做官做久了,只会想着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抄家,但是这样一来就打散世家的基础,资源重整需要花费的时间难以估量,另择人选未必能有世家做的好,还浪费了时间。 他让世家安稳,有了这个人情,世家一旦无法阻止全民的教育事业,便会抓住他这根救命稻草。 这是商人的思维,因为没有绝对的权力,所以能够接受其他人不同的选择,也只与能够知恩图报的人合作。 如果这群人出尔反尔,那他们就没有价值了,那时再用手握权力处理方法,无论如何处理,都能站在道德制高点。” 上官婉儿又问,“可这只是他们之间的约定,并没有其他人来评判,符合道义有这么重要吗。而且,他的地位和权力,根本无需如此大费周章。” 武则天品了一口茶,识人上还是太年轻了,“你若是让狄仁杰去收受贿赂、草菅人命,你以为他会如何?” 上官婉儿:“其他人婉儿不敢说,可婉儿相信狄大人是绝对不会如此的。” 武则天:“所以,你必须得让他知道,他不过是奉命收的不义之财,杀的不过是该杀之人。 沈三问亦是如此,无论他有没有权力,一个人没有危机到他,没有做出对他不利的事情,他不会下杀手。即使这个人可能危机他,他想动手,也必定会给别人一个对不起自己的机会,给自己一个理由。 这是他求的问心无愧。 这些便不提了。 全民教育是整个社会的变革,会打乱社会的阶层固化,从此读书做官不再是富贵人家、世家、功勋贵族的特权,全天下人都有机会参与进来,会有多少人反对? 没有任何人愿意见到昨日对他摇尾乞怜的人,他日成为他不得不仰望的存在,这项挑战是何等的艰巨。 世家要站在全民的对立面,成为第一个敌人,应对得当,他们便是全民教育路上的第一颗踏脚石。 若是能够战胜这股力量,不仅可以威慑宵小,还能给天下人希望。他们倒戈,更能让天下人看到朕的决心。 世家无需你担心了,那群读书人你看紧一些。” 见武则天没有说更多的意思,上官婉儿把她说的话默默记下来,恭敬的回道,“是。” 不过在她看来,一心科举的读书人不可能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那陛下是让她盯什么呢。 或许等出现的那一刻,她才能明白。 不多时沈三问就出了宫门,吃瓜群众没见他受惩罚,多少有些扫兴,这陛下怎么雷声大雨点小,气势汹汹的捉一回人,这么快就完好无损的放了,他们还怎么安心的吃瓜。 今天没瓜吃,早点回家。明天陛下问起来,双手赞成全民教育就是了。 上官婉儿琢磨许久,终归是有所收获的。陛下这等安排极为巧妙,由沈三问主事,背后有陛下的支持,旁人是不敢轻举妄动的。这还不能代表太平公主的意思,就算最后阻力太大无法施行,有驸马的身份,顾及储君的感受,谁也不敢做的太过火。沈三问的安全保住了,公主的地位保住了,陛下最后的决策权也牢牢的握在手里。 大佬的决策恐怖如斯。 那。 这事每个人都知道多难,如今陛下心心念念的要做这前无古人的第一君,能够顺利吗?自打她懂事以来,从未见过陛下失利,部署谋断总是天衣无缝,这次是不是也不会例外? 洛阳的诗会如今乃是七日一小聚,十五日一大聚,许久没见过佳作的上官婉儿有些疲劳,不像最初热衷于交际,已由数年前的每会必入,至而今的三月一入。 少了这位才女的参与,许多指望走这个门路得到陛下青眼的才子也懈怠了,今日的诗会本有些冷清,在上官婉儿抵达后,在场才子一传十十传百,通知友人,人气又兴盛起来。 一篇诗作,能真正艳惊四座,广为流传,实在不易。但是若有才女的点评青睐,有心人的追捧,又很容易。 上官婉儿面带微笑,姿态如弱柳扶风,当真是才色双绝。 人未至,诗会中已经人声鼎沸,各种夸赞美女的诗句不绝于耳。 司空见惯的上官婉儿维持着基本的笑意并未搭话,若是小女儿家的时候,能得一群才子赞扬,她必然是心中欢喜的。 可是如今,只剩下不屑。抛开背后的权力加持,所谓的才子,思美人的愿望不过是春风一度。她有权有势有才,怎么可能将这些人看在眼中。 不过使命在身,引领当代文风,了解这些读书人的想法,是她的职责。 他们到底会说些什么,会让陛下在意的话? 等诗会众人云集之时,诗会承办人走了出来,大手一挥。 “今日才女上官婉儿请大家自由发挥,不设题目,可议时政,诸位才子请。” 诗会一开,再无人大声喧哗,都等着肚中有些墨水的人先行。 不做这出头鸟既可以了解一下今日诗会的真实水平,不至于献丑人前,若能够比最开始的人略有长进便能给大家留一个不错的印象,是极好的。 沉默一会,终于有人开口了,一位衣饰普通的少年当先出口。 “小生诗文一般,想向大家请教时政,关于大周全民教育之事,诸位可有想法。” 这人当真是犀利,大多数士人的针砭时弊不过是空口闲谈,这人倒是往枪口上撞,谈论这等朝廷悬而未决之事,上官婉儿倒是有几份好奇,他想说什么。 上官婉儿一个眼神示意,立刻有人过来给她介绍此人的身份。 这是个正宗的官二代,父亲科举出世方才踏入官场,很正宗的二代。 他若有奇谋,必然是先去献策,朝中那些人有名望一问便知,更不用说他父亲便是朝官,再不济写封信寄到大周特招人才之处也行,所以,他是要反对吗? 上官婉儿稍微有些疑惑,有几位衣着华丽的公子尚未发言,或许他是其他人授意的? 那人说完一句,诗会更加寂静。 “无人应答,小生便以拙见抛砖引玉,请诸位指正。 小生以为,全民教育乃是无稽之谈,荒谬至极。 据悉,此举将由国家组织教师,提供用具,凡大周年满四至五岁孩童,均需服从义务读书五载。 大家都是读书人,当知道好的夫子是多么无价,书有多昂贵,其他一应用具又是如何,也应当知道农民能否负担得起,五口之家三辈子的积蓄勉勉强强够一个读书人三年的用度。 所以这项举措的支出不可能由民众支付,只能由国家负担。 大周如今一片盛世之景,贤才辈出,政策稳当,兵略妥善,文化复兴,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可是根据税制和先帝赈灾之时的乏力,我敢断言国库中的银子,绝对负担不起天下孩童一年读书的用度。 贞观二十三年的积累,经不起与周边的作战,大周开国以来,与吐蕃、突厥之战,绝对花费不小,纵然国库充裕,目前一时没有饥荒,也不能将国库的钱粮胡乱花费,培养这辈子都与读书之业无关的人。 工农商人之子读书无非是为了科举,可是科举之难,大家有目共睹,我辈寒窗苦读,那个不是下了十年的苦功,由私塾先生教授,得当世大儒多次指点,最后不过小成,谁敢说能够一举成名? 若是任由全民教育施行,五年功夫培养出的十岁孩童,能懂什么道理,能为社会做什么贡献,却要大周花费巨大的代价培养,这是何道理。 若行此策,国将不国。 此即小生拙见。” 说完落座,虽然不似世家公子的淡薄之风,格外刚毅,却透露出对家国的担忧,有理有据,让众人侧目。 上官婉儿张起耳朵仔细听了听议论,大家都在附和,没有一个人提出此议的好处和可行性,这些读书人竟然完全不能理解朝廷的苦心。 接下来也有几人起身发言,都是些老生常谈,认为这太过异想天开,陛下不过是受蒙蔽了,后面必定有一众大臣为天下强谏,等等。 上官婉儿听的一阵失望,朝中哪里有反对的声音,纵然他们有这样的心声,谁听的到,陛下专程让他来听这些人唠叨? 正当这群人惺惺相惜之感最为浓烈的时候,上官婉儿直接起身,诗会中一时落针可闻,“可有支持者,愿闻其详。”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支持?开什么玩笑。 朝廷缺这么大一笔钱,动荡不安怎么办,他们可都是为了国家的安稳,朝廷的威严啊。 不过到底有人站起来,上官婉儿的态度就代表了皇帝的态度,皇帝想要做的事,这天下谁能挡得住,要说能做,自然也可以。 绞尽脑汁思虑再三后,有人起身,“小生以为,朝廷有培养人才之心,本意乃是造福万民,不过一下子在全国施行,太过困难,或可以每个村镇选拔适龄儿童,然后优胜者可以参与国学,享受国家的全民教育,上官姑娘以为如何?” 上官婉儿不达眼底的笑笑,没有答话,幼稚至极! 全民教育,若只是择优教育还能叫全民吗?打着全民教育的旗号实际只教育部分,就不怕全天下人耻笑吗,大周朝廷丢不起这个人。 而且选拔优胜者,谈何容易,五岁孩童不过是被大人们左右。地方选拔朝廷也不好监管,这项政策最终必然会沦落为地方权贵所用,名额永远到不了平民子弟手中。朝廷何苦专设机构和钱粮用度,为这群不缺私塾的人服务。 可笑的读书人。 (本章完) ------------ 16 拉拢寒门 继续听了几耳朵,上官婉儿觉得已是足够了。 可惜这不是一个以口才定天下的时代,大多数时候还要看政策执行的实际情况、说话人的财富和权力,不然这群书生的作用很大。 危言耸听的本领不是一般的高。 读书若是不能学以致用,还不如去真正好好的生活一次,体验最广大人民的苦辣酸甜,接近现实。 不过诗会已开,不便提前离席,这是尊重读书人和参与诗会的基本修养。 上官婉儿提笔写下一首近日的诗,这等繁杂的议论声中,实在让人生不出现场作诗的兴致。 “昨日拙作一首,请诸君点评,若有相合者,请应之。” 众人听了此言,便熄了其他心思,诗会嘛,还是作诗重要。如今珠玉已出,也好提笔写下自己多日冥思苦想出来的语句。 只见上官婉儿写的乃是一首五言诗。 释子谈经处,轩臣刻字留。故台遗老识,残简圣皇求。 驻跸怀千古,开襟望九州。四山缘塞合,二水夹城流。 宸翰陪瞻仰,天杯接献酬。太平词藻盛,长愿纪鸿休。 大意是说僧人们谈论佛经的地方,古迹繁多又风景优美,于是圣上追怀千古历史,敞开胸襟遥望天下九州,太平盛世文章自然华盛,希望这等美妙的时刻能够永远得到纪念。 若说上官婉儿早年的诗多婉约华丽,充满宫廷气息,近年来的诗词则是愈加大气恢宏,不再拘泥忌惮,不输男子,这也愈加让众人倾慕。 她既已作诗,有自信的人便提笔写下诗作,与众人一同鉴赏修改,自知相差甚远的,也不再凑这个热闹,诗会氛围一时清冷不少。 不过这样也才有读书赏书的氛围。嘈嘈杂杂的,怎么好意思叫做诗会。 等到应付完这些人,一场聚会终于散去,上官婉儿直接回宫。虽然近些年自由不少,但她还是更习惯了宫中的生活。 陛下才吩咐完的事情,她有了一定的结果,自然得尽早完成速速回报。 马车向着宫中徐徐驶去,上官婉儿仍在仔细思量其中的前因后果、喜恶爱憎。 诗会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但若是讨论的事并不平常,公主案前也是能收到消息的。一般的小会自然都是一些公子哥的消遣,但是上官婉儿的出现会让人员复杂起来,一定程度上反映出这群人在家里接受到的教育,听到的评判。 众多寒门出仕的官家子弟,便在此次诗会进行了反对发声。 甚至最为突出的一人,直接挑起了这个话头,引发了一众人的抨击和不满。 他们不敢说陛下不对,政策没有施行,他们只可以说这个政策不好,结果可能不那么好。不过这种行为还是很让人厌恶的,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若是有本事,自行踏出一条道来,让其他人服从便是了。 没有相应的实力,却要对更加在行的人指手画脚。 公主很不喜欢。 每一份改革都是有牺牲和付出的,寒门能够有今天便是从隋文帝开始,六位皇帝相继努力奋斗的结果,只要认定前路是对的,过程再曲折也值得一试。 所以。 “宋大人,这些人的政绩仔细调查一番。” 一个不思回报的人大周不需要。自己历过科举,有了造福下一代的机会,便不再考虑其他人求学之心的父母官,不值得相信。 朝堂需要的永远是人才,能够造福广大百姓,引领社会发展的人,而不是自私自利的。 寒门的人做官,往往要比大家族的人更难。没有前辈引路,所有的弯路都得自己走一遍,遇到机会,又会因为胆子不够大而错失。升迁困难,做出政绩成绩也不容易。再者,缺少大佬的推荐和提拔,更容易泯然众人。 武则天的确给了他们机会,但是这个机会并不平等。 所以,这一批胆大的人,注定是牺牲品,看不清形势、目光短浅、教子无方,无论哪一条,都不再适合以后洛阳的官场。 诗会的内容,第二天还会传遍洛阳。 不同于贩夫走卒每天的行走奔忙,权贵和富贵人家的公子,每天必修的科目是交际,与好友一起游山玩水,或者吃饭喝茶,或是听曲赏书,或是青楼风流。除了促进关系的良性发展,更重要的保持信息的畅通,得知洛阳的风向。 所以,重要的事情,大家即使不能知晓详情,对于重要各方的态度都要心底有数。 这场诗会反应出来的态度便是,无论高门还是寒门,持反对态度的不在少数。 沈三问也很糟心,就大周目前这些玩意,不觉得略有些单调吗,玩都玩的无聊啊。培养出更多的人陪着你们玩,让你们更有优越感不好吗。 欺负字都不认识的人算是什么本事。 他是不会放弃的,教育改革势在必行。一件事情只要他下定决心去做,无论多艰难,反对的人有多少,收益的高低,都动摇不了他,只是为了自己的理想,实现自己的梦。 又不会缺胳膊少腿的。 这些人也不是他最担心的。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手中除了皇帝赋予的权势,积累的少许金银,他们造不成太大的破坏。 真正的战场不再这里。 却也不能不顾。 沈三问的手指在桌子上敲出深沉的节奏,努力思考破局的办法。 倒是真给他想出来一个绝妙的办法,能够拉拢他们,但是不太好。 加分特权。 他们懂得自己的无力,绝对不会正面与皇帝对着干,但是满朝上下都是因为皇帝的威慑点头同意,鬼知道传到地方的时候,这样制度会传成什么样子。 吃人的制度? 最虚幻的蛋糕? 阔怕。 科举是不存在分数的,不过存在着名次。若是对于家庭在全民教育事业中做出突出贡献,子女本身又达到实际科举要求的人,给与提高一到三名的名次的奖励,必然会吸引这些人。 比如乡试本该名落孙山,却因为这项政策能够得中,脸上多有光。 这是从未有过的,会有多少人恨这项制度不能立刻就生效?早几年生效,他们说不定可以多做几年官多生几个儿子呢。 这貌似是对平民的不公平,但是世间哪里有绝对的公平。公平,都是要靠自己争取的,当你努力达到一定程度,旁人加三名也没办法超越你给陛下留下的完美宰相的印象时,公平自然会牢牢的站在你这边,赶都赶不走。 公平,与运一样,是强者的谦辞。 如果沈三问此次教育大改失败,是因为世间不公平吗?不,只能是因为他不够聪明,陛下不够明智啊,与反对的世家以及高官有什么关系。 旁人凭借对百姓的统御力,对他们思维的局限和影响,取得反对教育大改的胜利,这就是他们的本事啊。 如果这些能够受教育的人不够努力,不能比他人多考三名,凭什么要求公平。 辛苦供应税收,提供这些教育资源的上一辈的人,向谁要公平,他们连识字的能力都没有。 哪怕识字能让他们的生活大大的改观。 沈三问最终下定决心,用适当的提名政策换取更为广泛的支持和执行。若是一区的学子的数目和水平足够优秀,那么当地教育机构的人可以申报一定比例的提名人选,然后送这些人至洛阳选拔。胜出者,能够获得三次的提名权(三次提名三名,三次提名二名,三次提名一名),分别对应三场考试,每次考试完毕之后立刻选择是否使用该权利。 这些地方必然会选出,各自家族或者利益团体中,最为尊贵或者表现最优的人,以获得这一名额,大概率这些人最终还是会成为科举的得益者。就算他们日后堕落了、放弃了,有这一成绩在,也可以让后来者动力更足。 没毛病。父亲足够优秀,儿子又上进,当为楷模。 沈三问将所有的规划写在纸上,拉拢分化敌营的第一步完成,希望他们能知难而退,见好就收。 正当沈三问将此事处理完毕,一位护卫敲门走了进来,“老爷,武国公来访。” “请进来。” 武延秀走进屋子,看着主座上的略微有些悠闲的沈三问。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觉得有教育事业他应该很忙,但是看到他靠在长椅上仔细品茶,总感觉他就是很悠闲。 武延秀道,“文部在长安和原州的分部已经设立、更新妥当,收入增加了不少,是不是可以开始向繁华的益州和扬州铺开。另外,我带来了两地的账簿你过目一下。” 沈三问接过账簿,翻阅一二。利润远不如洛阳,不过增长趋势很明显,只需要时间,便又是稳定的进项。 “侄儿辛苦了,如今朝局复杂,贸然扩张并不妥当。我打算在文部下另行设立财务部,由三省、皇亲、御史共同派人监察,以免出现错漏,你以为如何。” 武延秀一惊,“文部如今收入过高,财帛动人心,贸然让这些人参与进来,恐怕会生一些龌龊。” 沈三问回道,“以后的收入会持续增长,那时更加动人心,若是没有完善的制度多方监察,更难稳固。这笔巨大的财富,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对国家和社稷都是大难,我们也不可能看着一辈子,不如早早的分清楚为好。” 武延秀心下有些失落,虽然这些钱不是他的,但是管久了,突然没有检查确认的权力,心塞塞的。 可文部的大头目都不在意,他还能说什么。 “这笔钱可以用在太多地方了,若是如今将权力交出去,这些人难免起心思,想要为各自的部门争取,恐怕反对全民教育的声音会更大。” 沈三问点头,“所以,我现在只是与你商议该如何办,估计还要几年时间才能执行。文部的钱,取之于思想和文笔,只用在能够奖励读书、思考、创作的地方,必须在这个前提下,我才会让出这项权利。 陛下金口玉言,答应过我文部由我全权负责,如今文部每年还给国库上交一定数额的财富,我总是没错的。只要我不主动让权,其他人在陛下面前说这个,只能是自讨苦吃。” 武延秀:“哎,这么大的权力和财富,你就这么让出去了,真的是视金钱如粪土。” 沈三问:“别这么说,我现在就缺粪和土。” 武延秀装作不经意的提到,“对了,教育改革的事情,昨日听到武家众人议论起,武家作为皇亲倒是与这无关能够保持中立,但是已经有些人拉拢他们,商议好明日早朝齐声反对,对你施压了。” 沈三问:“他们是想对陛下试压,上一次早朝不是被我驳的哑口无言吗,我也不担心他们。不过,我一个善良的人,还是要救他们一救,陛下可不是甘心受他们摆布的人,一起谏言看着威风,能给自己壮壮胆,来俊臣一句结党营私,他们就能当堂吓得尿裤子。” 武延秀笑了,“哪有这么不堪,人老了身体有些毛病罢了。我已经劝我父王不要参与这些事了,说不定对武家来说是好事。” 沈三问:“哦?武家能有什么好处,你们缺钱读书啊,我可以资助一二啊。” 武延秀:“世家就不必说了,自诩书香门第,出的纨绔比谁都多,明面上对武家尊重,暗地里恐怕是瞧不起的,皇权都被他们鄙视了几百年,一下子转变不过来。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们先是被瞧不起的寒门压了一头,如今瞧不起的泥腿子都有站他们头上的机会了,怎么不是好事。” 沈三问:“怎么没听说你对世家成见这么深,他们对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那些寒门又哪里得罪你了。” 武延秀:“休要胡说,我堂堂一品国公,谁敢动我。那些寒门倒是没这么可恶,只是他们与这项改革并没有深层次的矛盾,我觉得还是有机会拉拢的,就看你给出什么样的条件了。” 沈三问:“明天算得上我与世家的第一战,我断言这些寒门会当场倒戈,你信不信?” 武延秀:“明天的事,谁说得准,明天陛下说不定突然就不支持了,你还是只能回来写。” 沈三问:“恩?” 武延秀:“你的那几本书已经从周更改成月更了?” 沈三问顺了顺眉毛,人类的极限就是一月四千字,没错,他已经在很努力码了! 而且,他现在做的事,能让以后有数以万计的码字工啊,这样还不能将功折罪? 手上起了几个水泡,湿气太重,贼难受。呜呜呜呜 看在我这么努力码字的份上,支持几个推荐票吧。5555~ (本章完) ------------ 17 第一战胜利 武延秀叹息着离去。 好的创意好的文字,降生在沈三问这种事务繁忙的人脑中都浪费了。 沈三问客气的相送,这次武延秀是代表武家来传达一个友好的意思,不仅通报消息,还站个了队,他也得予以回应一二。 屋外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雨,家仆匆匆送来纸伞,二人小候一会又聊了起来。 撑着小伞漫步在微雨之中,二人的言辞也有了几分朦胧。 “你那个好徒弟怎么样了。” 武延秀轻笑一声,目视前方,完全不在意沈三问的调侃,“甚好,小女孩天真浪漫又爱音律,完全不似之前的傲慢。” 沈三问小声的提醒道,“你与他相处久了感情深厚,难免看不到她的缺点,若她只在你面前才是那个乖宝宝呢。” 武延秀嗯了一声,不过眉目之间自信的神色显然是没听进去的。 沈三问也不再多言,近日有些关于李显的传闻,让他有些担忧武延秀日后的前途,文部的二把手可不能被坑,就李裹儿对小和的态度也与浪漫相差甚远不是? 翌日早朝。 武则天头戴金冠,身穿冕服,一双清亮有神的眼睛的扫视台下,仿佛穿透人心。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六大世家如今只余王家、卢家、郑家尚有高官,最为显赫的崔家反而退居幕后。 王家主受过儿子的劝阻并未主动发难。 卢家主却是丝毫不给面子的出列哀嚎,“陛下啊,自古以来礼不下庶人,士农工商各有所长,如今教育改革实在是动摇国本之策啊,为了我大周百年基业,万不能轻举妄动。” 说两句哽咽两句,如丧考妣,音中悲戚之意浓重,真的是闻者伤心。 预感到这人还有一系列说辞,沈三问直接抓着哭诉的缝隙出列打断,“陛下,国之治在于人才,教育改革是强国之本啊,此事上次已经议定,何须再议。 臣有本启奏,请求改革科举制度。 臣以为,如今科举取士一视同仁,实则是对朝野众多大臣的不公平,他们为朝廷呕心沥血培养人才照料百姓,却不能像军功和爵位一样世袭罔替,实在是对他们大大的不公。 如今正值教育改革之际,人才选拔范围更广,他们难免有难以同时兼顾家庭事业,臣请求设立科举名次提名制度,为诸公子弟提供晋升之阶。 详情已经写好奏折,请陛下过目。” 朝官们面面相觑。 他们怎么没想出来这个主意,这驸马的脑袋瓜里面都装的什么好东西。而且这项政策提的真是大快人心啊,虽然不一定为朝廷做了多少事,但是有人夸总是美的。 再有驸马的胆色也够突出。就算他们想出来的,也不敢提出来,当今陛下提倡的是人才和才干,无论是权力还是官位,都是有能者居之。 靠着父辈的萌荫混吃等死在陛下心中都是废物一般的存在,向来只有因为父辈被轻视和降等的,提升?想都不敢想。 这种有损于公平,有悖个人奋斗主义的,大家想出来都会缄口不提。 几个家主都愣在当场。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都很欣喜。一个名次,看着仅仅是前进一名,可他们这些真正看过试卷的人,才知道其中的差距,是怎样的鸿沟。进一名,对他们府中那些好学的子弟而言,简直是天大的福气。 都快忘记正事了. 郑家主挨个瞪了他们几眼,才让他们醒悟过来,怎么被一点小利迷了眼,他们是来唱反调的啊。 沈三问等着其他人的表示,反对的时候能拜倒跪倒黑压压的一片,这么好的政策没人捧场? wtf! 武则天露出深思之色,她也经历过四面皆敌,费心拉拢一切力量的场合,懂得团结力量是好事,只是支不支持这项制度,她一时半会也不好拿主意。 教育效果好与不好,总有够上科举门槛的,但是科举选出的官吏质量是直接关乎统治基础的,不得不慎重。 若是此时进行一场投票,毫无疑问的,场中十有八九都会投赞成票,这种好事,只会被有权有势的人知悉和操纵,就是给他们开的后门,那有将这天大的好事拒之门外的道理。 不过武则天一句话不说,众人都感到一丝寒凉,圣意难测,没有足够的资本和智慧的时候,不宜轻举妄动。都不是小孩了,分分钟还是等得起的。 武则天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平静道,“众卿以为如何。” 这话一般人是不敢接的,不过总有人能从蛛丝马迹中印证一些大胆的猜测,特别是近年皇帝陛下已经不再像往常谨小慎微,隐藏情绪。 武承嗣很勇敢的站出来,“臣以为此法可行,毕竟这人与人本就是不一样的。”泥腿子读书就是为了记个数,方便干活,与他们这些金贵人是不一样的。 武则天笑得很慈祥,看着武承嗣跟看个傻子一样,是啊,人与人是不一样的,有的人聪明,有的人时不时犯傻,枉费她这么多年的苦心栽培。 这时却有些人不满了,嘀嘀咕咕的嘟囔两句,果然是没经过圣人教化的。 武承嗣脸色铁青反应过来,立刻补救一句,“臣的意思是,那些家教好的人,多半也是能律己,以后做个好官的。” 武则天翻过奏折后,隐去脸上的笑意,“奏折上说,择优加试,获取提名权,依据对教育改革的贡献评定每地名额。众卿又以为如何?支持或是反对,所有人表明自己的态度。” 武承嗣赶紧表示支持,他一个皇亲,跟这些所谓的名流凑一块也没什么好处,还是抱大腿要紧。 然后朝堂陆续响起附议和反对的声音,大家都没有解释理由,这个投票目所能见的结局,从心就罢了。 听着寥寥无几的反对声音,几位家主心里凉了半截,这些天请客的支出就当喂狗了吧,这群没有道义的人,这倒戈的够快的。 一些中立势力这会窃笑不已,果然还是驸马有办法,这些人这会就哑口无言了。无论是全民教育还是这次提名制度,他们都能跟着喝口汤,挺不错了。 沈三问也趁着势头出列,“陛下圣明,鼓励求知上进,大周定能迎来新天地。” 这次是齐刷刷的附和,所有人都夸皇帝的时候,千万不能一个人僵着,只要有机会,还得主动夸,有人夸,赶紧跟着应和,准没错。 礼多人不怪,好话都爱听。 武则天又眼带笑意的转向卢家主,“爱卿哭的如此悲切,可是其中有什么苦楚。” 卢家主:“.” 郑家主看不得陛下如此欺负世家,便出列提了一句,“全民教育所费财民繁多,臣以为科举提名制度条件应当另议。” 沈三问愤愤不平起来,你没提议,也没想出来这个法子,事情全我做了,你们就等着获益,还议论条件,天底下哪有这么大的好事。 郑家主又嚎道,“诸位同僚以为如何,取孝廉上品高士,岂不比根据教育成果确定名额合适。” 台下附和之声不输于之前。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自己的利益得以保障,自然能为他们附和一二,假装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反正是上次早朝做过的事,没有风险。 教育的问题就是钱的问题,这个问题一日不解决,一日提反对,都没人能说你错。 这时,沈三问醇厚的声音又回荡在大殿之上,“学文之事,自当由学文的成绩来决定,开支也能由学文者创造的利润和税收来支出。 臣愿以文部收入供应天下百姓一应用具,朝廷只需管理教师编制,负担教师费用,诸位以为如何。” 他自己花钱来做,谁还能拦着不成。朝廷招的夫子,自然不能划归到文部,这笔钱户部也给得起,所以,这帮朝臣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武则天对着沈三问点点头,“既然你有心,朕便准了,此事大成之后,朕亲自为你加封。” 谁都能听出来议论的重点还是钱,世家的提议又一次被忽略了。 沈三问立刻摆出喜庆的颜色千恩万谢。 上次朝议结果就是他自己来负责,这次只不过是把上次决定好的事情确认一遍加通报给其他人,没什么好欣喜的。 而且更坑的是,陛下给他许诺的好处,加封. 能封什么?封地自然是不可能的,他就算做个异性王也不可能比现在的身份尊贵,再者,武则天也不会刺激他争权夺利的心。 大概率是会封个国公,武延秀去突厥游玩一趟,薛怀义陪着皇帝聊聊天,跑马两趟突厥,都能得个国公。 他出钱出力,脑细胞死了无数,废寝忘食与黑暗势力作斗争,能得到的是什么? 简直就是个笑话。 高座上的武则天心安理得的装作看不出沈三问真实想法的意思,一家人嘛,客气什么。 讲道理,今日能有这一切归功于她看人的眼光精准,种豆得豆。 武则天不高兴搭理世家这些人的攻击,不知不觉议题转移到了国内其他大事上。 老家伙们的担忧神色更重,正面战场他们毫无胜算。 有了最开始的喜讯,大家心情大好,争论时不知不觉让步,等着将好消息传到家里,今日早朝下的特别早。 沈三问趾高气扬的迈步走出宫房的阶梯,一旁凑成一堆议事的几位家主凑上来,神情露出冷色,显然是对第一轮交锋失败很不服气来找场子了。 郑家主斜着看他一眼,“驸马爷今日真威风,不知道这文部的收益能够供应几周的文墨啊。” 王家主劝道,“沈大人,这样做不值得啊。” 卢家主阴阳怪气道,“王贤弟不要胡说,驸马爷高风亮节,愿意牺牲小我成全大我,实在是我们的楷模,天下人的事哪有值得不值得之说。文部和公主府的私库,供应天下人的笔墨还是可以维持很长时间的。” 沈三问笑着听完,回道,“文部的收益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有何不可,我的钱想怎么花怎么花,你管得着吗。至于公主私库,议论这事也不怕闪了舌头,嗯?” 旁边两人瞪了他一眼,卢家主自知失言,露出一阵尴尬的笑意,“驸马爷见谅,是小人唐突了。” 沈三问淡笑一声,“许久没听人这么与我说话了,原来利益相关的时候,人也能变得耿直起来。”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去。 王家主拍了拍旁边的卢老头,“你们今日是怎么了,作甚要得罪他,吃饱了撑的。听他的话也没放在心上,切莫如此了,泥人急了也有三分火气。 我们先传令限制笔墨产量,想办法抬高笔墨的价格,天下适龄学子人口众多,文部就算是金山银山,也撑不过一年,勿慌。” 郑家主点点头,“郑家这边,那些低端笔墨近期会改换些容易磨损的材料制作,然后抬价起来,先坑一笔银子再说。等他钱用尽的时候,咋们就赢了。” 卢家主:“其他的安排我也吩咐下去了。” 三人小声交流完直接散去,六大家族联手控价,小商家定然也会跟着涨价,这笔钱势必不能发挥应有的价值,他们也能小胜一场。 沈三问一直盯着世家的动作,他们这些变动自然都收到消息,不过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郑家这次故意粗制滥造一批劣质笔,恐怕要血本无归了。 洛阳的文房四宝价格最近上涨了两层,让读书人叫苦不迭。虽然纸张供应增加价格下降不少,但突然增加的巨大的花费还是让人十分生气。 店家给出了形形色色的理由,比如运输队中途落下山崖,遇到狼群,大雨打湿泡坏了设备,船只载货意外落水被漂走了,遇到骗子货物别骗走了,等等。 而且是一夜之间,洛阳所有的文房四宝店的价格同时上涨,都遇到了各种问题。 若不是大周国泰民安,没有山贼之说,这群人的说法恐怕会统一成山贼劫掠,山贼也要读书当文化人了。 若是大家大户日常准备十几只笔备用,看心情选用的,自然不在意这小小的涨幅,但是对于大多数寒门子弟、农工家庭的刚需来说,这涨的就很肉疼了。 特别是,随意涨价如果不遏制,大家的货物都跟着涨,这钱不是越用越不经用了?沈三问不能坐视不理。 (本章完) ------------ 18 收购 不过现在也不适合把铅笔公布出来,一来上一代的读书人也用不惯铅笔,二来知道有笔墨砚的替代物,世家又会有新的主意,不能为了帮助稳定物价坑自己。 价格永远是市场决定的,供求关系决定一物的稀缺程度,僧多粥少的情况下,提供物品的人为了得到更多的收益,想要的人为了牢牢将物资掌控在自己手里,会不知不觉间溢价和接受溢价。 然后能者得知,人与人之间就有了贫富差距和阶级差别。 稳定物价有许多方案,但是在封建王朝,只能依靠官府。首先惩罚见利忘义的商人,然后由官府组织足够的货源,按照特定的价格出售。价格比较和日常交流中,人们自然而然会选择质优、价低、距离近的购物地,为了货物能够顺利出售,商家再将价格再慢慢降下来。 不过,特定的生活物资才能享受被稳定物价的待遇,笔墨纸砚呢,是金贵的稀罕物。奢侈品本就不是社会稳定必须调控的,愿者上钩,一只笔,有的人二十文就能买到,有的人二千文也未必能得一见,这就是现实。 所以,期望用公权力让世家放弃目前的举动实属无稽之谈。 世家摆明想坑这笔银子,若是沈三问要买笔,即使知道,还是只能吃这个哑巴亏。再者,有心人散步内情,如今的读书人知道涨价的原因,怪黑心商家的同时,也要怪这背后教育改革的主导人。 一石二鸟之计。 沈三问先是着人去平准署一趟,取来官府记录的笔墨纸砚市场价格。这平准署类似于后世的拍卖、招标、物价管理机构,负责采购官府所需之物、出售官府罚没之物以及平衡市场价格。 笔墨砚依据产地的不同和字号年份,价格是不等的,但种类繁多,沈三问看着眼前的价目表头疼,特别是他知道里面许多东西除了名字不同,内里是一样的之后。 上涨了多少,只有长期与他打交道的人才看的出来。 其实调控市场并不难,只要把握到商人的心理。毕竟顾客才是决定商品价值的人,若是没人买,商品的价值就永远无法变现,大量囤货的商家必然会心急如焚。 沈三问让人租了一家小店,笔墨砚虽然不会退出历史舞台,但是以后的销量大减是可以预见的,习惯用小巧方便的铅笔后,除了热爱书法的人,不会考虑毛笔字。 入门需要的时间太长了,想要精通字迹优美,又是许多年,而这项技艺对大多数人的一生来说可有可无。 所以他的小店从来没想过开起来,大办特办,要调控价格也并不需要如此。 沈三问派人从原州送来一批笔,货物还是需要的,一家没有笔的店,怎么让人信服? 然后开始散布消息,按照原来的市价出售,要多少有多少,但只卖给个人,黑心收购商勿扰。 不过,由于新店尚未开张,暂时只支持预定,不支持及时购买。 一日之间,消息就传遍了各大书院和茶楼。 有人与世家公开叫板了,背后的势力还很大,他们打听不来,只是据说他们的东家是西域的胡商。 老板什么都没有,就是钱多,想在长安打出名气。 世家几个家主又在一起商议。这要是与人打商战他们定然是亏的,笔墨砚的制作方法简单,不过材料打磨费时费事,必须具有一定的规模才好运作和盈利。而西域盛产珠宝,哪里的商人是整个大陆上最富裕的,若是想打出名气,必然能用钱砸出招牌。 若世家与往常一样,权势在握,对付区区一阶商人自然不难。可如今权力断层严重、各部话语权有限,又是如此紧要的关头,这胡商恐怕会受到沈三问一方的保护,这做生意的时机就挑的很准啊。 最重要的是,朝廷若是向胡商进货,他们要承受大量的损失。沈三问一直没有派采购的人与他们商谈,朝廷何时需要这样多少的用具,他们时至今日一无所知。 胡商出现的时机很巧妙,他们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这是沈三问的阴谋,但是他们派去的人都如约买到了笔墨砚,胡商货架上的展示商品从未缺过,供给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心存侥幸,商议到最后他们还是不愿意降低目前的价格。 除非胡商之前就囤积了大量的笔墨砚,否则不可能满足天下人的用度。 他们很自信。 纵使他们知道,原州的超级集市凝聚了天下的货源归属。 真正调度起来,从与世家有些关联的商户取货,未必不能集齐,不过那样势必造成资源调遣上的浪费,中间耗损的费用便超过现价的一成。朝廷也不可能允许地方拥有过重的财权,将此权利下放。他们底蕴丰厚家财万贯,仍能坚持。 洛阳的西市人流涌动、络绎不绝,沈三问任由护卫在人群之中开出一条小道,开始巡视。 备受关注的采购之旅,正式拉开帷幕。 原本热热闹闹的氛围随着不速之客的闯入,又吵闹了几分。不过看清楚来人后大家都恭敬的走远,只要不耽误自家的事情,给权贵让路是洛阳人民的自觉。 什么时候安全问题都是最重要的,嘈杂的西市说不得也会融入别国的刺客间谍,安全意识一定要有。而且今日还要给世家众人表演,周围太热闹,他们能看到什么? 文房四宝大多店铺是一起出售的,就算自家只有部分商品,也会捎带着摆上一些其他家的物品,不想多跑的客人便能少走几步路。方便客人,就能多赚钱,洛阳的商人深谙此道。 沈三问走进一家摆放整齐主要经营纸品的文房四宝店。 小铺内,用堆高的纸品隔开成三部分,然后摆上一排排的桌子,只余边缘迂回的走道。手工纸按照用途分了作画和写字两种。根据材质和吸水性的好坏,密密麻麻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桌面。 沈三问进门之初,便有人凑了上来,询问用途和仔细介绍每一种纸品的优点。 沈三问姑且一听,知道这只是个管事,便吩咐道,“叫你们老板来。” 看着他的架势和门外魁梧的护卫,店家二话不说立刻让人疾驰而去。 沈三问对这些纸张没什么兴趣,如今只是来谈价格和供货,这里大多数纸,他都看不上,听这些累赘的介绍只觉得聒噪。 纸张有厚有薄,大多十分光滑,够用。 老板知道有贵人前来,跑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沈三问站的笔直,气势如虹的朗声问道,“可与文部有纸浆供应关系,一年产出多少,价格几许?” 老板笑意如花,“有的。小店如今一年能产六万张纸,能铺满这张几案大小,价格还请大人指示。” 沈三问眼中透出喜悦,是个聪明人,“文部全要了,按照协议价格,每三个月交一次货,三日之后来文部定协议。” 老板又多问一句,“笔墨砚大人需要吗?小店的砚台不贵,在洛阳也小有名气。” 沈三问微微笑着道,“不需要,若有需要,自有人供应。本官好心提醒你一句,砚台以后不好卖,还是以做精品砚台为妙,质次价低的砚台以后只能放仓库了。” 老板疑惑的将他送出去,莫非那些胡人真的能提供价格异常低廉的砚台。 目送沈三问进了下一家纸品店,他又觉得,怎么会呢。砚台是自古以来读书人需要的,哪有那么多贵公子只买精品,这种重物,一些普通家庭必然是需要的,还是不管他了。这么多年来,是怎么产出的,便怎么继续。 堂堂的驸马爷怎么会懂普通人的需要呢,老板摇摇头叹息一声。 复制了无数遍先声夺人的行为之后,沈三问估算出了全洛阳的产量,也发出了邀约。自然不可能将所有的纸品都按照约定的八折供应,这些商家必然要留一些在手中,赚取高价的。 他今日对笔墨砚的不闻不问,肯定能让那群老家伙心慌。 只在第一家,沈三问觉得商家面善好意提醒了一句,后来回过神,估计那群家主又要误会他故弄玄虚,后面还是理智的保持缄默。 至于店家听不听,与他没什么干系,该做的他已经做了,好意得不到理解也不能怪他。 沈三问这种方式的出场算是目的性极为明确了,就是采购纸品,还是亲自出马。 几个家主又聚成一堆。 李家主:“这只收纸是什么意思,还以市价的八折,丢不丢人,哪有朝廷与民争利,只求量大的。以往皇商赚钱多容易,一个个盆满钵满的。这次他来这么一出,是在嘲讽我们吗?我们的笔墨砚,估计不跌价他也不会收了。” 郑家主:“文部早有的协议这与我们有什么干系,笔墨砚最少要照原价来。朝廷担得起大义凛然说教育,然后只提供以次充好用具的名声吗。” 王家主皱眉,你上次不是说生产的就是些劣质货吗,这批笔出了问题,其他人还给你担着名声呢。 崔家主:“驸马爷估计是等着咋们去谈,若是咋们主动开这口,那不是任人拿捏?” 李家主:“那该怎么办,各地的货物李家都送来洛阳了,这如果.” 如果卖不出去,他得亏多少。 卢家主:“胡商那边的供货从未停过,跟踪不到他们的运货渠道,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依我看,他们供应洛阳没问题。咋们还要赌吗?对了,令郎那边有消息吗?” 王家主瞪了他一眼,“没有,他在外游玩,游山玩水,信都回的少了,特意来信京城打听这事,驸马那边不膈应?” 崔家主则是根本没回答,玄儿是最有想法最能干的,打小就有主见,他要做的事,就算这个父亲也管不着。 李家主没有看他们,只是心里一直打鼓,要不要私下以八折的价格把李家这些东西处置了,不然几个兄弟一直闹腾,他这个家主让家族出现巨大亏损,多影响人心。 郑家主:“这个价格肯定不能让,不过最近郑家有些困难,若是哪位兄弟愿以接手,我便以原价的六成的价格让出去,等缓过来这一阵,郑家必定帮诸位稳定这个价格。” 众人一听,你不是都加大生产了,现在说没钱,谁信啊,不过六成的价格,基本就是成本加运输的价格了,的确挺诱人的。 王家主心知这次已经是被人拿捏住了,也给他们一个台阶下,“咱们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这几个银钱,这几个钱算什么,不过是坑沈三问一坑,若是为难,以八折的价格出给他也没什么,后续的支出,老夫不相信他能维继。” 郑家主立刻答应下来,“那我们一同去,这事我也不想,几位老哥理解一二啊。” 李家主:“那就这么定了吧,市价的八成也亏不了,少赚这些不要紧,能堵住那些议论世家趁机敛财之人的口,还能换个名声。” 这一时的名声算什么了,这一去能谈下八成的价格估计不容易,王家主:“我就不去了,王家只有几家小铺供应族内消耗,不碍事,几位家大业大此去还是得当心谈判啊。” 几人点点头,若是对方胃口太大,他们自然不会忍着,不过若能和平解决最好了。 王家主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颇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之感。 如今真的是变了,现在的年轻人各个都这么刚硬,不好相与啊。不过,若是沈三问给的价格太低,估计这群人再也不会提降价的事情,还会封锁更多的货源渠道,当时候双方都不好下台。 各退一步也好。 王家主决定给儿子写封信,斥责他只知吃喝玩乐,总是收心一段时间就又放飞自我,留在洛阳多经历些事情不好吗,就算只是看着,也好过在老在外地,远离这个圈子。 这个儿子并不是不懂事,相反他的智慧和品性远超他的两位兄长。只是在接管王家之前努力的在珍惜最后的自由,享受时光。王老头尽力满足着他的要求,护卫着他的年少轻狂,却也抛不下心中的责任。 每个人都有年少的时光,但是是人总要长大的,总要扛起肩上的重担和责任。 感谢书友1008611的月票。 (本章完) ------------ 19 谈判 几位家主乘着华贵的马车,行过几条街道,抵达太平公主的府邸。 一如往昔,一团和气。 沈三问对他们的来意自然是心中有数,若是直接拒绝让他们走了也太便宜他们了,毕竟他们明摆着想要坑他,让他办不成陛下的差事。 沈三问听到门卫的报告,便亲自走出来迎接。 庄严肃穆的府门之下,站立着操纵洛阳文房四宝价格的几大幕后人物。 “几位老大人们好啊,有失远迎。” 家主们:“不敢不敢,驸马身份尊贵,劳您受累,真是折煞我等了。” 沈三问面带微笑道,以手指路,“诸位今日乃是为了国计民生而来,有何不可,里面请。” 说完还让出了道。 不过其他人并不敢走他前面。 “不敢不敢,还是驸马先请。” 沈三问这个态度让他们底气足起来,亲自来迎接,这不是有求于人的姿态吗,这次的事情稳了。 沈三问带他们进了客厅,着人准备了上好的待客茶,然后缓缓开口,“陛下让我准备教育改革之事,如今纸张是不缺了,笔墨砚还麻烦着呢,不知各位有什么主意?上次说话态度不好,我以茶代酒给诸位陪个不是,可好?” 郑家主高兴的拦下他接下来的话,“驸马爷严重了,都是为陛下办事,怎么能见外,驸马爷训斥的也有道理。我们正是考虑到驸马爷可能需要文房四宝这才前来,不如我们” 沈三问抿了一口茶,“好茶,该赏。” 众人只得附和道,“是啊,好茶啊!” 沈三问又道,“这说到哪里了?” 郑家主:“.” 李家主和气道,“驸马爷若有需要,可以直言。” 沈三问长长的叹口气,“这适龄儿童太多了,我正在发愁呢,文部的收益目前只够采购纸张的,其他文房四宝却不知如何是好。” 众人:“.” 你买纸来看的吗?只够采纸,这是想空手套白狼还是怎么着,这没得谈了? 卢家主与郑家主互换一个眼色,这是需要采购又想拿捏人的意思? 崔家主接过他们递过来的眼神,开口询问道,“驸马爷不妨直言,我们都是讲道理的人,只要能解决好,都是小事。” 沈三问笑道,“对,讲道理,不知道诸位打算如何出售笔墨砚给文部。” 出给文部,那是与朝廷做生意,每句话都得拿捏清楚了,不然到陛下面前就是世家阻碍教育改革的铁证了。 郑家主道:“听闻纸商与朝廷订立的协议是市价的八成,我们便也遵照此例,按照市价的八成如何?” 沈三问冷笑一声,如今市价的八成比以往市价的九成还多。 崔家主道,“郑老这样不对,市价我们可以与朝廷协商稳定下来,依照协定价格的八成也未尝不可。” 郑家主回道:“可是这东西时而金贵,时而廉价,这协议定下来又不可改,到时候成本增加,不利于族内稳定啊。” 卢家主道:“朝廷不会不管我们的,若是情况特殊,材料成本全部上涨,出现价格特殊的时期,那时候再议也不迟。” 崔家主再接道:“我们应当遵从圣意,多开方便之门,族中人照顾的生意,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就算受些委屈亏损一些,那也是要以教育事业为重的。我们是读书人,切勿贪图这些小利。” 沈三问默默的看着几人唱双簧。 到结束议论的时候,看他们,仍旧没有忧患意识。 最后这几人“商量”够了,便由郑家主出列道,“我们便以涨价前八五成的价格与驸马定协议如何?驸马爷也要考虑我们的难处。” 沈三问微笑着看着他,吐字清晰道,“不如何。本官以为如今笔墨砚价格虚高,成本低廉,价格太过,不是长久之道,几位若真是谈生意来的,便拿出你们的诚意。这,可是陛下的吩咐!” 几人面面相觑,“驸马爷的意思是?” 沈三问:“六成的价格你们以为如何?” 这时候他们分割成了两部分,是真正的商量。 族弟一直在抱怨,工钱啊,占地啊,积压耗损啊,总之,开始要扩大再生产的也是他们,现在抱怨滞销的也是他们,为难的就是他这个家主。所以,六成也可以吧。 六成,五成就是成本价了,他们运货不需要人工的吗?还是占地、看护、保养、检查不需要花费?合着就是白忙活了,为他人做嫁衣,竹篮打水一场空?不成。 沈三问就在一旁欣赏他们的词枪语箭,来来往往,“几位考虑的如何了?” 郑家主也不好意思这时候出来坑其他人,只是几个人商量来商量去,终究是没什么结果。 沈三问又加了一把火,“这次余下的钱财只够少量采购,诸位货太多估计文部也买不完。” 这次大家都不讨论了,只是一个劲在哪里递个眼神摆摆手的,沈三问很怀疑他们有没有误解彼此的意思,或者他们有手语交流暗号不成。 沈三问道,“院中有不少名贵的花开了,各位可愿意移步一观,我这府中的花,可不是别处能见的,我在院中等你们,若没什么兴趣,留在此处也可。” 说完,他就出了门,把空间让给他们去商议,估摸着是许多话不好在人前商议。 几人眉头紧皱,唉声叹气。 “就说了不该来,这次若是再随着他,我们趁早别与他作对了,以后他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也别这么说,你瞧他进门那会的态度,不同意就罢了,反正还能卖给其他人。要不,我们先晾着他。” “可是郑家最近需要钱,急需处理这批货啊。” “你若是这次六成出了,以后再想卖高价也难了。说的只采购少量,那些小商贩可能信以为真,我们能控制的产业还是有限的,那时势必要降价出售。” “也不知道胡商给出的什么价格?” “不如我们与胡商谈一谈?” “胡商软硬不吃,不出货,也不收购,我已经问过了,底价他们也不透露。” “郑家只以六成价格卖出一部分,我与驸马定好协议如何,背景复杂造成的降价谁能说的准呢。” “若是你执意如此,我们也不拦着,都知道六成是个什么样的价格。其他人沉住气,定下心,驸马爷若是这个意思,就不谈了。” 最终这伙人还是做出了让步。 几人带着微笑走到了府里的花园,花朵明艳,又被精心摆放,让人赏心悦目,可是他们谁都没这个心思欣赏,又被摆了一道。 郑家主上前恭维道,“驸马爷真是风雅之人,在下从未见过如此雅致的花园。” 沈三问笑道,“过奖。既然如此,咱们就好好赏赏花,不谈正事了。” 又来了,郑家主暗自叫苦,你还是能再叫低价不成? 郑家主道:“还是正事要紧,驸马爷既有紧急采购的任务,郑家也有紧急待出的货物,不如我们便将事情早日定下来。” 沈三问装出沉思的样子,看了他一眼,“我改注意了,三成,郑家主以为如何?” 郑家主当即脸色都变了,若不是你是个驸马,占着皇族的尊贵,我这会立刻拂袖而去了,你信不信。 “驸马爷说笑了,这些都是需要长久人力雕琢打磨的精细物件,三成的售价恐怕但但材料都买不来,六成价格,已经是郑家能接受的底线了,再也让不起了。” 沈三问笑道:“所以我说我们赏花吧,这些俗事哪有赏花重要。” 其他人都已经无语了,这是把他们当猴耍啊,也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其他人倒是看开了,既然如此,他们也不强求着将物资卖给朝廷了,等到需要用到这些用具的时候,沈三问自然得慌起来,那时再出售也不迟。 只是郑家主眉头一直紧锁着。 他家中有位族弟是经商天才,再过访原州之后,告诉他,驸马爷对商业有无与伦比的天赋,一分钱不花就解决了商道和超级集市这种史诗级难题,与他进行商战无异于是以卵击石。 可惜,那时候他并不在京中,扩大生产的命令已经被族中目光短浅的族弟哄闹着执行下去,无可挽回了。 现在他给出的建议是,以成本价尽快抛售货物,以免生变。 他还给出了十分肯定的判断,驸马爷既然已经开始进行纸品收购,那对于其他用具必然也有了安排,若是今日谈判无疾而终,那世家这注定要承受一定的亏损。 毕竟笔墨纸砚的市场是有限的。 虽说百年的世家确实不缺这部分银钱,但是按照如今的市价,这也不是一笔小数字,能挽回自然得尽力挽回。 六成是成本价,可以视作是试探,若是三成,只要不傻便不会同意,毕竟这只是单纯的货物买卖,并没有任何附加的政治好处。 如此看来,驸马爷从进门之初就在演戏,给他们希望,却又稳操胜券。 郑家主其实很好奇,沈三问能怎么拿到免费或者廉价的笔墨砚,这其中好像也会有巨大的利益,若是郑家能占个先机,就像商道修筑权那样,与朝廷存续期间挂钩的,那该多好,以后的富贵都不用瞅了。 几人都无心赏花,选了最近的路逛完了花园,世家众人立刻告辞。 谈不成的买卖不用强求。 不过,郑家主却是途中又折返,三成的价格虽然不能接受,但是可以试探一二,若是他从来没存过收下这堆货物的心思,那么即使他同意,沈三问必然也会提出更加过分的要求。 所以,他独自返回。 郑家主:“既然是出给驸马爷,三成价格,郑家也是能接受的。” 沈三问轻笑一声,这又不是人情,“哦,那郑家可以出多少套用具?” 郑家主:“最少三万套,看驸马爷需要。” 沈三问神色稍微凝重,“三万不少了,郑家果然富足。” 郑家主:“驸马爷以为如何?” 沈三问轻笑道,“既然三成的价格您可以接受,那么一成想必也是可以的,若是您同意,我们签协议,我便立刻结清款项,两不相欠,如何?” 郑家主心里呸了一声,一成我倒不如做个人情送与你了,何来的两不相欠。“驸马爷若是需要,这三万套便当做郑家的赠礼,祝驸马爷的教育事业红红火火,如何?” 沈三问点点头,“郑家主倒真的会经商,看得出滞销的问题,这些笔墨砚对我毫无用处,你需要的答案已经得到了,请回吧。” 郑家主只得告退,果然啊。 郑家若要挽回损失,便只有尽快将货物销售出去一法了。 事到如今,有了家族内部的人提醒,又有了沈三问确认的答复,他心里倒是明白几份了,朝廷或者说沈三问,是真的不需要向他们采购这批物资。 是皇帝陛下早有打算,公主已经暗中积累多年,从之前的识字开始就在筹备吗? 枉当年,他们几个交谈时,还以为驸马真心只是教这些人读个告示、记个数,如今被耍的真惨,至少是家族一年的收入没了。 回到家,郑家主就找到族弟郑喜,商议对策。 郑喜给了他两个建议。 一是以六折的价格,将所有货物出售给其他商业家族或者小商人。 这么做的缺点是,若是以后货物出现大幅下跌会得罪人,其他人心里会有芥蒂,但是买卖本就是自负盈亏的,以郑家银钱流通有缺为由,低价出售,道理上是不亏的,初期还能得到他人的赞许。若是并未出现大的危及,那郑家就当结个善缘。 二是直接以店铺整改为由,折价在长安城出售,对比以往将近半价的价格,必然吸引许多人采购,那些精明人家,自会在这时候大量购买,也是能售完的。 郑家主心里有些愤愤不平,难道沈三问真能将价格做到如今的一折吗?居然敢这么狮子大开口。 郑喜给他的回答是,郑家要做的是止损,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获益有限,但是亏损的风险巨大,没有必要赌。 (本章完) ------------ 20 烫手山芋 郑喜这份眼光还是足以打动沈三问的,要知道做什么事情都是要有天赋的,能够有灵敏的商业嗅觉,因小见大,至少是个知进退,有远见的人。 不过若是郑家将这些物质的亏损转嫁给其他人,那这份眼光,沈三问就没什么兴趣了。 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诚信,你知道这东西必然亏损,凭借先知先觉的眼光,将风险转移给旁人,人品就打了一个大大的折扣。 旁人接盘沈三问自然不会管,但是以后与郑家交往,都会留个心眼了。 总体而言,这是得不偿失的做法。 若是郑喜来选择他必然也不会这样,但是他所在的家族一脉不过是旁支,而没有经商考虑的郑家主,自然更愿意用一个最简单的办法来处理这事。 于是,近日的宴席上,郑氏子孙相继开始撒钱请客,希望参会的人能给他们推荐这样的渠道,收下这一批笔墨砚的生意。 讲道理,六大家主是不会有这样的接盘人的,数量过多的奢侈品,只有唯一的一家收购商,沉积在手里的时间过长就是亏损。可是耐不住郑家给的价格十分优厚。 不少人动了心思,想做个转手生意。 郑家不愿意麻烦,期望一次性出手,毕竟日后出了问题,只得罪一家是最好的。 这样一来,前前后后就拖了三天。 王家主两个外侄就起了这样的心思,若是能帮家族赚一笔钱,多少也是功劳,郑家的人说的很直白,就是缺钱周转,而他们了解到的成本价市场价,的确与郑家介绍的人所说一致。 好在王家的权力足够集中,大事都要经过老头子的审批,特别是大的财物调动。 如今的家族都是一脉做官,一脉经商,剩下的旁支打理些杂事,经商也不过是为了做官的服务,做官又能保证商业活动的正常展开。 经商的一脉地位一般,不过为了家族累死累活拼搏,家族给的回馈也足以生活的比较滋润。家族大事上,商事都有相当的发言权。 王家三代人围坐在桌边,讨论最近的家族安排,那些年轻一辈官声比较好,应该重点扶持,争论那些子侄学问好,值得受更好的夫子教育。偶尔炫耀一下最近自己那一脉做过的事情,得到的宝贝。 温馨如画。 王家主自然已经习惯如此开心轻松的氛围,不过,这时候他听到一个他没想到过的消息。 王家第三代一位文不成武不就的旁系从商的小年轻,找准大家沉默的空档,站起来。 “家主,最近郑家打算将笔墨砚的生意出售出去,我们王家是不是可以进入其中,分一杯羹。” 这事居然闹到了家族的小议上。 王家主皱起眉头,“此事不是你能处理的。” 小年轻有些不服气,不过态度尚算恭敬的说道,“王家底下只有几处小作坊,如今朝廷提倡教育改革,这笔墨砚是必需品啊,郑家资金调动不便,底气不足,我们王家若是能抓住这个先机,在这桩生意上先入一步,再凭借堂兄与驸马爷的关系,短期能为王家创造大笔的财富,长期王家能多一桩营生。也好让做官的诸位叔伯,手里宽裕一分。” 这话鼓动性很强,谁都知道王彬与驸马爷关系亲密,就算他在殷王手中当了一轮差事,依然被沈三问委以重任,若他肯疏通一二,这事十有八九是能成的。王彬做了这么多年的王家嫡长子,为家族做点贡献,有何不可? 其实郑家意图放弃笔墨砚这些他们口中的小利,转向自家的丝绸布匹生意在洛阳城早已人尽皆知。可是郑家的生意盘不小,能接受的家族大多有自己的一门生意,不知道朝廷的动向也不敢贪图。 但是王家是有此本领的,钱粮王家不缺,权势王家在几大世家中不屈于崔家之下。更重要的是,这是王家少有染指的区域,开拓新的产业,会有许多重要的变数,不至于变差,变好的机会却很大。 财帛动人心,几位年长的人不过是受了家主告诫,对此事装作不闻,但是小辈提出来,大家心里又蠢蠢欲动起来。 接手了,会怎么样呢。 看着氛围突变,王家主额头皱出一个川字,“此事乃是与朝廷争利,王家若是参与进去,如今在朝廷的地位不保,没有必要因小失大。” 若是朝廷地位不保,做生意起来就会麻烦许多,没有王家在官场上提供的便利,地方小吏为难起来,十利去三,为他人做嫁衣,没有意义。 小年轻还是不肯放弃,“不如请堂兄打听一二,若是可行再行动,不然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错失了便不会再来。” 一众人便开始劝起来,就算不做也是无妨的,王彬是驸马身边的人自然是知道利害的,他说能做我们再入也是可以的。 可以立于不败之地啊。 王家主这次倒是点头了,王家在驸马身上的投资是该收到一些回报了吧,商路权益王彬东跑西跑,所得不过与其他世家无异。 这让老王很不开心。 亲疏贵贱乃是人之常情,什么事都一碗水端平,哪有人能与你亲近,这点道理沈三问显然是很懂的啊,笔墨砚的生意不小,王家主以为也可以一试。 王彬此时正顺着大运河而下,高调的巡游南方。 沈三问说南部靠近海洋冬暖夏凉,景色优美,金陵之下的杭州更是人间仙境,他有一个梦想,就是在杭州建一座覆盖千里的宅院,再在周围建上高塔、寺庙,修好湖泊断桥,欣赏平湖秋月,断桥残雪,雷峰夕照,南屏晚钟,苏提春晓,曲院风荷的美景。 可是到了以后,王彬心里那个难受啊,他终于懂了建设这一众景物之意。 至于沈三问所提到的灵隐寺,据说有神佛出世的仙家圣地,如今不过是一座破落的小庙,始建于东晋咸和元年,两百年前北周武帝灭佛时期,被焚烧法器佛典无数,寺庙一度落败,好在寺中僧人隐居数年后又回到此处,才不至于断了香火。 到隋朝慧诞法师来此处弘扬佛法,留下一个弟子,收了十五门徒,寺庙才开始有了香客,渐渐有了人气。 由于杭州并不繁华,此处又人烟罕至,分外的冷落荒寂。在杭州寻了老半天才有人知道路,还没到,带路人又借口此地蛇虫鼠蚁厉害走了,他走时候嘀咕的声音明明是说这里太冷清害怕有鬼。 王彬:. 不过灵隐寺的主持倒是十分有趣的人,在荒郊野岭念了一辈子经,心态磨得是平和无比,无论王彬的眼神多么嫌弃,话语透露出如何难受的心情,他都平静以对,淡然的邀请王彬听经,感悟此处的大自然。 花开花谢,不过是过眼云烟,万物周而复始,和尚一心求道,身在僻静之所,岂不是比闹市自在,前来的都是诚心礼佛的信徒,而非强求佛祖庇佑的俗人。 王彬很灵性的给了一百两香油钱,老和尚的情绪才有了一丝波动。 老和尚:“果然是与我佛有缘的年轻人。” 王彬:“.” 杭州之行,算不上美妙,若不是等着去游玩繁华的金陵,王彬定要去洛阳找沈三问询问一个究竟。 这都不知道是第几个说他与佛有缘的僧人了,大抵这世间,对寺庙大方的有钱人都是与佛有缘的,那那些贫苦人信佛又有什么意义,佛的引路人说他们,与佛无缘啊。 他们会不会做不到礼佛的道路,不能明白佛的深意,做出佛祖厌弃的事,从而事倍功半,或者纯粹做无用功呢。 由此可见,礼佛并不是穷人能做的事情。 简直阔怕。 身边的杨家小侄完全看不懂王彬的各种操作,千里迢迢来杭州找这么家寺庙,不供奉个长生位就直接走人,这是多么诚心礼佛啊! 世间竟有如此一心向佛之人! 王彬在杭州磨磨蹭蹭去了许多地方,确认没有沈三问口中所说的、他向往的、美景,各处留下自己的足迹后,憾而离去。 行至金陵的时候,收到了王家主的来信。 生意上的事情,他本来是不必过问的,他的人生使命就是花钱和享受,赚钱是其他旁支的事情。 作为最尊贵这一脉的嫡子,与他交好的都是洛阳权贵之后,他的好兄弟以后也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甚至殷王哪里他也刷过印象分,以后,他会是王家的靠山之一。 可是父亲既然询问他这些,显然是整个家族的意思,想在其中分一杯羹。 笔墨砚吗? 王彬心里清楚依照笔墨砚需要费的人工,按照如今的市价,就算国库和帝王私库,加上公主府、文部的库房,都未必能支撑整个教育事业的花费。 更何况,依据沈三问谨慎的性子和陛下的态度,恐怕只会动用文部的部分收益,纸品经过之前的改革和降价,仍旧不便宜。 现在插手笔墨砚不是什么好主意啊。 他突然想到沈三问之前送与他的铅笔,沈三问曾经说过,铅笔比毛笔方便许多! 若是教育改革用铅笔代替书写,投资直接就血本无归了。 可是这信不能随便回,这不是他父亲一个人的意思,所有人都等着他的回信。 他不能将驸马的意思明说出来,也不能让整个王家对他的地位和作用产生质疑,更不能给他们这是个机会的错觉。 既然京中有胡商出现,他毫不犹豫的把锅甩给了胡商。 回信道:曾听闻胡商制物,技巧神奇,成本低廉,有诸葛武侯木牛流马之功,非人力所能及,如今非常时刻,不可轻易入局,徒增耗损。 总归是反对的意思,也给出了理由,洛阳的胡商的确很邪门,就是冲着这桩生意来的,铺子不大,口气很大,让人心里没底。 这一来一回之间,着急的不止是王家想要立功的小年轻。 郑家的人听说王家有意接手,心里也很慌,王家主都说了无意于这桩生意,王家小辈们却急急忙忙的打听忙活,想要进场,整的旁人都不敢妄动。 毕竟跟王家抢生意,以后的麻烦大着。 郑家主几番暗示王家主不要接手,王家主置若罔闻,儿子的关系硬,有负责人的消息,何须听这人唠叨。 这期间王家偏偏又不给个准消息,若是真被坑了,王家也只能怪年轻一辈没有疏通好驸马哪方面的关系,这样得罪的不算太狠,就算日后王家要报复,也可以在其他方便予以补偿。 可若是其他人购买下来,这补偿不也省了吗。 郑家也在发愁,甚至于等待的期间,郑喜已经多次劝诫采用方案二,降价销售。郑家转让生意其他人不接,由此产生的降价他们无权说三道四。 等到王家主收到儿子的来信,经由一众人传阅后,众人终于开始缓过神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郑家这次想转手的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王家主告诫子侄保守消息,一来这关系儿子的前途问题,对他和整个王家都是最重要的事,泄密可不是什么好事,虽然王彬来信中语焉不详,但是反对的态度十分明确,从用词就能看出来。 二来这只是这次博弈中很小的一环,世家还期待这次的博弈的结果,王家无需承担损失,微小的士气打击可以接受,这对于世家一个整体造不成根本的损伤。 王家给了回应之后,郑家强势拒绝了其他家的询问,直接采取了方案二。 洛阳的笔墨砚市场价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低值,引发万人疯抢。 很多人都说,郑家疯了! 也有较为穷苦的读书人说,这些世家终于开窍了,不再为难他们读书人了。高昂的价格曾经让他们望而却步,练字、作诗、写文,都要穷思苦想才敢下笔,若是这样的时代早些来临,该有多好。 多写一张纸,书法就能好一些,他们与那些世家子的差距也能少很多。 虽然中间有许多的插曲,王家的介入与退出,崔家的争执,但是,沈三问收到这样的消息,还是免不了的开心。 大多数穷人就算跌价也屯不起更多的物资,只能等手头宽裕再行购买,这一辈的读书人也一时习惯不了铅笔。 以后,贵族还是能延续他们的风流,穷人也能更好的继续他们的求学之路。 甚好。 (本章完) ------------ 第五卷 吐蕃之乱 ------------ 1 黑齿常之的加急信 京城洋溢在喜庆祥和的气氛之中,却不料一封加急信来的十分突然。 洛阳乃是天子之都,秩序井然,若有闹市纵马,不是纨绔玩闹然后被狠狠惩罚,就是,八百里加急! 紧急军报阻之当斩,闲杂人等都理应避让。 在沈三问怡然自得之时,这份军报的内容响彻整个太初宫。 “启禀陛下,西域北部发现大食兵马陈列边境,人数不下十万,黑齿将军八百里加急以奏。” 脸色潮红,汗如雨下的驿兵在太初宫外匐地难起,却仍旧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呐喊,将将军的命令成功送达洛阳。 随着侍者高声的传唱,军报的内容由外而内为人所知,一时之间,众朝臣的心头都仿佛悬着一柄利剑。 黑齿常之将能够收集到的所有信息记录在册,送达洛阳,请求朝廷予以重视,不至于在新的大战中失了先机。 武则天看着手中的奏报,陷入了沉思。西域之地乃是联通西北的渠道,丝绸和瓷器能够换来大量的域外香料和珠宝,是绝不可能放手的。 可是北部的大食,凭借黑齿常之给的资料,难以做出准确的预估。 不过,十万兵卒远远不能与繁荣的大周一争西域,黑齿常之奏报需要引起足够的重视,却并没有对此战毫无信心,何时开战,如何拒敌,也不至于太过被动。 武则天担心的并非是大食的来势汹汹,大周在西域经略已久,西域诸国软弱无力,突厥吐蕃大周均可欺之,十万之众不足为虑。 需要忧心的是,一旦开战,西域地处偏远,食粮紧缺,而运送粮草军需最短和最为平坦的路线,都需要经过与吐蕃交接的剑南道狭小关口。 论钦陵野心勃勃,吐蕃这些年修养生息元气也恢复一二了,若是趁此时机要挟武周再起风波,两线作战,大周就会被动起来。 如今,国内教育改革正是紧要时刻,一应物资都在向洛阳流动集聚。改革势必要消耗国内大量的人力财力,征兵、运输也不会那么顺遂,这场大战来的很不是时候啊。 相对于进步而言,帝国的安稳显然更为重要。 没有和平安定的环境发展经济,文化的繁荣宛如病态的花朵,只能任人宰割。 武则天深谙家国治理之道,自然不会因小失大,教育改革之事,还是应当延后才是啊。 忧心忡忡的武则天望天兴叹,“武周真是命运多舛,也不知这教育事业朕何时才能完成。” 谁有忧虑,但绝不放弃已有的理想。 沈三问在这样的背景下,被皇帝传召入宫。 今日皇宫的氛围也不如以往欢快,男女心中裹着浓浓的哀愁,似乎在为帝国的前途和命运担忧。沈三问看的十分压抑,许久没有见过只听得见脚步声的洛阳宫了,心中预感有大事发生。 等见到武则天,沈三问才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女皇陛下照例被三桌奏折包围,身旁坐着上官婉儿和两位重要的大臣,协助处理重要的大事,武则天手中拿着一封奏折反复翻看,想要看出花来,一盘的茶饮纹丝未动。 沈三问只静静的站在在一旁,等待陛下从沉重的心思中醒来。 良久,上官婉儿奉上难决的奏折时,武则天才看到一旁伫立的沈三问。 武则天缓过神来,“来了?” 沈三问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不安的问道:“陛下忧愁何事?” 武则天轻叹一口气,“朕有心建立万世最繁华的大周,奈何天公不作美啊。” 沈三问心里咯噔一声,怕什么来什么。 武则天继续道,“这里是黑齿常之的八百里加急,你看一下。” 赫然就是刚才武则天迟迟没有放下的奏折,沈三问接过来一字一句的细读,阿拉伯怎么敢在这时候挑衅繁华的天朝。 讲道理,至少要等安史之乱,中原混战,无暇他顾,他们才能在其中浑水摸鱼,在西域取得一定的话语权。如今武周人口繁多,武器精良,此时前来,与送人头何异。 武则天担心个锤子啊? 沈三问一脸的不解。 武则天耐心的与他解释道,“大周国力有限,没办法同时支持对内的改革和对外的战争,势必只能二选其一。古语有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大周繁华远超周边,一旦战败,可想而知周边的敌人会如何群起攻之。 所以,此战非同小可,大周绝不能输。 教育改革之事,不仅是你一个人的期望,也是朕的夙愿,并非是要放弃,而是要延后。” 若是要放弃,沈三问自然是不甘心的,大食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这时候打过来,自然也不能服输。可是内外都有各种各样的斗争,帝国就真的危机了。 沈三问回想一番,此时阿拉伯执政的应该是****的倭马亚王朝,信奉真主,统治者只要说这是真主的指示,臣民为了宗教信仰而战,这妥妥的是一番恶战。 皇帝陛下真正担心的还是周边的各族,战败一次就会给人帝国外强中干的印象,有利可图,周边的小国不介意用人命换利益,更可怕的是结成联盟,一起来攻。 不过沈三问也记得,倭马亚一心在西域以北传教和发展手工业,为什么会想到来和大周开展争夺西域。 沈三问问道,“陛下,臣听闻大食信奉***教,教义是顺从真主崇尚和平,而大食更是****政教不分,怎么会突然起了主动发起战争的心思。” 武则天笑道:“这也是多亏了你啊。” 沈三问一脸懵,这锅怎么到我头上了?先说好,我不背啊。 武则天给他解释道,“黑齿常之怀疑,是西域商人将大周广阔的舆图传到了大食。照你所说的教义,应该是大食统治者觊觎东方的繁荣和财富,欺骗全民,发起了这场解放全东方人民,让他们得到真正的信仰的战争。 以往这舆图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纸价昂贵,绘制麻烦,贵族所看的舆图要求细致,所以价格更是天价。 行商都是靠着经验在广阔的不毛之地一次次穿行,稍有不慎,便再也回不来。 纸价降低、造纸周期缩短,购纸更加方便,许多商人就开始尝试在纸上留下每一次的路线,因为他们想看的舆图,只需要注明有特色的景物,让人区分最适合的路线即可。 有人成功了,近期西域丝绸之路的地图开始在一些家族内部小范围流传。 可是他们尝试的不仅仅是商路,还有大周的风俗建筑、广博地域特产的分步。 所以啊,如今这一战是不可避免了,若是侥幸让他们成功,大周软弱可欺的印象传到遥远的西方,这战斗就没完了。此战必须让他们败,而且是大败。” 沈三问点点头,的确如此,一次简单的暴行得到的若是让人眼花缭乱的利益,便会鼓励人进一步的索求。不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大食后续的统治者会源源不断的发起战争来掠夺,与草原一样,成为世代的宿仇。 所以,西域问题上也绝对不能让步妥协。 武则天继续道,“吐蕃长期积贫积弱,中原王国从来没把他们当回事,可这六十多年,被禄东赞父子治理的井井有条,若是能让吐蕃袖手旁观,此战就易了,教育改革继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惜了。” 沈三问一愣,吐蕃现在没什么功夫管这事啊。 吐蕃赞普日渐长大,也该到了与论钦陵一决雌雄的时候,赞普占据正义之名,又会是突然发难,就算强如论钦陵,也会被坑的尸骨无存。新赞普才智平庸,未必敢与大周开战。 沈三问:“陛下,若是钦陵不在了,吐蕃是不是就不必担忧了?” 武则天对他有此想法并不意外,毕竟长期关注吐蕃,她也有过这样的想法,“钦陵在吐蕃声望甚高,远不是小赞普能够动摇的,大周只能因势利导,若是卷入吐蕃内政,腹背受敌,并不明智。” 沈三问回道,“赞普始终是吐蕃名义上的王,钦陵嚣张跋扈独断专行,始终是名不正言不顺,依臣开来,此次夺权之争,论钦陵必败。” 武则天:“他们的成败与此战关联尚未可知。 吐蕃与大周始终是老邻居了,双方都熟悉,吐蕃奈何不了大周,大周也不会觊觎土地贫瘠的吐蕃。 可是大食地域辽阔,远道而来,志在经略西域还是满载而归尚未可知。 无论谁主事吐蕃,最愿意看到的都是大周与大食两败俱伤,然后吐蕃蚕丝西域,获得最大的利益。 大周怕的不是大食,而是大食与吐蕃的联手,吐蕃了解大周的外交战力,大食能够提供必要的兵力,这才是麻烦啊。” 沈三问疑惑顿解,“陛下是觉得,他们已经达成协议了?” 武则天摇摇头,“若是已有准备,大食不会如此打草惊蛇,就算黑齿常之的斥候派的再远,大食都可以分兵隐藏行径,不过,两国必然是正在接触了。” 沈三问也是这么想的,“我们可以挑拨吐蕃与大食的关系,让他们互相残杀,至少也应该找人破坏他们之间的结盟。” 武则天道,“你意属何人前去?” 沈三问回道,“我想亲自前去。” 武则天不禁笑了,这职位好像不适合你,“你要立功,大可以在别处,太平也不会想见你冒险。” 沈三问严肃认真的回道,“满朝文武都只从行商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大食,他们并不合适,恐怕也找不到挑拨的办法。臣有预感,这次论钦陵必然与赞普有一战,论钦陵弟弟赞婆领重兵在外,新赞普若想稳定局势,必然不敢杀臣,还会以礼相待。钦陵若是胜了,更是会留住臣换取最大的利益。 所以此去,安全是有保障的。” 武则天惊讶的哦了一声,“若是吐蕃高原上还有大食人呢。” 沈三问回道:“吐蕃必然会隐瞒大食人,大食人在论钦陵的地盘捣乱恐怕不容易。” 武则天笑道,“可不可行另议,就算朕同意了,太平恐怕也不愿意放人。” 沈三问沉默一会,“这是国之大事,公主自然会做出对大周最有利的选择。” 武则天只是笑着让他退下,显然对他的说法一点都不信。 太平是她这几个儿女中最重感情的,在李上金、李素节这些异母兄长辞世的时候,都心怀悲痛,又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朝政熏陶,自然知晓其中的厉害,这个可能性很小啊。 她不抱希望。 而且沈三问此去,能不能解决问题是两说。 沈三问坐在马车上,欣赏着繁华的洛阳,他早已习惯这里的一草一木,却突然要离开了,心里有些不适应。 回到府里,公主罕见的大清早凭栏望春。 她面容清冷,一如以往风姿绰约,让沈三问生出许多不舍,还是先试探一二,突然有这么个出行计划,不知道怎么开口。 沈三问取来一件披风,给她系好,然后抱住,“今日这是怎么了,湖里的鱼给你托梦说饿了?” 公主轻笑道,“是啊,他们说许久没人陪它聊天,游的很没有意思。” 沈三问:“那公主与他们在聊什么,我也一起。” 公主:“再聊吐蕃的风景有多好。” 得了,这天算是聊死了,沈三问头疼,消息这么快的吗,他才刚刚到府里,就取件衣服的空档。 沈三问开心的问道,“舍不得我吗?” 公主:“你若是去不了,何来的不舍。” 沈三问:“我必须要去,此事我去是最好的。” 公主不解,“你不是说不会打仗,安全第一吗?” 沈三问长叹一声,“这是我的责任,如果不是我将纸张弄到随处可见的地步,大食怎么会慕名前来,若是没有我的出现,这场大战至少要百年之后才会到来。” 公主蹙眉道,“强词夺理,既然是宿命之战,早来晚来何足俱也。” 沈三问:“我必须为你,为这个国家做些什么,无功不受禄,我需要功劳,不然难以在朝堂上立足,我不想你以后站在朝堂四面皆敌,还需要分心为我考虑,这是我的责任。” 公主沉默了一会,“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沈三问掷地有声道,“相信我,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本章完) ------------ 2 出使吐蕃 人们往往以为自己的意志可以改变许多事情,但实际上,每个人该走的弯路,一步都不会少。 沈三问虽然温和,凡事都好商量,但是已经决定好的事情,很难改变。公主不忍心他的离去,却不得不放手,因为她很清楚,坚持的结果不过是引发不必要的争执和隐瞒。 所以,还不如为他多准备一些后路,保障他的安全,支持他前行。 公主找来吐蕃如今的资料,有沈三问熟悉的也有他不了解的。 公主道,“此行太过仓促了,这里的资料你先记熟。” 沈三问看着几案上厚厚的十六册书,心里有点慌,这么多! 这些资料涵盖了吐蕃的前世今生,如今的国内形势,掌权的几大家族还有军事战力分部。有些书只不过提到数章,只因为可靠,公主也找来了。 内政语焉不详,但是大致与沈三问了解的历史相似。 通过这些材料,沈三问更细致的了解到了论钦陵失败的原因。 如今吐蕃赤都赞普六岁即位,已经成年许久,身居王座久已,自然不甘心屈居人下,而论钦陵在内与弟弟藏刃把持朝政,在外弟弟赞婆、其子弓仁各手握一万精兵环视吐蕃,小赞普如何能安心做这个吐蕃王? 上次大周与吐蕃一战,小赞普在两大吐蕃贵族势力岩氏和韦氏的支持下杀害藏刃,二人的矛盾已经愈演愈烈了。 论钦陵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既不自立,也不杀了小赞普,扶持新的更容易掌控的赞普,等死吗? 沈三问是想不明白这些问题了,只能等前往吐蕃后了解情况了。看来除了葛尔家族的钦陵之外,岩氏家族和韦氏家族他也要接触一二了。 此去沈三问虽然很有信心,吐蕃不会伤害他,但若是吐蕃将他扣留三五年,也是极为麻烦的,所以,京师的事情他也得好好安排一二。 如今,最能信任的还是崔玄,毕竟一个显赫书香世家的贵公子能抛下一切跟你干,说不触动是假的。府内的事情有公主在他倒是不担心,主要还是文部和教育改革准备的事。 武延秀在处理问题上顾虑太多,还有父亲压制着,他离去几天没问题,长久了就难说了。教育改革如今尚在筹备阶段,若是此战大打起来,必然要停下来,准备的物资也要好好保管,看护起来,以免有人起歹心。 最终他决定将文部的账簿交给崔玄审查,将囤积物资之事交给宋璟。崔玄还年轻,有理想,不至于被丁点利益迷昏头脑。宋璟又绝对冷静,在皇帝陛下面前的印象分也很高,一个老好人的形象,又在吏部担任要职,应当是谁也不会主动得罪的。 准备好了之后,就等着陛下出使吐蕃的国书了。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他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与吐蕃又没有深仇大恨,使臣身份最合适。 这么尊贵的身份出使吐蕃,也算是给他们长脸,吐蕃若是知趣,必然不会为难他。 武则天听到公主的决定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吃惊,“朕本以为你会阻止的。” 公主坦然的答道,“毕竟儿臣不是小孩子,驸马也有他自己的事业。” 小孩子才会用自己的想法去对抗世界,大人总是习惯世界,然后尽可能的引导世界。 母女二人相视一笑,本以为这只是一桩简单的幸福婚姻,最后证明这决定还是符合政治利益的。 公主没有送沈三问出城,送别是为了迎接更好的归来,而离别总是忧伤。完全没有出门将这份忧伤展示给人看,有那个功夫不如分析一番吐蕃大势,叮嘱他注意安全,提醒一二。 倒是沈三问觉得腿像绑了铅一样。 “公主,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等我回来” “如果想我了就写信,府里记得留一封,如果没收到,我回来还能看” 最后公主将他推出门去,为这段送别画上了句号。 出门之后,沈三问跨上高头大马头也不回的出城去了。 时间就是生命,大食的使臣与吐蕃取得联系也不会太久,若是他足够快,说不准能与他们一同抵达吐蕃王宫--吐蕃政治中心,所以现在跑的快一点,就多一分胜算。 一行人向吐蕃的方向疾驰。 也不知道他的高原反应强不强烈,这一路真是充满未知,让他心里有些慌。 周将王孝杰领兵驻扎在吐蕃边境以防吐蕃人突然发难,沈三问到的第一站便是王孝杰的军营,王孝杰是个性格敦厚之人,在军中名声不错,人也好相处。 他身份远在王孝杰之上,可是问及边防事务的时候,王孝杰仍然以军机为由闭口不谈,这让沈三问很满意,平时嘻哈哈,大事不含糊,不愧是被武则天称赞重用的大将。 当然,王孝杰也对沈三问有些问题摸不着头脑。 沈三问问他,“吐蕃最难对付的部队是不是赞婆和弓仁的两支?” 王孝杰对曰:“赞婆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弓仁则是更多的负责后勤,粮草保障军队能放心的在前线打仗,所以臣其实是更佩服弓仁的。若是有能解决粮草军需的大将,赞婆之功容易的很。” 沈三问颇有深意的望了他一眼,这是在与他抱怨粮草被克扣或者到的慢吗。 emmm 沈三问又问,“若是这两支部队能投降周朝,那吐蕃兵力还能威胁大周西境吗?” 王孝杰哈哈大笑起来,“论钦陵执掌吐蕃权倾整个高原,他们二人绝不会投降他国。若是驸马爷能把他二人忽悠来大周,我王孝杰的头能割下来给你盛酒喝。” 沈三问哦了一声,“我还是比较习惯用酒杯喝东西,也不喜欢饮酒。” 王孝杰被噎了一句也不生气,打趣道,“驸马爷打算如何说服二人降周?” 沈三问听出他的揶揄之意,回道,“你好像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 王孝杰:“吐蕃真正能算将才的只有论钦陵一人耳,赞婆、弓仁不过都是照着他的安排守城,他二人其实不重要,吐蕃军民一心,还好战这才是最麻烦的。” 沈三问:“我记得以前吐蕃不是这样的,自从禄东赞掌权之后,慢慢采用铁血政策,激起他们的战斗之心,这几十年吐蕃才强盛起来,甚至吞并了太宗扶持多年的土谷浑,成为草原霸主。” 王孝杰感叹一声,开始为自己鸣不平,“是啊,这禄东赞真是个人才,若是没他,平定突厥的功劳哪轮得到张扬那小子。不过他三个儿子,也就一个成器的。” 沈三问一阵无语,怎么说也领先你一千年的军事知识,你哪里来的自信呢。 后面那一句,倒是给沈三问提了个醒。 藏刃协助论钦陵许久,内政外交不会太差,可莫名其妙就被赤都赞普除掉了,怎么看着其中都有鬼。 他收到的资料上面就简单的提了一句,领兵不利,为韦氏、岩氏所擒,被赞普所杀。论钦陵这朝政掌握的有问题啊,还有这么些年,也没想着给弟弟报仇吗? 真是个未知的世界。 不过进去之前,沈三问也得给自己安排好退路。 王孝杰又追问道,“我回答完了,驸马爷还在卖关子呢?” 沈三问不解道,“我从来没答应过要回答将军的问题啊。何况,我此去就能解决吐蕃之祸,你以后就不用守在这里,你已经欠我两个人情了。” 王孝杰知道读书人就是这种喜欢装神弄鬼、卖弄玄虚的性子,也不在意他的大话,“驸马爷此去若是有难,自然需要本将军相救,那时候你欠我一条命,这个人情就欠大了。” 沈三问皱起眉头,“将军就不能盼着本使臣一点好的?那这样吧,我若是带着吐蕃名将和吐蕃士兵来降,也不用您欠人情了,你就绕着军营跑三圈,边跑边叫,沈驸马爷聪明才智远胜过我王孝杰这等蠢夫,如何?” 王孝杰想了想,如果他能带着赞婆和弓仁来,那不亏啊,“那驸马若是不能呢?” 沈三问:“三坛三十年陈酿,我绕着跑一圈,叫王将军勇武无敌天下无敌,怎么样?” 王孝杰满意的点点头,“现在就立据为凭,本将就先谢过驸马爷的夸赞了。” 沈三问呵呵一笑,你就等下辈子吧。 休息一夜后,沈三问第一次踏足高原,担心高原反应,众人没有行的过快,而是小心细致的步行。高举着大周旗帜,在见到吐蕃第一座官署后,终于能够递上国书,蹭上吐蕃人的牦牛。 步行许久,能坐着让牦牛带着自己动,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可惜山路崎岖,空气稀薄,行了一路,做牛都觉得很累。 生存在此地真是一件艰难的事情,若是沈三问穿越到这里,第一件事应该就是想方设法离开。 一路大口呼吸,翻山越岭,习惯了这样的节奏后,沈三问选择了继续加快速度,部分不能适应高原反应的人被送下了山。 他的体质不错,进入高原后又有节奏的控制呼吸,多喝水,算是撑过来了。 到达吐蕃国都之后,来接待他们的是钦陵。 这就很过分了! 若是吐蕃使大周,天朝上国自然是派遣合适的人来接见,但是上国使吐蕃,就算使臣是一般人不似沈三问这等身份尊贵,理应由吐蕃最尊贵的人接待,现在钦陵来了是怎么回事? 总不会是赤都赞普以为论钦陵是吐蕃最尊贵的人吧。 论钦陵做到这个份上,吐蕃国内的安宁下面是一番什么样的景象。 车队由远及近,沈三问整理一番仪容,不管在吐蕃高原是何等脱力,外观上是一定要符合上国形象的,不能给大周丢人。 衣冠倒是好整理,就是高原上被冻的脸颊通红,看着就狼狈. 好在论钦陵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个精瘦精瘦的中年人,脸上的皱纹不似老化,反而似被这干燥的气候硬生生拧巴在一起的,这让沈三问很怀疑,他俊美无铸的容颜下了高原会不会受到永久性的损伤! 公主可喜欢他的帅气了,嘤嘤嘤。 另外,一国领导人居然都能瘦出形,可想而知吐蕃的伙食有多差啊,阔怕。 不行,吐蕃的事必须速战速决。 论钦陵虽然有些老,但眼神还十分有神,对沈三问的到来表现出了相当热烈的欢迎,张开双手,打算来个欢迎的拥抱。 即使如此,沈三问还是避开了他伸过来的双手,示意旁边的人,一人抓住一只鸡爪子,算是打过招呼了。 论钦陵对护卫的防备行为没有任何的不满,转而请他们上了接风宴,并回头继续热情的告诉沈三问,“贵使先歇息一二,赞普晚上与贵使欢饮。” 的确是要休息一二,还要打听是否有阿拉伯人来过,沈三问拖着疲惫的身体美美的睡了一觉。 这吐蕃的饮食倒是与大陆山区不同,十分清淡。米粉糊、酥油茶,都需要慢慢磨,没有过多的调料修饰,十分天然。 这种生活不似洛阳的繁华多彩,倒是别有一份恬淡舒适。 有这份安逸慢节奏的吐蕃,居然是一个热爱战争的国家,身处其中,沈三问觉得真是不可思议。 晚宴,沈三问看到了哪位年轻的赞普,与他相当的年纪,一言一行已经有了一国之主的仪态。 为什么说是一国之主的仪态呢? 因为这场晚宴的主角明显是沈三问啊,可是在这场晚宴上,赤都赞普与论钦陵爆发了貌似和平实则激烈的交锋。 论钦陵安排这场晚宴,明显就是推迟沈三问接触其他贵族的时间,赤都却在这场晚宴上安排了论岩前来。 赤都还使了一个心机,人到齐了又吩咐安排了新座,触发了论钦陵的不满。 “赞普何故如此,论岩气量狭隘,鼠目寸光,一心只有他的岩氏的利益,若令天朝上使不满,如何是好。” 赤都温和的笑着回应,“论岩与论钦陵共同辅佐我,弃之不用如何能令人心服,论钦陵教我要兼听则明,听听论岩说话也无妨。” 论钦陵颇为厌恶的皱眉,最后却没有与他争论。 这白热化的唇枪舌战,让沈三问刮目相看。 我:嘤嘤嘤,码字冻得手通红,好惨。。。 天:你确定你是码字冻得吗,还就4000字。。。 我:偶尔玩一下电脑,读一下也是为了更好的创造,嘤嘤嘤 天:你说的都对。 —— 注意保暖啊,可爱的读者们。 (本章完) ------------ 3 演奏乐曲 论岩在这种紧张激烈的氛围中到来,先是与赤都赞普相视一笑。 沈三问在一旁都觉得尴尬。 吐蕃有今天可以说全靠钦陵父子,虽然钦陵现在实打实的权臣一个,但是闹着么僵真的好吗。而且这论岩听闻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给钦陵找这么个对手,是在侮辱谁的智商? 没事,他是大周的,冷静下来,吐蕃内部不团结对他是有好处的。 三人坐定,赞普这才询问起旁边的沈三问,“上使前来有何贵干?” 沈三问扯出一抹浅笑,“听闻吐蕃赞普年少有为,有意与大周交好,所以前来洽谈。” 赤都不假思索的随口回道,“大周与吐蕃早年就签订过和平约定,上使无需忧心,吐蕃损兵折将无力争夺西域,大周还不放心吗?说起来,大周还要感谢论钦陵,的弟弟呢。” 说着还别有深意的看了论钦陵一眼,论岩配合着一起笑着。 钦陵神色自若的饮酒吃菜,这两个蠢货,都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人,就在这里大放厥词,逞口舌之利有什么用,吐蕃还是我说了算。 沈三问有些佩服钦陵的淡然,也明白过来,这个赞普目前还是个花架子。 不过,花架子也有花架子的用,沈三问起身道。“西域之地祖宗经营已久,圣上不忍心祖宗基业毁于一旦,为此伤了与吐蕃的和气,实在是可惜。” 赤都笑道,“我父娶文成公主,曾与大唐结为一家,大唐与吐蕃有翁婿之仪,这些争端都是小事。就是不知什么时候本赞普也能与大周有这份情谊,听说庐陵王之女貌若天仙,还请上使转达大周陛下本赞普渴望与大周交好之意啊。” 沈三问冷笑一声,吐蕃如今的天气和条件,那个大周贵族愿意嫁女过来,还宵想当今陛下的孙女,可恶。 论钦陵忙起身给沈三问敬酒赔罪,请他原谅赞普轻率之言。如今的吐蕃不再是松赞干布在的时候那样,兵强马壮,雄霸高原。大周更是西拒吐蕃,北收突厥,这时候与其争锋不是找虐吗。 沈三问喝下钦陵敬的酒,试探道,“听说吐蕃早前还来了别国的使臣,不知是哪里人?” 论钦陵神色自若的道,“上使误会了,吐蕃高寒,现在也不是出使的节气,偶尔有尼波罗贵族到访,与吐蕃人略有不同。” 虽然他这么说,沈三问还是看到了赤都脸上一闪而过的震惊,看来大食的使臣的确是到了。 沈三问也不再试探了,直接问道,“如今西域出现了一只军队,陈列边境,不是从沙漠远道而来,是从吐蕃过境,不知赞普和论钦陵可知晓?” 赤都正待发言,论钦陵直接拦下他,“行军借道是兵家大忌,吐蕃也绝不是他国军队可以踏足的地方,使臣多虑了。” 赤都不满了哼了一声,显然还想说什么,但是论钦陵直接阻止了,“赞普今日如此疲倦,不如早些休息。” 赤都考虑片刻,还是与沈三问道别后直接走人,显然也没打算与论钦陵直接交锋。 沈三问瞥了一眼论钦陵,这么跋扈,死的也不冤。 论钦陵浑然不觉的与他介绍吐蕃风貌和对大周的仰慕,表达交好之意。 沈三问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开始谈条件,还没谈妥。不然论钦陵没必要这么重视周使,这老狐狸想借着他打压阿拉伯使臣,若是谈不来,还想着在他这边补救。 只是,现在没有证据,论钦陵一概否认的话,他也不能说什么。 得让论钦陵主动开口,谁主动就会先受制于人了。 或许还要与下赞普谈一谈,这吐蕃管理迟早要换人的。 这顿饭吃的更无趣了。 离开宴席之后,回到使馆,他居然看到了论岩! 来的好。 沈三问人畜无害的对论岩笑道,“赞普有何指教?” 论岩朝沈三问行了个周礼,谄媚之态十足,沈三问顿时又开始为论钦陵不平起来。 论岩道,“赞普想与上使谈一笔交易。大食使者已经到了三天,论钦陵在西域归属问题上与之争论不休,赞普在其中也很为难。” 沈三问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赞普既然不能决定,本使与论钦陵谈不是更为妥当?” 论岩笑道,“上使说笑了,论钦陵一心想要在西域谋利,大食对战大周没有必胜的把握,为了拉拢吐蕃最后也必定会同意他的条件。” 沈三问:“我觉得不会,若是他有权决定,也不会争论三日,此事依然悬而未决。” 论岩这次倒是不卑不亢的回道,“这么说,上使可以决定大周事务?听说你们的女皇陛下对军权掌握的很牢固,吐蕃边境哪位王将军,未必会听你的。” 沈三问思考了一二,“那论岩以为这个时刻,女皇陛下遣我来吐蕃游玩的吗?女皇陛下给我的旨意是吐蕃若是置身事外,以后这翁婿之谊就不会再有了。吐蕃若是勾结大食图谋西域,大周便两线开战,永除西部后患。” 论岩一惊,这意思吐蕃置身事外还不行,“吐蕃上一战早已伤筋动骨,除非大周愿意相助吐蕃恢复元气,不然赞普也难以对吐蕃民众交代。实不相瞒,此次阿拉伯派遣来的是一位有继承权的王子,不出两日,论钦陵一定可以将此事谈妥。” “大食到底提出什么要求,论钦陵又是什么条件?”沈三问有些好奇,论钦陵肯定不是愿意吃亏的性子,什么要求能让阿拉伯人头疼这么久。 论岩楞了一下,“这,若没有赞普的授意,论岩不便透露。不过赞普的条件很简单,只要大周像供给突厥的粮食一样,给与吐蕃五年的食物,吐蕃愿意协助大周防守西域。” 沈三问心里冷笑一声,五年的粮食说的轻巧,突厥如今是大周的国土,突厥臣民是大周的一员,一家人守望相助是自古以来的传统,可是吐蕃凭什么要求粮食,还五年。 至于协助防守,恐怕只是个坐山观虎斗的承诺,就凭借着地理位置置身事外,就要求五年的粮食,你好意思吗? 而且,这不是养虎为患吗?谈这样的条件,回去皇帝陛下能把他用口水喷死。 沈三问轻笑道,“论岩说笑了,吐蕃乃是大周友邻,相助一二乃是上国礼仪之邦的传统。” 论岩大喜,“上使若愿意与吐蕃订立友好盟约,赞普一定信守承诺,立刻将大食人赶出国境,相助大周保障西域不落入其手中。” 沈三问道:“论岩又说笑了,如今吐蕃大事皆决于论钦陵,就算赞普同意,恐怕此事也还需商议。再者,大周一时半会也拿不出五年的粮食,相助是传统,但是没有饿着国人相助友邻的道理吧。” 论岩立刻就紧张起来,“赞普一族乃是吐蕃天神庇佑的家族,论钦陵不过是嚣张一时,论钦陵迟早要还政于赞普。吐蕃的条件,也并不过分。” 沈三问不欲多言,“那待赞普亲政,本使一定再来贺喜。” 以为大食人不好说话,他就好说话? 送走论岩,沈三问开始思索起来,这论岩哪里来的底气,说、能保证将大食人不会夺得西域,论钦陵上次进攻是不是留下了什么后手。不过吐蕃缺粮,大食远水就不了近火,西域也不是什么产粮的地方。一旦开战,粮草会成为胜负的关键。 若是双方贸易往来被限制,大周粮食能供应充足,此战就必定能胜。 只是时间问题。 吐蕃显然也是因此,不愿意过早开罪大周。 沈三问并没有打算等他们的谈判结束,他要最快解决问题。 吐蕃负责接待的官吏在论岩走后,立马进门问道,“论岩可有打扰到上使休息,上使不用理会他。” 沈三问轻笑一声,“放心,他只是来询问大周的繁华景象,你不必担心。不过若是你的主子觉得这是你的失职就不好办了。” 接待人顿时慌了,“是我失职了,请上使宽恕。” 沈三问又道:“说不定论钦陵也不在乎这些,不过来这么久,你就没打算好好招待我?有些闷了,准备一点歌舞吧。” 接待人松了一口气,“多谢上使,我这就吩咐人去准备。” 沈三问补充一句,“乐器越多越好,我喜欢听大合奏。” 接待人还特意叫来了许多舞女,吐蕃的歌舞别有一番风味,但是吐蕃人皮肤略微暗黑,生的浓眉大眼,有些不符合沈三问的审美,相比他听过看过的大唐歌舞而言,又不够华丽,有些呆板。 一通训斥之后,沈三问骂走了歌姬,静静的欣赏着吐蕃的音乐。最后,还每一样乐器都亲自上手把玩了一遍,丝竹管弦他本身都会一点。 最后他选出一把类似二胡的拉弦乐,这乐器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声音够大够清晰。 “这玩意我要了,多少钱。” 接待人对他的满意十分欣慰,“上使喜欢就好,就当是吐蕃赠送给大周贵客的礼物吧。” 沈三问道,“那我便奏乐一曲作为回礼,走,带我去藏族的集市,我要在热闹的地方演奏,让大家都听到我的音乐。” 接待人踌躇一二,听说大食使臣这几日在集市采购,今日好像还没结束,但是不会这么巧就遇到吧。 沈三问立刻佯装愤怒瞪着他,“怎么,不可以吗?” 接待人诚惶诚恐的回道,“不不不,只是集市杂乱,配不上您的身份。” 沈三问笑道,“走吧,大周讲究与民同乐,好吃的好玩的就要与民众分享,你们这种想法可不好。” 几人到了集市,接待人一直立在一旁,沈三问在集市中心自顾自的拉着曲调,从生疏到熟练,越拉越好。 这时,出门游玩的阿拉伯王子的仆从经过正好听到了这首乐曲,吐蕃这等远离真主的地区居然有人熟悉这种曲调,仆从心里一阵惊喜,自从出征以来,再也没听过这些了。 高兴的仆从立刻向王子报道了这一消息,“我刚才在集市听到了教会的乐曲,是一种从未听过的乐器的曲调。” 本来打算今日最后采购一些吐蕃特产,就再也不来这无趣的集市了,居然有了意外之喜。 王子也十分高兴,这里居然也有真主的信徒,“走,带我去看看。” 沈三问不间断的奏乐,手臂酸麻,可是大半天了,居然没人过来! 附近的吐蕃居民不喜欢他曲中的腔调,特别是吐蕃贵族,路过时还要捂一捂耳朵,以示嫌弃,就算接待人站在一旁他们也毫不避讳。 这大食人怎么还不来,沈三问很心累,可是他带来的人都不会这种拉弦乐。 沈三问停下来的空档,接待人忙上前赞美,“上使真厉害,此等天籁之音就是大周的乐曲吗?” 从他的笑容,沈三问可以看出来,他心里是在想,大周人都听这种玩意吗,真难听啊。 沈三问冷哼一声,甩一甩酸麻的手臂,继续拉奏,回道,“你再侮辱这首歌,信不信会有杀身之祸?” 要知道有宗教信仰的人,对于异教徒都有些排斥,认为他们是被天神放弃或者自我放弃的人。你还侮辱别人的信仰,心中最崇高的东西,跟你拼命的心都有,你信不信。 接待人听他这么说只好闭口不言,好心好意夸一句,不领情就算了,还要威胁。 他似乎是已经忘记了之前心里所想。 等了好一会儿,他才看到了人群中相貌较为奇异的几个人。 大食王子上前一步,在胸前划了一个标准的十字,说道,“你好”。 终于可以不拉这玩意了,沈三问高兴的将乐器放下,回一个十字礼,“你好”。 他演奏的是一首大食人都熟悉的乐曲,某教的圣歌,本来还担心大周同时期的大食人 听不懂。 如今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王子很高兴的上前一步,“请问刚才的乐曲是你演奏的吗?你来自哪里?” 接待人认清来人,自杀的心都有了,这集市一座城那么大,这位王子去哪里不好,偏偏来这里! 沈三问略一思考,“耶路撒冷。” 好像是叫这么个名。 王子当即走上前,握着沈三问的肩膀,“天啦,你是从圣城来的!” 沈·面无表情·三问后退一步,“是啊,为了让广大的东方世界沐浴在圣,圣,神的光辉之下,我跋涉千里来到此处传教,期待他们有一天能够相信全能的父,创造天地的主,尽心尽力的爱主。” 沈三问:好久没看到过推荐票长啥样了,也渐渐被读者忘却了,嘤嘤嘤。 (本章完) ------------ 4 伟大的新行者 古往今来,所有宗教教派的教义中都会有一条,就是传教。让更多的人沐浴在圣光、佛光、真主光、天神光之下。 政教一体的国家传教的心思更为强烈。 与宗教无关,实则是统治者为了自己的欲望和野心,利用和压迫无知民众。大多数宗教诞生之初的意义不过是为了使广大群众能够心怀希望。 可是人无不生活在现实之中。 后来,与文化、经济、政治一样,宗教也沦为统治者的工具。 李唐皇室为了占据道德至高点,强认李耳为祖,并将其打造成道教的创始人。武则天为了使民众心无反意,借助佛教盛行的契机,宣称弥勒佛转世,并且大力扶持佛教兴起,压过道教。 沈三问作为受过新世纪教育的一员,自然对大家们的观念烂熟于心。 只是不知道,到底这位王子是一位虔诚的信徒,还是一位野心勃勃的统治者。 当然,他也没有因为王子表现出的热情放松警惕,天知道他是为了获取更多的情报佯装出来的热情,还是发自内心真正对宗教信徒的亲近。 要知道国人他乡遇故知时,都会产生各种奇妙的心理变化。 王子兴奋的说道,“伟大的先行者,不如我们坐下来好好交流一下这一路的收获。” 正中下怀,沈三问立刻答应了下来,同时对阻止的接待人威胁一二,让他不敢再说话。 沈三问并没有选择回驿馆,论钦陵必然会听说消息尽快赶来,在他到来之前,他要从这位大食王子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 王子心里暗喜,虽然这位传教士与他的手段不一样,但是他们有共同的目标,这样交流起来不会太吃力。 让一个人主动的与你对话,难度比从他口中敲出情报难多了。特别是这种虔诚的教徒,察觉他的心思,说不定便会缄口不言。 你看现在,他不就急切的把自己传教的经历说给自己听? 二人各怀鬼胎的寻了集市最近一处较为僻静的地方坐下,一旁的接待人早已冷汗淋漓,要不要这么刺激,论钦陵来了非得把我头砍下来。天哪,他怎么会答应大唐使者这样的要求? 如果有世界上有后悔药卖,他一定要来两大车! 大食王子能带来吐蕃的繁荣,虽然条件一直没谈好,但是论钦陵早就吩咐过要让这位王子满意,集市的人对他们格外热情,不一会儿就有好吃好喝的送上来。 沈三问回头瞪了接待人一眼,我到这么久,没人认识我,太过分了。 接待人再次擦擦头上的冷汗,这两位爷可别说出什么劲爆的消息啊,他的小心脏可经不住折腾了。 两人都各自忙了许久,倒是都有些饿了,不过沈三问并没有立刻开吃,要知道细节决定成败,大食教徒的教礼他也是懂得。 沈三问闭上眼,在胸口花了一个十字,然后才开始动筷。 可是。 大食王子并没有这么做。 难道这个餐前礼不是这个时候诞生的? 王子看着他,“先行者,这是什么意思?” 沈三问脸不红心不跳的回道,“这其中可能有肉食,我祈祷真主能宽恕他们的罪恶,来世让他们幸福安乐。” 王子免不了一番震惊,我的天啦,这个先行者居然能在衣食住行的小细节上做到这个份上,果真是虔诚的信徒! 于是,一众人也有样学样的画了个十字,才开始用餐。 这一举动也让人再也不疑有他,吃饭都能心怀真主,真是令人感动。 大食王子感动的说道,“这个餐前礼能让人时刻不忘慈悲,相信传入国内,大家都会遵守的。先行者真伟大!” 沈三问:“.” 我就安静的吃两口,不说话。 这并不是正餐的时候,所以几人都只是吃点点心。他们身份都不低,什么没吃过,只是陪着吃的人重要,填点肚子就完事了。 大食王子此来是要打通大食进入西域的通道,同时获得有实力与大周对抗、能够助力的国度的支持。 而先行者很可能熟悉西域的地形和道路,所以他主动询问道,“先行者如何称呼?您是穿越西域广阔的领土到来的?” 说到这个,沈三问这辈子还没去过西域呢,更加谈不上了解,鬼知道哪里长什么样子,若是承认,几个问题下来,不就露馅了,他得编一个路线出来。 沈三问打定主意,回道,“王子称呼我行者就好。我是从海洋上漂流过来的,炎热的夏季,顺流而下,历经三五月的时间,一路在沿海停留补给,终于到了遥远的东土大周。” “天哪,凶猛的海洋居然能够横渡而来。” 沈三问对此嗤之以鼻,还不是航海技术不发达,不过小爷我可是查看过无数穷游攻略,对着网络上碧海蓝天的图片深入研究过的,提到海洋上的风景,杜撰各种惊险传记,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过现在不是吹牛的时候,沈三问忙回道,“不知王子为何而来,海洋凶险无比,不是总能安稳度过的。” 王子虔诚的望着沈三问,眸子里满是对英雄的向往,“我等也是为了传教而来,西域已经有不少真主的信徒,大食希望与周王朝订立良好的盟约,在西域传播真主的圣音。” 沈三问心里呸了一句,别人信奉佛教、当地神信奉的好好的,你这种强制传教的行为,会让真主不齿的。 仔细揣摩着他的意图,沈三问再行试探道,“我将往东土大周行去,向大周的女皇陛下传达主的意志,希望能够把她发展成真主的信徒,让主的光芒照耀这片被遗弃的土地。” 王子惊了,他这一路行来对大周有了一定的了解,女皇陛下号称是佛教神灵转世,别人再允许真主教的传播,脑袋被门夹了吗,忠诚教徒果然都有些迂腐啊。 “行者大师知道此去的道路吗?这里距离大周的都城洛阳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大师能够平安抵达吗?” 沈三问笑道,“我在这片大陆传教快十年了,足迹遍布这片大陆,也结交了不少朋友和异教徒,自然可以,王子殿下无需忧虑。” 王子大喜,这么说,他真的熟悉这片大陆。他们远道而来,最需要的就是熟悉当地环境的人啊,虽说沿途有不少商人,但是他们各有顾虑,并不是真正的为大食王国考虑,远没有这位大师的话可信。 “大师不如随本王一同前往大食军队的营地,父王已经决定用鲜血洗平这片大陆的罪孽,从西域开始一步步解放这些人的信仰,大师久居此地,定能为军队指明最合适的道路。” 沈三问略一皱眉,“可是,主不愿意造杀孽,会不会怪罪我们。” 王子激动的反驳,“为了主的荣耀,我甘入地狱,相信慈悲的万能的主,能看到我的功绩,看到我的付出,护佑这片土地。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一时的伤痛,是为了长远的未来。” 你赢了。 沈三问沉默一会,看来这只是个打着主的名义的统治阶级。 “你说的有道理,主也未曾说过要庇护异教徒和应受惩罚的人,他们只是为了更好的未来,鲜血必将洗清他们的罪恶。” 王子想到军营里嚣张的将军,若是他说服一个崇高的伟大的新行者,有这本地生活经验的教徒的消息传过去,哪位将军还敢小看他? 没想到吐蕃之行,有了这等惊喜。 沈三问忙打听到,“不知王子为何出现在吐蕃,这个寒冷的气候多变的高原。” 王子朝他凑过来,低声说道,“父王和教廷之主早已定好东征传教的策略,一方面要举起手中的武器,替他们洗净自身的罪恶,另一方面要保证教会在西域的地位,留给主一片的陆地。这次本王子来吐蕃是为了。” “论钦陵到了!” 吐蕃接待人高声呼和,打断二人的耳语。 沈三问心里一阵不爽,这正说道关键处,钦陵怎么来的这么快!他周使的身份揭穿,就再也不能忽悠这位王子了。 论钦陵走进看着二人亲热的像是两兄弟一样,一向与吐蕃人保持距离,并声称吐蕃人身上有种怪味的大食王子,居然和沈三问肩并肩站在一起,这位周使是如何做到的! 要知道他们可是这次西域争夺的对手啊。 论钦陵走进朝着大食王子行了一礼,并询问道,“王子采购结束了吗?不知大食王子旁边这位是?” 沈三问想给论钦陵的机智点个赞,轻轻松松的就能把王子的话套出来。 王子激动的与他介绍,就像这是自己刚刚发现的新大陆,“这是伟大的先行者,来自教会的圣城,为了传教,与凶猛的海洋做斗争,不远万里而来的传教士,是教廷的荣耀。” 这一连串的话语下来,论钦陵都不知道说什么,傻孩子,你被骗了啊。 这甚至让他有些后悔与这个傻子说了这么多天,一个王子,这种老实的性子能打的过狡诈如狐的大周吗。看这智商,他就有些发愁,这位王子明显是能够接受他的条件,却偏偏拖了这么久,拖泥带水,还不知道能不能信守承诺。 愁人。 沈三问则是礼貌的冲他一笑,“吐蕃的论钦陵,你好啊。” 论钦陵觉得不用揭穿他的身份。揭穿后,固然王子会对沈三问有所防范,但是大周使臣因此记恨上他,大周也会因此记恨上吐蕃。 这位王子总不至于一见面,就能毫无保留的将大食的扩张计划对一位素未谋面的人和盘托出吧。 接待人紧张的拿出手绢擦汗。虽然天气不热,但是他总觉得额头一直很凉。 论钦陵的演技也不一般,热情的上前朝着沈三问行了一礼,“没想到吐蕃境内,居然有伟大的大食王国的传教士,能够横渡海洋,说明你真是主眷顾的人啊。” 沈三问热情的与他回礼,“论钦陵能将吐蕃治理的井井有条,也不容易,若是能够信奉真主,必然能让吐蕃更加繁荣昌盛。” 大食王子一听,天啦!这位传教士真正的是纯正的传教士,主在人间的代言人,无时无刻不想着将主的教义发扬光大。 虽然他从小信奉主的光辉,但是大多数时候,面对现实的时候,他会不自觉的将主的教义朝着对自己有利的方面解释。而这位传教士,是他生平所见的,对主最为忠诚的人。 面对吐蕃论钦陵的时候,他没有惊慌,不卑不亢,在他们只想着将主的光辉洒向西域的时候,他就想着在吐蕃传教了。 伟大的先行者! 大食人的榜样! 然而,愚蠢的论钦陵并没有在意伟大的先行者的教导,只是笑一笑。大食王子觉得吐蕃人真是没救了,能与如此高尚的传教士交流是一件多么荣幸的事情! 真是愚蠢啊。 论钦陵先是向接待沈三问的人询问一二。 没想到这位周使居然了解大食人的国教,难道大周了解这个远在天边的国度吗? 可是这位大食王子对大周的理解,仅限于路途听那些商人的胡说,甚至没有吐蕃人的描述可信。 兵家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若是大周了解大食,大食不了解大周,那此战未开就输了一半啊。 他是不是也得重新考虑其中的厉害关系了。 论钦陵第一次重视起周使来,这是一个能让****的国度王子敬仰的存在。仅凭吐蕃本地的乐器就能奏出大食圣乐,将这群人引来的人。 了解敌人,甚至能让敌人主动上钩、浑然不觉的人。 大周皇帝派来的人果然不一般。 这位使臣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看着王子看向他的恼怒之态,论钦陵不知不觉心里生出一丝鄙夷,怎么前几日觉得这人只是有些啰嗦,现在觉得他还有些愚蠢了呢。 不过继续让二人交流显然对吐蕃没什么好处,论钦陵笑着向大食王子道歉,“因为集市出了一些麻烦,可能要闭市了,不如请王子先回驿馆?” 大食王子笑着邀请先行者一同前往,但是沈三问表示他已有住处,这次只送王子到住处,他日再来拜访。 王子笑着带他一同回去,论钦陵不放心的跟着。 大食众人的住处在驿馆的另外一侧,与周使的住处两边没有道路相通,这吐蕃人倒是有一分巧心思,让他们没办法遇到,还安排人盯着。 沈三问佩服起论钦陵来。 (本章完) ------------ 5 知己对饮 送走大食王子,论钦陵便跟着沈三问一起出门。 “周使精通音律还善于琢磨人心,真是让钦陵叹服。” 沈三问觉得钦陵真是个实诚人,知道就好,干嘛要说出来,“本使不过是随意演奏一首曲子,没想到居然能被大食人听成是圣歌,这是个误会啊。” 论钦陵吩咐周围的人退下,广阔的道路上立刻只剩下他们两人,驿馆内的建筑普遍不高,举目望去看不到一个人影,行走在其中,鼻尖传来一股吐蕃特有的奶香味。 论钦陵在他前面来回走了两转,似乎是在犹豫到底怎么处理才好。 沈三问率先打破这份宁静,“论钦陵在犹豫什么,可否让本使知道,也好为您解忧。” 论钦陵温和的笑了,不过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温和,“吐蕃苦寒,吾谋西域久矣,周使能为我解忧?” 沈三问只能笑着叹口气,“您是认真的吗?” 论钦陵郑重的点点头。 沈三问哈哈大笑起来,“那你真是太傻了。” 论钦陵没有轻视他的话,毕竟大食对吐蕃来说也很神秘,但是这位周使却能轻易演奏大食人的圣歌。 沈三问摇摇头,解释道,“这是不可能的。丝绸之路起源于西汉,从汉武帝开始,中原就开始经营这条商道,西域诸国日渐软弱,能够从丝绸之路攫取足够的利益,军队对他们而言不过是装饰之用。他们心向大周,大周也愿意分出足够的利益养活他们。 可是这条路若是被吐蕃控制,吐蕃的胃口有多大呢? 谁能允许外来势力的奴役,抢走自己盘中的食物。 丝绸之路只有能给中原带来足够利益的时候,这条路才有存在的价值,若是吐蕃控制了西域,大周完全可以停止茶叶丝绸瓷器的出口,因为大周完全能够自给自足。一旦这条路上的利益,不足以鼓励的商贾往来,吐蕃凭什么能够借着这条路发财呢。” 论钦陵维持着脸上的笑意,“你说的不对。大周控制西域的确是为了保障这条商路的发展,但是大周不会有勇气停止这条路的商业往来,大周需要西方的香料和珠宝。控制着这条交通要道便能分一杯羹,大周不介意周边是什么国家,只需要能够顺利的通商。 而吐蕃的要求也不高,只需要能够利用西域所得换取足够的粮食布匹。” 沈三问对论钦陵这一番论调是很佩服的,他前面一番话若是哄小赞普应该是挺好使的,可是在论钦陵这里完全走不通。 “吐蕃与大唐大周斗了六十年,依旧没有成功拿下西域,你还是不肯放弃吗?” 论钦陵笑道,“父亲曾经告诉我,他第一次来到吐蕃的时候,这里的人很困苦,若是中原人,恐怕早就开始起义和反抗,可是吐蕃人他们逆来顺受,任劳任怨。他受到赞普的重用,带领吐蕃人学习中原的先进文化,一步步有了今天。 而我,将带领吐蕃人获得更好的未来,让他们不再忍受饥饿和严寒。” 沈三问扶起下巴思考起来,吐蕃好像没有这么困苦了吧,一路所见,吐蕃人还算祥和安乐啊。 论钦陵似乎洞悉了他这种想法,“你看到的只是吐蕃的一部分,能在国都的大街上行走的人,都大周的平民无异,同样的富足,但是吐蕃还有更广阔的贫苦人,是你所不能见的。” 沈三问放下手,直视论钦陵,“你想改变吐蕃的奴隶制度,给所有人自由?” 论钦陵对他的聪明又有了新的认识,“你很不一般!” 若论钦陵又这样的想法,那吐蕃贵族对他的仇视,乃至于最后大部分人站在了赞普的一边,反对他并且杀了他,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毕竟一个有能力带领吐蕃繁荣富强的人,只要他不危及到多数当权者的利益,很难被打倒。 沈三问想了想,突然觉得眼前吐蕃这碧蓝明朗的天空,似乎笼罩在一层不真实的雾气之下。 他从未经历过奴隶制,但是也看过为奴十二年这样的黑奴宣传片,知道奴隶的生活是多么可怕,一个人被当做了一头牛一条狗,没有尊严,没有自我,是何等残酷。 而钦陵居然能够如此有远见的想要解放他们。 吐蕃人民倒是很幸福,能有这么一个有远见的领导人。 “你会失败。” 论钦陵回道,“我从小学习中原文化,知道中原的历史,有变革就有流血,从来没有一帆风顺的改变,若是牺牲能唤醒人的良知,让吐蕃富强起来,带给这片土地自由和美满,那么牺牲就是值得的。” 若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年轻听到这话肯定要大为感动,一个能为其他人的利益牺牲自我的人,无论如何都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但是沈三问不认同这个说法,“你知道大周如今在变革什么吗?” 论钦陵轻笑道,“知道一些,女皇陛下在组织教育变革,我认为这是不可能实现的,就算这些奴隶和平民能够拥有独立的人格,培养他们读书识字也是没有意义的。就算识字,他们又能做什么?” 沈三问很想自嘲一句,能读史书,懂道理,最少也能读,活的开心点,不好吗。 “论钦陵肯定觉得自己是吐蕃的救世主,然而真的是这样吗。中原历史上的确有许多变法失败的例子,也有变法流血的例子,但这并不是因为变法一定要流血,而是因为他们太过软弱,对别人不够狠,对自己不够狠。 所以他们失败了,流血了。还给了你这么一个可笑的印象,变法就要流血,说不定千百年后还会有与你一样想法的英杰呢。” 论钦陵因为所见有限还是太狭隘了。 论钦陵这次大笑起来,笑的很开心,似乎许久未曾见到这样的知己,他其实也不想流血,但是真的不够狠心。 “有趣,我很想听听你的想法。” 沈三问轻笑一声,却并没有开口。你都要大祸临头了,我为什么要跟你讲这些,若是你真的在我的提示下战胜小赞普,然后勾结大食打败西域的守军,他真是个千古罪人了。 论钦陵对他突如其来的缄默也不生气,“你很了解大食?” 话题终于回到正途上来了,沈三问回道,“谈不上了解,不过我知道吐蕃无论是与大食还是大周争夺西域,都会失败。” 论钦陵罕见的皱眉,皱纹在他脸上堆积起来,让他愈发显得愁苦。 沈三问看着这个老人也有一丝感触,不过不是为他的爱国情怀,而是想到自身的处境。纵然是太平盛世,身在权力场的人也难免会受到各种攻击,今日掌握一国权柄,他日身首异处。 论钦陵眨了眨眼,舒缓开皱纹,“没有西域,吐蕃就没有未来,没有财富,吐蕃难以更进一步。” 沈三问对他的强盗逻辑有一丝愤怒,怒道,“你就不会去抢大食,天竺,就盯着西域?大周欠你的?中原好欺负啊?” 论钦陵再一次大笑起来,“吐蕃以北的山脉无法翻越,不然其他几国确实是更好的选择。” 沈三问冷静下来,这老头,“你不懂大食国的体制,他们的宗教教主远比国王尊贵,若是他们占领吐蕃,就会全民传教。教主就是他们心中的神,他们的所得都是心甘情愿的奉献出来的,上交教库,他们愿意忍受这一世的痛苦以换来下一世的安康。 从小到大,周围每一个人都在念叨主的好,教主说这片土地应该属于大食,那就是大食的。 他们纠集国内青壮前来,也丝毫不担心国内的叛变。如果他们拿下了西域,接下来就是吐蕃、大周。 宗教的侵略性,比起人性、以战养战的好战国家,侵略性丝毫不低。 吐蕃施行的是奴隶制,攻下西域会奴役当地的子民,他们从自由人便成了奴隶,便会心怀愤怒,渴望报复,期待大周军队的到来。 所以,吐蕃在西域问题上必输无疑。 就目前的兵力而言,吐蕃和大食加起来,也没有大周的士兵多。 大周境内黑齿常之、王孝杰、张扬等人都是所向披靡之将,他们必然会率领大周百万雄师,横扫西域敌军,无人可挡。” 论钦陵听完一丝触动都没有,“若是如此轻易,大周陛下何苦派遣如此重要的使臣前来,突厥虽然俯首,但是旧贵族蠢蠢欲动,张扬绝不会在此时离开突厥,王孝杰需要镇守吐蕃边境,绝不会踏足西域,王方翼与你们的皇帝陛下有嫌隙不受信任,黑齿常之又年迈多病,娄师德常年被病患折磨,只能在洛阳养老。 大食未必不能取得此战的胜利。” 沈三问无言以对,这人就是块石头冥顽不灵。 “那就算吐蕃只是为他人做嫁衣,你们也要相助大食吗?” 论钦陵深深的望了他一眼,那双眼里有精光浮现,让本来浑浊的双眼发出光来,“不。只是大食王子来到之初便给出了他的诚意,可是周使却一直在想着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钦陵以为多说无益。” 确实,沈三问并没想过付出什么,只是吐蕃也不能凭借这次的不作为,就想着喝大周的血,吃大周的肉吧? 凭什么。 不行,他要镇定下来,不能被论钦陵牵着鼻子走,只是这厮说话明明心平气和,但想明白其中的关键真气人。 他得找回场子。 “其实本使这里有个办法,能够让吐蕃从此走上繁荣富强。” 论钦陵依然只是淡笑着回道,“上使请讲。” “只要吐蕃成为大周的一部分,吐蕃人成为大周人的一部分,成为这个大家庭中的一员,那事情不就解决了?大周对于内部问题,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论钦陵显然是对他的主意没抱希望,“有道理,不过吐蕃的文化、宗庙、历史该如何保存,吐蕃先祖的英灵又该如何安放?” 沈三问劝解道,“吐蕃的英灵若是泉下有知,必然也不愿意看到后辈过的痛苦与艰辛,大周附近的民族无不仰慕中原文化,你看突厥、西域的人,不都过的很好嘛?” 他最擅长劝人了。 论钦陵再次认同到,“确实有道理。不过钦陵还是认为,小国有小国的好处,大周幅员广阔,必然有难以管理监督的地方,远离皇城之地未必能有吐蕃国都繁华,如今的吐蕃能让部分人施展抱负也没什么不好。” 沈三问点头认同,“是啊,国家太大,不好治理,还容易爆发内乱,英明君主制也未必能碰到代代明君,传着传着就容易出些昏君,几百年就消亡了。” 论钦陵对他的言论很有兴趣,此人的观点离经叛道,不同于中原的各种儒墨道法学说,但是却极有主见,甚至涉猎大食文化,让他生出了与这个小伙子好好交流一番的想法。 于是,他引诱道,“周使不如与我痛饮一番,我们好好聊聊,或许我就放弃与大食的合作,愿意让吐蕃置身事外呢。” 沈三问笑笑,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一肚子坏水。 “饮酒伤身,还是喝茶吧,论钦陵应该也喜欢茶吧。” 这老头浑身上下没一点酒气,倒是奶气十足,忽悠他去饮酒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呢。 论钦陵豪爽道,“好。走!” 果然,军事才能卓著的人,都有一颗豪爽的心。 这人不仅有豪爽的一面,还有细腻温和的一面,可见传闻他面面俱到不是虚言,不好对付啊。 沈三问喝的是茶,亲手煮的,他还给钦陵倒了一杯,洛阳城都没几个人能享受到这种待遇。可是钦陵婉拒之后,还是取来了酒。 若是一些真小人,沈三问可能还要当心会不会喝醉了讹他,不过论钦陵给人的感觉就是虽然爱耍权谋,但并不是真正的卑鄙小人。 所以,这顿酒茶吃的很放心。 沈三问坐在两人小间,面前的吐蕃方桌上摆放着一壶茶,两壶酒,两个精巧的酒杯,两个人均是自斟自饮,倒也别有一番知己对饮的情调。 嘤嘤嘤。又写了一章。 (本章完) ------------ 6 留人可议 沈三问再次试探道,“你真的会考虑与大周的合作吗?” 论钦陵点点头,“吐蕃了解大周,却不了解大食,大周若是同意吐蕃在西域分一小杯羹,吐蕃绝不会考虑与其他人合作。” 很一小杯羹,恐怕是老虎的一整只腿吧,沈三问腹诽道。 而且我需要的不是你的合作,我需要你直接与大食开战,你明白吗? “领土不可分割,自古以来由大周经营的领土,绝不允许其他势力的染指,这是我的底线。除非到了领土不再有价值的那一天,否则谁抛弃领土,抛弃祖宗的努力,后人的财富,就是千古的罪人啊。 我沈三问虽然没想着名留青史,但也没想过留下千古骂名啊。” 论钦陵轻笑道,“可我没觉着你是个在意名声的人。” 沈三问笑道,“你认识我才多久,怎么知道我是什么人。就算我不在乎,陛下不在乎,总有值得我在乎的人在乎。” 论钦陵又一杯清酒下肚,“大周的确有两线开战的能力,但是战争甚至都还没有开始,一日没有结束,胜负总是未知之数。难道用财力,换取和平,大周人尊贵的生命,不合适吗?” 沈三问回道,“那你为什么要让吐蕃人用生命,去换取西域?吐蕃人的生命不尊贵吗?” 论钦陵笑道,“因为他们今日的努力能换来高原长久的安宁,他们就算待在高原上,等待他们的也不是幸福安乐,而是你死我活。” 沈三问呼出烫口的茶叶余味,夹杂着茶香的白气在室内飘散,“为什么这世间的人不能掌控自己的生死,一定要拼着命才能活下来呢。其实土地的潜力巨大,只是吐蕃人不能利用罢了。” 论钦陵笑道,“若是上使有法子便教我一教,吐蕃绝对牢记上国的恩情。” 哼,牢记上国的好,然后学突厥时不时犯边吗。 难道我头上写的傻子两个字,你要这么诓我? 沈三问斜了他一眼,“以后,周边相熟的小国,都会成为一家,只是早晚罢了。既然你们愿意折腾,那我就不插手了。” 论钦陵很让人意外的点点头,“有那一天也不是坏事。” 沈三问看这人是个明白人,又劝道,“你对别人的好,别人未必会领情。” 虽然知道没什么用,但是他就是不吐不快,若是没有论钦陵,小赞普怎么想的还两说,粮食的要求压根就没有被答应的可能性。 论钦陵叹道,“我明白,你这份赤子之心倒是很难得。” 沈三问赶紧阻止他接下来的夸奖,“别误会,我这份赤子之心,只针对我大周的人,我的同胞。” 沈三问觉着又把天给聊死了。 立场不同的两个人能好好坐下来喝杯酒,不唇枪舌剑已是不易,这么直白的一句话。 真是够熄灭人的聊天兴致的。 好在论钦陵好像真的只是单纯的来喝酒的,也没指望从沈三问口中得到什么惊天秘密、治世良方的。 他已经老了,虽然看着比武则天年轻,他的思想却比女皇陛下腐朽很多。 明知道赤都已经不是小孩,但是没办法说服自己杀主自立。 明知道这位周使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但是他不敢尝试,若是周使不了解地力做出了错误的预估呢,还是西域的利益稳妥。 沈三问在饮茶之间,已经有了对策。 “你是不是担心大食人觉得吐蕃两面三刀,一面与他们和谈,一面接待周使,所以替我隐瞒了身份?” 论钦陵摇摇头,“我希望从你这里得到大食的消息,如果你没办法提供,明天大食人就会知道你的全部事情。说不准,他们会觉得你是个危险人物,不愿意放你离开呢。” 沈三问抚了抚额头,“我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从不受胁迫,谁要是逼我做不愿意做的事情,我都害怕自己会做出什么惨无人道的事情来。” 为什么吐蕃人能这么理不直气也壮。 自己做为一个大周的天朝上国人,肯定不能认怂的。 他有十足的把握,论钦陵不会拿他怎么样。吐蕃的目的是西域,又不是与大周拼个你死我活,周使在吐蕃境内出了事,无论谁动的手,吐蕃就是第一责任人。 “喝饱了,走了。” 沈三问先行告辞,陪个老头子喝酒没什么意思。 还是在预知不会有满意结果的前提下,想拿捏我,没那么容易。 回到驿馆,沈三问叫来这次一起出征的随从护卫,让他们准备一些东西,只要事情成了,大食与吐蕃的和谈绝不可能成功。 沈三问先是大摇大摆的上驿馆拜访了大食王子,与他一同论经。 大食王子对他的到来十分开心,休息好便能与先行者论道,这等尊重君主权力的教士,在国内也是不多见的。 “大师,我一直有一事不明,想请您解惑。” “请说。” “我身为王子,受到父王的喜爱,王国中只有我与弟弟有继承权,父王比较中意我。原因是我对教义的理解更深入一些,可是对于教义中的一些部分我还是不很明白。 教士安抚民众,教主告诉我无论贫穷富贵都要对主忠诚,忍受苦难。 可是父王又告诉我,君权来自主的授予,积福之人方能享受君权,适当忍受苦难,但是不必苛求自己,心中有对主的尊重和敬畏就好。教廷是主赐予我们的工具,主庇佑倭马亚的王庭。 我也不明白,到底谁是对的,若是视教廷为工具,是不是对主的亵渎,忍受却时常愤怒,是不是对主的不忠呢。” 沈三问自然明白皇子的意思,无非就是君权和教廷的争端,说点他爱听的话就完事。 “主对万物都是平等的,我当年正是为了这个答案,远渡东土。 如今我已经悟了。 东土教会给了我不少启发,主让我们修今生,修来世,但是何为今生,何为来世。每个人的今生便是上一辈子的来世,人心多变,总有眷恋凡世的人,不愿意放下人间的喜乐哀苦,将灵魂永远留在天国,总有为了苍生,自甘临世苦修,忍受苦难的人。 他们便是今生主的代言人,不止传教士,每一个心中有主的人都一样。 王子心中对主的敬畏爱护,便是王子的忠诚之心,主庇佑王子万事顺心。” 这辈子能不能过好都是两说,还期待来世,哎,说不准还不如这辈子呢。 王子问道,“如何知道往世的传圣者呢。” 沈三问微微一笑,“主自有指引,传圣者绝不孤独,国王是传圣者,教主是传圣者,苦修者亦是传圣者。忍受世间的恶,传言真善的主,虽苦犹乐。” 你管什么传圣者,一时的不忍耐是为了包容他人的恶,将别人的恶变成自己的恶,牺牲小我成全大我,跟你打西域是一个道理,给你说这么明白这么好听,你听不懂吗? 王子沉默许久,重复这他这几句话,半晌才明悟过来,原来父亲一直期望的,就是他能明白自己的身份,他不仅对主有一份责任,对王庭也有着自己的责任。 不过他更愿意做的是怀着对主的忠诚,用自己的恶来保障他人的良善。 君权与主定能一致。 万恶侵身,心怀万物。 先行者就是不一样!以往教主解释了许久的问题,被这位先行者两句就解决了。 “可是,东土宗教都是虚妄的,只有主才是世间唯一的真神,他们如何能给先行者启发呢?” 沈三问笑道,“先了解,才能知到他的虚妄,才能向他宣扬主的万能博爱。” 王子不疑有他。 沈三问又一步步的从他口中套出大食“故”国的情况,先从教义入手,得到他的信任,然后决口不提西域,放松他的警惕,在闲谈之机,得到最关键的信息。 两国交战,战场上的事只能听天由命,随着将领发挥。但是根据国内的情况可以知道更多的消息,知道对手的漏洞,让这只军队成为没人支撑的孤军,最终迎接他们的只能是失败。 如今大食手工业商业发达,称得上繁荣,但是教会和君权开始爆发严重的冲突。两个有继承权的王子,一个被教傻了,一个被国王予以重任前来立功,企图在西域扩张领土和权势,建立王国的新秩序。 教主虽然不愿意这次东征,只能利于国王立威,还引发教廷一系列解释不能,但是在国王许诺许多好处后,还是全力支持了这次行动。 若是能亲自去大食,肯定能更好的解决问题,但是再前往大食,沈三问是没那个心了。这不同于吐蕃和大周的友邻,路上荒凉,势力众多,遇害当真都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不过沈三问还是发现了此战关键的战机-——哪位大食将军与王子有矛盾。 按照论岩所说,留给他的时间还有两天,这两天,他要搞定这两个麻烦人。 沈三问仔细斟酌后,叫来了接待人,“去找论岩来见我。” “这,不合适吧”,接待人犹豫不决。 沈三问笑道,“你可以请示过论钦陵后,再来回我。” 大周房屋用料严实,墙壁厚,隔音效果也不错,可是在吐蕃,论钦陵已经给他做出了示范。 房屋都是一栋栋小楼,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材料,说话声音还有个增强效果,所谓的密谈,还是得在空旷的院落中进行才好。 沈三问静静的在院中等待。 论岩脚步轻快,开眉笑眼,丝毫没有掩饰他对这次沈三问召见的期待,“上使可是有了决断?” 沈三问回以一个微笑,指着大食人的住处说道,“留下大食王子,将他永远留在高原上,我就考虑答应你的要求。” 论岩似乎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后退一步,双手放在胸前摇摆,似乎很害怕面对这个男人,“不不不,吐蕃能与大食交战,但是不能主动去开罪大食皇室。” 沈三问瞪着他,“你不听听你们赞普的意见?” 论岩愣了,“这,您说的考虑是什么意思呢?” 沈三问勾起下巴,走近一步,“作为答谢,大周给与吐蕃三个月的军粮,或者武力援助,二选一。” “上使就不考虑其他办法了吗?吐蕃虽然弱小,可在这片高原之上,绝对没有第二个对手。” 沈三问道,“吐蕃若是没有论钦陵什么都不是,你们的赞普还不明白如何管理这片土地,去吧,我期待这赤都赞普的回答。” 论岩皱眉神色凝重的离去,在他看来赞普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这样的条件。 论岩入了宫室,将这番话据实相告。 赤都听完脸色铁青,直接摔碎了手中的茶盏。 “周使欺人太甚,妄图挑拨我们与大食之间的关系,真是可恶。论岩,你告诉我,吐蕃人人都知道有论钦陵,不知道有我吗?” 论岩吞吞吐吐,不想回答这句话,这是事实,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有什么好问的,回答你了你还不高兴。 赤都又怒道,“等这次与大食的谈判结束,我们就开始执行计划,也是该让吐蕃人知道,谁才是他们的赞普了,这次若是能拿下西域,功劳也是本赞普的。” 论岩这才从战战兢兢中走出来,恭贺道,“赞普英明,论钦陵异想天开,吐蕃在他手里迟早会出问题的。” 驿馆中的人报告了论岩再次到访的事情,论钦陵只是叹息一声,“这个年轻人能做什么呢?” 大食将军与王子约定了和谈的期限,满打满算在吐蕃境内只有七日,这位王子总期待着吐蕃能有所让步,不把时间耗完不肯离去。不过今日晚宴结束,两国合约签订,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论钦陵唤随从道,“走,我们再去检查一下晚宴。” 沈三问前往驿馆邀请王子去靶场练箭,但是使馆中的人适时的站出来,直言吐蕃靶场狭小,容易伤了两位贵客,严词拒绝了。 不就是担心沈三问对这位王子有加害之心吗? 沈三问又提出一起去逛集市,想想有许多人陪同,使馆的人点头,王子破不高兴的同意了。 一边说他是吐蕃的贵客,一边练箭都不许,过分了。 嘤嘤嘤,这章感觉写的不好。 (本章完) ------------ 7 毒酒 得益于战败后订立的和平盟约,吐蕃与大周小规模的通商,以及与丝绸之路的紧密联系,吐蕃的集市有不少大周的货物。 特别是食品。 大部分大周人可以通过收获土地上的作物维持生存,在四周友邻看来是不可思议的,因为安乐的生活条件下,人口会急速增长,和平发展两代人,人口会快速的增长,然后,粮食会越来越不够。 种植业如此,放牧更加不易。过度的放牧,造成草场的破坏,几年时间,一片肥美之地会慢慢贫瘠。因为口粮的压力,要么迁移,要么掠夺,要么为了迁移战斗。 所以,吐蕃人对此尤其有兴趣。 吐蕃英明领导松赞干布使用诸多计谋求娶大唐文成公主,不仅仅是为了名义上与唐朝结亲,友好发展,震慑周边,更多的是看重这位公主带来的附加价值--中土的先进的耕作技术。 哪怕在吐蕃不能发挥万一,能让吐蕃拥有更多的粮食,就是他带给吐蕃每个人的福音。 吐蕃经历了长久的世袭贵族夺权,松赞干布由一个傀儡上升成为吐蕃的实际掌权人,并且成为吐蕃人心中的英雄,甚至子孙如今仍有福荫,便是源于他给吐蕃人民做的巨大贡献。 击败周边强敌,与强大的国家交好,让一个普通的民族,成为高原霸主,让每个吐蕃人都有民族自豪感。 吐蕃人也为有过这么一个赞普自豪。 而松赞干布留下的了解中土学习中土的国策,自然为后世奉行。 虽然说新鲜易腐的食物没办法翻山越岭来到吐蕃,但是关外熏肉、坚果干果等一些易于保存的食物,在吐蕃贵族中还算流行。 沈三问向王子提议了解他们的敌人--大周,王子深表赞同,以往只知道东方的瓷器丝绸茶叶,但是这位先行者不忘记介绍大周的食物,想来是有独到之处的。 就算饮食习惯不一,也不妨碍王子了解新文化的心。 就当提前了解一下大食未来土地的食物,若是没有大食国内的好,也好让他们见识什么是人间美味。 集市很大,货物种类很多,但是周货的摊位人流不息。 王子的尊贵身份,吐蕃人笑着给他们让了路,出于对论钦陵命令的顺从。 论钦陵的命令很直白,这是一位能给吐蕃带来未来和财富的王子,礼让尊重他。 贪婪的吐蕃贵族谁不喜欢钱? 其实,这里的摊位王子之前来过。研制的肉食中有猪肉,那是他厌恶和不能忍受的,所以他自然而然的走开了,并没有投入过多目光。 可是先行者避开了之前味道浓厚的地方,带他来了后面的干果位。 沈三问介绍道,“王子喜欢吃甜、咸,还是辣?” 王子答道:“甜的。” 沈三问命人取出红枣干、龙眼干,还有柿饼! 沈三问高兴的说道:“这些算得上大周甜食中的精品的,王子先试试?” 大食王子带着好奇拿起红的耀眼的枣子,有普通的干货,也有饱含蜂蜜的蜜饯,甜味浓郁的他喘不过气来,“世间竟有如此纯粹的甜食!全能万能的主,造物真是神奇。” 沈三问笑了,无论什么抹上大量的糖,都能有这个味道,只是现在的科技不够发达罢了。 王子又拿起龙眼干,这是一份经由舌头直达脑门的甜味,冲击的人欲罢不能,王子又飞快的剥出两颗,“神奇的国度,大食的甜食比起这来差远了,我要将这些带回大食,父王尝到一定会高兴的。” 真是个好孩子,沈三问感叹道,但是你为什么要来西域作孽。 王子的手又伸向柿饼,沈三问拦住了他,“此物不宜多吃,容易饱腹,听闻晚上论钦陵与王子有宴,王子若是多食大周之物,在晚宴上不吃东西,容易引发吐蕃人的不满,他们若是以为王子嫌弃他们的宴席,或者接待人招待不周反而不美。此物多带些,路上吃吧。” 王子擦擦手,“还是先行者考虑的周到,那个商人,多包一些,本王要将这些多带些回去。” 沈三问又陪着他逛了一路,充当一路解说,介绍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让这位远道而来的土鳖大开眼界。 其中自然少不了笔墨纸砚,利用羽毛书写的大食,对于大周人利用动物毛发制笔,还借助笔锋勾画出不同的书法十分好奇。 沈三问予以赞同,“大食文字一样能有优美的书法,只是一个单词过长,能够表现的地方主要还是起笔和收尾处罢了。” 王子也购买了两幅在沈三问看来十分拙劣的“书法”,见惯了武则天霸气无双的飞白体,公主一丝不苟丰筋多力的楷书,对吐蕃人不知从那个旮旯购来的书法实在生不出半分欣赏。 时间悄然过去,晚宴越来越近。 但王子对大周文化最终还是失去了兴趣,相比于他在大食国内收到的教育,这些还是太难了,听不懂! 此行能发现逆天的美食足矣。 男人逛街都是为了特定的物品,或者到一处新地方有一番新鲜劲,现在王子已然过了那时候。 王子挺疑惑的,“吐蕃人为什么采购如此美味的食物,却不放在显眼的地方出售?若不是遇到您,我定会失去这个发现的机会。” 沈三问笑着解释,“吐蕃气温多变,骤热骤冷又空气稀薄,甜食容易生痰,对于身体器官是一种累赘,不能多吃。 他们对于咸食,倒是很有研究。” 王子抱怨道,“对哦,这些天的饮食都特别不合胃口,不过好在明天就要离开这个糟糕的地方了。” 沈三问佯装惊慌,“居然这么快就要走?我也该前往洛阳,去见一见大周的女皇陛下了。” 王子真挚的说道,“希望先行者一路顺利。” 本来想着将他带回军营,可是这人一心就是传教,对大周的生活有一定了解,但是问到军队、武器、战乱,一概不知。 仿佛一个生活在云端的人,没办法给他提供更多的情报。 这个虔诚的信徒,抵达洛阳之后,等待他的便是死亡吧!正值与大食交战之际,居然去找他们的皇帝宣传敌国教派,多么愚蠢的行为! 听他说完,沈三问连连道谢,“有了王子的祝福相信此去会更加顺利。” 其实沈三问心里早就寒凉起来,真是虚伪! 晚上,论钦陵宣布大食王子的行程,并说明今日实际是一场欢送,吐蕃人载歌载舞,为即将到来的幸福生活祈愿。 即使这种幸福是建立在西域无数战士的鲜血之上。 沈三问自然无缘参与,甚至索性直接告辞。 宴席间,论钦陵对他的离去忧心忡忡,必然是有了新的阴谋和对策,不然沈三问不至于在这个尚未尘埃落定的时刻离去。 周使的离开在大多数吐蕃人意料之中,不过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在还未宣战之时,也无人想为难他们。 不是因为道义和自信,而是因为吐蕃不想成为大周的头号敌人,也不想绝了以后与大周商谈的机会。 论钦陵直接离席追出去,追上了那个夕阳下仍然带着自信的少年。 “你不打算争取吐蕃的支持了吗?” 沈三问摇摇头,“你说若是太宗像汉武帝一样,匈奴侵犯一次便追击千里,突厥还敢屡次犯边吧? 虽然我不喜欢战争和杀戮,但是不可否认,有时候威胁和恐惧,比仁慈来的有用。因为一旦选择了仁慈,有些人会变本加厉。” 论钦陵回道,“我倒不这么认为,国与国之间不存在恩情,只有强大与弱小,谁强大就有话语权。 既然选择了仁慈,就必须有让人感激仁慈的力量。” 沈三问虽不认同,但是并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与他争论,“或许你是对的,话不投机多说无益,不如就此告别?” 论钦陵在他洒脱而自信回身的那一刻,突然有一丝怀疑,难道吐蕃和大食真的无法战胜,大周当真有如此实力? 他真的选错了吗? 不,这是他长久的愿望,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吐蕃愿意为此战承担后果,就算沦为大周的附属,若有那一天,论钦陵愿意以死谢罪。” 沈三问嗤笑道,“恐怕你没有那个机会。” 论钦陵惊喜道,“看来你对大周也并非信心十足。” 沈三问再次轻笑,“我改变主意了,我会在你弟弟的营帐等你。有时候摧毁一个人的梦想并让他看到现实是一件残酷的事情,但是清醒是件好事。” 沈三问说他不走,论钦陵一颗悬着的心又放下来,只要他仍旧想要拉拢吐蕃,他就心安。 开玩笑,他与王孝杰的打赌还没完成呢,输了岂不是很尴尬?不过是打算潜伏一段日子变成直接前往未来的大周军营而已。 论钦陵回到宴席,今天赤都格外的高兴,并没找他麻烦,虽然大周那边谈吹了,但是大食这边处理好了。 吐蕃会越来越强,获得西域的一部分,他说不定有一天能超过父亲,成为最伟大的赞普! 而且论钦陵也即将成为昨日黄花,以后他是吐蕃唯一的掌权人。 大食王子与论钦陵在席前终于商谈完全部细节,这番宴席的最后一刻就是交换国书,走完两国盟约的最后一步礼仪。 可笑的是,几年前,吐蕃也曾与大周进行过同样的步骤,如今,盟约的内容截然相反。 再隆重严谨的仪式,也掩盖不了这份国书在必要的时刻会变成一文不值的废纸这个事实。 歌舞奏罢,饭菜也上完,还算饭饱,赤都举起手中精致的大酒杯,最后对准王子行了一礼,“祝贺吐蕃与大食结为盟友。” 吐蕃人不爱吃辣,但是喝酒却总喝烈酒,尤其是晚宴,天气实在是冷,烈酒能刺激口舌鼻胃,让整个人兴奋起来。 王子虽然不爱饮酒,但此情此景自然要给个面子,“祝贺大食与吐蕃结为盟友!” 众人端起酒杯,一口见底,然后杯口向下,不少人辣的坐下张口哈气。 王子也不例外,酒杯洒落在桌上,浑身瘫软在椅子上。不过他这一坐,再也没有站起来。 片刻时光,一旁的仆人发现不对劲,戳了一下王子,示意他不要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失了礼仪,但是王子一动不动。 不过是一杯酒,王子的酒量没有这么差! 赤都也疑惑的盯着这边,“王子是喝醉了吗?” 礼仪还没完呢,大食人这么没用? 仆人蹲下身来,发现王子虽有呼吸,但是整个人陷入了昏迷。不对,这肯定不是喝醉,而是中毒了。 仆人惊慌失措的大叫起来,“这酒有问题!来人啊,王子出事了。” 宴会随着这一幕,人仰马翻起来,王子倒地之处,里三层外三层被人头包围起来。 赤都疑惑的看着这边,论岩也是别有深意的看了眼赞普继续吃瓜。 论钦陵则是十分焦急的走上前,抱住王子的脖子,努力让他呼吸的舒服一些,“赶紧查,酒菜,酒杯,婢女,毒药,都要找。” 从处理蔬菜肉食的人到上菜的人,从备酒的人到穿梭席间的婢女,都找不到王子被害的信息。 论钦陵敢肯定这事与沈三问有关,只是他没有证据,也不知道他是如何作案的。 他知道的是,他必须留住王子,若是他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回大食,大食的国王会恨不得将吐蕃高原劈成两半。 不过巫医仔细的号脉和跳大神给出的结论是突发疾病,整个人会一直处于瘫痪之中。 大食使者纷纷抗议,明明就是那杯酒有问题,吐蕃人对王子意图不轨。 一日时间,论钦陵便初步确定,酒没有问题,上菜的人也没问题,只是酒杯中的酒已经被饮尽无从得知有没有被下药。 总之,论钦陵没有找到半点有用的证据。 大食国王后嗣单薄,他最受重视的继承人在此出了意外,只怕这场和谈吐蕃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甚至直接失去商谈的机会。 前途被迷雾笼罩,让人一时失去了方向。 昨天居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嗷呜嗷呜嗷呜 (本章完) ------------ 8 国事 与他的愁苦不同,赤都最先想到的是,大周使臣。 只要将这位已经没用的王子留在高原之上,就能获得三个月的军粮。 无论后续如何发,他都想先拿到最大的利益。 论钦陵只能暗骂一声愚蠢,周使从头到尾就没有同意他们请求的意思。就算他真的犯傻,大周陛下能允许他资敌吗。 在他仍想着如何挽回如今的局面之时,又一个噩耗传来,大食将军率领军队陈列吐蕃高原之下,叫嚣着谈判期限已到,要见他们的王子。 带着军队而来,必然是猜到或者知道了高原上发生的事,担心吐蕃明着和谈,实际与大周共抗大食,对他们的王子不利。 没办法,国与国之间,没什么信任可言。 论钦陵不知道的是,这位大将军此次与王子同来西域,便是国王为他们安排的和解之旅。 大食国的两位王子,大将军一直支持的是小王子。 可是大食国王并不那么喜欢懦弱的小儿子,希望通过这次战争让大将军看到大王子身上的优点。 这也是将军能够对大王子投诚的最好时机,二人冰释前嫌,还能再新王面前展露将才。 可惜,吐蕃这步棋其实是简单而有必要的,大将军早已安排好一切,但是王子却执意亲自前来,了解这片高原。 二人约定了时间,到了最后一刻,都没有见到吐蕃高原有人下来。 所以,将军当即判断,王子是出了事情,直接领兵前来。 若是国王知道了这边的事情,他就是巨大的失职,无论吐蕃出于何种心思,他都必须带着王子回国,这比西域的事情更重要。 论钦陵遣使前往询问,可是大食人油盐不进,直言天黑若是看不到王子,便正式开战。 论钦陵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不知道找谁说理。 最后,吐蕃高原,抬下来躺着一动不动的大食王子。 大将军当即就吓傻了,他若是出事了,王子活着,国王必然感激他厚待家眷。可若是他活着,王子出事了,回国十个头不够他掉的。 大食医者束手无策。 仔细询问诸事后,将军也知道那杯酒肯定是有问题的,吐蕃无论有多乱,能够在宫宴上下毒的人,必定也不是外人。 所以,无论吐蕃承认不承认,这事他们背锅是背定了。 西域是国之利益,王子是皇室的利益。 若是一个有雄心壮志的国王,那他必然会选择西域,还能以此为条件,狠狠宰吐蕃一次。但是国王老了,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年轻的王子身上。 吐蕃身在高原,易守难攻,将军十分为国家的前途担忧。 他命人将消息连同中毒的王子送回国内,就算马不停蹄也需要一周的时间,他们出发的时候只带了约两个月的粮食,十日谈判,十日等回复,真正交战起来还需要十日,若是剩下一月不能取得战果,以战养战,这只军队将遭遇重要的危机。 就算国内国库充盈,要开始运送新一批的粮草,国王也要承受更多的压力。 长途运输花费巨大,附近又没有产粮大户。敌人若是瞄准粮草攻击,那这一战,可能到此结束了。 其实,他还有一个选择,就是直接进攻吐蕃,然后无论成败,直接班师回国。 一来给王子报仇了,二来也能给国内所有人一个远征的解释,这是一场正义之战,特别是国王能借口吐蕃的干预,让教主不会过分为难。 若是等国王的命令到来,他难以改变被动的地位。 可是没有王令,他指挥不动有些将军,为了迎接王子,将领和士兵跟着他前来,若是他下令攻打吐蕃,军队少不了有一场哗变。 这样就耽搁了。 沈三问此时正在吐蕃军营等消息。 他持着论钦陵的手书,赞婆和弓仁接待了他。 弓仁心细,自然感觉他的到来很奇怪。 但是沈三问一直在军营休息,也无从问起。 直到论钦陵关于大食使臣的消息传来,沈三问在晚宴上对大食王子出手了,然而吐蕃人一头雾水毫不知情。 弓仁再也坐不住了。 几番拜访都被沈三问回绝,弓仁直接冲进了宽大的军帐中。 “使者为何而来?” 沈三问斜坐在床上,看着四周传来的消息,他带来的人只是围绕在他周围,间或出营取些吃喝用具,弓仁见他们不乱走,倒也放心。 这时弓仁前来质问,他也毫不在意,“为赞婆和弓仁将军而来。” 弓仁疑惑的问道,“可是周使只见过我们一面?为了我们的什么?” 沈三问看他一眼,用不耐烦的语气说道,“黑齿常之、执失思力他们都是中原的大将,不知道弓仁将军有没有兴趣为大周效命?” 弓仁冷笑,“没兴趣,我生是吐蕃人,死也要葬在吐蕃的土地上,怎么能做通敌叛国的事。” 沈三问呵呵了一声,“时机到了,弓仁将军就想明白了,那就是我回国的时候。” 弓仁笑道,“那好啊,周使就在这里住下吧。” 沈三问点点头,“我虽然是周使,可是你父亲的贵客,你这么从闯进来可不好,下次记得经过我同意。” 弓仁皱皱眉,“可是,你的随从都说你在忙,这样一辈子都见不到人了。” 沈三问示意他冷静下来,“不要紧,不可能一辈子见不到的,很快,你放心。” 弓仁笑着出了营地,寻赞婆商议大食使者的事情,若是真打起来,他们肯定要出力。 二人策马出营巡查周围情况,骑在马上格外自在。 “父亲说,大周使臣对大食王子下毒,现在有口莫辩,大食不会真的打过来吧?”弓仁担心的问道。 赞婆控制着坐下黑马慢悠悠的踱步,“谁知道呢,使馆都有人盯着,皇宫更是防守严密,他人都走了,怎么下的毒?” 弓仁回道,“是有点邪门,他还说我们要是不投降大周,他就不走了。” 赞婆心底猛然一颤,“什么?” 弓仁着急的问道,“怎么了?” 赞婆慌张的勒马回营,“走,回皇城,二哥有危险。” 弓仁一听,立刻也拼命的往回赶。 之前没有细想,沈三问说的时机明显就是他们在吐蕃待不下去的时候。 这样的时候只有一种可能会出现。 那就是吐蕃政权交替,噶尔氏成为这场权力斗争中的失败者的时候。 赞婆回营就集结军队的八千人,开始拷问他们的忠城。 “你们是噶尔氏的战士,噶尔氏的精英,我噶尔·政赞藏顿可曾亏待过你们。” “没有。” “若是噶尔氏消亡,等待你们的是什么样的结局你们知道吗?是沦为最下等的奴隶,没有衣穿,没有肉吃,整日劳作还要被打,稍不如意还会被杀,你们愿意这样吗?” “不愿意。” “那现在告诉我们,噶尔氏的敌人,是不是你们敌人,为了噶尔氏的繁荣,你们愿不愿意举起手中的刀,捍卫自己的财富和自由。” “愿意!愿意!” 点兵台下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声音,热闹非凡,惊动了一心休息的沈三问。 看来这个弓仁还有几分本事,沈三问心想,可惜已经晚了,赤都和论钦陵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循着声音一路寻来,沈三问见到了赞婆鼓动军心最后的一步。 赞婆高举大刀,“拿起手中的大刀,砍杀所有威胁噶尔氏的敌人,杀!” “杀!杀!杀!” 赞婆开始点兵,同时看到了出现在视野内的沈三问。 赞婆走下台,急切的走近他,“贵使不是在歇息吗?” “太吵,休息不了。” 赞婆焦急的询问,“二哥没事吧?” 沈三问摇摇头,“今天他就要有事了,现在已经是正午了,你赶过去应该来不及诶。” 离开之前,他收到了论岩和赤都邀请论钦陵狩猎的消息。 论钦陵一把老骨头,哪里有想狩猎的意思,可是这二人软磨硬泡,赤都更是意指化解他与论岩的恩怨,同时商谈改革吐蕃的事,论钦陵才松了口。 他一定没想到赤都是想动手了吧,就在与大食王子定完盟约的第二天。 赞婆又问道,“你怎么知道哥今天会出事?” 沈三问轻笑,“功高盖主是大忌,而且论钦陵嚣张跋扈,赞普作为吐蕃之主,想拿回自己的权力很正常?” 赞婆朝他拱手道,“若是能救二哥,我欠你一个人情,请您指点。” 等他知道论钦陵的下落,肯定是更晚了,说不定还是自投罗网,沈三问既然敢这么说,必然知道一二。 沈三问吩咐道,“让弓仁随我留在此处,你去吧,若是你回不来,我就带着他回大周,你看如何?” 赞婆问道,“那二哥在哪里?” 沈三问回道,“赤都邀请他狩猎,你应该熟悉地方吧?” 这时点兵已经完毕,八千人一人不少,赞婆叫来弓仁,“我回皇城了,你留在此处。若是我今晚没有回来,也没人回来报信,你就去王孝杰哪里投降,暗号不变。” 弓仁皱眉质疑道,“万一只是周使胡说呢?” 赞婆回道,“二哥不能有事,你也不能有事,我会带着周使一同回去,若是二哥安好自然是好,若是不好,我就将他交给二哥处置。” 沈三问在旁听的一愣一愣的,什么鬼?果然还是得做个坏人,对敌人仁慈就是傻子。 “赞婆将军,我在此地等是一样的,你多留点兵给弓仁兄弟便好,我不跑。” 赞婆却没有听从他的意见,“您若是言中,就是我噶尔家的恩人,我绝不会对不起恩人的。” 沈三问脸色一下就冷了,眼神更是露出一丝骇人的气息,“你最好祈祷我不要出事,否则后果不是吐蕃能承受的,以后也不会再有噶尔氏。” 赞婆闻言,没有被吓到,反而眼神更加坚定,“若是没有二哥,就没有噶尔氏,更没有吐蕃,藏顿一定舍命护您周全。” 军队列队完毕,各自骑上牦牛,准备攀上高原。 沈三问则是郁闷的跟着赞婆,暗自祈祷,我的小命可宝贵了,诸天神佛道长天尊真主保佑,我一定不要出事。 一天之内出了许多事情,论钦陵实在是没有狩猎的心思,可是挡不住赤都和论岩的“盛情”相邀。 实在是他们的许诺让他很欣慰,这些年顽固的论岩居然都开窍了,那距离吐蕃真正的繁荣和平是不是更近了。 就当是出了大食意外,一同散散心。 三人骑马在前面慢慢踱步,虽然高原山路崎岖,但是皇城建造的地方一路较为平坦,可以供马行走。中原人的狩猎是狩猎,他们的狩猎更多的只是在野外踏青。这些年,能猎的猎物早就所剩无几。 论钦陵开口问道,“赞普当真下决心改革奴隶制度。” 赤都微笑道,“决心还不敢说,不过论钦陵提议已久,可以先尝试一下,若是反映太激烈,只能作罢,若是可行,咋们再细谈。” 论钦陵高兴的点头,“赞普英明啊。” 这些年他掌控吐蕃大部分朝政,可是在奴隶一事上,以论岩为首的一众人团结在一起反对他,赞普也公开表态不支持,让论钦陵受到了很大的掣肘,无法真正的将这些政策推行到每个部落去。 论钦陵对这种转变也有一丝疑惑,“赞普是如何想通的?” 赤都暗道,奴隶天生就低贱,凭什么给他们自由,他们是战俘、是其他族的低等人,这吐蕃还轮不到你论钦陵做主呢。 不过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微笑,还忍这最后一天就能得到解放,“此前大食王子到来,让我想到了父亲,他是个慈爱的人,见不得人吃苦,我想父亲应该愿意见到论钦陵所说的吐蕃,就姑且一试吧。” 是啊,当初王孝杰还是个底层小兵的时候,杀了许多吐蕃勇士被生擒,赤都因为他面目与松赞干布相似,顶着巨大的压力,将他放回国,论钦陵因为他年幼也选择了成全他的孝心,没想到最后,这人成了吐蕃的一大敌人。 孝始终是能打动赞普的。 论钦陵得意的赞道,“赞普长大了,能将孝心与国家大事联系上,吐蕃未来有希望了。” 论岩在一旁诡异的沉默,看着论钦陵与看着一个傻子没两样,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论钦陵出行带着两千人卫队,一千精英,一千已经被替换成绝对忠于赞普的军勇,皇城中他还有一千亲卫党羽,而他们准备了五千人,藏在这周围,等他们离开,论钦陵必死无疑。 一路走走停停,论钦陵又将他的吐蕃自由政策说了一遍,听得论岩和赤都时不时心里鄙视一番。 终于等他啰嗦完,赤都发自内心的高兴,与他告别,“论钦陵说的很有道理,我回去整理一下这件事情的具体办法,然后将要注意和执行的事项写出来,等论钦陵看过后,再推行。” (本章完) ------------ 9 激战 赤都走后,这些忠于赞普和贵族的势力,再无顾忌。 今天的论钦陵格外的尊重赤都,他的车驾行出很远,论钦陵才吩咐准备离去。 甚至,他还在原地思考了一番大食使者到来的得失。 虽然西域利益暂时出了问题,但是只要吐蕃境内能同心协力,终有一日会迎来属于全部人民的曙光。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可以接受。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赤都下了车架,换了马匹,一路狂奔,如同丧家之犬。 天知道,这个论钦陵会不会带着一千人杀入宫殿。 安全!他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 “杀!杀!杀!” 在论钦陵打算打道回府的时候,四周传来各种叫嚣的嘈杂声。 “怎么回事?” 负责护卫最外层的将领惊慌失措的走上前,“不好了,周围有大批人手举武器朝我们杀过来了,他们甲胄齐全,武器锋利,我们快跑吧,大论,我们该向哪里逃?” 论钦陵轻笑一声,“哦?你与他们已经交战上了,怎么知道他们武器比我们更锋利。” “末将虽然未和他们交手,但是他们的武器泛着寒光,绝对是利器。” 论钦陵冷哼一声,“这些人定是论岩安排的,知道赞普有意取消奴隶制度,所以他联合了一些势力。什么时候他胆子这么大了,居然敢使用武力在国都发动叛乱?说吧,说出来饶你不死。” 一上前就扰乱军心,此人居心叵测,看来外围的许多将官也不可信。 “大论恕罪,末将只是有些慌了!” 论钦陵没有再看他,“处理了吧。” 身旁的将领走上前,手起刀落,前来报信的护卫瘫倒在地,再也没有起来。 “结阵,来多少人,杀多少人,让他们知道我们噶尔氏士兵的厉害,虽然输给了大周,但是我们永远是高原上最厉害的军队。” “是!” 周围响起的应答声此起彼伏,不一会儿统一成一声,一千多人同时呐喊,带给战友必胜的信念,也震慑住许多敌人。 包围他们的人,不知不觉听下脚步,后退一步,仿佛他们包围的不是一群同类人,而是豺狼虎豹,纵然五倍于敌,他们也没有把握打赢。 噶尔氏雄霸高原六十多年了,虽然并不是百战百胜,但是几场重要的生死存亡的战役,全靠他们力挽狂澜,他们是高原上的神军,不畏惧是不可能的。 现在敌不动,他们也不敢动。 论钦陵并没有下达进攻的命令,而是先召集最外层的护卫将军。 “论岩胆敢在国都暴乱,我必除之,你们是要跟着贼子,还是跟着我,自己选。” 众人沉默着,一言不发,实在是不敢说话,说错话的下场就在旁边躺着。 论钦陵又逼迫道,“我数十声,立刻决定。” 倒是有聪明人出声了,“论岩以赞普之名下令,我不敢不从。论钦陵如此说,我也不敢怀疑,但是是非曲直尚未有名断,我也不敢跟着你,我选择忠于赞普,你要杀就杀。” 这么回答很明智,我即不会帮你,也不会阻碍你。 他们毕竟不是噶尔氏的亲军,跟着论钦陵恐怕会被当做最外层的肉盾,若是反抗论钦陵,下一刻就是身首异处,这是目前的最佳答案。等到论钦陵与赞普见面,这场政变便尘埃落定。 论钦陵指了指周围一片空地,“守成之人,站那边去吧。” 一下子哗啦啦走出了八成人。 论钦陵对这个结果毫不奇怪。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是凡人,只愿意付出平常的努力,过最普通的生活。 他看着剩下的人,问道,“你们呢?” 也有聪明人发话了,“我们愿意跟着论钦陵讨伐不臣,虽死犹荣。”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能够在紧要关头,做出这个选择,论钦陵都感激他们,这至少是对他执政吐蕃这么多年的认同,相信他的实力。 “我会证明你们的选择是最正确的。” 只此一句,便让众人安心。 论钦陵永远是论钦陵,如今吐蕃最强大的人。 选择了安稳的人只能带着他们的下属旁观这场战斗,虽然论钦陵不计较他们的懦弱,但是以后他们也不会好过。 错过了最好的投诚时机,又违反了赞普的命令,势必会被两方势力边缘化,无论谁胜谁负,他们败局已定。 或许他们更适合做一个商人,一个农夫,而不是穿着一身甲胄,出现在这个权力场。 而赤都也想不到,他们所谓绝对忠于他们的部队,只不过是绝对忠于皇室这个铁饭碗,谁能让他们活的安稳,他们就愿意为他让路。 许多年前吐蕃不这样,特别是松赞干布和禄东赞带领吐蕃东征西讨的时候,吐蕃人人人好战,以杀敌为荣,以安稳为耻。 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呢? 从与大周交战的大败开始? 还是这些年的和平生活磨平了他们的菱角? 抑或是听闻噶尔氏释放和吸收奴隶进军队开始? 他们怀念的吐蕃终于渐行渐远了,而他们无能为力,无法改变,无力抗拒。 也许只有在论钦陵这样的人手中,吐蕃才能日渐强大,可惜赞普的意愿与他想佐,每个人总有这样无可奈何的时刻。 旁观至少可以明哲保身,就这样吧。 外层守卫的力量,在噶尔氏的安排下,结成了军阵,组成了外围的一环。 阵型使然,这是他们表达忠诚的时候,也没有必要刻意保护他们,噶尔氏不需要无能之人。使劲浑身解数活下来,以后他们就是噶尔氏的一员。 一个千金难换的机会,成为如今吐蕃的荣耀。 至于他们的性命?对战噶尔氏的精英活下的机会恐怕会更小,不值钱。 赤都一直命人传递前面的消息,听到军阵已成,他几乎是吼出来,“他们都在干什么,怎么能让他们结成军阵,赶紧进攻啊!” 论岩小心安抚着,一边命人催促,成败在此一举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此番赞普若是败了,必然会将所有的事情推给他,然后将他交给论钦陵处置,他才是最着急的那个。 “告诉他们,赞普会记住他们的功劳,只要论钦陵死了,噶尔氏的地盘,赞普会分得让他们满意。” 赤都闻言一怔,“我们也需要这些地方。” 论岩劝解道,“如今他们是怕了,必须予以鼓励啊,若是他们挡不住论钦陵,那您的赞普之位恐怕都难保啊。” 赤都皱起眉头,“好,到时候也是本赞普分配,不怕他们威胁。对了,为什么没有内部护卫守军的消息传来,他们都死了吗?” 论岩也有几份疑惑,“或许他们已经打入内部,打算来个里应外合,要知道军阵难破,但是从内部动些手脚,不攻自破。” 赤都一改愁容,放声大笑,“好!若的确有人能行此计,我便给他一个将军之位。” “赞普英明啊。”论岩附和道。 “只要能将这个奸臣除去,一个将军之位算什么,这是他应得的。” 论岩其实也挺疑惑,他们在干什么呢,半天不回传个信,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若是五千人打两千人,这个胜负就难说了,所以,这支卫队是他反复确认,选出来的名单。赞普说什么,他们做什么,从不逾越,今日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论钦陵整军完毕,吹响了号角。 “进攻!” 于此同时,另一边的军队也受到了论岩和赞普的诱惑。 双方的号角声几乎同时响起,一场政变,居然还吹起了战乐,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这下全吐蕃人应该都知道了。 没办法,都以正义之师自居,自然不怕人知道。附近的居民门窗紧闭,青壮男人女人拿起武器聚在一起,打算应付即将到来的进攻,保卫村庄。老人和小孩躲进屋子里,以免被波及到。 大战一触即发,各种长刀长枪在战场上翻飞,带起鲜红的血液,空气中充满了血腥味,每个人机械的跟着军阵发出动作,甚至无暇顾及流矢和部分劈面而来的大刀。 只能在敌人的长矛刺进胸膛前,先一步杀掉他们。 五千人对阵一千余人,这注定是一场苦战,胜利一方也不会太舒服。 论钦陵虽然稳坐阵中,被包围的严严实实,士兵组成了铜墙铁壁,但是伤亡渐多,他不免忧心起来。 下属预估的是六千左右敌军,但是噶尔氏的勇士大多数只能以一挡三,就算今日超常发挥,最多能拼掉敌方四千多的兵力,他还怎么将这支军队分化开来呢? 论岩居然能够调动如此大规模的军队,这还是他一直以来忽视小瞧的那个人吗? 大意了。 “来人,率领四队,头戴面罩,突围。” 亲卫头子闻言大惊,“您不走?此时突围集中一侧,必定能护您周全。” 论钦陵直直的看着他,“不,我不能走,若是护我突围此战立刻便败,传我令,四方突围,大喝引人注意,军阵转守为攻。此战,我定能胜之。” “是。” 他的命令总是让人信服,虽然亲卫关心则乱的出了馊主意,但是论钦陵稍加说明,他立刻明白过来,将军要的不是活下来,而是胜利。 若是能动摇敌方军心,自然能够鼓舞士气,一改颓势。 军阵一分为四,四面都有一众精英护卫着头戴面巾,身材与论钦陵相似的人开始突围,一边突围一边叫喊着,“誓死保卫大论!” 敌军都将眼光撇向护卫队,那是论钦陵啊!以往高高在上的大论,今日终将成为过去,而他的死,将会成就他们的无上荣耀。 杀掉赞普的敌人,不仅会被重用,还能从他们效命的贵族手中得到不少赏金。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坐移动的金矿! 只需要将手中的武器插入那个人的身体,他们就能获得新生。 领军的将领再也维持不了他们匆匆应对所列的队形,所有人疯了一般冲向突围的人。 每队三十人,实在是很容易除掉,艺高人胆大的又在最前面,后面一大堆追随者。慢慢他们由主动追,变成被挤着向前,无法自由活动。 真是个糟糕的消息,不远处就是对方的军阵,他们举起长枪,等待他们的结局不言自喻,而后面的人也期待着,用同伴的尸体,铺平属于他们的康庄大道。 悔不当初,这只是一条送死之路而已。 然而时间不会倒退,选错了就要承担后果。 实打实的对战,自然是能以兵力取胜,但是队伍已乱,每个人都疯狂的朝着一个目标进发,留给论钦陵的军阵很大的发挥空间! 四个军阵各自从四周边缘朝着中央人群不断地移动,每前进一步,对方就减少大量的人员。 这依旧唤不醒勇于改变命运的人们。 那些保持本心的人也受到了他们的拖累,被暴露在人前,成为这场战役的牺牲品。 无数狂喜的声音高喊,“我杀了论钦陵。” 这么打下去,不一会儿,他们就能随时上千人了。 对面选择了收兵,这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 不过包围一直没有缩减。 开始什么样,现在就怎么样。 论钦陵吩咐人清点战损,一百多忠心耿耿力盖世的噶尔氏精英没有了。 真是令人沮丧。 不过另一边,许多首领已经出离了愤怒,伤亡高达一千五你敢信? “这一定是论钦陵的毒计,估计引我们上当的,突围的人根本没有论钦陵,真是可恶!” 几人商议一阵,决定立刻再次整军集结。人多无论何时总是有用的,他们一定要用兵力压垮对面。 与此同时,论钦陵也开始鼓舞士气,特别是激战中伤亡的杂军。他们难以应对对面高强度的进攻,为了避免他们成为军阵中的薄弱处,论钦陵还是只能调整了他们的站位。 “根据我的估计敌军伤亡人数多达两千,我们一千多人,战胜了六倍于我们的兵力,造成了两倍兵力的战损,你们是吐蕃的骄傲,今日是你们的扬名之战。” 军队气氛一下子到达高潮! 昨晚睡着了。,阔怕 (本章完) ------------ 10 暗号 纵然艰难,没有人想过退缩。 吐蕃人近些年形成的骨子里的刚勇,在这些人中没有消散,他们铸成了吐蕃最坚实的脊梁。 即是为了心中的理想,也是为了自己的未来,怎能不用尽全力? 论钦陵觉得自己幸运也不幸。 双方再一次交汇对战在一处,同伴阵亡也刺激了敌军的士气,唤起他们的血性,接下来的苦战不会有人退缩。 之前使用过的计谋也不会有人再信,全凭手脚功夫。 谁更勇敢,就有活下来的机会。 然而两兵相接,背后的山峦突然烟尘飞扬。 悲凉之感浸上每一个人的心头,此时双方胜负不过五五之数,无论哪一方有援兵,另一方都很难坚持下去。 论钦陵高声大笑,“今日我们再次死战,功过自有后人评说,能与诸位一同捍卫吐蕃,捍卫家园,捍卫正义,我不悔。” 言罢,他又轻叹,“可惜,我没有死在战场,却死在了吐蕃的内部斗争上。” “哈哈哈哈哈。” 论钦陵自以为他这辈子已经是足了,虽有遗憾,但是并不失败。挫大唐,拒大周,北图西域,西灭吐谷浑,掌管吐蕃数十年,内政外交无一不精,没有他就没有今日强大的吐蕃。 不知道以后这片土地会如何,但是他已经尽力过了,对得起噶尔氏的期望,对得起父亲的教诲。 敌军虽然胆怯,也并未领军后退。撤退才是真的兵败如山倒,等待他们的命运也不会太好。 论钦陵率先传令撤兵,若是此战结局已定,就不用费事了。噶尔氏在战场上磨砺出的精英,即便是落入其他氏族,也是好手。只要有野心的人,就不会让这些明珠蒙尘,有了他的嘱咐,他们或许能安稳的活下去。 吐蕃虽然没有中原只诛首恶的传统,但是对待战败一方,规矩是一样的。 只要首领没了,下面那些副将谁能服谁?没有半分用处的人自然只能沦为奴隶,靠体力过活,若有才愿降,也能衣食无忧。 这是他最后能为他们做的事情。 双方又开始撤退,靠近自己一方的基地,等待这支大部队的到来。 再说另一边。 赞婆带着八千兵勇一路沿着最近的路翻山越岭,终于过了险山恶水,下了牦牛,骑上战马。 一路无人盘问,也无人阻挡,这是噶尔氏的特权,大论钦陵有调拨吐蕃全民的本事。 自然,也无人将这消息传入皇城和战场。 八千人在这场匆匆赶路中,便掉队了将近千人,牦牛和马匹有限,先锋部队也不能等着步军的到来,救人如救火。 沈三问夹杂在其中苦不堪言。 噶尔兵勇每个人带着三个水囊,除了喝水停下片刻,中途没有歇过一刻,这样的经历沈三问已经好久没有过了。 累到不能呼吸,突然感觉自己有了高原反应,缺氧要昏迷,呼吸困难,肺部燥热,脸颊更是被冻的通红。 冷热交替,这滋味真的酸爽。 为什么要做好人呢?活着不好吗。 嘤嘤嘤。 赞婆特地划了三十个精英,带着沈三问跑,也算是特别照顾了,害怕他跑了,也害怕他跟不上。 几分钟后,论钦陵看到了山峦后出现的领头将军。 仿佛渴了三天的人看到了水,也仿佛饿了三天的人看到馒头,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如此激动过了,看到弟弟的这一刻,他热泪盈眶。 弟弟来救他了,他得救了。 不要问为什么没有旗帜,时间紧迫,赶路匆忙,来不及带这些笨重又无用的玩意。 外围的军队领兵人心里凉飕飕的,是赞婆! 他手里可是有八千吐蕃最强壮最善战的士兵啊! 这还怎么打? 投降还来得及吗? 赞婆大喝一声,“让路,挡我者死!” 他马不停蹄的带着一众人冲阵而来。 距离他最近的包围圈很自然的向着两边撤退,大家都很累,就没必要死撑着挡住这么些军队了吧。 狗命要紧啊! 论钦陵带领的一众人也分散开来,让出一条兵道。 赞婆带着亲卫穿越人群直奔帅帐而来。 “二哥,二哥!我来晚了。” 见到论钦陵完好无损,赞婆利索的跳下马,郑重的向他行了一个礼。 “来了就好,天不绝我,你我兄弟今日联手杀敌,杀他个片甲不留。” “好!”赞婆高兴的应声,还好,来得及。 他们谈话间,沈三问也到了阵中,累的不行,立刻寻了一处安全的地方坐下。 “你还活着呢?” 论钦陵也不生气,“当然,多谢上使了。” 他都未曾察觉论岩的举动,赞婆如何能得知这些消息呢,便只有近期离开皇城的沈三问有这个可能了。 沈三问曾经多次暗示,他却一直自信满满,这不就出大乱子了吗? 沈三问终于气顺了,“累的很,今日赶这场路至少折寿十年,你得赔给我。” 论钦陵笑道,“怎么赔?” 沈三问:“就以打退大食作为赔礼吧。” “这不行”,论钦陵立刻反驳道,“这是大周的内政,吐蕃出兵于礼不合。” 沈三问冷笑一声,“你们吐蕃人都不知道知恩图报的吗?这可是救命之恩。” 论钦陵又哈哈大笑起来,“这报恩得人主动吧,不然岂不成了挟恩图报?” 赞婆打断了他们的闲谈,“二哥,外围这些兵如何处理?” 自从赞婆出现以来,论钦陵就视这些人如无物,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周使是如何得知吐蕃之事的。 若是听到了风声,很可怕,因为这证明吐蕃内部有奸细。若是仅仅靠猜的,那就更可怕了,这人的心计城府到底到达各种程度了? “放下武器的降者不杀,将这些叛军将官捉起来,我们去见赞普,此番必定要除去论岩这个贼子。”论钦陵吩咐道。 还去见赞普?沈三问暗中翻了个白眼,不到那一刻不死心吗? 可是论钦陵向他发出了邀请,“周使不如与我一同前往?” 往你个大头鬼? 沈三问连连摇头,“不去,我还想多活几年。” 论钦陵笑道,“我们护你周全,放心。” 沈三问冷眼一对,“你自己的安危尚且不能保证,如何顾的到我,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赞婆闻言不解的问道,“赞普薄情寡恩,我噶尔氏为吐蕃做出了何等贡献,他居然卸磨杀驴,我带兵冲进去,杀了他,由二哥做这个赞普。” 论钦陵闻言立刻喝止,“住口,胡说什么呢,噶尔氏同样身受赞普大恩,这必定是奸臣挑拨。” 沈三问自然更愿意赤都做这个赞普,这就是个败家玩意,没有他,就没有后面吐蕃长期的贫穷落后。 于是也阻止赞婆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读过书吗?赞普想要亲政,论钦陵当让出权力才对,岂能霸着大论的位置,凡事指手画脚。 我这个外人都看不过去了。” 论钦陵被说的脸色铁青,险些一脚将他踹出去,碍于他的身份,留了一份薄面。 赞婆被他这些歪理说的无言以对,可的确,沈三问更懂赞普再想什么。只是,他们噶尔氏双雄哪里是那种任人宰割的性子。 “无妨,你八千人驻守在此,为兄无碍,既然周使不愿意去,也不必勉强。” 赞婆命人将一众俘虏的武器收缴,然后包围住这些人,命人看守,正欲送论钦陵前往宫殿。 沈三问一看,这可不行,赤都那个德行,论钦陵和赞婆去了还有命吗?论钦陵若是没了,他在赞婆的队伍里怎么说的清。 “别,赞婆是个没脑子的,你出不来,他还是得进去。你们出事不要紧,可别连累我。” 论钦陵笑道,“没有我的命令,赞婆绝不会贸然涉险,你放心。” 沈三问嗤笑道,“用你们那个老掉牙的暗号吗?我都知道是什么,赤都会不知道?噶尔荣光永照吐蕃,对不对? 你前脚进宫,赤都就会立刻杀掉赞婆接管这八千军队,然后杀了你。” 论钦陵大惊,这暗号向来只有噶尔氏几个兄弟知道,是他们紧急联络的接头语,如今一个外人都知道了?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他有些怀疑人生。 沈三问在一旁欣赏他脸上的表情,一会惊异错愕,一会难受伤心的。 好在他问了弓仁两句,美其名曰念旧,用的一句六十多年没改过的暗号,明显就是禄东赞定下的。 禄东赞这人最长挂在口边的总是那三句话,赞普是吐蕃的未来,大唐吐蕃一家亲,噶尔氏永远效忠吐蕃和赞普。 然后再进入噶尔氏军营后,不能说是吐蕃军营,因为赞婆都能直接带他们进皇城了,这只军队的性质就很清楚了。 进军营后,每个人开口闭口都是噶尔氏,再结合他们喜爱而又避讳的词,他们热衷的浮夸的语调词组。 还有之前读的吐蕃相关著作。 这一连串的蛛丝马迹规整下来,沈三问自然能得出结论,禄东赞喜爱八字句,而前面只能是噶尔荣耀或者噶尔荣光,后面只能是保卫吐蕃或者忠于赞普。 真正让沈三问做出这种猜测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前世一本传记里写到了钦陵之死,具体经过他是忘记了,但是钦陵最后发出的一声极为中二的呐喊,他是记住了。 噶尔荣光永照吐蕃! 一想起来,映衬现实,他就知道论钦陵对这句话有多深的执念。噶尔氏随着他的失势,无法在草原立足,只能远投中原,哪里来的荣光。 显然他是猜对了,不然论钦陵也不会踌躇这么久了。 这群人真是不懂密码学的基本道理,哪有一个暗号用六十多年的,就算是试,忠于赞普那些人也能给你试出来了,而且每次传信的人你都杀了吗? 跑一个人,这暗号就是个笑话,看论钦陵的样子,应该也没杀这些人,那如何保证赤都不知道。 果然,人老了就是容易犯糊涂。 论钦陵不知道这一瞬间沈三问心里活动这么丰富,噶尔氏世代相传的暗号居然真的被泄露了,可是直到此刻,他也没有怀疑过那些对他效忠的人。 就算他们改为为赞普卖命,也不可能效忠大周,让沈三问知道啊。 这点主仆情谊还是有的。 他噶尔氏居然出了这等败类!人心,真可怕。 这让他不得不重视沈三问说的话,可是这一时间他脑子很混乱,愤怒的情绪让他思维有点迟钝,这一天接连而生的背叛太多了。 沈三问顺势接管局面,“只要赞婆没事,你就不会有事,你进宫可以,但是什么都不要说,进宫请安喝茶,我相信你什么都能想明白。 为了你弟弟的安全,暗号我们改一改,就以沈三问英俊潇洒帅气无双为暗号如何?” 赞婆一阵无语,论钦陵亦然,生死关头,还能谈笑风生,间接夸自己一波,你很棒。 论钦陵没有意见,这种暗号,若是能让人知道,那真是天要亡他,他哪里还敢有意见。 论钦陵依计行事,带着寻常的护卫,以寻常的速度,进入宫殿。 然后神情自若的立在屋外,等待赞普的召见。 他当然可以直接推门进去,但是如今他想给赞普更多的时间,考虑清楚得失。 他心里更希望沈三问说的都是假的,这只是论岩的阴谋,赞普就算是演戏,也给他一分理由可好?赤都,不要让他失望啊! 赤都在内殿已经慌了神,“怎么办?怎么办?他快进来了,赞婆的人还在外面,那个武夫除了论钦陵没人能钳制。” 论岩早已闭上眼,魂飞天外,压根不应答他,还能怎么办,如今敌强我弱,他能怎么办。 赤都在殿中抓耳挠腮上串下跳了许久,终于有了一点主意,“快去通知母亲大人,如今赞婆领兵进都,皇族危在旦夕!” 论岩又顷刻活过来,对啊,他们还有老太后,哪位与松赞干布一同经历风雨,与禄东赞一同治理吐蕃,见多识广,手段狠辣的老太后。 哪位放心将噶尔氏交给论钦陵这个贼子,还欣慰的退居幕后的老太后。 或许她会知道噶尔氏军队的弱点! 以后改成早上更新,晚上容易睡着,然后错过了。 冷冷冷! (本章完) ------------ 11 败了 赤玛妃是松赞干布一统吐蕃的得力助手,她在吐蕃上层中从未失去影响力。 没有她和她的家族的付出,就没有吐蕃一代雄主。松赞干布在吐蕃几大权力争得你死我活的时候作为傀儡被捧上赞普之位。 可是他命好。 先是得到了禄东赞这种天生的王佐之才,又有舅舅夫人家的助力。 自告奋勇抗击吐谷浑,禄东赞从几大权力手中硬生生拿到了不少的军权,凭借着良好的军事素养,让吐蕃上层贵族服服帖帖。 禄东赞势力做大之后,松赞干布又借口舅舅挟恩图报,以拥立他为赞普的功劳要求给他的长子委以重任,没有得到同意为由,便要废除他的赞普之位,并且杀了舅舅长子,得到皇城与舅舅敌对贵族势力的支持。 将激进贵族势力逐步分化,各个击破之后,他终于将吐蕃内政军事牢牢掌握在手中。 这一切看似容易,但无论是彼时弱小的噶尔氏,还是赤玛家族话语权不太高的地位,孤立无援的赞普,要完成这种集权,难度不亚于登天。 但他娶了一个好妻子。 中原自古有门当户对的传统,那些活成人精的掌权者定下这样约束子孙的规矩,自然不会是为了为难子孙后代。 嫁什么人,娶什么人,对人生的影响极为深远。 刘邦若是没有娶吕雉,拿不到岳父支援的创业路上的第一桶金,汉朝像是无稽之谈。李治若是没有武则天的帮助,关陇士族未必会败的那么迅速。 不过,他们仍有机会凭借人格魅力和杰出的领导才能脱颖而出,而松赞干布,没有赤玛妃,他不过是无数被废立的傀儡之一。 赤玛妃牺牲了亲哥哥的性命,花费了家族无数的钱粮,为松赞干布铺平了道路,才有了后来松赞干布的赫赫威名。 她亦得到了应有的回报。 禄东赞的友谊,松赞干布的敬重,吐蕃上层的畏惧和恭敬。 后来,松赞干布娶了尺尊公主和文成公主,明面上却只有一子。 可惜他们的儿子英年早逝,松赞干布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的孙子赤都,在松赞干布逝世之后成了新的赞普。 她曾被禄东赞喻为高原上的雄鹰,在这碧蓝的天空书写了她的传奇。虽然新一辈没有多少人听过他的故事,但是老一辈听到此人之名,敬佩感不亚于面对松赞干布和禄东赞。 赤玛厌倦了这些权力斗争,放心的将吐蕃交给论钦陵。 可是如今她却从亲孙子哪里得到一个天大的消息,带兵入都?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次遇到这样的事。 论钦陵可以算她半个徒弟,他的许多本事并非来源于父亲,而是来自于这位王妃的教导。 幼时,禄东赞长年领兵在外,论钦陵敏于思怠于行,小时候并不好出远门,只有这个王妃时不时的关怀一二。 两人虽然差了一个备份,却有姐弟之名,更有师徒之实。 此刻,赤玛妃立刻不安起来。她将权力安心交给论钦陵是出于两点考虑。 首先他才智卓著,青出于蓝胜于蓝,比之禄东赞和她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此人是吐蕃赞普,成就必然远胜松赞干布。 其次,他守诺重信认死理,若有决定绝不轻易改变。他坚毅的品性禁得住权力场的考验,有过对禄东赞和她的承诺,便不会食言,说一不二。 正是他长期以来的坚持让人们看到了希望,也让他的对手无路可走。论钦陵的利诱,无论实现多艰难都会兑现承诺,他的吐蕃对手中可没有这样的实诚人。 只是如今,她也顾不上分析论钦陵此举的前因后果了,带兵入都,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都是不可饶恕的。谁知道那些兵将会做出什么事情? 特别是,赞婆并不是什么沉稳的人。 这时,赞普那边传来了新的消息,论钦陵入殿了,带着三五亲卫。 消息让赤玛很欣慰,这说明论钦陵至少不会直接发起动乱了,不然何必让自己置身危险境地。若是心有反意必然直接带兵进殿了。 赞普还问了一句,要不要动手? 如果论钦陵出不去,等待他们的就是赞婆八千军队血洗皇城,动手?你哪里来的底气。 赤玛妃暗道一声年轻,并与赤都传达了稳住论钦陵的意思。 “来人,去找赞婆,传令撤离皇城,若是不听,就地格杀。拿我的信物去联系岩氏、农氏、巴氏首领,让他们各带两千精锐进都护驾,数目不能多不能少。” 一瞬间她就想好了对策,赞婆对论钦陵言听计从,她的人带着暗号前往,必然能够与赞婆近距离接触,趁其不备一举斩杀。 不过若是杀了赞婆,论钦陵也留不得。 这让她有些沮丧,因为不问世事的赤玛妃了解到了此事的前因后果。傻孙子听了论岩等人的挑拨与论钦陵对着干,居然能闹到这个地步。 论钦陵可不是被欺负了会隐忍的性子,这么多年可没人敢欺负他,突然被闹这么一出,心情如何可想而知。 论钦陵放低了姿态,进殿询问,她却不能冒险,只能将噶尔氏视为乱臣贼子,先发制人。 将论钦陵留在殿内,然后除掉赞婆和能够真正控制军队的人,另一边再让几大家族领兵镇压。这是这一瞬间她想出的最优方案。 与禄东赞有过一段时间合作的赤玛妃了解噶尔氏军的全部礼仪和特点,噶尔氏是个传统守旧的家族,她丝毫不担心处理赞婆的人出问题。 虽然这是整个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 殿里,论钦陵见到了慌张的赞普,心如死灰的论岩。赤都眼神闪躲说话中气不足,完全没有以往的贵族风度,论岩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 因为论钦陵提了一个条件,“论岩胆敢在皇城发动兵变,请赞普立刻将他处死。” 此刻的求饶不会是论钦陵心软的理由,赞普的坚持也终究会被论钦陵驳倒,毕竟他殿外可是有八千人马呢。 论岩唯有自救,在赤都附和论钦陵说出,“此事我毫不知情”以后。 论钦陵的意思是与赞普无关,赤都自然不会将怒火揽在自己身上。 论岩颤抖着身体结结巴巴的说道,“此举,此举,绝不是,要伤害,论钦陵,只是,希望,论钦陵能还政于赞普。而且,你虽然是大论,却管不了我,我不是你的下属,只有赞普能定我的罪。” 论岩慢慢的找到了关键点,拖时间,只要等到赤玛妃解决赞婆,论钦陵就是他们板上鱼肉。 论钦陵冷笑一声,厉声说道,“在皇城擅动刀兵,令吐蕃儿郎自相残杀,他们没有死在护卫国土开拓家园的路上,而是走上了论岩为他们设计的不归路,何其不幸。 今日是设计除掉吐蕃大论,欺上瞒下,暗中调兵,行不轨之事,明日是不是就是设计除掉吐蕃赞普,自立为王啊?” 他声音冰冷,语气严厉,却字字珠玑发人深省。 论岩知道,他是完了,就算躲得过今日,也躲不开赤都的猜忌了。 此番调兵八成是他亲力亲为,本想好好表现立一番功劳,却被论钦陵一番曲解,赤都如何能留这么一个对兵变如此“熟悉”的人呢? 活人哪有死人可靠,他可从来不介意牺牲别人来成全自己。 果然,论钦陵此番言论说完,赤都为他辩解的声音就弱了。 现在摆在他面前最好的路是将这些抗在身上,这样赤玛妃平定论钦陵之乱后,岩氏还能有一份功劳。 若是被论钦陵打为乱臣贼子,岩氏想要翻身就难了。 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人是赤玛妃,认清现实,他立刻全力完成赤玛妃的任务。 “论钦陵怎么知道这些人是由我一人调度,我可以与他们当面对质,不能还有其他人的参与,大家对你的独断专行不满一起为之?” 论钦陵没有理他,而是面朝赤都,“赞普,此人不可留。” 赤都有些为难,不过他倒是懂了论岩的意思,“不如等此事调查清楚,然后一并处理?” 论钦陵喝道,“查也是稍后再查,论岩这种贼子不除,吐蕃难安,今日请赞普务必下令,将此人斩首。” 赤都皱眉不语,沉默是最好的回避方式。 论岩又道,“论钦陵执掌吐蕃一来,做了多少不经过赞普同意的事,今日却请求赞普下令杀我,是想让全吐蕃人看到赞普被你胁迫,知道你多威风吗?还是想说赞普保不住自己的人,孤立赞普,无论那种用心,其心可诛。” 论钦陵瞪着他,“放肆!” 论岩冷哼一声,“今日我就放肆了,身为臣子,不知匡扶赞普,一心传扬自己的威名,你就是吐蕃最大的奸臣,最大的乱臣贼子。” 论钦陵情绪略微有些激动,“说,你继续说。” 论岩又道,“松赞干布对你如何?赤玛妃对你如何?你对得起他们吗? 你不过是继承了父亲的爵位,掌控吐蕃军权内政,却借此耀武扬威,东征西讨,让吐蕃军民苦不堪言。 灭吐谷浑与大唐交兵,年年战斗,军需开支占了国库三分之二,又妄想与大周争夺西域损兵折将,战败后被迫签订盟约,简直是吐蕃之耻。 吐蕃如今真的穷,都是拜你所赐。 如今盟约期限未至,又不顾吐蕃声誉、赞普声誉,撕毁盟约,无耻之极。 近期又强行攀附大食使臣,最后安排失当,让大食使臣中毒,引得大食军队列境,你简直就是吐蕃的一颗毒瘤。” 其实在今天之前,论岩从没有妙语连珠的说过这么一大段精彩言辞,也从未将论钦陵想的如此不堪。 但是今日情势危急,他一桩桩一件件曲解,这么连成一环,仿佛论钦陵真是个祸国殃民的贼子。 赤都在旁边也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还是以往那个木讷的夫子吗? 论钦陵一开始很生气,听他说完这些反倒是笑了。 论岩也不知道他是被气笑了还是觉得这话真的可笑,但是他不信论钦陵不争论,只要争论,时间就拖延下来了。 论钦陵笑道,“我算是明白哪位女皇帝看到骆宾王讨武檄文的感受了,论岩虽然不是渊博的读书人,但是关键时刻还是能有一番不一样的表现嘛。” 哈哈哈哈。 殿内回荡着论钦陵肆无忌惮的笑声。 没想到他的事迹还能被这么看?论岩也算得上人才了。 不灭吐谷浑,吐蕃哪里来的地种粮食,水源也要靠流血获得,那样的吐蕃何谈强大。 不图西域,吐蕃又哪里还有发展的机会? 这话说出去,说不定还真有不少吐蕃民众相信呢!毕竟他们不是亲手打江山的那一代,他们享受着先辈的付出,甚至安于如此在高原上虽然苦寒,但是安定的生活。 无论那一片土地,上面生活的大多都是平凡之人。眼界所限,只看得到眼前的土地,预见不到后世的发展;只能扫清自己榻上之尘,却难以顾忌他人脚下的坑洞。 周使说的的确不错,论岩这种庸人蠢人没到生死关头,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胆量和魄力,用兵变来除掉政敌呢。 看来赞普是真的长大了。 论钦陵慢慢曲下他的腰身,努力的匍匐在地,“希望赞普能带领吐蕃走向繁荣和强盛。” 他,败了。 若真的在刀兵相见的战场,或许他会怒发冲冠的率军反抗,走到赞普的身前愤怒的质问,但是如今火气消了不少,对于自己的一厢情愿也有了新的认识。 他挡住了这位少年的上进之心和前进之路。 论岩有两句话说的很对,他不能对不起对他寄予厚望的松赞干布和赤玛妃,也不能对不起噶尔氏的先祖。 父亲教会他忠孝,给了他领兵之才,松赞干布和赤玛妃教会他权谋,他们都有共同的目的,便是让他守护这片土地。 松赞干布的培养是为他的儿子孙子找到坚实有用的靠山。 却谁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出现在赞普的对立面,成为赞普的敌人。 (本章完) ------------ 12 认祖归宗 论钦陵真的要走,赤都拦不住,也不敢拦。只是这个老人的背影是那么的落寞,让殿内也出现几分萧瑟的气息。 赤都突然想起这些年曾经忽略的记忆,儿时论钦陵经常教他国政,那时他还幼稚的崇拜着论钦陵。他的疑惑,论钦陵总是能轻易的解答,他有失偏颇的观念,论钦陵总是耐心的指正。 总有些画卷温馨如水,让人心神震荡。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变的如此不能相容? 错的又到底是谁。 虽然论钦陵没说出他的决定,但赤都已经感觉到论钦陵的友善,他安全了。 不过他并未传言阻止赤玛妃的行动,论钦陵曾经说过,赞普是吐蕃人的领袖,作为领袖,要为所有人考虑。 赞婆永远不会是他能掌控的人,并不适合留着,不管他是谁。 领袖意味着方向,作为刺破黎民的第一道光,他将常伴孤独,必须抛弃不必要的软弱和怜悯,以冷血和杀戮武装自己。 论钦陵如一个普通老人一样慢步走到殿外,看着天空中的夕阳,露出一丝笑容,安详又宁静。 这夕阳与他一样,曾经绚丽夺目,却终将远去。 英雄迟暮原来真的不是一句空话。 噶尔氏后继无人却在高原树敌过多,为人忌惮,他有许多的无能无力,自今日起,再也无法改变什么。 这一路,他脑海中想过许多主意,最终只能叹一句英雄出少年。 论钦陵走进被兵马慢慢包围的大营,他脚步轻快,前所未有的轻松。 赞婆也高兴的走近,“二哥把事情解决了?” 论钦陵笑着点头。 沈三问撇了他一眼,“看样子挺高兴啊?” 论钦陵大笑两声,“周使是如何得知论岩密谋的?” 沈三问一只手立在桌上托起下巴,“猜的啊,赤都跟你不一样,他并不是什么仁君,怎么会懂奴隶的苦,只有你相信他会与你一条心。” 论钦陵惊讶的哦了一声,“周使与吾主不过见过两面而已吧。” 沈三问嘿嘿的笑道,“我会面相啊,一眼就能看出来赤都笑里藏刀。” 论钦陵闻言依旧淡然,“那周使再为吐蕃算算国运如何?” 这个年轻人看似玩闹但是眼光独到,这几天的大事,猜的从没出过错,能被哪位女帝选为女婿也不是什么简单人啊。 沈三问捋了捋眉毛,尽力压下皱眉的冲动,“算国运可费事了,这价钱?” 论钦陵笑道,“周使缺钱吗?” 沈三问起身绕着他打量一周,“缺,不过我更缺人,缺抗击大食的人。吐蕃解决大食的麻烦,我解决你的麻烦。” 论钦陵笑道,“我没有麻烦。” 赞婆也疑惑的问道,“不是说算国运吗,怎么又扯到麻烦了?二哥有事跟我说,我来解决。” 沈三问自己选择忽视他,“既然帮不上忙,那我回国了?论钦陵不会为难自己的救命恩人吧。” 论钦陵笑道,“你倒是滑头,看在你这声救命恩人份上我多给你五千兵马,一万三千人,换三个条件。 第一,妥善安置他们,保证衣食无忧,可以用来打仗,但是绝不能将屠刀对准吐蕃。 第二,对战大食的粮食由大周提供,武器铠甲吐蕃自备。 第三,大周三十年不能入侵吐蕃内镜,不干涉吐蕃事务,更不能设计压迫赤都赞普投降。 你答应吗?” 沈三问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值得吗?” 论钦陵仍旧面容平淡和蔼的说道,“没有值不值,只有愿不愿,不论其他人如何,我不能不管吐蕃不管赤都。” 虽然为他不值但是沈三问也有自己的考虑,要成全大周利益,“第一点无条件同意,大周陛下胸怀广阔,爱民如子,只要一心投诚,必然赤诚相待。 第二点,大周目前资金紧缺,教育改革正当其时,国库除了必要的军需赈灾款,已经没有多少钱粮,我可以从私库调拨四十五天所需的一半粮草给你们。 第三点,大周以后对吐蕃的政策以防守为主,两国三十年内以山为界,除非吐蕃入侵趁胜追击之战,绝不越界,可以再立国书为凭。 如何啊。” 论钦陵冷笑一声,“不如何,你当真是小气,我应该吩咐吐蕃士兵据守不出四十五天,再高挂免战牌,若是没退兵,立刻撤走。” 沈三问笑道,“你若是不要,这四十五天的粮草我就省了,吐蕃最多只能出五万精锐,我很穷。” 论钦陵考虑一二,又问道,“那你再算算国运吧?” 他倒是想听听这个小年轻有什么看法,这些条件全是以小博大,狮子大开口,就是欺负他主意已定。 沈三问举起右手,拇指在四指间摩挲,然后叹气,然后再摩挲再叹气,越叹越夸张,看的论钦陵嘴角抽搐。 “你能不能不要表现的这么浮夸,吐蕃有地利一般军队适应不了,民众也爱戴赞普,哪有你表情里那般可叹。” 沈三问笑着看他,“吐蕃没有天时,人和也只是假象,没落是迟早的事情。只有能够让民众安居乐业,全境居民能守望相助的国度才能代代传承,永不灭亡。 你要求的三十年,看似寻求的机会,实则是吐蕃的催命符。” 论钦陵摇摇头,“不,我不信,赤都虽然混账了些,但是守成有余。” 沈三问也不与他争辩,“我该回去了,你如何做到答应我的事情。” 论钦陵的守诺向来不是针对外族人的,没有十足的把握,这些粮草还是省了吧。 论钦陵立刻传来一些人吩咐道,“将毒害大食王子的罪名认下来,就说赞普与周使早有协议,以此作为换取粮食的条件。 朝中赞普一脉主张亲周,论钦陵一脉主张与大食一同进攻西域。眼见与大食盟约即将达成,论岩不得已擅作主张在杯中投毒,亲自敬酒,解决此事。 尽可能让更多人知道,也要让大食人知道。” “这也不足以让大食人放弃西域进攻吐蕃吧?”沈三问疑惑道。 论钦陵叹了一口气,“别着急,我还有后招。” 沈三问点头同意,“这样也足够了,只要吐蕃不与之联盟,并且派重兵守卫大食边境,那大周能够轻松解决大食的问题。” 这时突然有人被带进来,打破了二人的讨论。 赞婆一阵烦闷的吼道,“又来的什么人?” “将军,这人是从宫里来的,来传达论钦陵的命令。” 众人额头闪过一丝尴尬。 “暗号?”赞婆不耐烦的问道。 “噶尔荣光永照吐蕃。传大论令,立刻将兵马撤出皇城。”来人答道。 “拉下去砍了。”赞婆挥挥手命令道。 账外传来一声畏惧而声嘶力竭的呐喊,“啊!不要!啊!” 沈三问:“……” 论钦陵:“……” 真是契而不舍啊,这是来的第三波人了。 赤玛妃在宫中急的焦头烂额,传信的人一个没回来,噶尔氏的兵马稳稳地立在哪里,就算其他军队来了,也打不过啊。 她是怎么想的,这种紧要关头,居然还以为论钦陵不会改暗号,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不是吗。 如果兵马无法解决,那就只能再试试打感情牌了,只要他能放过赤都,那一切都来得及。 赤玛妃立刻往赤都的宫室走去,如果她一去不返,就当这是最后的告别了。 一路畅行无阻的进殿,她见到了稳坐如山的赤都和一脸呆滞的论岩。 “赞普,这是怎么了?” 赤都见到来人,心里的愁苦一瞬间喷薄而出,更多的是茫然,“我该怎么做?” 赤玛妃哪里有时间顾忌他呆傻的情绪,“钦陵呢?” “走了,他不会为难孩儿了,他说仍然对我寄予厚望。” “真的吗!那太好了。”赤玛妃笑道。 如今的结局再好不过了,论钦陵还是那个论钦陵,赞婆也没事,皆大欢喜。 呵呵。 “孩儿只是突然没有信心,没有论钦陵的帮助,孩儿能不能做好这个赞普。也突然觉得这条路艰难又孤独。” 赤玛妃笑着安慰道,“赤都不要担心,吐蕃虽然算不上人才济济,但是民风淳朴,治理并不难,你一定要努力上进,做最好的赞普,不要辜负你父亲和祖父的教诲。” 赤都木然的应道,“是。” 只是他脑子里很乱。 “赞婆退兵了吗?” 赤玛妃回道,“还没有,只要钦陵没有反心,他不足为虑。” 赤玛妃突然上前握住赤都的手,“我们去狩猎场安抚一下。” 赤都有几分迟疑,“这样会不会出事?” 愤怒的赞婆还有噶尔军会不会失控? 赤玛妃笑着安抚他,“不必担心,既然现在没有出事,接下来也不会出事。钦陵老了,以后吐蕃还要靠你,去问问钦陵有没有放心不下的事情。” 赤都点头,“是,我们这就去。” 这是一个让他放心的人,一同去当是无碍的。他也该学会面对这些事情,以后才好独立支撑起吐蕃,学会掌控局势,临危不乱,不能再像今日无助。 赤玛妃带着赞普笑意盈盈的出现在兵马环绕的营地。 论钦陵亲自出门迎接。 沈三问早早回避。 这好像真是个红妆时代,世界各地都出现了杰出的女性政治家,若是没有一睹芳华,也确实是个遗憾。毕竟千百年后,此景在中原不会再现了。 财富和安定麻木人心,奋斗之心也会日渐腐朽,上进的豪言壮语终有一日会变成粗茶淡饭。 这是一个复杂又璀璨,多情而又浪漫,充满机遇又惹人防备的时代。 沈三问预感这又会是一场漫长而又单调的对谈。论钦陵都已经在安排后事了,对赤玛妃的防备显而易见。赤玛妃却热脸相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还会从家国大任,个人情怀来一场彻头彻尾的忽悠。 至于赤都,成长必然是会有的,但是谁能指望一夕之间他就能有质的飞跃。 沈三问又在一旁吃了许多吐蕃特产,这一路是真的累了饿了,但愿这片土地以后像它的味道一样平平淡淡。 赤玛妃走的时候面上不见悲喜,只是论钦陵很有感触的呆坐。 赞婆陪在一边,这种气氛,沈三问在一边也有些难受。 “怎么了?”沈三问询问赞婆道。 赞婆摇摇头,不说话。 沈三问走进论钦陵,“有决定了吗?” 论钦陵点点头,“从没有变过。” 沈三问略带欢快的应道,“那好,传令整军早点出发吧。” 赞婆应声,“是。” 呦,这么听话了? 沈三问看着论钦陵,“一起走吧。” “不了。” “人各有志。”沈三问从不喜欢强求别人。 八千人轻装上阵,收拾自然也不需要太久。 赞婆出了营地,没多久就回来,“收拾好了。” 沈三问在营地饶了一圈,“你们需要时间道别吗?” 论钦陵拜拜手,“赞婆,出去吧,我有话要对周使说。” “是。” 沈三问:“不放心我啊?” “不是,只是有些话想告诉你。 噶尔一族本来是中原南方一个小家族,祖父那一代的时候因为战乱不断,西迁至此,父亲和我都是受中原文化熏陶长大,现在也是时候让他们认祖归宗了。” 沈三问淡然道,“哦。” 怎么听怎么像是编出来的故事啊。 论钦陵接着道,“噶尔氏本是一个小族,受赞普松赞干布的重用才有今天,所以父亲立志回报赞普,让噶尔氏守护这片土地。 父亲在世的时候立志让两国和睦相处,我自然不敢违背,西域虽然是大周的一部分,但大多由属国治理,甚至吐谷浑都是我执意剿灭的。” 沈三问皱眉,“西域也是大周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属国人也是大周的一部分。吐谷浑的确是太宗对吐蕃的政策,希望两族能够相互遏制,不至于使西南边陲出现强敌。” 论钦陵接着说道,“我是个务实的人,所以一直不能理解父亲的做法,国与国之间没有平等,强大的国家才能让国民好好生活,你说对吗。” “对,落后就要挨打。” 论钦陵继续交代,“所以我选择了西域,大周虽然会遭受损失,但不会影响大部分的安定,这是我在吐蕃和父亲的期望中寻求的平衡。” “呵,荒谬。” 还有人看吗?嘤嘤嘤? (本章完) ------------ 13 钦陵之死 沈三问也听出来了,长期在吐蕃生活,钦陵根骨里就认为自己是吐蕃人,他虽然因为父辈的告诫凡事留了一线,但并未放弃从大周身上寻求吐蕃崛起的契机。 吐蕃目所能及的世界,哪里有比大周更好的国家。 他们学习大周,模仿大周,更想取代大周,成为世界的霸主。 那还有什么情分可言呢? 沈三问严肃的瞪着他,“如果你是想感染我,那你失败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论钦陵笑道,“别着急,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让你认同我,而是想说,如今,我终于知道错了。 父亲不仅仅是有他身为中原人的责任,更多的是想为噶尔氏留一条后路,担心我有一日功高震主,为高原不容,今日果真应验了。 若是噶尔氏不能在吐蕃掌权,只能沦为奴隶。但是讲求礼仪和睦的大周,能够给异族人生存的空间,如同突厥,他们能成为大周的突厥人。 你如此义愤填膺,是因为你自小在大周长大,若你在吐蕃长大,对这里的一草一木有了感情,就算知道了身份的事实,你还会凡事站在大周角度考虑问题吗? 不一定的。吐蕃对我有恩,我必须回报,中原人不是最讲求知恩图报吗?这点你总能理解吧? 我只希望噶尔氏这些人随着你到了中原会得到善待,他们原本就是中原的一份子,如今我送他们回家。” 沈三问点头,“我会照应他们的,你放心,不过,大食就交给你了!” 论钦陵点点头,“走吧,再也不要回来。” 沈三问转头出了营帐,“上马,出发。” 赞婆依依不舍的望着营帐,可惜论钦陵没有出门看他一眼。 一群人渐行渐远,成了地平线上的一个小点。 论钦陵走出营帐,挥了挥手,“别了,赞婆。别了,噶尔氏。” 周围只剩下一众不愿意离开高原的死忠,论钦陵看着他们,“我们也该走了。” “是。” 一群人声音充满了悲壮。 他们不愿意离开这片高原,这里是他们的父辈抛头颅洒热血的地方,有他们的妻儿,是他们为之奋斗一辈子的地方。 不多时,赤玛妃率领六千勤王军队到来。 论钦陵遥行一个礼,“臣有负重托。” 赤玛妃也不答礼,世易时移不适合再回礼,“钦陵若有苦衷,可以解释,我听着。” 论钦陵笑起来,“臣有愧,赞普与论岩设计我,本欲举兵反抗,不曾想这些人都不愿意背叛赞普,致使臣在此孤立无援,只能认输。” 赤玛妃不再说话,一旁的几族之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落进下石的机会。 “杀了这个谋逆的人,别让他跑了。” 论钦陵伸手阻止,“不劳你们动手,钦陵本就没想过活着逃出去。” 论钦陵举起手中刀刃,横在脖子之上,“还望赤玛妃照顾臣这些下属,他们只是听命行事。” 说完,手中用力,鲜血从脖颈飞出,论钦陵跌倒在地,手中的刀也随之落地。 四周跪了一大片,无数人嘶吼,“论钦陵!” 一代豪杰终是做了古。 从此高原再无论钦陵。 赤玛妃一人走进,替论钦陵收敛了尸身,“带进宫,交于赞普处置,今日领兵相助的人皆有封赏。” 几大家族的人随着人群一同进殿,论钦陵这样的人都没能逃脱赞普的算计,反而只能在此了却残生,赤都也不是什么容易对付的角色啊! 尸首被带进宫殿,赤都先是宣布此事经过,“钦陵把持朝政,阻碍亲政,其罪当诛。” 然后又屈身向他隆重行礼,“大论一生为吐蕃立下汗马功劳,与我也有师徒之谊,是吐蕃的英雄,传令厚葬,举国皆素衣同悲。” 这一番定论让几大家族的人心里又是一惊,把支持论钦陵的人安抚的服服帖帖,又威慑了那些想夺政的人。 论钦陵也说了,成王败寇,是他技不如人。 论钦陵都不能反抗的人,他们又有什么能耐呢。 只有赤都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钦陵的安排,是赤玛妃与论钦陵商议已久定下的决策。 赤都年纪尚幼,震慑不住这些家族,为了避免吐蕃王权再次被架空的危险,必须让他们看到一个恩威并施、行止有据的赞普,收拢人心。 这其中也必然能有许多人前来投靠,从中选出真心效忠之辈,再收编论钦陵旧部,方能稳做江山。 论钦陵还特意提醒了他,吐蕃境内奴隶数量众多,生活苦不堪言,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必成大祸。应该及早整治,让他们成为吐蕃的一员,为吐蕃的繁荣尽力。 可是赤都根本无法理解,他认为奴隶始终是下等人,生来就应该是为他们服务的,自由对他们太过奢侈。 甚至他觉得若不是因为这些奴隶,论钦陵与他的政见也不会越偏越远,走到今天这步。 论钦陵见没办法改变他的想法,只能叮嘱赤玛妃多多观察奴隶,若有反心杀一儆百,绝对不能让高原内部起动乱。 一场闹剧真正成为吐蕃内部势力洗牌的政变。 见惯太多这样的斗争,赤玛妃只能安慰年轻的赞普,“这是钦陵自己的选择,你始终是他心目中的赞普,所以他愿意牺牲自己成全你。你一定要好好做,不能让他失望。” 赤都应是。 几大家族的人率军而来,却不敢妄动,赤都简单封赏过后,他们只能打道回府。 以论钦陵的信物清点收编他的那些旧部比较容易,可是赞婆与弓仁驻地军队突然离去的消息,还是让赤都愤怒不已。 “他带走了吐蕃的精锐,噶尔氏最重要的力量!” 赤都在殿中咆哮,心里不断地诅咒赞婆,当时为什么没有杀了他,这个混蛋。 论岩由于知道太多内情,还有开罪大食王子让吐蕃陷入困境的谣言,在国度声望一落千丈,赤都趁机杀了他安抚人心。 如今赤都能商议事情和信任的人便只有赤玛妃了。 赤玛妃对于赞婆的离去丝毫不觉得可惜,留下这样一支军队,赤都又没有合适的人接管才是大问题。 他们无法安心让其他人领导这样的军队。 赞婆和弓仁因为论钦陵的关系,又会被其他人针对,很难活下来。 几大家族若是为了这些人和地盘打的不可开交,更是大大的内耗。 反正大周三十年不会进攻吐蕃,想进攻也要克服高原天险,他们完全有时间组建更为强大的军队。 如今的赤都还缺少一些果断舍弃的勇气和智慧,有所得必有所失,只能在未来慢慢磨砺了。 吐蕃朝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对于大周而言却是好事。 他们最强的军队被沈三问拐走了,他们文韬武略的大论被赞普杀了,新的赞普需要时间成长,另外外交关系上还得罪了大食。 沈三问回禀的奏折写好,正在暗中揣测朝中会是一番怎么样的景象,陛下和公主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不过,在这之前,他最想看到的是王孝杰的反应。 跟我打赌?输的你裤子都不剩一条。 王孝杰看着一支万人军队前来的时候,还吃了一惊,这吐蕃这么快就打过来了,驸马怎么办?京城里那两个女人会不会找他麻烦啊! 真是造孽啊。 好好在京城当公子哥不好吗,要来战场送死,头疼啊。 直到赞婆和沈三问两人走到营前,他才松了口气,命人收了弓箭。 “小子,你还活着呢?” 沈三问撇了他一眼,“我肯定比你活得久。” 王孝杰也不与他多言,看向赞婆,“吐蕃这就要开战了?也是该让你们尝尝我的厉害。” 赞婆轻笑,立刻下马,行了个军礼,“噶尔氏一万多兵卒特来投效大周。” 王孝杰此时的脸色顿时一变,“你别胡说啊,诈降,这绝对是诈降!” 赞婆立刻就不高兴了,“诈降老子一个人过来?” 你有病吧! 王孝杰瞪了沈三问一眼,“咋回事啊?” 沈三问也不多说,让吐蕃人直接在外面扎营,叫了弓仁一道与他们进了帅营。 “吐蕃论钦陵已失权柄,赤都赞普接管大政,大食也不可能与吐蕃联盟了,我要回京复命了。赞婆和弓仁归降一事已经上奏陛下,吐蕃军队将会调往突厥和南方戍边。” 王孝杰听得一愣一愣的,“我怎么一个字都不信呢,这么大事,吐蕃一点消息没有。” 沈三问冷哼一声,“今天诸位就能一睹王将军跑营呐喊的风采了,这才是天大的好事啊。” 王孝杰当即苦笑起来,这才是他不能接受的事情,虽然吐蕃来投他的确挺开心的,之前虽然觉得不能实现,若是真的来降,跑三圈也无所谓。 但是如今事情真的来了,这,这丢人可是丢到吐蕃去了啊,吐蕃军队驻扎在外,沈三问这一定是故意的,想看他丢人呢。 这小年轻怎么一肚子坏水啊! “驸马爷咱们能换其他条件吗?” 沈三问挑了挑眉,“比如说呢?” “比如说,跳支舞,唱首歌,我要是跑了,以后在这军营大家该怎么看我,我的一世英名可就全毁了!” 沈三问:“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王孝杰:“……” 沈三问:“跑是一定得跑的,不过我允许你穿着衣服,也不用说你自己蠢笨了,就夸我就行了,不跑,你才是威名扫地,一个言而无信的人,怎么做大周的将帅,就算陛下授职给你,你好意思接吗?” 王孝杰想了想,最羞耻的两个条件已经去除了,跑就跑吧,人无信不立,那样还真不利于他领军。 赞婆在旁边弄清事情原委,对沈三问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这货还没到吐蕃就算准了他们会投奔大周? 我的天,这真是神算啊! 还好现在他们投奔大周了,不然指不定被人怎么算计呢。 看着王孝杰在大大的一圈营地外边跑边声嘶力竭的呐喊,“驸马爷聪明绝顶算无遗策孔明在世天神下凡”,赞婆就觉得累人。 这跑了半圈,王孝杰就受不了了,倒不是他体力差,而是边跑边用全营都能听得到的声音呐喊,谁有那个肺活量! 今日一天,王孝杰就在跑步呐和喊中度过了,跑半圈,休息一个时辰,再跑再休息一个时辰,这支军队算是全部认得驸马爷这个狠人了。 沈三问暂时把吐蕃的军队安置在王孝杰军队一旁,靠近大周远离吐蕃的一侧。 带着这么多一只异族军队乱晃容易引发周民恐慌,他不在这里又担心赞婆与王孝杰的手下出乱子,所以,他只能在这里等皇帝的旨意。 好在皇帝陛下收到信息够快,给他回复信息也够快,不然他真的不想在这破地方待许久。 武则天看到来信大喜,虽然其中曲折让人觉得特别梦幻,特别几天时间发生这么多事,真的是像做梦一样。 但这不妨碍她高兴。若是吐蕃不参与,打一个远道而来的大食算什么,他们来十万人,我出二十万,让他们知道大周的厉害。 若是吐蕃真的愿意出兵五万抗击大食,她出十万人,还能省下七八万人的粮草,美滋滋啊! 大周在战争上花的钱越少,就能有越多的钱用在教育上,能够供更多人读书。 读过书的人越多,他们改进器物,提高生活水平的能力就越强。 他们生活的幸福一些,就会少许多生乱之心,多一分爱国之心,国家就能稳定且富强。 在打仗方面,读书人能够为改进武器出主意,研发出更多威力更大的武器,又能更好的抵御外敌入侵。 一个每个人都知书达理,像读书人一样有理想有血性的国度,那她所管理的大周不就跟各种宗教宣称的天堂一样了吗? 好!非常好! 武则天立刻下达了调令,吐蕃军队一份为三,一部分编入王孝杰军中,为他们戍边出谋划策,在高原附近更好的生活。也不用他们打仗,只要他们多帮忙识破吐蕃的计谋就好了。 一部分调入突厥,协助突厥改革。让哪里的民族更多,单个民族的影响力下降,吐蕃又会成为一股新的势力,突厥的气候环境要比吐蕃好上不少,也不算亏待他们。 另一部分去南部开荒,打土著对他们来说不是事,吐蕃人也会耕种,经营的好,土地肥沃,水流众多的南部能让他们有非常安定的生活。 (本章完) ------------ 第六卷 整顿内政 ------------ 1风向 (更新过了) 等待调令下达,吐蕃军队得到妥善安置,沈三问回到洛阳。 沈三问离开的这段时间,朝廷发生了一些变化。 植树之事倒是因为众多贤臣的坚持没有变更,但是教育改革的风向又变了。 让这些千辛万苦读书出头的人,看得起真正贫苦人家和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小孩很难。 就算是世族豪门,能够读出名堂,明白圣贤的道理,又明白与人打交道的道理都不容易。 读书,毕竟是个苦差事,做着冷板凳,朝九晚九,不分严寒酷暑,与书本较劲,还要在书中的世外桃源与现实的复杂多变中不断转化,找寻相似之处,真难。 无论多受人赞誉的名臣勇将,子孙中总有些纨绔子弟,根的好坏且不论的,但是才能难免流于一般。 就算接着一流的家世,能脱颖而出的都是小部分。 大多数人对这次教育改革都不看好! 学而优则仕,自古做学问的目的就是为了治世,可是现在陛下想的是学文识字只是为了明白些可以口口相传的道理。 大材小用,耗费大而得益小,甚至读书还会助长的人野心。 主持这些事的人去出使吐蕃,一个随时可能与大周开战的国家,怎么看都不能顺利返回啊! 所以,一时沉寂的反对论开始抬头。 而这一次经过发酵酝酿的情绪,也不会如第一次那么容易平息。 天下,天下人之天下。 除开帝王的意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虽说武则天拥有大魄力,但是超过七成的人反对,在执行的时候有多困难可想而知。 世人皆爱安稳,不关心谁是皇帝,只关心自己眼前的饭碗。但是做事却不同,乐意不乐意在看不到长远利益,眼前利益也难以目见。甚至以教育改革为洪水猛兽,会造成后代的艰难和世道大变,谁能心甘情愿的做这事。 皇帝下率百官,百官下率万民,皇帝的命令需要官吏执行,也需要万民的配合。 现在皇帝和万民乐见,但是百官不乐见。 由此,百官会下欺万民,向上欺瞒谎报,架空圣意。 阻力太大,武则天也不敢小视。 其中也少不了世家的游说,但每个人的意愿,大家心里都有数。 早朝特别诡异,所有人都赞同,不敢反驳,但是却拒绝配合,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同一时间采取了不反抗不配合政策。 问你同意吗?同意。出人出力吗?没有。 武则天气得差点要用最简单粗暴的办法——杀鸡儆猴。 生命面前一切都是浮云,利刃在颈,谁还能不配合? 不过政治安定了这么久,武则天并不想动肝火,而且她都对外宣称信佛了,荤都不怎么吃了,再开杀戒也太打脸了。 所以,她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下了朝,公主就奉命进宫见驾。 奏对是常事,所以,公主、沈三问都没什么负担。 哪知武则天见到公主就开始讲历史。 讲她小时候多么命运多舛。 自小父母就对她要求严厉,希望她能够懂谋略,知进退,扶持不成器的两个哥哥。后来父亲去世,在武家两个哥哥不给活路难以生存,为了母亲和武家,她千里迢迢进入洛阳。 在洛阳她见识到天下最繁华的景象,读了更多的书,也通过这些经历接触到了一国的权力中心,逐步将天下和朝政作为自己的责任和理想。 如此云云。 沈三问只有一句话评价,戏精附体。 武则天的意思就是她辛苦半辈子了,如今只有三个儿女放不下,特别是放不下公主。 所以这是个挑战,也是个机会。 所以她打算做个甩手掌柜,将这事外包给需要历练的公主。 这样事成了,是在她的治理之下,也有公主的功劳,就算有反动势力,也好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算盘打的多好啊! 公主将这差事揽了下来。 孝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他们两一起办事,是不是会容易一些? 武则天也想的明白,这事是可能影响大势的,所以说了许多话,情感上铺垫了许久。 这算是放开手给他们两放权了,作为储君也不能一直由她打前阵得不到锻炼啊! 大清早入宫,不多时夫妻双双把家还。 武则天已经邀请多次他们入主东宫了,可是这两人还是爱清静,在府里凡事自己做主,比在皇宫的牢笼勾心斗角自由许多。 一个人对天下的影响取决于他的地位和作用,而不是她住的地方。武则天在洛阳,洛阳便是实际上的国都,若她在长安,百官和禁军也只能跟着走。 之前办事有武则天在后面总领,如今变成公主,沈三问有点心慌。 这输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想想今天的荣华富贵,还真有些舍不得。 不过公主已经决定了,他只能尽力配合,毕竟他没有那么多的追求,只希望大家都好。 公主在纸上勾勒出一副浩瀚蓝图,“要真正实行改革,必须将朝廷上下拧成一股绳,必须整顿吏治。这次正好能借着改革之机,清减一些朝中官吏,同时把一些重要职位换上我们自己的人。” 沈三问问道,“无法用道理说服的人?” 公主摇头,“一些对我称帝不利,不适合留在京师的人。” 沈三问斟酌一会问道,“需不需要让张扬调一直卫军进京?” 公主又摇头,“那样被诬为谋逆得不偿失,如今府里的守卫力量够了,只要不是母皇发动禁军,固若金汤。” 沈三问拿起她写写画画的图纸,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公主答道,“如今有三方势力需要处理。 第一是军队势力,王孝杰守吐蕃,王方翼守中部支援各方,黑齿常之守西边和北边,张扬从突厥抽不开身。必须有足够的力量震慑他们,或者让他们心底里服从,这也是母皇最担心的,得做好。 第二是朝中反对势力,凡事都要唱对台戏,平时便罢了,如今留不得了。我打算将他们打散,安排到各地,若是能够想明白,有价值的再复用。 第三是中立势力,大多数是从属于母后,除了那些母后的心腹,也应该拿出态度了。” 沈三问挠挠头,“这么麻烦吗?” 公主笑道,“要让他们办事,必须得让他们没有阻碍。还有动力,母后没办法给出的许诺我能给,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你能说服一些人站出来,我们就能看清更多反动势力,将他们连根拔起。” 沈三问宠溺的笑笑,“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已经将需要的物质备好了,只有人员问题等吏治整顿完毕我们再商议。” 公主:“恩。” 依照他上朝的境遇,这就不是个轻松活啊。阳奉阴违的人恐怕不少,还有大势上服从,小事找麻烦的,光是分辨说服就够烦的了。 这次没有从老臣下手,他们活的时间太长了,世界观已经定型了,许多人都想的是安稳渡过晚年,不要有大意外就好。 相反,那些年轻人会想要建功立业,奋勇拼搏,所以,公主将目光瞄准了朝中的闲职和科举落第之人。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名落孙山的人中会有许多放弃再行科举,或者家庭困难无力科举的。 若是让他们作为国家设立的学堂夫子,有薪资又能接触各种典籍,边工作边读书,做自己十几年一直做过的事,不过从学变成了教。 真的是好事一桩啊。 然后朝中眼看着没办法升职的闲臣,学问是可以的,但是处理实事是不行,升迁无望,也不好转行,从士下调到农工商。现在大周国家给你一个新的身份,依然是为国家办事,还能让他们有全新的人生。 又是好事一桩! 狄仁杰现在不就是在做教育工作? 虽然别人做的是帝师,教的人不同,但是谁能保证以后你教出来的就不是状元探花呢?若是能教出几个得意门生,一样是人生赢家啊! 就怕这些人不能理解她的苦心。 沈三问想了想还是写了一篇文章,祖国未来的展望,以英雄出少年,少年决定国之未来为题,歌颂师者,并着重弘扬孔子有教无类的思想。让全国人明礼明礼,是每个读书人应该继承的圣贤遗志。 无论有什么想法,光想是不够的,必须努力去写,将想说的用声情并茂的语言写出来,才能让人读懂你的思想,并且受到感染。 对付文人的时候,笔杆子这样武器,比枪杆子好用很多。 许多人会将书中的故事,误以为是人生经历的一种,并且感同身受,以书中人物的悲喜影响现实的感官。 每一篇读到的文字都有一定概率加深他们的观念,所以,沈三问离开几日后,洛阳才会恍如换了一个世界,盖因接触到的反对声音太多了。 如今,拨乱反正的时候到了。 而作为文部影响最大的人,这项工作沈三问驾轻就熟。 他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向全世界证明其正确性,然后说服第一批同道者。 照例是文部所有的推荐位,都登上了号召有志青年从事教育,从圣贤之愿的文章。 每读一次这些人反抗的心思就会少一分,沈三问相信他们引发他们的反思,到底什么是真正的道理! 还有一篇更为激进的阴谋论。 社会趋势是无人可挡的,科举取士既然诞生了,读书人的地位高人一等,就会有无数人追寻高人一等的地位去。 沈三问又借此分析了教育的重要性,传道是在这条路中铺一段桥梁,对人的恩情如同再造,领路传道之人在他们心中的地位是何等的崇高。 真正认真授业解惑之人,会得不到尊重和回报吗? 这是社会的需要,而历史是由各种社会需要推动的。 如果勇敢踏出今日这一步,每个人都是创造历史的人,这是个天大的好机会。 一人的光芒有限,但是他的每个学生都会将他的光芒发扬光大,不能为士,他们得到的荣耀也会远高于官吏。桃李遍天下的时候,谁还会想起往日的窘迫和无奈。 沈三问还劝慰道,不用担心自身的品德和学问不足以教授,万事开头难,能教会学生识字读文,能做一些简单的文句讲解,便是学生第一步最重要的领路人。 沈三问写了许多,并没有反驳其他人的观念,也没有谈教育改革和花费,只提广大群众看重的科举,只提做老师的好处。 大周这么大,能中举的人有多少?而且他们都做官了,他们的反对不会再流于言论,而是会付诸行动。 他要打动的是那些没有中、没有考、没希望中的。 他也没指望那些自负才气的人去从事教育。 虽说少数人引领潮流,但是决定权反而在大多数的庸人身上,他们会判断那种行为和言论对自己有利,从而做出选择,他们是真正决定社会走向和趋势的人。 沈三问自信站在真理之上,能够引导他们。 开玩笑,若是有文部这么大的阵地能输了才叫丢人! 阴谋论的隐晦观点是: 现在那些曾经苦读却认为大多数人不配读书的人持反对意见,你们呢?你们认为自己配读书吗?就算你们书读的不好,难道你们读书就错了?就算没中举,难道还不准你们过的比他们好? 沈三问期待着他们的回答。 沈三问的文章总能引起广泛的讨论,比之上官婉儿犹有过之。 文人之间的风向在悄然转变,有一种被激发起来的逆反风向尤为明显。 沈三问抨击了那些高座之上的人垄断了寒民晋身之途的行为,陈胜在一千多年前就说过了,王侯将相另有种乎,为什么只有他们能读书?他们书读得好,便能瞧不起人了? 不,就算他们没中举,他们读书也没错,若是不识字,哪里能看这么多好看的,知道书中人物的经历,将自己的一生拓展的更深更长! 凭借听戏和听书吗?别开玩笑了,那些人限制了他们的想象力,断章取义,简直是对的亵渎。 读书增长见识并且让他们生活的更加幸福,没错! 这种阻碍百姓获得更加幸福的人,有什么资格做官,有什么资格阻止! (超出的300字会多扣钱,发qq阅读评论中了。) (本章完) ------------ 2 宴会 沈三问一直期待着有教育方面的能人出现解决此事,他能够在洛阳总领,但是还需要人去负责具体的实施。 公主开始忙着应酬,宴席,拜访,诗会,茶会。 沈三问犹豫着要不要一起去。 去吧,就得好好表现,一直以来表现的太好,那一次要是混了头表现不好,就容易被人喷,浪得虚名什么的。 表现的好也会被当成理所当然,毕竟他不是宴会的主角,能出席作为一员必须有本事啊。 去了,公主说不定还得照顾他,办事碍手碍脚。不去吧,好像他不顾着公主,一心做梦想家,将难办的事推出去了。 不是他想太多,而是两人出席的场合越多,各种议论就会传起来,一个小动作,一句话会被各种解读,也是让人很烦的。 最后肯定还是两人打商量啊。 公主倒是很支持,这才是第一步而已,瞻前顾后能成什么大事,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一同经历,把能遇到的问题都遇一遍,以后不至于手忙脚乱。 真的会把所有问题都经历一遍吗? 呸呸呸,以后的地位不一样,哪里会有那么多问题。遇到问题不过是因为地位不够,影响力不够,眼界有问题,或者有人强行反对而已。 这些等做了皇帝,那都是事吗? 不过经历等于更丰富的经验,必然是有用的,沈三问还是决定与公主一同进退了。 平时的宴会沈三问自然可以很随意,因为他的出场是给了办宴会的人的面子,别人见到他必然会很开心。 可是如今是自家办的宴会,特别宴会目的明确,清楚改革障碍,作为主人翁沈三问自然不能马虎。 所以沈三问这几天很是忙碌。 首先是宴请那些人的问题,文人和武将喝不到一起去,寒门间也有许多忌讳,部门之间也有各种合作和竞争关系,沈三问觉得一次考究的宴会,比改进造纸术简单不了多少。 毕竟他的前半生是作为一个纨绔度过的,游山玩水在行,遇到小事出主意也不赖,真正设计深层次的纠纷,除非刚好在史书上读过,不然真心处理不来。 学习之路任重而道远。 有时候他会想,不想努力了,反正已经找到白富美了。若是知道他的真实想法,不知道多少人能气吐一升血。 可是看着孩子崇拜自豪的眼光,还有公主对他的信心,他只能一路向前,不能崩了自己上进的人设不是。 虽然懒散,但是心怀天下。 其实还有危机感,看洛阳的形势,停下脚步,就等于失去一切啊。无论是失去公主,还是公主失去一切他都接受不了。 二人又一合计,绕来绕去挺麻烦的,不如用层级邀请。 他们只发十份请柬,这十个人每人再发十份,邀请自己的好友和能够对教育改革有利的人。这样辐射开来,一人说服十个的,好像就能顺利了。 可是就算找十个有影响力,能支持并且有益的人也不容易。 沈三问将自己的几份发给了愿意支持改革的府里人和外面的年轻纨绔,公主将请柬发给了宗亲和心腹。 李氏宗亲,一个很尴尬的群体,尊贵却又没有尊重,隐有抬头之势,但是始终被人压了一头。 武氏不让他们起来,却也不曾亏待他们,反抗统治者他们做不来,顺从他们也不乐意。 公主将请柬发给他们,是给他们一个机会。 把握对皇帝有用的机会,还是做对天下有益的事情,名声和现实作用都有了,不会亏。 这种笼络手段不可谓不高明,能领情的还都能是务实的俊杰。 这些李氏的亲戚永远是支持李家做皇帝的,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就能享有一个名头,自然不会愿见天下出什么乱子。 最多有些老古董不支持女人做皇帝,私下有此心,也不敢明着反对,只会回避不来。 他们若是眼光足够,没准还能推荐几个人才来。 沈三问原本打算的是,支持的人不多,那么请柬一传十的指令发出去,也不会有太多人。 可是结果出乎他的预料。 最后统计结果报上来的时候,他与公主只能目瞪口呆。 李家的人人手一份。 武家的人人手一份。 五行七望嫡系人手一份。 朝官人手一份。 等等。 这还有个锤子意义。 反对的不也是这些人吗?来蹭饭吃了? 一下子宴请这么多人,也有巨大的政治风险吧。 那这场宴会还举行不举行呢? 不举行,这请帖发出去没对线,各种流言蜚语就传出来了,还会被人非议是穷了还是怕了,还是对谁谁谁有意见。突然取消,好像也丢不起这个人。 举行吧,真的没什么意义。明知道你反对,还叫你来干嘛?营造一片和谐氛围,天下大同,人人支持的假象吗?这些人背过头说法就变了,指不定还会取笑公主办了一场搞笑的形式主义宴会。 所以,第一次宴会只能无限期推迟了。 不能当冤大头,可也不能不办。 沈三问先严查了名单,每个人发的好像都没问题,邀请的都是至交好友,其中许多人也是有大智慧。 只有少数人将请柬发到了权贵手上,不知道是被威胁了还是怎么着,参加这次宴会好像成了洛阳的潮流,不参加就不是一个好官了。 估计再过不久,这请帖要洛阳人手一份了。他可是没限制参加人的身份的,总有人会带着家人见世面不是。 沈三问很想问他们有没有花银子买请帖的,这可是一条财路啊。虽然比照他的身份此举有点难看,但是比起请全洛阳人吃饭,他更想从全洛阳人手中掏钱。 或者他们自己掏钱,自己还觉得赚到了最好。 当然只能是想想,现在得办正事。 沈三问快刀斩乱麻的又出了新招,请自行陈述参会的必要性,你有什么资格参加为了教育改革举办的宴会,你参会能做些什么,会后又有什么意义。 既然大家都想来凑热闹,就不考虑他们能不能相处融洽,会不会当庭打起来的问题了,直接进入选人才环节。 不知道大周的人能不能读懂他背后的意思,参与进来。实在找不到自己意义的,胡诌两句他认可的,这顿饭他也请了。 这的确是个劝退的法子,特别沈三问还贴了公告,确定要参加的人七日之内回个会说明的信,十五日之内将要说的话写好,然后三十日再面谈。 整个一选拔活动,整的大周人一愣一愣的。 什么时候吃个饭还要走流程了? 吃个饭得等三十日那时候不一定有空啊,舅舅家的小猫要生崽了,那时候得去送礼把,不回信了。 还有七天,到第七天再去回信吧,然后当日一个醉酒误事,或者压根不记得这档子事了,凉凉。 写信说支持的话啊?还算了吧,要脸,这白纸黑字以后不好赖。 面谈不擅长普通话,口信很重,驸马爷说不定听不懂啊,还是算了? 当时候问问题答不上来也怪难堪的,不去。 先前的请柬大概一万份,现在便只剩下两千个答复了。 勇气,是大多数人不具备的素质,特别是久经沧桑或者有一定阅历的人。 不是他们胆怯,而是一次次受挫后不再有信心。遇到机会想的不是我能行,我能成功,而是这么多人怎么会是我?我过了第一关也不能过第二关。 虽然很无奈,但是这个筛选还是必须得做啊。 机会不止留给有准备的,也会留一线给勇于尝试的人。 甚至许多时候,等你准备好了,机会也溜走了,你又不是世界的中心,他为什么要在原地等你? 十五日后,沈三问开始阅卷。 这是一份事关前途的答卷,聪明认真的人自然会将自己所学全部写出来,描述清楚。 第一关的筛选便是三百字以下不看。 若是可以,沈三问也不想看长篇论述。但是干瘪的一句话,容易有歧义,说不定写作人自己都没想清楚,执行起来就更难了。 社会万象千变万化,一场改革更是诸多变故。凭什么你的重要性,你的对策,你的想法,能得到别人的承认? 只能是因为他详细,贴合实际,考虑周到全面。 三百字能写出什么东西?不到三百字,又凭什么能敲开公主府邸和官途的大门,因为你长得好看吗? 当然,世人对长得好看的人总是有更多的宽容和更好的评价,但绝不意味着长的好看的人更靠谱。 这可是正事。 不过那个时代都不缺颜狗,沈三问觉得,选个好看的人做教育吉祥物也不错。 总之两千份答卷,真正言之有物能够联系实际,或者空谈理想到一定境界令人服气的,也只有四百余份。 还是从三百字一下的文中选出十份沧海遗珠以后的结果。 路漫漫其修远兮。 从区分朝廷力量,到办宴会,为了办好一场宴会,先是认真从请的人分析,然后引发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血腥选拔。 一万字最终只剩四百人脱颖而出,将最终有入府邸答题的资格,赴教育改革之宴的路恐怖如斯。 总之,最后是真的有四百个身家清白的人先后进府了。 这四百个人,三百二十个都非常年轻,符合二八定律。 所以沈三问将目光主要投向的是剩下八十个年轻人。 活力朝气蓬勃上进的年轻人,没有被各种经历打击过,一心向上的人才是教育改革的希望。 不是说老年人不行,而是沈三问觉得他们不可能接受他的思想,就算勉强接受,也是为了别有目的,不可能将国家的教育事业当作自己的目标,自己的事业来做。 这不符合沈三问的兴趣和志向驱动理论。 梦想,能够为人提供不可思议的动力。 金钱,只能提供最基本的动力。 虽然大多数时候,没有基本动力,便没有更博大更强悍的动力。 年轻而有富裕,出身足够好的人,便是沈三问这次确定好,筛选出来能用的人。 八十人又只剩下十六人。 大多数对答时间都是走过场,不至于让他们难堪,也不至于浪费沈三问太多时间,先是一场为时三分钟的自由发挥时间。 若是真的曾经有过教育改革的想法,对此事有规划,沈三问也不介意打破自己已有的旧思维,为他们提供一线机会,让他们一展所长。 但是,大周这种生产力条件,哪里会有很多这样的梦想家。就算有,也不一定能让沈三问遇到。 最后这些人中也的确没有能让沈三问惊艳的人。 倒是有几个能主动请缨直接说明来意的,挺懂沈三问的意思了,但很可惜不是他要找的人,没有机会。 问答终于流于走过场,最后留下来十六个人。他们对教育改革有各种幼稚的想法,但是他们的内心中的确没有丝毫抵制的意思。 这与他们利益无关。 改革与否,不可能影响他们目前的生活。至于将来的生活,影响的也不是他们这一代人,不是他们可以预见的子孙。 甚至他们还可能因此得利,成为这场改革的赢家。 从最沈三问宣布他们留下的时候开始,他们便不会再有反对改革的机会。 不过,这十六人还是得分个主从。 若是一场会议一群人都有决定权,那事情便不用办了。 一千个读者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就该不该绕路以免踩死蚂蚁的问题,都能有该,不该,随意,看心情,看时间,等等,这么多解答的情况下,十六个身世背景差不多,无法约束,各有梦想的小年轻能达成一致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最优配置自然是奇数个决定人,要么三,要么五。 沈三问留下他们,直接向他们宣布了这一结果。 “你们若是愿意为教育改革服务,外面所有愿意留下来的人,都会成为你们的帮手。但是你们之间,也会有主从上下关系,谁能提出最好的建议,谁就能成为这里剩下十三个人的上司。 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先后发言各有优劣,每人三个沙漏的时间。规则已经说清楚了,那么,现在开始。” (本章完) ------------ 3 选人 如果所有人能够坐下平等对话,仔细倾听,认真分析,从自身的感性和理性出发判断,总有人能够得到大多数人的支持,成为赢家。 这样的人,一般是有领导经验,或者能够在知识和道理上比大家看得更远,敢于提出新的出路的人。 年轻人,就该勇于尝试。 沈三问现在提供给他们这个机会。 不过这十六人给出了不同的反应,每个人性格不同。有的人急躁好强,只能做先锋。平淡冷静的,适合做决策,内敛沉稳带着几丝势力的更加适合做领导。 第一个发言的人无疑会比较有优势,三个人站出来,不过有一个人径直走到了沈三问前面,“我想给大家说说自己的看法。” 其他两个望着对方指望有人退回去的不得不退回去,他成功的抢到了话语权。 沈三问很欣赏这种果断和一定程度上的激进。 下定决心做的事情,自然要杜绝其他人抢夺的机会,先声夺人绝不退让,让其他人闭嘴。 沈三问相信其他人也会欣赏一个人的勇气。 这人先做了个自我介绍。 “我叫王成,不是五姓七望那个王家,只是关内一家普通的书香门第。 虽然年轻,但是我已经是家里主事的人了,族内的事都是我安排的,特别是学堂的事情,对于如何安排工作,我很有经验,希望能与大家合作愉快。 下面说些我个人的看法。 这次教育改革,就是将以往一家一姓的学堂开办成一村一镇所有人参与的学堂,学生来源更多,情况更复杂,也更难管理和安排。 老师是负责授课,不可能顾忌到方方面面,甚至可能根本不懂如何管理这些学生。我们要做的工作,首先是将每个学生安排好,按照各自的水平划分给不同的老师,协助老师和同学熟悉起来,解决他们在学习和教授中遇到的问题。 所以,我认为必须做好三点工作。 第一,校内同学间的和睦相处,促进他们互相友好交流,不要因为姓氏或者父辈的矛盾,小打小闹的问题伤了和气。 第二,协助老师做好学员的安排工作,从划分班级到授课、查验,以免老师只注意到学的好的人,忽略了一些努力却天份不够的人的问题,让每个人都平等的受教育,能学好。 第三,是注重双方的反馈,对于一些坏学生、怪老师破坏教学影响整体的行为,及时处理,让教育活动更有效的进行。 因为时间有限,我就说这三点吧,这也是我在管理家族学堂时候的一些经验,若是有遗漏的欢迎补充,希望大家支持我。” 沈三问偷笑一声,这是个人才啊,感觉这三个名额有他一席之地了,这段发言亮点很多,从管理出发,突出个人优势,有些言论说不定还能击中人的痛处。 最后一句还是个小陷阱,谁要是真的出言为他补充了,就算再出彩,大家都不会忘记这么个人先前有一段还算不错的论述。 这段发言称得上是言之有物,有自己的见解,刚刚站出来的两人同时止步,估计是通过这段发言看到了自己的不足,而且失去了第一个的名头没必要急着说话了,打算多花些时间,让思路更完善一些。 沈三问等了一刻,等到了第二个人。 “大家好,我叫欧阳林,经常出席诗会,还是文部的作家,若是有我的读者,欢迎给我提些建议哦。 对于教育改革,我有些不一样的看法。 我属于教育的受益者,也就是王成口中的老师能注意到的那一部分人,不过老师能注意到我,绝不是因为我家境优越,而是因为我刻苦认真,付出努力,让他们看到了不同。 爱才之心人皆有之,古语有云天妒英才,并不是平庸的人就活得长,而是没人关心他们是不是活着。 所以我要为重才轻庸的教师辩驳一句,他们只是做了一个普通人做的。 我认为! 教育改革! 无论怎么改! 永远不会缺少脱颖而出的精英! 一方水土能长出矮草,也能种出树木,无论受教育的人是谁,都会有学文水平的差别,都会有精英诞生。 这些精英,才是大周需要的人,才是能推动大周进步的人。我认为全民教育恰恰是要发现这些聪明人,所以给了更多的庸人受教育的机会。 那些自己都不努力的人,凭什么要求别人看到他们的难处,为他们出谋划策。 所以,我想要为那些努力的人做些事,为他们的教育保驾护航。他们出身贫寒,比起豪门和书香门第,有太多的不便和劣势,会遇到种种困难。 但是我想告诉他们,只要付出足够,便可以得到格外的关注和呵护,一样能有辉煌的人生。 我想做的事,类似今天驸马爷做的事,检验他们的成绩,将他们区分开来,选出优秀的人,给予给多的照顾。 我说完了,希望大家的支持。” 同样的有理有据,还有个人的理想,下面想起了喝彩声。 这很高明,若是想写从管理方面超越王成的提议是不容易了,反其道而行之,关注教育的客体,结合个人经历,为学而优的人欢呼和服务。 这段话其实还可以拓展。虽然所有人都能受教育,但是那些学习能力和兴趣有限的人,自然不该在这件事上获得与那些志向在此的人一样的资源,否则就是教育的不公平。 有这两个人的出现,沈三问就已经很满意了。毕竟他们一定程度上总结了教育委员会和考试的职能,其合理性也是毋庸置疑的。 接下来的发言就比较糟糕了,可能是被前两个人的气势震慑,或许是真心没什么好的想法,提出的点在沈三问看来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要是没有第三个人出现,真的要勉为其难选出一个来平衡王成和欧阳林吗? 大周这学校办的起来吗? 沈三问记下了每个人的观点和发言时的优缺点,到最后还有三个人没说话,看样子也不准备说话了。 让他从发言的其他人中选出一个人来,实在是特别不甘心。 沈三问看向沉默的三人,“你们有什么想法也说一下,若是不想在人前说,我可以让他们出去。” 第一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笑嘻嘻的说道,“我没什么想法,我觉得王成说的挺对的,教育改革这么大的事情,得有有经验的人好好领导。” 沈三问用笔记下“见机、追随者、能胁从管理”。 沈三问又看向第二人,他一副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最后出口的也是“不知道”,看来是真没什么想法。 甚至还有选择困难综合症。 还有些傻,你这时候夸欧阳林一句,为他扳回一城,他心里不知道有多感激你,不同意别人的想法,自己也没什么想法,那你进来看戏的? 沈三问记下他的名字,决定好好看看他文书中陈述的理由。若是不合格,这评价也定了,“不堪重用,难以领导,实干交际能力均欠缺。” 第三个人要聪明一些,他说,“有些想法但是不完善,还需要好好想一想。” 这是有什么绝妙的好主意,还是想回家找智囊团,沈三问在心里暗自猜想。 面前这人不骄不躁,也不是之前那个人那副愣头愣脑的样子,显得十分淡定,见惯了公主这幅模样,沈三问对这个人的想法很有兴趣。 “其他人都退下吧,你留下。”沈三问吩咐道。 其他几个人扫视几眼人群,然后纷纷出去,只是有人心怀忐忑,有人心里早已安定。 王成胸有成竹,欧阳林倒是有几分不安。 只剩下两人,沈三问问道,“不成熟不要紧,你说出来,我帮你完善。” 那人先自我介绍,“我叫吴胜宇。” 沈三问点点头,“好名字啊,寰宇之内无敌手,看来你父亲对你期望甚高啊。” “驸马爷说笑了”,吴胜宇轻笑道,“我更认同欧阳林的说法。” 吴胜宇不慌不忙淡定从容,颇有大将风范,让沈三问挺满意的,不过这说一句顿一会,是什么个意思? 他不说话,沈三问也一言不发。 跟这种不喜欢多说话的人一起,总有种先开口就输了的感觉。 吴胜宇是怕沈三问有说一句评价一句的习惯,特意给他留出的空间,沈三问不说话有几分尴尬,于是继续道,“王成的做法没有错,但是他只能管理学堂的秩序,不能让全民教育真正发挥作用。 一个名师能教出水平不同的学徒,最终大家敬佩和抬爱的还是只有那些能够得真传,有益大家生活的人。 我的想法是对欧阳林所说的拓展。” “不错啊,”沈三问评价道,“欧阳林说的的确不够全面,他胜在从理想的角度打动人,说说你的看法。” 有了他的认可,吴胜宇更加轻松,“是,他只说了选出优秀的人,给予照顾,却没有具体的措施,而且因此看轻了那些一时跟不上的人努力的潜力,也不可取。 我心中已经有了良策,也更加具体。 首先,检测的规矩,从第四年开始,每月检查一次。 学文的头三年,是无所谓优劣的,大家都只是简单的识字,读不懂文章,更不用说写。文字对大家的影响有限,真正产生分歧的年份是第四年。 第四年有勤奋人能用熟悉的字句造句作诗,有的人出口成章,更多的人只是识字,但是从不会运用学到的词,只是单纯的为学而学。 他们学得再多,对于文学的意义也是止步于欣赏。不过学会文字,让他们能够在各自的生活工作中,记录下重要的事情,将技术和传承留下来,也不错了。 为了让所有人真正能从教育中受益,必须检验他们的学习效果,奖励学的好的,惩罚学的差的,让人知耻,明白前进的方向。 其次,是检测的内容,应该向科举看齐。 陛下设计科举以来,题型多变,风格不定,解题方式也灵活,能够让人多思多想,为一份好的答卷尽力。 这对于能够接受教育的穷人而言,会是莫大的鼓舞,他们能够接触到类似科举的检测,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参加科举。 很多家庭便会不自觉的要求小孩认真学习,以后有好的前程,这样,老师和组织管理者的负担便少了,通过检测内容的定力,就能轻松解决无心让孩子出仕,看轻孩子从而看轻学习这一大难题。 因为题型多变,小孩也只能多思考,将教师的每句话琢磨透彻,才能有个好成绩。 这样,家庭和小孩自身都能上进起来。 最后是检测的结果,应该发挥作用。 如今就算是科举,大家也只记得前三甲。只要你不是这届读书人中的佼佼者,没人会在乎你是谁,知道了反应也很普通,会给人一种十分艰难的感觉。 后面的二甲中了虽然能做官高兴,很多人也会有遗憾,仿佛这是一个不可抹去的污点,面对状元郎时,会有抬不起头的感觉。 小孩子又是畏难的,一件事困难可能直接放弃,若是检测结果还会成为一种不利的材料,也是极为打击自信的,甚至许多人不会想些留下他。 那这些检测结果,对于有些人便只能起到一种推着人前行的作用,不能最大程度发挥调动其主动性的作用。 我建议,让每一次检测结果都变成一种荣誉,每个月考一次都能有一个状元,那些认真学习的人此时才是真正的得到了照顾,学习换来了奖励和荣誉。 这样培养出的学生也不至于太过功利,染上商人的习性,为利益驱动。 为了获得受人尊重和敬佩的优越感,那些成绩一般的学生也会开始努力起来,一年十二月,十二次机会,在漫长的学堂生涯中不拿一次第一是多大的遗憾。” 沈三问听到这里抽了抽嘴角,大多数都很符合实际,不过这最后几句话还是太过理想化了,第一哪有那么容易,不努力的人进步的时候,努力的那些人也不是原地踏步啊。 如果没有好的学习方法,一辈子只能跟在人后面吃灰。 (本章完) ------------ 4 计划 毕竟这里是大周,现在也只是教育的起步阶段,这些人能凭借如今的经验,想出一个教育雏形就不容易了。 这些土著想出来的办法,说来比他照搬现代要靠谱些点。 学校有现代化的管理,一张学籍跟随人一生,有互联网能够查到一个人全部的人生履历,大周有什么? 有的是口口相传,十里八乡都知道一个人的大概。 这三个小领导便毫无悬念的确定下来了。 王成有管理才能,欧阳林别的不说,演讲和调动人心应该是有一套的,至于这个吴胜宇嘛。 年轻人无论是藏拙还是看不起其他人只在领导面前表现,都是富有心机的表现,说的严重点还是人品有问题,如果是自己人聪明一些是好事,可是他现在还算边缘人,沈三问其实不愿意跟这样的人做朋友,太过聪明和算计的人很难付出真感情。 于是,沈三问直接询问他原因,“你既然已经有了主意,为何在人前不说?” 若是没一个合理的解释,就算用,也不会是重用了,沈三问心里分的很清楚。 吴胜宇只是随口解释道,“他们两人的发言比其他人要好,没有必要跟他们抢风头,我只想安静的做自己,不想跟他们争什么。” 哪你来这里干嘛? 沈三问盯着他,淡泊名利你不来就好了嘛。 吴胜宇似乎读懂了他的意思,“家里人的要求。” 沈三问取出吴胜宇的档案,他虽然算得上身家清白,可是当初选人还有一条,富有朝气一心向上,这吴胜宇哪里有半分大志的样子。 他怎么会把这个人选出来,他又看了看他的入门陈词。 字体很是任性,彰显出此人略有些膨胀的态度,不过逻辑清晰,属于上上品,两者综合,最后留下来倒也没有问题。 一切都很平平,若不是这次发言,他定会忘记之前那篇曾经有些赞赏的文笔。 他的这个答案,沈三问比较满意。 这居然是一个局外人的思维,好像比其他两个人更合适。王成功利,欧阳林又太有个性,有个能够稳住的人中和一下挺好的。 “那就你了,事情交给你们三个了?”沈三问询问道。 吴胜宇只是很平淡的点点头,这可不是对领导的态度,沈三问有些无语,这大周人做的很称职,从里到外。 沈三问借机成立了“教育事业小组”,他作为小组负责人,王成做小组长,欧阳林和吴胜宇两个副组长,负责协助。 吴胜宇还想推迟来着,不过随便一想就有这么多主意,这是个人才,沈三问岂能错过,孝顺些,让父母安心,也是他应该做的吧。 沈三问让这十三人自己分了两组,自主选择从王成和欧阳林的观点出发进行拓展,然后补充完善计划,并且定下了保密纪律和下次会议的时间。 事情的多变自然是出乎大多数人的意料,包括这个小组的成立。聪明人都有了一种又一个文部诞生的感觉,这还是沈三问亲自筛选的嫡系,不像文部松散而完全归属于朝廷。 大周这天是真的变了,未来的年轻人也不同了。 不过公主在府内设置茶会的时候,崔玄和宋璟王彬都松了一口气。 有这些人来帮沈三问,比他们亲自来好多了,就算被分权分功,他们也愿意。特别是宋璟,他在朝中办事,同僚或多或少的会对此事有埋怨,找不到驸马头上,在宋璟面前抱怨和指桑骂槐是常有的事,真是让人瘆得慌。 崔玄就更开心了,世家视这次教育改革为洪水猛兽,仿佛大家都会读书,他们就吃不上饭了,也是够心累的。 其实,这其中有多少人会沦为陪衬,只要刻苦用功如何没有一席之地。世家早就在科举中不得志了,这还是个翻身的机会啊。不歧视平民的同时,世家也不会在遭到歧视,寒门垄断科举的局面也能打破,可惜,大多数人想不明白。 他手头也有协助公主稳定内政的事情,加上家里不听任何劝阻的反对,只能放弃这次前景无限的机会。 沈三问说了他对着三个人的评价,几个人讨论着沈三问新成立的小组,崔玄倒是有不一样的看法。 崔玄说,“我倒认为王成比较理想主义,他的经验也并不一定适用,让他做领导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磨砺。” 宋璟也说话了,“欧阳林所说如果是他真实的想法,那他必然能够从这三人里面脱颖而出,在王成手下让他历练一下也好。” 甚至公主都比较看好欧阳林,“现在教育事业需要的是能够有眼界有思路,有明确目的和方向,能够让这群人不至于遇到困难迷茫,遇到阻碍退缩的人。吴胜宇若不是太过消极,会是最好的人选。王成太在乎形式,他需要很长的时间成长。” 这. 还没开始,你们都看到结局了? 沈三问辩解一句,“他们说的话也不多啊,你们就能有这么多论断?” 三个人笑起来,给他分析了一段,并且下了断言。越是小事越是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和智慧,王成的确是不够周全,用他你需要花更多的时间,与你的初衷违背,你迟早要换人的。 沈三问对着几人都是充满希望的,没有人十全十美,都是在实践中磨砺,慢慢懂事。但是作为他的班底,谁努力谁就有机会,现在不是让他们办小事,这是大机遇,能够让他们一飞冲天的,他们应当都会努力把握吧。 若是真的力有不及,尽力了,这苦劳他也会给他们记上的。 三天之后,教育改革小组开了第一次会议。 王成因为发言积极,第一个发言给人印象深刻,吸引了一大批追随者,欧阳林则是与吴胜宇带着两个小弟制定了四人计划。 沈三问对王成的预期要高一点,毕竟他有经验。 王成与几人交流几句后,开始谈自己的规划,在一地开始招生施教的规划。 计划很详细。 村镇之间,人人都很熟悉,可能不知道小孩具体的名字,但是提到大人是谁,都知道到底是哪家的人,然后什么年纪,贪玩不贪玩。 王成的计划,便是第一步用衙门的人调查清楚一地的适龄生源,伴随着税收和衙门调令,贴出招生的公告,让家长了解整件事情,准备好将学生送到临近的学校。 上课时间也与普通私塾差不多,制定的是上午、下午两堂课,一个地方的学生派出一两个家长就能接送一群人,或者由专人接送这样能保证不会遗漏人员,熟悉了也好管理,结伴来去也方便。 大周的私塾没有什么课堂休息一说,上课就是一整个上午。因为本来就很放松,夫子讲一段就晃悠一段时间,或者让小孩自行理解一段时间,偶尔写写画画,夫子只是在旁边看着。学生到了人有三急的时候中途可以离席,累了随时可以在位置上发呆,说不准夫子还以为你在沉思,东张西望同此理。 授课更重理解,夫子也没那个喉咙从早吼到晚。 夫子的检查也很简单,就是背书和释义,讲得好就是学得好,讲不出来或是记不清楚,夫子就会对这个学生失望至极。 所以王成还特意制定了学生间的帮扶计划,也就是夫子最喜爱的学生,同桌会是夫子最不爱的那个。 沈三问大致就听到了这里。 实在是没兴趣听下去了,也不敢听下去了。 漏洞百出。 首先他假设了衙门的帮助,可是天高皇帝远,衙门会在其中做什么手脚谁能知道,不用准备老师的礼物,上学堂读书这么好的事情,那些农民会如何欣喜,然后做出什么事情? 还是纳税这个时间节点,这是给他们一个理由,好让他们收些油水吗。 这就当王成还不能明白教育改革遇到的阻力,毕竟让他解决也没什么很好的办法,只能加中央查验和巡视官,今年让清廉的人主持。 哎,一个政策从无到有真的是很艰难。 然后是这个接送制度,小孩子不好管理,又不是校车能够将人放在封闭的空间保证安全。就算是校车,也可能遇到司机将孩子忘在车下或者下车后忘在车上的事故。 若是接送途中遇到疾驰的马车,这位接送的家长会如何?会首先护住自家娃,其他人呢?一个村里谁敢接这样的活?若是出了事,怕是要被整个村子的人嚼舌根,谁吃饱了撑着。 王成倒是提醒了沈三问许多问题,学堂不可能开的到处都是,许多人上学路会很远,这个问题会成为大麻烦,可能催生新的产业,也可能催生新型犯罪。这都是对手可能做的事情,而他需要考虑周全,不然出了事,必然会记在他的头上。 然后还有那个差生帮扶计划,沈三问敢肯定这王成读书的时候肯定不是学渣也不是学霸,所以他无法理解学霸对学渣的鄙视和厌烦,与书本玩的来的人,与四肢发达的人,天生兴趣不一致,就玩不到一起去啊。 就算勉强拴在一起,学霸受尽老师的关心,各种表现的聪明伶俐,本身就是对学渣的打击了,这样大概率是不会提高学渣的学习效果了,甚至还会激起逆反情绪和失落感。 心里不成熟的少年可能会产生两种想法,第一种学得好没什么大不了的,天生我材必有用,这里不行哪里行,第二反正我也学不好了,我还学他干嘛。 这样简直是对老师、学霸、学渣的三重折磨。 听到沈三问的叫停声,欧阳林露出了窃喜的笑容,沈三问确定自己看见了。 不过的确是够可笑的。 吴胜宇的表现一如既往很平淡,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惋惜。 就这样,事不关己。 这样的团队真难带,这群人还特年轻,优中选优也是不能用,沈三问心很累。 沈三问又示意欧阳林说计划。 应该是受了王成扑街计划的影响,欧阳林信心满满。 站在众人前面,声音洪亮,沈三问总感觉他的话音中有一股强大的气场,让人的思维随着他的话转动。 这是他当了这么多年的领导都没有培养出来的。 沈三问在安慰自己,自己胜在和蔼人不忍欺,不需要如此咄咄逼人。 欧阳林开场第一句就先声夺人,“我们要将顺利开展教育工作,首先要做的是找到最合适的夫子,也就是教师!” 又是与王成截然不同的出发点,此人是真的要带给他许多意外啊。 欧阳林继续说道,“三流的夫子教文习字,将知识传递给学生,让他们能够知道书中说了什么,读懂书本的意思,并运用一系列手段让他们巩固好知识,不会忘记。 二流的夫子,不仅教授知识,还能言传身教,让学生身体力行的明白书中的道理,并且心甘情愿去坚持信念,做一个有情有义、有利国家的人。 但是这两种夫子都不是我们需要的人,如今有许多势力等着看我们的笑话,期待这我们的失败,若是我们只能找到前面这两种人来任教,只有那些底层百姓会支持我们,但是我们的政策、初衷,他们都不一定明白,执行的时候会有很大的反差。 朝廷出台加分制度,就是希望地方官能够支持教育工作的开展。但是只要他们想搞破坏,就能在宣传的时候,传出各种流言,比如收费,比如恐怖的惩罚,这些都会让那些乡民望而却步。 要最好的落实教育政策,必须拉拢尽量多的势力,让他们向我们靠拢。而一流的夫子,可以让我们最快的积累人脉和力量。 只有一流的夫子,桃李满天下的名儒,在社会上有名望,在教授上有经验,能够教出高徒,确保前途的夫子,才是我们第一步需要寻找的人,也是我们开展工作的基础。” 王成问道,“可是,这些夫子能教授的学生有限,僧多粥少,如何能教授整个大周?” 得了,这团队还没做起来,向心力没有,队内矛盾倒是很突出嘛。 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本章完) ------------ 5 愿望 要是用的崔玄这种领导力超强的人,或者宋璟这种每个人都想与他合作的人,哪有这么多问题。 没办法,凑合用吧。 欧阳林没有因为王成的拆台有什么反应,他反而很高兴。 “这个问题问的非常好。我们要结合自己的教育经历看,长辈都希望我们得到名师的指点,甚至名师的好评和引荐,可是那些大儒,就算是皇家也都是十分敬重的,普通人见一面的机会都十分有限。 除非是世家大族,普通人,你我这样的,都没有想过能得到他们的教授,但是如果我们能让这些人从学堂选拔人员进行讲授,或者用巡教的方式,让我们的学堂成为接触这些名儒的好机会。 我相信能让我们办的学堂得到各阶级的认可,除了极少数仍然进行私人授课的贵族,能让大部分人将子弟送往学堂。 我们教育改革的目的,第一步应该是让学堂得到认可,学堂优秀的人得到认可。所以,学堂完全替代现在有的教育体系是很有必要的。 未来,互相的文化交流和学****每个人生活的一部分,学堂教育的存在可以让各地区各行业更好的交流,这样对整个大周的繁荣都是有益的。” 沈三问抚额,想的还挺长远的,就是假大空了一些。 王成又提出新的疑问,“这些名儒社会影响力极强,甚至有些站在我们的对立面,你又如何能肯定他们会帮助我们呢?” 一如既往的热心分析。 其实普通人家对老师的要求没那么高,因为他们没资格提要求,这算是国家的福利,每个人被动接受就完了。 但是场下的公子们,许多人的老师都是聘请的,他们不仅有选择的余地,甚至还有更换的权力。尊师尊重的是那些德行高尚、才华风流的人,不是穷困潦倒寄居主人家的打工人。 一定会有许多名师,是他们求而不得。比如在皇室的学堂,就算做个伴读,都能与达官显贵搭上关系。名儒的弟子一般也不会差,能带给他们的利益更多。 现在反其道而行之,让平民子弟在读的学堂成为香饽饽,能够想着减少阻力是很不错的。 沈三问来了兴趣,他准备怎么搞定这些名儒呢? 欧阳林暂时沉默,王成似乎也在为他热心考虑,“或许如今已经有不少大儒愿意支持这项事业,但是一般名儒年事已高,都只在一家书院办学,让他们巡教也不方便。这个计划是好,但是执行起来难度很大啊。” 欧阳林这次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看向了沈三问,“我与吴兄弟商议过此事,这是最好的办法。名儒重名超过一切,自古武无第一文无第二,文人相互看轻,到底谁是最好的夫子谁也说不上来,各有依据。若是能激起他们的好胜心,用书院大赛和学生的成绩决定为天下人所知的名师榜单,或许能让他们行动起来。 除了利益相关的几大名儒,大多数名儒反对的并不是反对教育事业,而是教书无法育人,读懂文字反而不是好事。” 沈三问说道,“我斟酌一二。” 要是开补习班,或者学院制的院长名师比拼,这个人的策略简直完美,但是学堂的话,这些人真的会重视起来吗?这些学生又是否承受得住这样的压力呢。 欧阳林趁着这个空档与其他五个人商量对策,王成也算是将了他一军。 然后几个人一人一句的,沈三问看的很清楚吴胜宇又是一言不发,作为一个领导,遇到这样的问题员工很忧心,你还是个小领导呢。 吴胜宇也注意到沈三问不善的眼神,立马就转过头,与欧阳林商议起来。 整体提议他是满意的,但是这讨论问题的方式太过分了。 沈三问暗搓搓的想到,这欧阳林如果第二个问题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就要为难吴胜宇一二,整顿一下纪律了,一个团队如果光靠领导,那他们剩下的人是吃干饭的啊,如果领导都不干活,那他怎么办。 欧阳林听着吴胜宇的分析眼中突然明亮起来,吴胜宇不再说话的时候,欧阳林就站起来起声反驳道,“这些大儒与学院并无干系,不一定会尽心尽力,要拉拢他们,还需要用些手段。 吴胜宇提议的立教师状元榜或者师道状元榜,我觉得非常可行。学而优则仕,大部分师者并非是科举的佼佼者,那些人只要不犯大错误,前途都在官场,只有科举表现稍次一些的人,才有时间和精力潜心研究学问和传道之法,最终成为在师道为人敬仰的名儒。 我与这些人接触过,他们对于如今的状元都保持着尊敬,许多人甚至会有当年没能夺魁的遗憾,成为天下第一人对他们的吸引力毋庸置疑。 中央朝廷大力支持教育改革,这个师道状元榜得到朝廷认可,就容易做成一个被全部教师认可的体系。” 像评选教授一样吗?若是在给一个名誉官职,发几斗粮食,估计这群人就更加挤破头了。不为几斗粮食,就为官身,还有这粮食只有自己能得到。 沈三问又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你设想的这个榜单是每年所有人都参加,还是拿过状元就不能参加了,是所有年纪所有教学阶段的人都能参加吗?是否限定教学年限?以什么为标准?科举成绩,还是每月每年的考核结果,如何审查?需不需要另行师者考核?” 欧阳林:“.” 这都是他刚刚听到的规划,哪里有想这么多,教师有这么多考究吗? 他一脸无助的望向吴胜宇,怎么回答? 吴胜宇连忙出列,这算得上他第一次在这群人面前发言了。 沈三问突然明白过来,这人的确是藏拙,而且还是比较类似他那种最好事不关己的心态,事情到了才会动一动的。 这动起来效果会如何呢? 不过沈三问自问比吴胜宇聪明许多,他想要无所事事的自由会用自己的方法去争取,更不会受人胁迫,绝不会出现吴胜宇今天这种怀才却无力反抗现实的情况。 吴胜宇说道,“驸马爷的这些问题之前考虑过一小部分,这个标准的确不能太单一,不然就是诱人犯错了,肯定被批判不是君子之举。 指望那些名儒之间互相承认,也很难得出一个大家公认的状元,所以还是要朝廷出面。 既然是状元自然不可能轻易获得,也不能因为一时的成绩获得,而是要看长期对教育事业的贡献。这样一来,年限低的人自然没有进榜的资格,只要排在前面的人不退出,后面的人不突破,永远不能超越前面的人。 状元可以多年只是一个人,这看似对后来者的不公平,却能对整个大周更公平,让大周的教育事业不断获得真正的进步。 至于标准,那要看驸马爷想在前三年达成什么样的目标了,能最有力的帮助我们的人,就是前三届的状元。这些全由您和我们说了算,也不愁找不到理由和支撑的证据。 什么时候教育改革真正得到广泛的执行,取得成功,这些制度再慢慢完善。” “好!” 王成带头叫好。 欧阳林等一众人也高兴的笑起来。 沈三问也很开心,真正有用的细致的能够得到施行的策略,会让参与人不再无所适从,得到大家的真心认可。有时候两个人说的是同一个意思,但是一句话能有太多的解释和变数,能将一个抽象的标准真正确定下来,非常难。 现在有个人能做到。 是个人才,不过要将人才变成自己的人更不容易。 沈三问回道,“说的很不错。” 吴胜宇很客气的回了一句,“驸马爷考虑周到,受教了。” 今日会议的目的算是达到了,至少有了行之有效的策略,是时候散会了。 沈三问吩咐了一句,“现在目大体方向确定好了,王成说的这些细节问题也要安排好,接下来是制定具体的办法,一定要细致。欧阳林做的非常好,有你们在,我很有信心,也很放心,接下来大家好好干,共同进步。 你们可以回去了,吴胜宇留下。” 一众人全部离开,又是一次单独谈话,有些人都怀疑吴胜宇是沈三问特别照看的人了,或者是沈三问用来照看他们的人? 这次是没人羡慕嫉妒他了,大家都猜得到是有活要干。 就连吴胜宇本人也是轻微的叹了口气。 王成与欧阳林走的时候都向吴胜宇表达了友好。身份确定下来,适应的很快嘛。 沈三问很直白的问话,“你有什么想要的吗?若是你帮我办好此事,我可以帮你实现很多目标。” 吴胜宇没有什么反应,“我只想过平静的生活,一件小屋,一亩田,自给自足,偶尔林间漫步,河边垂钓,自在逍遥。” 沈三问笑道,“这样不浪费你的智计吗?有家有田便有税,要与官接触,始终没办法做到平静。” 吴胜宇叹道,“所以只是一个梦想而已。” 沈三问再次笑道,“这个梦想太奢侈了,但是也不是不可能。”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人人都追名逐利,表面渴望权力财富,内地里却是与人的较量和好胜心。 他是没有好胜心,还是厌倦了这些,如此年轻,还能有厌世的想法不成? 可惜在吴胜宇看来,就算沈三问这样的人,也没办法达成他的目标,只是家里人希望与驸马搭上关系,他现在也完成了,依照其他人的水平,他现在还无需忧心时候要更进以步。 沈三问也没有再就工作上的事情与他商议,要得到一个人真正的帮助,绝对不能强迫别人做不喜欢的事情。 只是沈三问与他聊家常也聊不起来,一问一答的对话绝对比各种唱反调更让人尴尬。 唱反调至少还能有不开心的情绪引发争执,讨论争执中的对错,都比调查来的有趣。 吴胜宇也走了。 沈三问回到府里,公主正在弹琴。 “今天是发生什么好事了?” 公主只是笑得很开心,“你猜,猜出来有奖。” 这怎么猜。 沈三问看向一旁的婢女明月,打算从她那里得到一些提示。 明月比这两个字的口型,然而沈三问没学过唇语,完全看不懂。 “公主什么时候也喜欢猜谜了?” 真是恐怖啊。还好她不喜欢让人做选择题。 公主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一定让他猜个子丑寅卯的意思,“大食与吐蕃打了一仗退兵了,大周军队有了一番大规模调动,母皇削了黑齿常之的兵权。” 沈三问感觉有些奇怪,“这事好在哪里?黑齿常之这个人有问题?” “如今北边安稳,需要打仗的地方少,母皇也不想再起兵戈破坏和平,黑齿常之领兵时间太长了,之前朝中有娄师德和一众人的阻碍,地方上黑齿常之深得民心军心,无端贬斥恐难服众。 来俊臣的动作又因为狄仁杰一事被拦下来,这次大战朝廷下拨大批军资,难免黑齿常之会有别的想法。不管有没有问题,兵权该削了。” 这么一解释沈三问就懂了,有权又有钱的时候,难免会想更进一步,他进一步,整个大周要退后好多步。武则天不敢相信他,也不想拿整个天下去赌,黑齿常之算是受个无妄之灾。 黑齿常之也懂,武则天这是给他提的醒,让他安心戍边不要想太多,朝廷永远没有忘记他。军队众多又缺乏朝廷钱粮兵甲支持的时候若有反心,只能去打家劫舍,黑齿常之肯定不会选择这样成功的可能性很低的路。 这的确是好事。 “大食这么快就退兵了?吐蕃人这么厉害?那之前答应吐蕃的军粮我们送过去了吗?那应该按照实际交战天数计算物资。” 公主撇了他一眼,无奈的摇摇头,有这么缺钱吗? 沈三问有一副先知的模样说道,“吐蕃的事有我的大功劳啊,其实我那会已经猜到了跟边疆有关,你准备奖励我什么?” “奖励你本宫亲自弹奏的乐曲。” 这也叫奖励? (本章完) ------------ 6 演讲 夜晚,二人谈到了最近的事情。 公主对沈三问带队的小组也十分上心,询问到了几个人的情况。 沈三问据实相告,特别提了一句吴胜宇这个远大的梦想。 沈三问:“公主,你说什么人会想着去种田,这是多么违反社会潮流。如今天下这么安定,富贵一些的人都想着混吃等死,他为什么偏偏想着自给自足。” 一个人不会难受和无聊吗? 选其他的也好啊,可种田真是太苦了,四季劳作,所得只能够基本的衣食,年复一年的劳累,被捆绑在土地之上,这样的日子沈三问看来真是太恐怖了。 公主莞尔一笑,“这也不难理解,这些小家族内部也复杂。享受族里的供给,便要有相应的付出。若是他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自然心甘情愿付出。若是不能,那每一份供给,都会成为他的负担,他拿着不想要的,还需要付出劳动,其中的苦,比起劳动苦上百倍。 只是如果他真的有你说的才干,这样消极未免可惜了。” 沈三问自然是没吃过这些苦的,不懂也懒得去懂这些。不过他懂得,在社会的囚笼中想要一个人简简单单的生活,有多大的难度。 若是吴胜宇的付出配得上这份法外的恩典,他还是能成全的。 这样的日子,得到后,真的能够忍受吗?或许哪一天到了,不出几日,他又会怀念如今的日子。 沈三问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想太多,人都是要自己先努力证明自己的价值,才会有朋友来帮你,这是吴胜宇该仔仔细斟酌的事情。 他在思考状元榜单的具体实施步骤。 为了这个名,肯定会有许多老师愿意放弃现有的学生资源,到官办学堂教书。名声,是对付这个时代读书人的利器。 就算是为了谋生,有这么个机会证明自己,也有很多人会来。 以后这个榜单成了教育界的权威文件,那些大家族请人也只会想请榜单上的人。 沈三问亲自去了洛阳几家私塾,听了几堂课,了解了一番如今的教师。 有的私塾,是一个先生带一批学生,一个人教所有,从启蒙到文章诗词。 还比不上皇室的学堂,至少分了几个老师,这些老师还各有侧重。 他高估了如今的教育水平。 这些年大家为了科举读书,以往推崇的武艺骑射都懈怠了,哪里还会分出精力学音律棋艺,自然这些老师也不会在授正科的学堂出现。而夫子们对于科举的内容必然是相当熟悉的,一个先生带一二帮手就能搞定全部人,自然也不会再分出多的人来教了。 果然,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沈三问听了两堂启蒙课,两堂讲授圣人言行的课。 然后有了主意。 启蒙课相对于讲授进阶课程难一些,不过句式朗朗上口,背诵识记也不太难,只是讲授的方式枯燥,学生偶尔注意力不集中很容易犯错。先生纠正的方式也很简单,就是体罚——罚站、抄书、打手心。 许是沈三问在一旁,他听的课堂,学生感受到了些许温暖,罚站少了,有不注意听的,只是被罚抄书而已。 他的主意便是重新聘用或者培养手下人,让他们进行各地的演讲,先宣传出去教育的理念和好处,将学堂的态度摆出来,吸引所有人的付出。 这么做还有个好处,若是演讲人能够吸引大人的注意,让这些大人都恨不能拜入这些先生名下学习,自然会想着将自己的孩子送入学堂。 后世那些成功的名师必然也是天才的演讲家,一场讲座能引来无数家长的追捧,沈三问亲眼见过一个教育品牌的创始人举行招生演讲会之后,平日里冷静异常甚至参会初期带着反感的人,慢慢放下芥蒂,为了买他出的书,丝毫不在乎礼节的哄抢,为了给子女报名甚至险些打起来。 若是能有这样的人才,提前让演讲、路演这样的活动登上舞台,让这些人相信教育的力量,相信学堂能够教育好他们的后代,很多事情都会很顺利。 就算没有这样的人才,准备好稿件,选一些肺活量足够、比较自信、台风还不错的人,背下发言稿,然后进行演讲,同样的内容反复的讲,也没问题。 他是家啊,怎么把这个忘记了。文字都能引发人悲伤喜怒的情绪,语言比文字更容易走进人的心底,引起共鸣。 当人们对某一事物心怀巨大的希望和强烈的兴趣的时候,就容易被调动起来,一段简单的道理,辅以生活中的示例就能证明一个伪真理,虽然事后人们会忘却和醒悟,但是当时,几百上千人静听一个人讲话,唯一的声源刺激下效果突出。 沈三问叫来了三人,让他们尝试一下,整理出合适的能说服大多数人的语言,然后在舞台之上表演。 内容不是丝竹不是音乐,只是单纯的说话? 几个人摸不着头脑,有人来听吗? 沈三问瞪了他们几眼,“只要有用,只要你们能说好,达到我的要求,这个名师状元我颁给你们都行。” “真的?”王成欣喜的问道,这要是收几个资质好的弟子,以后他们考上状元,这个状元师的名头,简直让人疯狂啊。 沈三问微笑着点点头,想要就加油啊。 给了三人一段时间准备,然后让人带来了三十个配合的农民,他们家中都有适龄儿童,他并未向这些介绍大家的身份,只称是官府的人,请他们来帮忙,误工费都有补偿,这些人就来了。 给三人介绍了这些人的身份和他们的任务。 能不能让这三十个人中的大多数选他们当老师,就是沈三问给他们的考验,如果都不能而且都没有希望能,那就直接培养这三个人判断能力,能判断什么样的老师能够让家长疯狂就好,也不是一定要他们亲自上阵。 准备了半响,大家都写好了稿子,王成照例第一个冲上台,打算先声夺人。 他上去讲了一大段道理和理论,读书的重要性,科举的跃龙门,教师和学堂改变人生成就未来。不过说来干瘪,底下人没什么反应,沈三问听的格外反感,大道理谁都会说,具体是要怎么做,突出学堂的作用,说这些有半毛钱用啊,底下这些人不懂。 沈三问揉了揉眉心。 然后是欧阳林上台。 他说: 我三岁的时候,第一次踏进学堂,那时候夫子对我们说了一句话,孩子们,你一定要好好读书,以后保国安民,光宗耀祖。 保国安民是不敢奢求的,所以光宗耀祖成为我的志向。 年轻的时候以为好好读书,就能做大官,让父母脸上增光,成为他们的骄傲,所以我拼命的去学。我读书的时候,每次别人提到夫子都要提到我,瞧,那个是欧阳林,一表人才,是夫子最得意的弟子。 每到这个时候,我就特别开心,家里人也是一样。 我在书院读了十年书,几年前科举开了,后面几年的学习一直在备战科举。 人们常说是科举是跃龙门,只要跳的够高,就有机会用文武艺真正的保家卫国,成为人上人。 父母对我的期望很高,我以前也一心想着科举,想着我高中状元,高头大马在洛阳街一骑当先占尽风流。 不过这道门哪有那么容易越过去,在书院不过是与一些师兄弟的比试,是从师父那里学到些皮毛,然后进行可笑的较量,赢了不值得骄傲,输了也不值得气馁。 我们的师父也没有跨过那道门,我们这些只学得师父一二的人就更难了。 那是与全大周的学子进行竞争,老的少的,年轻的神童,年老的从第一届考到如今的。书院与书院也不一样,可能别人一个大书院的才子就能碾压我们小书院的所有人,从学识谈吐,到作诗作赋,再到时势分析天下格局,比不过,也争不过。 本人不才,只在小试中拿过名次,学问也未曾入得厅堂。 我曾经失望过、沮丧过,甚至猜疑过,为什么在天子堂前奏对的、骑马游街的人不是我,是不是那段言辞被考官不喜了,或者他们阅卷太急,根本没有仔细看我的答卷。 所以我考了三年,三年落第。 也是在这挫败的三年,我想通了许多事,看清了自己的不足,到了如今能够欣然接受现实。 读书,不一定就要做官,而是学习做人,提升个人的修养,由内而外的做个好人,能够在乡亲街坊中立足,运用学到的知识帮助父母和乡邻,就是报效国家了,这样就是对得起我的父母,让他们脸上增光。 就算我不能通过科举做官,我也学到了圣人的道理,学到了那些做官的人学过的东西,听得懂那些才子说了什么,能与他们平等和睦的交流。 因为这些学习的经历,还有不懈的努力,现在我一样找到了为国尽力的途径,那就是投身到教育改革的事业中来,帮助全天下无力读书的贫苦家庭的孩子读书。让他们能学习先辈的道理,以后的生活更富足和快乐。 这次教育改革,也是国家给所有贫苦人的机会,让他们的后代日后能改变家庭贫苦的状况,能够用智慧的头脑解决问题,获得更多的回报。甚至像我一样,在国家需要的时候,为国服务,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如果你们愿意让我成为你们孩子的夫子,请放心的将他们送来,我不能保证他们一定能在科举中出仕当大官,但是我一定会尽心尽力将自己的所学传授给他们,同时,也会关注和解决他们成长中的问题和疑惑,让他们不会走错路,做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谢谢大家。 沈三问照例抚了抚额头,还可以。 感染力是有了,观点也很对,但是差了许多火候。 不过这是三人里面最好的一个。 吴胜宇上台念了一遍大周教育政策,然后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 现在大周打算让每个人都能读书,钱财国家补贴,如果想让你们的孩子能够有入仕做官的机会,等到学堂开办后就把他们送去读书,读的好,经过层层选拔后他们就可以做官,享受国家的俸禄,不用种地也不用卖力气,只要办好皇帝陛下交代的事情,在一地做好本分,他们的人生从此会变得不同。 我不是夫子,以前也从未做过夫子,但是我们这里的人是负责整个教育制度施行的人,若是有幸教授各位的孩子,一定让他们能安心读书,不会让各位有后顾之忧,同时我也会尽心尽力学习做一个夫子,将做官和科举要学的知识交给他们。 愿意相信我的,请选择我作为他们的夫子。 完。 沈三问揉了揉眉心。 明目张胆在拉票吗,兄弟。这些等到教育改革的事情传出去这还能作为一个优势拿出来说吗?有什么用?而且你都说了这里的人都是骨干,这群人为什么要选你。 王成假大空台下站的是领导还行,可现在下面是农民。那些话写总结报告可以,面对面说服人是行不通的。 欧阳林结合自身经历,谈的事情也很符合这些乡民的认知,科举是能做官,但是科举哪有那么容易,所以他将侧重点也改了,读书可以增加机会,他还能保证严于律己,来影响学子做一个有德行的人,这番话应该是很得这些淳朴农民的人心的。 吴胜宇侧重机会主义,瞄准的是那些想大富大贵的人,毕竟天下父母都是望子成龙的,可是后半段挑自己的缺点说,看似实诚,实则有摆脱俗事的嫌疑,当然,可能也有人会以为这是肺腑之言。 总体而言,各有优缺,但是距离演讲大师的风采算是差远了。 说这是一场演讲都言过其实了。 演讲需要的是什么? 一个明确的中心,富有感染力的肢体动作和看似随意实则考究的语气用词,最好再配以幽默而坚毅的风格。时而真情流露,时而谈笑风生,让人既如沐春风,又能在春风中看到演讲人丰富的人生阅历,久经世事的人生智慧。 用简练的语言描述生活中暗藏的智慧,一句话发人深省,拉开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让台下的人看到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然后再几个幽默的实例,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塑造一个完美的形象,一个高高在上却有平易近人的形象,让人忍不住去接近。 欧阳林的话显然没这个作用。 那么,沈三问只能自己亲自上场给他们示范了。 (本章完) ------------ 7 读书与快乐 沈三问说道。 先给大家分享一下个人经历。 我与台下的诸位一样,都有孩子,还是两个孩子的父亲。 比其其他三个人应该是更了解大家的,我从来不奢望孩子们能大富大贵,只求他们平平安安就好。 当然平安的同时,能够富贵就更好了。 我最开始做父亲的时候,很紧张,也很高兴。 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怕自己做不好,没人教过怎么做父亲,也不知道孩子想要个什么样的父亲。是严厉些,还是温和些。 为此做过很多工作。 我请教过许多被人称为教子有方的人,他们是怎么把孩子教的懂事又有出息的,遇到这样的才子,我都想知道他的父亲是个什么人,然后学习一下,取点经。 只要儿子好,我做父亲的就高兴。 孩子大了之后,我给他们请了夫子,教他们读书,后来又被长辈把人送族学去了,担心儿子被教坏,我和妻子查过每个夫子,看他们人品和学识怎么样,风评好不好,儿子喜欢不喜欢。 当然,这些他都不知道。 我想,诸位与我的心是一样的。 村里喜欢无缘无故欺负人的恶霸,不学好的小孩子,也会叮嘱孩子离他们远些,不要伤着自己。 做父亲的会护着孩子,想将最好的准备给自家娃,让他过的更好。 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样的,所以,我在这里与大家分享一些个人的思考。 现在,大周出台了教育改革政策,很快,每个小孩都会有书读。 我相信你们也很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能读书当然是好的,但是读书人也不见得就比庄稼人高贵多少,有些人黑心得紧,去学堂说不定还会被富贵人家欺负了去,这些都是问题。 还有钱,也会是大问题。 你们可能觉得国家怎么可能出钱让你们的孩子读书,寒门供养一个孩子也不容易,甚至为了一个进学名额争的头破血流,怎么到了今年,突然有这个政策。 说到这个,需要先说一个结论。 一个人过得好不好,不是看他的物资生活丰富不丰富,无论住在哪里,是露宿街头,在一个破旧的茅草屋山神庙,抑或是高床软枕,或是住在宫殿里,有房子或是没房子,而是看他们的情绪。 有的每天能吃馒头吃饱就会感觉幸福,有的人就是要赚更多的银子超越别人才会满足,还有人得大权在握将所有人踩在脚下才会高兴。 所以说,人不是住在房子里,而是住在自己的情绪之中。 教育孩子,是要教育他们体会做人的快乐,掌控自己的情绪,做自己的主人。 那问题又来了,如何才能让自己快乐呢,如果自己尚且不知道快乐,如何让子女懂得快乐的道理呢? 可能有人要问,如何做人,如何快乐,跟这个政策有什么关系? 难道这个政策还能让很多人人物快乐起来不成?不是有很多人反对吗?到底是谁的快乐,值得大家一起付出这么大的努力,让全大周配合起来! 那个大官吗?反对的世家,还是寒门官吏吗? 说到这里,大家应该都猜到了,这个人只能是一个人,就是皇帝陛下。 只有皇帝陛下的心愿,才值得大家大费周章不计成本,值得掏空国库用许多年的支出来为大周博一个锦绣前程,为天下的黎民百姓争一个未来。 可能大家不信,最担心的是以后孩子们饭都吃不上,先教会他们吃饭的本事才是要紧,陛下想这么多,还不如多发两斤粮食,反正孩子们读书也不一定读不出名堂。 是因为陛下傻吗? 那肯定不是的。 人会在什么情况下感觉到快乐呢,很多人肯定没想过这个问题,我思考了很久之后有了答案。 只有两种情况下,一种是进步的时候,今天比昨天更好,此刻比上一刻更好,无论是财务还是情感上的,甚至是亲人的进步,只要有成长,心态就会变得更好。另一种是给予的时候,帮助别人,与人交往的时候,自己的价值得到了证明,人与人之间的交际,人脉的扩张,愿意付出能够付出的时候,也会有一阵一阵的快乐。 如果几天没下地,心里会想着有没有长草,庄家有没长害虫,不动便不安心,若是去除草杀虫了,就是一种进步。 没有人喜欢枯燥的生活,每天吃一样的食物,得到一样的收获,一成不变的所得,原地踏步的时候,痛苦就会趁虚而入。 因为这个时候你曾经获得的那些快乐都成了已有的东西,得到时候的快乐已经衰减,原地踏步就是后退,就像你丢了重要的人或者财富。 若是一个人只知道作恶,大多数人的回应便是以牙还牙,无法找寻新的乐趣的时候,还被人不断伤害,那就更难收获快乐。 乡邻之间都是互帮互助,互相给予,轮换着解决问题。 那陛下呢? 陛下做太后远比做这个皇帝舒坦,很多人都知道庐陵王,但是大家可能不清楚庐陵王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认识,庐陵王与很多熊孩子是一样的,他愿意把最好的东西送给他最重要的人,他得到一件宝物,首先会想着母亲和妻子喜不喜欢,特别的孝顺。 太后说什么,他应什么。王妃韦氏想要什么,他能办到的都会尽可能的同意。 因为那些是他真心在意的人,他的快乐就是给予他在意的人快乐。 可是陛下不一样,陛下与高宗治理这篇江山数十年,见证了大唐的每一次战争的胜利和民生进步,对江山对万民有十分浓厚的感情。 帝王家将天下作为私产,对于明君来说,若是百姓过的不好,不如先帝在位的时候,那就是退步和失职,与你们看到年底收成变少的感情是一样的。 所以,才有了如今教育改革。陛下希望缔造一个繁荣富强的帝国,而不是一个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天下。而教育,就是改变这一切的开始,读书让每个人有了重新认识世界的机会,不再拘泥于出身,将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陛下能用寒门子弟,也能用你们的子孙后代,只要他们有真正的才智,可以让治下的百姓生活的更好,科举只凭才学不看出身绝对不是一句空话。 读书有很多作用,科举做官只是其中一种,还可以丰富生活、与人交流的辩才和口才、解决生活中的问题,等等。 我也给大家举一个例子。 见到一个美女的时候,没读过书会怎么说,这个人真漂亮、真美,比村头的王寡妇还美。 读过书的人会怎么说呢,此女面容姣好眉目含情,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手如柔夷肤白胜雪,让人一见倾心,宛如下凡的仙子。 如果你是哪个女子,你喜欢哪一种赞美? 从真美真漂亮,到具体的形容外貌的美丽,这便是读书丰富学识的作用。 当然,这只是一种直观而浅显的好处,更深层的是什么呢? 古人有云,腹有诗书气自华,说的读书是让一个人有才气、有傲气,气质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来。 读诗书,能提升一个人的内在,也就是让一个人拥有成熟的观念和处事方法。拥有自己观念和处事之道的过程,我称之为成长。从许多人不同的文章和观点中学会分清是非,认清自己。 书就是前人的经验,在他周围的人中没有能指导他们前进和努力方向的时候,带他体验不一样的人生和境界,让他慢慢成熟。 教育对他们来说绝对是必要的,他们不懂的东西,都可以从书中找答案,然后结合现实分析,让他们尽量多读书,武装自己的头脑,这以后会成为他们人生的优势。 读得懂书中的东西,就算是种地也能学习更多的经验,种的更好。以后你们不懂的事情,你们的子孙能反过来教你们。 这就是我今天要对你们说的话,读书,拥抱更好的未来。 沈三问说完这些,台下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这段话真是发人深省啊! 不开心是因为没有进步,帮助他人是快乐的第二源泉。 他们平时会助人,但是没有想这么多,只是简单的随心而为,现在回想起来,就是驸马爷说的那样啊。 人是住在自己的情绪之中,与富有与否无关。也真的是这样,有许多比不上自家的人,笑容可比自家多啊。 要活的开心快乐,还是只有从自身的改变开始,变得更好,进步和成长,才会有长久的快乐。 这些话带给他的三个下属许多启发,如果他们上台的时候做好总结,将道理提出来,再揉碎了讲,是不是也会像驸马爷这样有说服力呢。 几个人认真的记下这次演讲重要的内容,同时开始仔细的推敲驸马爷讲话的细节。 好难做到啊! 他们只能慢慢来了,驸马爷不是一般人,他的思想境界那里是那么容易达到的。他们真是幸运,居然可以跟着这么一位主子,在他身边学习,甚至有一天学会他的人生哲学和道理,学会他演讲的手段和方法,并将这些传扬出去。 太激动了。 台下的农民也在想,这位爷说的真有道理,懂的真多。每句话他们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就不是他们能想到和说出来的。 不像第一位爷说的听不懂,第二位爷说的也不错,第三位爷虽然出发点好,但是谁能保证一定高中,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科举太难了,失败了一家人都会被打击的不轻。 还有,第四位爷说,陛下真的打算办教育了,官兵带他们来的,这定然不是假的吧。 真是太好了,他们一辈子在地里工作,居然也能让娃认上字,真是生在了好时代,有个好皇帝啊。 可惜只能选一位老师,若是让这几个达官贵人都教自家娃多好。 这选了是不是真的会亲自教他们娃?好的师从已经算得上一个好出身了呀! 台下的农民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兴奋的脸上布满了笑容。前三人讲的时候他们还淡定,但是沈三问一番分析下来,他们是真的信了。 庐陵王若是不孝顺,陛下也不会让他回来不是?陛下肯定是有抱负有理想的人,不是昏君,不是为了贪图荣华富贵,而是把天下人真真正正的当成她的子民。 以后要有好日子过了。 沈三问留了一小段时间给大家思考,他讲的内容太多了,希望对今日参会的人有用,若是他们能够有所收获肯定是最好的。 然后才开始给他们介绍投票规则。 每个人两张小纸片作为票,让他们投给他们心中最想给孩子选的夫子,可以投给一个人,也可以投两个。 四个人上台一字排开作为候选人,每个人面前放了一个木箱子。最后面还有个回收箱,若是实在没有满意的,可以将票放入回收箱里。 这些农民投票倒是很实诚,全部按照自己的意愿投了。 回收箱中有两票,沈三问得了大多数票,其次是欧阳林得了五票,吴胜宇三票,王成一票。 内部的比试,结束后没有唱票环节,王成的脸红成了柿子,太尴尬了!孤零零的一票。 沈三问自然不会因为这个成绩有什么波动,毕竟还有弃票的人呢! 也太不给面子了,他居然没能拿下所有人。 现在这成绩勉强过得去吧,其他人得的都是单票,另一票都在他那里。 计票结束后,沈三问先是感谢了大家的支持,再简单的与这三十个人讲述了这次评选的目的,并承诺会注意他们的子女入学问题,希望大家也支持他的工作。 然后,这些人被请离开。 沈三问一下子严肃起来,严厉的对着几个下属训斥道,“你们都说了些啥啊?嗯?一群农民都说服不了,还指望你们将伟大的教育事业发扬光大呢!一个五票的都没有! 你看看你们的演讲稿,尤其是吴胜宇,态度敷衍,极其恶劣,这样能成什么事? 三日以后再进行下一次的比拼,多多练习,先从说服你们的父母亲朋开始,将能力锻炼好,把这个坚决的任务拿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已经疯魔。 (本章完) ------------ 8 看重 沈三问瞪着的垂头丧气的众人,“告诉我有没有信心?想不想进步?” 鸦雀无声。 沈三问气的够呛。 欧阳林试探的说了一句,“您说的太好了,我们说不出来啊,人生阅历太浅薄。” 嘤嘤嘤。 哦,也对,忘记给他们培训一下了。 沈三问又示意他们在台下做好,坐在观众席上,开始给他们讲起演讲要注意的事项。 巴拉巴拉将之前的理论说了一遍,并特别强调,要用自己和熟知的人做例子,句子之间的逻辑要连贯,发人深省的句子和日常举例句子的比例搭配,一定要有能动人心弦,鼓励人上进的意思。 几人听的如痴如醉,仿佛听完就能成为演讲大师,一个个干劲十足。 沈三问趁着大家一鼓作气的时机询问道,“告诉我,有信心了吗?” “有!”三人雄赳赳气昂昂的齐声答道。 “那就好好学,好好锻炼。” 有就好,他不想东奔西走,这事还是得交给这群年轻人啊。 沈三问满意的点点头,两只眼睛都流露出笑意,看的三人摸不着头脑。 不就是有信心吗,驸马爷至于开心的找不到北? 只是想给他们一些鼓励罢了,毕竟凡事开头难。 然后是中间难,和结尾难。 不过没有踏出第一步,后面的难都没机会体验。 沈三问没给他们说全部的难点和细节,现在他们都需要信心,有信心才会努力,努力才能进步。 每个人的潜力都是无限的,只要愿意去梦去想,都能一步步的进步。 只有一个真正没有梦想的人,才是没有希望的。 沈三问相信他选出的十六个人都是梦想的,毕竟最咸鱼的吴胜宇都是有梦想的不是吗? 但是一开始任务太难,很多人就止步了,给自己一种消极的心理暗示,反正做不到,中途的努力都会白费的。 教育家、梦想家沈三问不会犯这个错。 他需要会演讲的人,哪怕每一次不同地方的演讲,上台说的内容都是一模一样,也必须是成功的演讲,要打动一部分人。 这么想来,好像真的不难,王成三人心里安慰自己道。 还是在大学的时候,沈三问参加社团活动时,注意到了上台人的差别,一样的内容,不同的人说出来都是不同的滋味,萌生了演讲的念头。因此他学习了一些演讲的知识,等他学完的时候,能够解构演讲的内容和风格,从第一步猜到最后一步,他对此彻底失去了兴趣,也再没有上台表演的兴趣。 甚至,他再没有听过演讲。演讲的内容只有重要的几句,其他的个人经历和理想,全部如同编撰的故事,他们可能真实发生过,但他们的发生只会是无数个偶然和强大的未被宣布出来的细节作用的结果。 不可能重现,也不会有真正的干货,带来的思想洗礼更是一文不值。 与伟人拥有一样的思想又如何,再拥有伟人的地位和能量之前,同样一文不值。 想不到,为了事业,他又用上了这些手段。 他曾经厌恶演讲,因为过于虚假和功利,但是不可否认,能被市场校验出来并一直传承的手段,作用超乎人的想象。 它,能够燃烧人的热血,带给人希望和错觉。 这就够了。 他,也终究是变了。 沈三问送走了众人,一个人回府。 马路上,温暖的阳光照耀着每一个人,也照进沈三问的心底,让那里更加明亮。这份温暖得到的太过轻易,若是失去,是不是会有人咒骂着世道变化,掌管太阳的神邸无辜消失。太阳燃烧着自己,将光和热洒向整个星系,若是他有知觉,是快乐的吗? 回道府邸,顿时觉得心里温馨起来。 公主又在书房看卷宗,手里常年拿着那杆她最爱雪狼毫,仔细阅读,然后写下论断。 沈三问走进,将她眼前的卷宗拿到手里。 眼中之物一下子移动,公主也猜到了进来的人是谁,放下手中的笔。 “吴胜宇?” 公主点点头,“他是个可用的人。” 沈三问轻笑,“你这是要与我抢人啊?” “我不与你抢,只是解决他的后顾之忧,然后为我们所用。”公主回道。 “不用对他这么好吧?”他那里可用了,没有价值的人不值得别人帮助。 公主递给他另外一份详细的调查档案,记录的是吴胜宇整个人的人生轨迹,十分详细的版本,比起府里常见的普通人的人生大事重要履历,算得上细致了。 这种待遇可不常见,毕竟调查一个人不仅费事费钱,而且还容易惹祸上身。 “我就夸了他几句,你就下这么多功夫?” 公主笑道,“下了这些功夫,换来一个人才,不亏。” 卷宗显示,吴胜宇也是个可怜之人,虽然活得好,但是出身不好,对家族和亲人感情淡泊。他的母亲曾是吴父的正妻,后来却被休戚,父亲另娶,母亲另嫁。 他有同父异母的姐姐,也有同母异父的弟弟,却没有一个真正的嫡亲兄弟姐妹。甚至父母对他这个长子的爱也比其他人更少。弟弟和姐姐对他也十分一般,没有依靠的孩子,容易受人欺负。 沈三问曾经以为单亲家庭的孩子会更害怕失去,更渴望亲情,就像和电视剧里演绎的那样。可是这份卷宗,好像更有说服力。 吴胜宇既没有真心的疼爱弟弟,也没有发自肺腑的爱护姐姐,他只是一个人,简单的活着,享受父母稀薄的爱,给与同等的回报,完全不想与这些人发生纠葛的样子。 不过上天既然给了他这么多的磨难,磨砺他的冷静和智慧,好好闯荡一番不好吗? 卷宗写了几件详细的小事,正是这些给公主信心,认为这是一个好的助力。 武则天喜用喜欢争权夺利的小人,因为这些人好控制,为了得到更多,会尽心尽力的表现,完成任务。 公主则只喜欢用忠心的人,能真心赤诚以待,才能从她这里拿到更多。明白自己的主公是谁为谁效力,这是公主看中的,选择这条路的同时,另投他人的路也窄了。 公主似乎是觉得吴胜宇的忠心很容易获得。 卷宗第一件事情是在启蒙学堂的时候。 吴家对子弟的教育还是很看重的,对于不能完成任务定的惩罚也很重,有着父亲庇护的姐姐和其他族弟可以免于惩罚,但是到了吴胜宇身上,铁定是遭到一顿毒打。 从他的族弟口中调查得到的消息,他五岁的时候,常常日夜诵读,抄写课文。不是因为好学,而是因为恐惧。 所有夫子教过的内容,考验的时候,吴胜宇都是族学说的最好的。 但是夫子教学以外,他从不看任何正史文库。 也就是说,他只是很简单的厌恶学堂,但是不得不屈从,他能做的更好,却不愿意努力,用这种倔强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不满和愤怒。 就是在启蒙学堂的时候,夫子问了他们的志向,吴胜宇回答的是,他要做官,光宗耀祖。 可是从他族弟的口供而言,吴胜宇这话言不从心,无论是语气中的愤怒还是对夫子的态度,让同样五岁的他记到了现在。 第二件事,是他十二岁的时候。 无论大唐还是大周,十二岁就是人们所说看老的时候,他的母亲在十二年遥表关心之后,见了他一面。 他当时是激动的,在与那时还是好友的族兄秉烛夜谈的时候,他说他母亲一定记得他。 族兄只是劝他想开点,人是孤独的。 不过,见面时,少年表现的很局促,不知如何是好,面对母亲的询问时,沉默寡言的少年习惯将一切心事隐藏在心中,最后他得到了一句“不过如此”的评价。 无论是无心之失,还是望子成龙心切,那一刻,他没再考虑什么亲情,转身就走。他小心翼翼换来的是什么? 从哪以后,再也没有主动看望过母亲一面,没有送过悉心准备的礼物。 他开始认真的做自己,习惯一个人好好的生活,适应孤独与冷漠。 据他的族兄说,他厌恶做官,厌恶父亲要他做的一切事情,甚至厌恶自己。 沈三问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能要求每个父母都能爱护子女,真有存在那些不在乎人伦和血亲的人,很不幸的是,吴胜宇他遇到了,所以他很可怜。 不过,他也不可怜。他放下了一些,没有更可怜的去祈求一份注定分量不足的爱,拖累自己,没有想过感动铁石心肠的人,用冷漠对抗冷漠,维护了自己的尊严。 一个人若是自己都不自尊自爱,苛求别人的爱与尊重有什么意思?沈三问也很难想象一个没有尊严不自爱的人,在父母都不爱的情况下,还有人爱。 如果有,那肯定是那人瞎。 第三件事,才是公主愿意出手的关键。 吴胜宇曾经很善良,以为在学堂的良好表现,在族学中,他是一个不可超越的存在,是大家敬佩的人。 沈三问觉得他未必是厌恶学习,只是厌恶父亲让他做学习这件事情。可是,在冰冷孤独的府邸,能做什么?只能学习,读书,了解其他的文化,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为自己增加活命的本钱。 他的族弟们,有问题请教,他都会耐心回答。 直到后来,族学打起了小架。社会中无时无刻都有矛盾,学生中也不例外,为了一句解答问题的先后,其他两家的嫡子打了起来。 都是不服输的性子,一个问题若是不能得到解决,不能带回家,问夫子也不见得能听懂。 大家一向都是从吴胜宇这里求解答的。 这事实在与他无关,除开先来后到的规则,谁说话中听他听谁的,谁说话他能听到听懂,他给谁讲。 可是后来,打架闹到了父亲那里。 两个族弟都不怪他,两个族弟的父亲都不怪他。 可是他的父亲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谣言,以为他卖弄学问,引发族内争执。 自此,除了在他被毒打软禁期间,送来糕点和伤药的族兄,他再也没有帮助过任何人。 解答? 他也会用夫子一样,他们听不懂的语言回应。 就算夫子特意找到他的父亲解释了许多事情,甚至说了很多漂亮话,也没有改变他主见坚硬的心肠。 做好事,既然没有好报,他不想再做了。 不作恶,还不够吗? 甚至父亲的另一顿毒打,也没有换回他的回心转意。 不帮了就是不帮了。 也就是从那一刻,他真正的蜕变成长,成了他心中的自己。 他有两个优点,第一他知恩图报,轻仇者必定寡恩,但是重仇的人未必重恩,能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人,实在少之又少。 许多人承受恩情的时候,会说许多漂亮话,恨不得掏心窝子证明自己,可是等到别人真的用到的时候,又是另一番光景。仿佛一点锦上添花的小回报就足以还清别人的雪中送炭,稍有为难便是他人挟恩图报。 公主是个真性情的人,他也喜欢真性情的人,吴胜宇这个人对她的口味。 第二个优点是他的冷静,仿佛躲藏在森林中的猎豹,遇事不会有任何动作,而是仔细的分析,从人性的角度,从人心的角度,凭借冷静的思考,帮助自己和族兄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关。 从他与沈三问的几次交际来说,这个人也称得上有智慧。 “可是,这个人能怎么用?他不像其他人重名重利的,你还要放下身份三顾茅庐?”沈三问不解的问道。 公主执笔写下四个大字,“以诚待人”。 “苛求平凡的人,难道不是最好交往的人吗?” 沈三问微微皱起眉头表示不认可。 若是一个人想着作威作福仗势欺人,那真是太容易交往了,只要你舍得。但是一个人渴望平凡和安静,难道陪他枯坐一起慢慢变傻吗。 这也很无趣啊。 平凡是个奢侈的词,特别是对于公主来说,她真的懂平凡吗? “人心隔肚皮啊,我的宝贝公主,知人知面不知心,这样不好。” “不需要人心,只需要为我所用。” 沈三问抚了抚眉毛,原来是这样,只需要他贡献智慧啊。 那也一点都不容易啊。 (本章完) ------------ 9 对质 让一个人把你放在心里,真正当成朋友或者主人是特别难的。 所以,贵族圈中才兴养世代寄生的家奴,从小听话听习惯了,加上几分真情实感,这群人中才会出几个为了主人不顾生死的。 死士和刺客这群人更是要从饥荒中选出适龄的孤儿从小养起,除了皇族和少数大族有这样的传统,新兴家族的贵人也没那么多钱粮和时间,等待这些人的成长。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多么难得。 就算是莽夫,一句话出口也未必是没经过大脑思考故意为之,更何况是冷静和缄默的人。吴胜宇这样不与人亲近的性子,一句话不知道要考虑多少,才能斟酌着出口。 谁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不求名利,也不与人为善,骨血里有真性情,但是更多的是冷漠吧。 沈三问很犹豫,“这样的人不好重用。” 看上去养不熟啊。 而且公主和吴胜宇这样的人差距太大,贸然接近,吴胜宇还要生出防备之心。 沈三问打算看她怎么办。 翌日清晨。 公主前往城外晋元寺礼佛,沈三问顺手叫上了三只萌新。 浩浩荡荡的仪仗队占满了大半街道,府外停留了不少行人,打算一睹公主芳姿,在万众瞩目之下,公主握着沈三问的人穿着华丽的服饰走进马车。 车内被锦缎和动物皮毛装点的也异常繁华,微风轻拂阵阵清香从马车内传出,车顶的银铃发出悦人的声响。 行人无不感叹公主的风姿,皇室的威仪。 今日算是盛装出行了,摆出卫队,不知道的人恐怕以为公主是礼佛之心甚浓,诚心实意前往为世人做表率。 然而知晓内情的人都知道,公主曾研习道教诸多经义,虽然并不太相信,但是对佛教有些排斥,游玩的可能性都大过礼佛。 王成三人骑着马,尾随其后,都是精神振作昂首挺胸。甚少出行的吴胜宇也是一副欣喜的模样。 人多热闹,各行其道也不冲突,有大的车架,也会被前面的仪仗队劝告,停在一旁等候,这算是王成等人第一次能够不停不歇的来到晋元寺下。 皇帝不爱出行,除了封禅甚至不乐意出宫殿,储君之重便是天下最大的车架,无人可挡。 这份庄重和威仪,第一次体验的人难免会心神动荡。 这也算得上是公主的第一重考验。 若是真的淡泊,欣喜来自于一路不嘈杂的安宁和顺遂。若是假的,那必是重权势的人,也不用费这么多功夫了,给出一个小官位,就能看到真正的成绩。 晋元寺主持带着一众僧人在庙门迎接,公主只得虚合双掌回礼。 沈三问与主持交谈一二,便另着小沙弥带着他们进殿。 晋元寺依山而建,一条小溪从寺对面两山之间的山涧流经,清晨时太阳照下第一道光的时候,会出现一瞬溪水挡住太阳的景象,让水流变得五光十色,阳光温和灿烂,是此处一道独特的风景。 最近真是登山踏青望远的好时候,沈三问便提议来此处了。 公主站在最佳的观景台,四周围绕着一重重奴仆,每走一步都是众星捧月般。 二人依偎着在观景台坐下,没有顾忌其他人的意思。 王成三人站在后面,只是互相对视一眼,意思很明显,这两个人特地跑这么远秀恩爱也是稀奇。 吴胜宇是个自己一个人就能找到快乐的人,沈三问没有管他们的意思,他便在寺内开始走动。 这五色溪他很早就看过了,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彩虹的缩减版吗? 今日寺内借口整修,没有接待其他来客,还算安静。 吴胜宇走到了佛祖像前跪下,然后焚香祈祷。 没人知道他在祈祷啥,只看到他很虔诚的闭眼跪了很久。 公主二人自然不会在这种重要的时刻想不重要的事情,二人开开心心把日出看完。 “这里挺好。”公主笑道。 “我们可以常来。”沈三问也是笑着回应,见一见这样的景象真是令人心旷神怡。 公主站起身,瞥了最后一眼,眼神中充满了留恋,“看一次就足够了,见多了没意思。”记住比见到更好。 沈三问安慰道,“下次我们还能再来的。” 晋元寺的斋饭还行,是以这次出行二人并没有带厨师。 至于王成三人,自然是没有资格上他们那桌吃饭的。 沈三问也不习惯与其他人一桌。 不过此行除了游玩,还有别的意思,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饭还没有开席。 公主还在听斋堂的主事人介绍各种复杂的菜名和菜式,没有动筷,这席就不算开始。 其实大家都挺饿的,大清早走大老远还是很难受的,又饿有累。 后来公主是真的不耐烦了,只是晋元寺的主事人眼光太差,还在那里讲的津津有味。 公主看了眼沈三问,这人怎么这么聒噪? 沈三问回头就狠狠的瞪了主事人一眼,“滚”字还没有出口,主事人已经借口还有东西没准备好告退了。 等人宣布宴席开始,现场立刻换了一幅场景,士兵们风卷残云一般将桌上的菜和馒头稀粥一扫而空。 沈三问在寺院单独准备的雅间自然见不到这些场景,王成三人与众人一处,对这些当兵的十分佩服。 吃的真多,养这样一队仪仗队一年得花多少钱。 今日出来游玩,沈三问自然不会像饿死鬼投胎,细嚼慢咽的品斋菜。 吃荤菜大菜大多都是吃个调味料,自身味道太次自然调味料拯救不了。但是斋菜又是另一种烹饪办法,将水煮和蒸汽作用到了极致。 没有热油的混合发散入味,斋菜想要好吃只能将各种材料研磨然后混合,运用香味和食物本身的味道征服人的味蕾。 惯吃辛辣甜蜜味的沈三问自然是能吃出新奇感的。 这顿饭还没吃完就有人来报,有妇人求见。 来求见公主的,名义是伴驾的吴胜宇之母,来请求公主一件事情。 王成等人被叫过来,公主另一边让人去请那妇人上来。 吴胜宇知晓了其中缘由仍旧淡定。 沈三问也没有率先询问。 吴母被请上来,向公主行了一礼,接着吴胜宇朝着母亲行了一礼。 吴母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之女,但也是见过世面的,等着公主发问,不过是个下属的母,儿子才跟了驸马,与公主没什么瓜葛,她心知不会引起注意。 公主略微看了一眼,吴母一双手紧紧地拽在一起显得十分局促。 “说吧,何事求见本宫。” 吴母当即跪下,“是关于我儿子的事,请公主做主。” “请起,说重点。”公主没工夫听她重复一些细枝末节。 吴母直接进入主题,“臣状告儿子吴胜宇不孝,只孝顺父亲,不顾母亲的死活。” 吴胜宇在一旁面无表情,不知悲喜。 吴母见公主和驸马爷没什么大的反应,继续说道,“他弟弟都快病死了,我去找他借钱,他居然见死不救,这就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 沈三问问道,“什么病,需要多少银子,治的好吗?” 吴母正欲作答,被沈三问抬手制止,“吴胜宇你说。” 吴胜宇从三人中走出,“给驸马爷添麻烦了,是肺疾,老毛病,不注意身体变成了重症。” 沈三问哦了一声,然后保持沉默。 公主又问,“那你觉得一个孝顺儿子应该怎么做?” 吴母一下子又来了底气,果然是女人心疼女人,什么驸马啊,就是个瞎子。 “草民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还算成器,小儿子却是十分乖巧孝顺,远近闻名,他就是我的全部。我与吴胜宇十多年未曾亲近,只希望他能念在我十月怀胎一场的份上,救救他弟弟。” 世人都喜欢帮助更可怜的一方,其次是有理的一方,讲完道理,吴母赶紧带上可怜的面具。 是吗?公主自然记得自己昨日看过的案卷,吴胜宇这个弟弟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吴母被休妻之后嫁给了当地的地痞,孩子自然跟着父亲学了一身匪气,比吴胜宇只小两岁,却是那一代的混世魔王。 地痞死了之后,儿子倒是慢慢成长起来了,开始慢慢肩负起家庭重担。 劳作是不可能劳作的,毕竟没人教过,他养母亲的方式便是四处欺负人,强拿硬占,偷盗的手段也用过。 吴母第一次看望吴胜宇便是在二子病重走投无路的时候。 她收了吴胜宇族兄的钱财,便来看一眼心里念着他的长子。 她狠吴胜宇的父亲,连带着不喜欢这个小孩,吴胜宇的父亲也一样。 那时吴胜宇被父亲毒打过,心里却记得母亲的重要日子,族中多有怜悯之人,不愿意戳破孩童的天真幻想。 可是族兄替他送礼物时便受过吴母刁难和鄙视,见吴胜宇鬼迷心窍一样念着一个毒妇,心里十分气愤。 于是有了二人第一次见面。 一个能忍着十二年不去看亲生儿子的人,真的对他有爱吗? 那一天,吴胜宇梦想破碎,从此安稳。 族兄不知道是该后悔自己的冲动,还是庆幸他醒悟的够早。重孝并不是一味的顺从和盲目,更何况被休弃的女人在大周是不被当作生母对待的,就算曾经是正妻。 做得好被人称为孝子,做得不好也是被可怜和同情的那一个。 在吴家有了一定地位,救治一个人的确不难。但是吴胜宇压根不想救。有所得必有所失,一母所生,凭什么他一人得到宠爱,像个宝贝,开心快乐了这么久,而吴胜宇则是没有遇到慈父也没遇到慈母。 吴母上门来求了三次,吴胜宇均是给了一些碎银,冷漠的回绝了。 一个陌生人而已,适当的小帮助已经做的足够了。吴父知道他给了那个女人银子没有计较,但是坚决反对他救治她的那个拖油瓶。 也不知道什么病,沾上了多晦气。 他做错了吗?沈三问觉得也没错。 只是,更谈不上对。 一个品性不怎么好的弟弟,一个让人伤心的母亲,更重要的是这一救以后可能都黏上你了。 还动不动搬出不孝顺不有爱的帽子打击你。 这不,吴胜宇刚刚与驸马爷有点交集,然后吴母看到他与公主驸马同游,立刻追了上来。 有两个上司在,他不可能还这么绝情吧?那样公主和驸马会怎么想他? 他一定会为了维护形象,拿出钱来的。 吴母势在必得,就算驸马压根不愿意听他说话,公主只是漫不经心的问两句。 这么多人看着呢,他能怎么惨。 吴胜宇选择了冷默的拒绝,他向公主道了个歉,“因为在下的私事打扰二位的雅兴了,实在是抱歉。” 沈三问笑道,“也不麻烦,你自己做好决定就行。” 公主笑道,“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吴母讪讪的闭了嘴。 吴胜宇出声道,“你还是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能闹的地方。” 吴母上次去吴府闹,直接被吴父赶出来了,吴胜宇说的也是同样一句话。 这里也不行吗? “送客。”公主威严的声音响起。 吴母被几个人围着,一步步踏出房门。 吴胜宇没有更多的表示,王成和欧阳林吃了这么个大瓜也满足了。 悲剧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时候,他们只能把这当作一个故事。这个故事足够曲折离奇,剧情也足够狗血,还是不错的悲剧结尾。 喜剧结尾会是二人各自反省然后抱头痛哭,你说你的不是,他说他的不对,再一句原谅和惋惜,珍惜和弥补错过了时光。 可惜生活永远变不成戏剧,走过一次难关又会有下一个。 两个渐行渐远的人就算曾经有过再深的羁绊,最终都只能让童话般的感情无疾而终,更何况是两个原本无心的人? 公主招招手示意吴胜宇走进一点。 王成心里十分羡慕,哎呦,怎么遇到麻烦的不是他啊,这一步也不知道走了多远。 欧阳林要君子一些,猜想到吴胜宇的遭遇,只祈祷他接下来好好表现,不要让公主失望。 (本章完) ------------ 10 圣母病 太平公主也是出了名的极为孝顺。 所以吴母十分有底气的前来,就算忐忑的被送客,她也心怀希望。 她并没有走远,等在仪仗队的外围。 吴胜宇亦是稳步上前,淡定非常。 公主见他神色自若,越发觉得这是可造之材,问道,“你可有申辩?” 沈三问则是很佩服,易地而处他一定会有些紧张吧,毕竟吴氏小门小庙的,这也是第一次见到真正尊贵的大唐嫡系皇族吧。 他第一次见到公主并高宗、武后的时候,心里可是焦灼得很,好在距离远,帝后的目光并不在他身上,他才不那么精神紧绷。 殊不知吴胜宇受过不少磨难,只要皮鞭没上身,刀没架脖子上,他就慌张不起来。 有什么用呢? 吴胜宇沉思了片刻,回道,“臣孝道有亏,不申辩了。” 公主又沉声问道,“你要改吗?” “臣本是无才无德之人,不会改,也不愿改。”吴胜宇斩钉截铁答道。 欧阳林见势不妙,赶紧上前一步,“公主驸马见谅,请听草民一眼。草民所见,吴兄之母非是慈母,为救一子攻歼另一子,不当人母。吴兄心有怨气也是可以理解,希望能给他一些时间想通此事。” 王成本不欲为他申辩,公主孝母世人皆知,恐怕见不得吴胜宇的做派。可欧阳林已经上前,吴胜宇若还在教育小祖中,他不出列以后便失了人心,于是赶紧也出列,“吴兄一时糊涂,请让我们劝一劝。” 说完他真的面向吴胜宇苦口婆心的说道,“天下无不是之父母,切勿如此,令堂要求也不高,不如应下。” 这还不如不发言呢。 沈三问喝了口茶水,消消心头的火气。 欧阳林听闻此言心里暗下鄙夷,却笑脸对着王成说道,“吴兄自身尚且艰难,恐无力为之,听闻王兄家财颇丰,既有此心,不如你我二人为他母亲分担一二,以尽兄弟之谊?” 真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事不关己就能指责人?如今事情烧到自己头上,欧阳林倒想看看他要如何收场? 王成苦涩的笑了笑,“这是吴兄尽孝的机会,我们岂能破坏。” 欧阳林接道,“我们不留名就可以了,以吴兄之名做事就好。” 王成心下有一丝恼怒,却不能此时发作,“待我们从长计议吧,为兄非是不愿帮忙,最近着实是囊中羞涩。” 吴胜宇拒绝道,“你们的心意我心领了,请恕吴某不能接受,人情最是难还,此事还非我所愿。” 欧阳林不语,吴胜宇的态度很明确,你们帮了她,我也不会感激你们。 沈三问与公主二人就在一旁欣赏几人的表演,吴胜宇不接受他们的帮助,他们还能再说什么呢? 欧阳林这番态度和与王成的交锋,倒是为他挣得不少印象分。 出来劝阻已经尽了朋友之谊,偏偏王成还要站在旁观者的身份批判一二,为人指出明路,实在可笑之至。 天下无不是之父母,感叹的是痴心父母多,孝顺儿孙少,以此劝解世人珍惜这份亲情,并不是子女得愚忠愚孝。亲亲相隐都有个父母慈祥没有大仇怨的前提,自古以来大义灭亲的还少吗? 王成此举在沈三问看来就是圣母病。 助人为乐没有错,圣母也没错,但是圣母病就很严重了。 沈三问想到一个故事。 天寒三人裹得十分厚实同行,路人甲手握两个馒头,路人乙手握一个馒头,见到一个衣不蔽体的乞丐,饥寒交迫。 路人甲对路人乙说,“我吃两个馒头才饱,你平时只吃半个馒头,不如分半个给他,你看他又冷又饿。” 路人乙同一时间也对路人甲说,“我只有一个馒头,你有两个,你分一个给他吧,你看他手脚通红,出气多进气少的。” 路人丙什么都没有,只是告诉乞丐,“你要穿衣服就不冷了,吃东西就不饿了,下次出门多吃点、多穿点吧。” 沈三问猜测这个乞丐八成要说,你们要帮就帮,不帮快滚,路人丙大概还会得一顿臭骂。 不知道其他人的情况,就妄言要求别人怎么做,真是十分可笑。一两句话也教不会王成这些,欧阳林的意思也很明显,不要自己父慈子孝就强求别人孝顺,你到了那个境遇,说不准还不如他呢。 路人甲可能不知道路人乙平时母亲出门前都会为他备一些食物,他出门已是半饱,今日没有备餐,若是分出一半,自己肯定是挨饿的。 路人乙不顾他人的饭量,以数量揣度,也是可笑。 圣母只有一种,就是帮助他人,甚至一定程度上牺牲自己,大多数人并不讨厌圣母,只是自伤过分的时候,觉得有些傻,因为他们对他人是无碍的。 但圣母病就不同了。 圣母病有两种,一种是用别人的血汗成全自己的善心,用伤害另一人做代价,这是在做善事吗?这就是有病啊。 另一种是不顾实际情况要求别人做他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比如夫妻吵架劝和不劝分,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比如代替别人做原谅的决定,不原谅反而是错,又比如自己愚忠愚孝还不够还要强加到别人身上。这不就是傻吗。 两种都可恶。 好在欧阳林只是随口反击,不然沈三问还得为三分之二部下的做人能力头疼。 二人再也说不上话,沈三问直接让他们退下了。 公主见清净了,再问,“说你是怎么想的吧。” 吴胜宇行了一个大礼,“草民自顾不暇,没有旁的精力顾忌其他不相干的人,管这些事情,则臣危矣,驸马爷想必是深有体会的,草民就不多说了。” 沈三问又喝了一口茶,躺枪。 他对沈家已经不错了,可是他们居然妄想操纵易储之事,成为真正的皇亲国戚,说不得他们父子都要被这群莽夫害死,他定然不能纵容。 公主瞥了他一眼,“驸马,来说说你的体会,我想听。” 吴胜宇只想捂住耳朵,这处理正事来了,怎么又开始秀恩爱。 沈三问佯装沉思,然后轻声道,“说体会,就要从我第一眼看到公主殿下说起,那是一个炎热的” 公主赶紧拦下他,这要说到猴年马月了,“你还是说说这事怎么处理吧。” “哦。”沈三问似乎是被打断有些不爽,“交给他自己处理吧。” 公主:“哦。” 吴胜宇:“.” 啥?他没听清?这就过关了?他还以为公主会担心陛下那边的反映,做个惩罚的样子呢,毕竟宫外盛传,公主惧上。 沈三问摆摆手挥退他,吴胜宇这时倒是有捡回性命的释怀。 “怎么样?”沈三问问道。 “还不错。”公主回道。 没有特别重的功利心,没想着攀附,也没有无礼的得罪。大事临头,颇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镇静。 也只是不错而已。 为人还是太冷淡了些,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好交心的性子。 这自然不是特意给他安排的考验,公主本意是等游玩结束再考察的,没想到吴母直接就冲上来了。 这一接触,剩下的事情都可以省了。 “打算用吗?” “这是双向选择,试一试吧。看他早上同行的表现,对荣华富贵还是有心的,选择农事更多的是迫于无奈。” 回程的时候快了不少。 王成被沈三问喝退之后,特意与欧阳林合计出钱助人的事情,欧阳林便直接拒绝了。 这会儿回程,吴胜宇一如既往的沉默,不过心里一直在琢磨今天的事情。驸马爷说,可以成全他的意愿,所以这是提供给他的机会吗? 于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询问二人,“你们可有什么特别的理想?” 王成兴冲冲的答道,“我觉得这个教育事业忙一生也未必可以忙完,如果可以,我真心想看到哪一天,大周不再有文盲,而且由我自己亲手实现这个梦想。” 狗腿,欧阳林心里鄙视道,你的理想就是能在此次立功然后做大官,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吴胜宇看清欧阳林眼中的神色,心里自然感动欧阳林为他挺身而出,可是大家一个小组生了间隙自然是不好的,忙眼神示意他注意些,“你呢?” 欧阳林反应过来,答道,“今日的理想可能明日就忘了,想这么多干嘛,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如今好好学习演讲比较重要。” 然而吴胜宇却不能不想,他从未如此威风过,也没有体验过这样的生活,体验一番也是极好的。驸马爷看起来很好相处,对他还寄予厚望,做个忠君爱国的人好像也挺好。 就像儿时通过解答问题,换取其他人的感激,所需要的伤药和美食。 会那么顺利吗? 他又一刻的不自信,这样做有意义吗? 欧阳林没有似他想这么多,但沈三问说过能做梦并记在心里,努力去实现,才能有进步。他一直在想,他到底能做到那种地步,做哪些事情,有些迷茫。 王成这样倒是上进且幸福着。 公主回府之后便有了动作,既然吴胜宇已经有了态度,她便让吴府换个主人吧。 吴父在洛阳不过是一个小人物,让他离开有很多办法。 第三次传授演讲技艺完毕的时候,沈三问单独叫了吴胜宇,递给他两张信件。 “你自己决定就好,这是公主给你的。” 吴胜宇接过来,定睛一看,一份是让吴父离开洛阳,另一份是让他离开如今的职位,离开吴府。 他想都没想,选择了前面那份。 沈三问补充一句,“你也可以不用。” 吴胜宇郑重向他抱拳作揖,“草民谢过驸马再造之恩。” 沈三问否认道,“从此之后你也要好好给我办事。” “是。” 这事对公主来说是个举手之劳,可不是每个人都能让她相助的,地位的鸿沟决定了他只能隐忍接受。这其中的分量和恩情,对吴胜宇来说,是天大的恩惠。 他接受了,便做出了选择。 沈三问说的是也要给他办事,也指名了他以后的路,重点是,他以后主要是给公主办事了,无事的时候,也要给驸马爷办好事。 平步青云,不过如此。 欣喜暴露了他的转变,沈三问问道,“你的志向如今是变了吧?” 吴胜宇点点头,“人生在世,还是好好体验一番为好。” 如今他肩上阻碍他前行的大山已经被移除,他何须再步步小心的固守自封,他也羡慕才子指点江山的洒脱。 若是父慈子孝,自然不用有这么多风波,也无需记挂着他人的恩惠,一切都会是理所当然。 可惜,境遇实在太差,能有个一展所长的机会实在不易。 沈三问突然很明白,历史上那些惊才绝艳之辈对主公的忠心,机会是那么难得。 吴胜宇看起来是个很不错的人选,没有太大的野心,曾经负重难以摆脱,欠下了莫大的恩情。再不济,总不会比寒门那些人白眼狼的更快一些吧。 若是他来选择,恩情他绝对不会用自由来还,因为一个人若是思想自由,压根没人能限制他的自由,这应该就是封建社会和现代思想的主要不同了。 事情如此简单就办妥了,沈三问有些不敢相信,果然,自己的老婆天生是要做皇帝的。 传授他三人的演讲,已经接近尾声,这是个文学造诣的问题,虽然可以言传,但是精髓只能意会,能够领悟多少各凭本事。 配合沈三问嘶吼了三场的嗓子,这三人还是没有长进,沈三问会果断放弃。 出题和做题都不难,只要时间足够,一定能写出来,时间紧迫,完成的还能很快。 答题的技巧他已经事无巨细的说明,掌握和运用却是两个不同的境界。 许多人读了很多书,还是不能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照样过不好一生。 这答题还是得依据每个人的阅历认知和文学素养。一场短短十几分钟的演讲,许多人就能看出这个人的优缺点和性格,讨喜不讨喜。能不能吸引目标人群,谁能说的准。 王成还是这几人中学的最快的,可真正实地演讲,沈三问并不看好。 (本章完) ------------ 11 歌谣 三人听说这新奇玩意都学得认真,特别是吴胜宇受过公主恩惠,对驸马爷这个引荐人交代的事情不敢马虎,公主没有具体吩咐,少不得大多数时候都是为驸马办事。 王成笔记记了几张大纸,每一句都细细揣摩然后关联成句,一篇演讲稿已经呼之欲出。 夜晚,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每遇佳句和灵感,都会起身做个详细的记录。 到最后,这股灵感居然真的汇聚成篇,他也一夜未眠。 通读再三,王成越发觉得自己手中握的不是纯白纸张,也不是锦绣文章,而是高官厚禄,荣华富贵。 苦读十年,竟然一朝让他得到这么好的时机,成为教育第一人,这个状元之名他非拿不可。 不顾一夜未眠,他略微躺了一小会,便按耐不住心中的冲动从床上一跃而起,用冷水洗了脸,醒了醒神,叫来几个家仆。 王家虽然不是五姓七望的那个王家,却也有一定的产业。 王氏的仆人围在院子中,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精神不振,浑然不似王成的神采奕奕。 可是王成不在乎,他有把握将沉睡的人唤醒,他要迈开演讲的第一步,台下的人就是见证他成功第一步的关键。 之前的表现比较逊色,驸马爷对他不看好,也对不起他小组长的位置,他心里有数,所以他更加勤奋,希望通过这些锻炼,提高自己的能力。 “你们想要改变命运吗?想要成为人上人吗?就算自己不能,你们的子孙,你们希望他们一辈子为人奴役吗?”王成带着蛊惑的声音出口。 许多人在成长中消磨了野心,认清现实,但是只要有合适的机会,有熟悉的人带领,他们甚至比热血的年轻人更能抓住向上爬的机会。 因为他们有长久的社会交往经验,还有一颗能辨识利弊的心。 王成此言立刻调动他们的心,无论哪种社会形态下,最缺的都是机会,上层贵族永远不愿意将利益分给他们,更不用说阶层流通。就算这只是一个大饼,只要能够有合理的部分,再苦再难,他们也愿意一试。 王成一番演讲下来,许多人已经老泪纵横,感慨不已,对少爷感恩戴德,也有心如死灰,对自家子孙不抱希望的,同样谢过了王成的好意。 自家少爷一向是个上进的人,大家都知道,难得他还想带着大家一起奋进。 只是,读书的苦可不好吃,这条路更是荆棘满布。场下的人想的,也不过是认个字,学得好以后在王家得个更加体面的职位。 到底是有收获的,至少得到一些人的认可,王成已经算高兴了。 下次修好稿,再换个地方换些人,继续练习。 王成吩咐下去,此事不得外传,朝廷对教育改革之事管得紧,一个不好可是杀身之祸。 一众奴仆将这些记在心里,老人一般都懂得守口如瓶。 王成本打算从一些农民开始的,毕竟这才是占大周人口一大半的,真正的百姓,可他还是白身,从家里人开始也有些好处。 世家的眼睛一直盯着沈三问的动作,那一次农人简单的投票,世家几经周转终于查清楚,难不成驸马爷还真打算亲自做夫子不成?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不可能。 那他到底要做什么? 王成、欧阳林和吴胜宇等人这些天,一直被严密监视。 直到今日,他大声喧哗之言,传入了世家族老的耳朵。 “他们是想要将这些信息传递出去,一传十,十传百?” “只是对着家仆说有什么用,他做的这么隐蔽,不会这么简单?” 一众人分析来分析去,最后终于有人猜出了实情。 “你们还记得那群农人吗?一开始他们无论如何不肯透露发生了什么事,最后搬出了县官记载县志,他们才就范。由此可见,他们被沈三问蛊惑了啊!” “你到底要说什么?” “他们是想要通过这种手段激励这些人,煽动他们的反抗之心,在出了政策之后,立刻将孩子送往学堂。沈三问是在锻炼这三个人的劝说能力,而王成是在实地演练。”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怕百姓知道,就怕百姓心生向往,认准这条路。 就算世家再怎么盘根错节,族员众多,民心,也是他们无法撼动的。 李家得天下,如今武家坐天下,都是民心向往的结果,百姓渴望道教的传人,继而是佛祖转世之人成为天下的领袖,带他们过上好日子。 而且确实,他们现在过得更加殷实。 现在这个殷实,却要毁了世家千百年来的自豪与底蕴。 自然不能让他们将这些计谋顺利执行下去。 世家几个族长一改之前的宽松政策,也不再迷信经济制裁,国库没有钱。已经让寒门骑在他们头上,再让平民插一脚,他们实在无可忍受。 寒门占这天下的多少,平民又占了多少,还有陛下有意为之,不出二十年,世家就将沦为工商之流,为天下鄙视和耻笑了。 这下这些人是真的慌了,特别是看到王成的进步,看到王家斗志高昂的众人。 这三个人无论是否能撼动大树树根,他们都要阻止。 这一战,民心是最为关键的要素,他们便从民心开始入手,他们要让全国百姓,畏教育改革如畏虎。 世家最有才学的人被聚集在一起,目标是编撰一首朗朗上口通俗易懂的歌谣。 在识字不多的农村,纸写的公告和画作远没有歌谣传的广泛,图画能够一意多解,但是指向明确的歌谣,没有误会可言。 歌谣云,春风吹,战鼓擂,现在世上最怕谁。就怕苛税猛如虎,就怕改革严如刀。 改革到,学堂开,夫子学费贵如山,如刀割我心头肉,如海淹我不安宁。 两枚铜钱,五个小饼,或者五串糖葫芦,就能让一村的孩童学会这首歌谣,在寂静无人的时候不知不觉的哼唱,在玩伴面前显摆。 在世家做出这个决定的第二日,沈三问是被人叫醒的。 “驸马爷,现在天下流传着对您不利的言论。”护卫惊慌失措的叫醒他,外面谣传,驸马沈三问借助教育改革之事,打算横征暴敛汇聚天下之财,让民不聊生。 一夜之间就能使想要的言论传遍天下,比李唐皇族更为恐怖的传播力和执行力,世家对天下的影响也正在于此。 沈三问不耐烦的转了个身子,“别吵,再睡一会。” 护卫复又惊慌的向公主请示。 公主显然在他报告沈三问之时就收到了消息,脸上浮现恼怒之色,这些贼子也太狠了,什么罪名都敢用,看来母亲还是对他们太仁慈了。 虽然皇帝不会因言治罪,但是一旦嫌隙生,对沈三问有了提防之意,教育事业怕是不能成了。天下人的舆论都不重要,唯独这洛阳的舆论和风向,不能任由着来。 沈三问此时仍然在会周公,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比他个子高的顶着,怎么能为了一些小事觉都不睡就起床。 这样不自由的日子,与他的自由的人生理想太过背道而驰了。 睡,就要好好睡。 公主仔细思索着补救的办法。 陛下收世家之权,聚天下赋税,又修道路,战敌国,文治武功已经达到鼎盛,如今兴教育,不过是更进一步,钱财会是巨大的缺口。 自己的府库虽然钱粮不多,但是在如今这个人人收敛的时刻,用财务换取名声,结合几次功劳,保下一个人来,是没问题的。 只看沈三问接下来如何申辩,母亲又如何定性了。若是天下人反对教育呼声太高,严重甚至会引发动乱,那时必须有人担责,沈三问难辞其咎,而她又能如何? 公主思前想后,终于思路明晰。 只能未雨绸缪,在事情尚未定性之前,将沈三问摘出去,将选定夫子和一些关键步骤的权力分出去也未尝不可。 沈三问被人搅了清梦,又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终于睡好回笼觉,精神振作起来。 等候在外的护卫听说他醒了,终于有机会入内通禀。 “驸马爷出大事了!天下都在传一首歌谣,意指您借教育改革之事,行受贿索贿之实,将会接着学费和考验提名权的名头,影响科举公平,行法外之事。” “哦。”沈三问淡淡回应。 这八字都还没一撇,谁信啊。 “真的天下都在传。” “哦。”沈三问毫不在乎。 陛下想要做大事,这些人不足为虑。 “公主为此事忧心了一上午,请驸马爷更衣后即刻往书房议事。” 沈三问横眉一竖,“看来公主是真的着急了。” 这事也不需要担心啊,他压根就没打算收什么钱。铅笔的制作,只洛阳一处作坊便能应付天下之用,纸张后面价格再降,可以直接让百姓自行购买,学费由国库支出,其中哪里有那么多油水。 就算有,也是在夫子手中,与家长接触的时候索贿,与他这个牵线让他们有受教育机会的领头人有什么关系。 不慌。 不过,沈三问还是用最快的速度穿戴好复杂的服饰,然后急匆匆行至书房。 公主惯是会大事想的周全的,也不知道死了多少脑细胞在这些不必要的事情上,真是无辜。 果然,书房中公主一脸的冷漠,眼神中也透出丝丝寒气,对世家的憎恶可想而知。 沈三问走进,“这是谁得罪了我的宝贝公主?” 公主平静的回道,“没有谁。” 既然是平静,那说明已经有了对策,沈三问问道,“你预备怎么处理?” “全杀了。” 真不敢相信这是出自公主之口,她并不嗜杀。 沈三问楞了一下,看来在她心中这事很严重啊。 “这是我能解释清楚,相信我。” 公主点点头,“我相信你,但是我还是想把他们全杀了。” 沈三问心里倒是十分高兴,不过口上却说,“用不着这么生气,我不会有事的。他们马上就要付出代价了,不要为了这些人脏了你的手。” 公主有一丝愕然,“这事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我说不定也保不住你。” 沈三问:纳尼? “收拾一下,先进宫一趟。” 沈三问起床的时候就已收拾完毕,仪容是十分重要的,特别是他经常所见的都是皇室贵胄,不修边幅丢脸面不说,传到武则天耳朵里,一定是一通劝告式的训斥。 他那里受得了。 这一次公主出行,大街上都有一阵肃杀之气,行人不自觉的远离,生怕冲撞了,发生祸事被波及到,虽然可能性很小,但是平民哪里有对抗皇族的本钱。 人在愤怒的时候难免会性格大变,什么事做不出来? 马车上,公主难得的说了许多话。 “你有把握说服母皇,将此事另行委托他人,或者将部门事务转交给其他人吗?” 沈三问淡定的回复,“为什么?还是自己来放心,陛下也放心。” 公主强硬的要求道,“母皇凭什么放心,这是会引起大乱的,当百姓以为有人要从他们口袋里掏出钱来,将他们的日子摧毁的时候,人心动荡,世家所有的谣言他们都会全盘接受,风吹草动都会敏感不已。此事能推最好,不能推,也务必找人分担。” 沈三问弱弱的问道,“那找谁?” 公主直直的看着他,“姚崇。他能力不缺,亦非君子,许多人不屑使用的阴谋诡计在他看来只不过是合理的牺牲,用他能最快的解决问题,甚至在与世家争斗中占上风。最关键的是,他官职不低,母皇也信任他。” 沈三问摇头,“他如果知道我们一心拿他当垫背的,以后不知道要整出什么乱子,一定拼死阻止我们要做的任何事,一条聪明的疯狗是很可怕的。 何况,这事我才有了眉目,不一定会输,他此时来分这份功劳,是对其他人的不公平。就算他同意,我和我那些下属们都不会同意的。” 公主轻叹一声,“这些都没有你重要,我实在是担心你。” 先去睡觉,待会来改错别字。 (本章完) ------------ 12 图强 二人只是静静的相拥。 不知道皇帝陛下的心思,也不知道多少人进谗言了。 沈三问心里难免生出一些悲凉。 人们总是习惯将美好的一面展现给人看,将冷酷的一面深藏。所以越到危难时刻,情感和现实的反差就越大。 公主这句话让沈三问很难受。 两人若是能同甘共苦,自然是无需担心的。 只有放手的那个人才会担心掉队的人先行离开。 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大家。 沈三问决定用愤怒掩盖悲伤的情绪,让自己不再触及这些不快。 马车里度日如年,马车外风驰电掣。 沈三问到来的那一刻,武则天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他二人。 沈三问则是直接将公主也劝出去了。 既然皇帝想要单独谈谈这件事,有些话没必要让公主听见,他也要担负起自己的责任,武则天对他此举很是欣赏。 “陛下有何吩咐?”沈三问面无表情语气镇定。 “朕想问问你,教育改革之事由你总领,你可愿意承担此事相关的责任?” 沈三问立刻面色和气的笑道,“教育改革之事乃是陛下倡导,欲要让天下不再有白丁,乃是旷古绝今的改革,臣总领此事荣幸之至。但不敢居功,一切以陛下马首是瞻。” 武则天又道,“昔日卫鞅变法反死于车裂之刑,汉晁错变法引发七王之乱,虽目光长远,功在千秋,亦难免灾祸,世人愚昧,着实可叹。” 沈三问对答道,“孝文公图强奋进,卫鞅得以一展所学,奠定秦国一统天下的基础,秦始皇遂成千古一帝。惠王昏庸,景帝懦弱,所以令亲者痛仇者快,留下笑柄,都是昏君所为。吾观陛下绝非昏君。” 武则天大笑,以往君臣奏对都是她用丰富的历史知识折服一众臣下,向沈三问这样直言反驳的少见,沈三问的性子也不是这般强硬,看来这次他是已经有了主意。 “你打算如何?若民情汹涌,朕没有明君手腕,不如退位让贤以慰天下?” 虽然她是笑着说出来的,但在沈三问听来犹如索命之言,从来没有帝王愿意主动退位让贤的。权力是没有解药的剧毒,中毒的人只能饮鸩止渴。 “陛下多虑了,遇难退位那是昏君所为,臣观陛下乃是前无古人的明君。改革也并不是一定要流血,秦始皇改分封为郡县,汉武帝设推恩令,不就没有大难发生? 秦始皇焚书坑儒,下场在前,无人敢反对,汉武帝军权在握,藩王无力抵抗只能接受现实。 君强臣弱,臣强君弱,大周如今君强有为,无需担忧。 内臣外将之乱皆无大患,陛下何惧之有?只要帝心如铁,天下谁敢冒犯? 陛下能让世家陷入如今的境地,他们还能翻天不成?” 武则天收起脸上的笑容,向他扔了一个册子,严肃的说道,“整个天下早就没有朕的对手,世家早就不足为惧,只是如今寒门与世家联合起来,百姓又相信谣言,财政吃紧十分棘手,朕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而已。” 这最坏的打算就是把我推出去?多不公平啊! 沈三问赶忙说道,“寒门都是小户人家,没那么足的底气,改革跟他们也没有根本的利益冲突,只是看到平民都反对,所以人云亦云,给世家助长士气而已。 臣已经有办法让天下人看到世家的险恶嘴脸,筹备差不多妥当了。” 武则天问道,“你最近收了三个弟子?” 沈三问忙摆手否认,“谈不上弟子,让他们给我办事罢了。” “你教了些什么?” 沈三问回道,“教他们如何将教育改革的事情告诉天下人,让每个人都知道陛下的圣明,他们每到一处,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武则天神色一怔,原来如此啊,“你可知道为何此次攻击你的声音如此来势汹汹?” 沈三问恭敬行了一礼,“请陛下指教。” 以往买文房四宝都好好的,他去了趟吐蕃回来都没这次这么严重,不知道这些人花了多少钱宣传。 武则天笑道,“朕的密报,你那个姓王的属下召集家奴说了些话,这些人突然慌了,只一天,你就臭名昭著人人喊打了。” “他们是忌惮臣的手段了,所以先下手为强。”沈三问解释道。 武则天询问道,“具体是什么样的手段,朕倒是想见识一下。” 沈三问答道,“臣需要一些观众,就像听戏一样,可以召集一些有子女的农人来。” “还挺神秘,你确定你的法子有效?那为何不敢承担责任,啊?”武则天语气温和的问道。 沈三问毫不慌张的回道,“因为臣在做好事,就算出了纰漏事与愿违,也是为了大周能更好更强,臣要是心甘情愿的接了惩罚,那谁还敢进言献策。 好人,应该有好报才对。” 武则天被他这句话逗笑了,好人,哈哈,小孩子才分好人坏人。 “若你的法子有效,朕认可了,无论多大的事,朕都给你压下来。若是不行……” 沈三问接道,“也请陛下给我压下来。毕竟,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行不干就是了,臣以后绝口不提,臣的小命还请陛下务必保着,就当是为了公主。” 武则天冷哼一声,“贪生怕死。” 沈三问摸了摸头上的冷汗,人死了就没了,蝼蚁尚且偷生,他想活着没毛病啊。 不过嘴上却是说道,“臣放心不下陛下和公主。”还有两个儿子。 武则天不再多言,保个人还是没问题的,她召来人让召集些有子嗣的农人,然后吩咐沈三问,“准备下,待会就开始吧。” 本来演讲之事,欧阳林等人还差些火候,不过现在世家先一步出招,他只能接着,提前一步将这个计划放出来。 “之前国内有巡游的官吏,核查各地办案,严惩贪官污吏,臣要做的,也是命令这三个人巡游天下,不过主要的是变成了演讲,跟戏班子差不多,到哪里,就说上一段。 内容也由玩乐性质变成了鼓舞人上进劝学之语,臣还潜心研究过内里的门道,如何最大限度的调动农人参学的积极性。 等这些人都识字之后,还有文部的,各种上进成才的故事,鼓舞后进。” 人到齐后,沈三问亲自上阵。其他人差些火候,在皇宫重地,也不可能有他这个常客淡定。 沈三问说了一段,听讲座的三十农民热血沸腾。 武则天抚掌大笑,“好!好!好!” 三个好字将皇帝心中的欣喜道尽。 公主今日很沉默,一直一言不发,只是耐心的当观众,看着种种转折。 他上台之时,公主悄悄的请求武则天,无论发生何事,一定保沈三问平安。 武则天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假装一直认真听演讲。 最后武则天甚至都没有检查王成、欧阳林等人的水平,直接让沈三问放手去干,早日办成。若是手下都是不顶用的脓包,亲自上场最佳了。 一场演讲有时候能圈粉一个皇帝。 沈三问对王成他们要求不高,一场能忽悠几个人到十几个人就行,能行吧? 沈三问没有与一些朝官对峙,又不是联邦制的松散联盟,做主的只是皇帝一个人而已,何况是武则天这样集权十分成功的人。 他很忙,时间很宝贵,不想浪费口水。 本想将此事还压一段时间,不料有人赶鸭子上架。 那就看谁更厉害呗。 洛阳的谣言传的沸沸扬扬,人们盯着沈三问的眼神压抑着不善的心思。 文部沈三问写的书,一些明显能猜到他是作者的销量出现不同程度的下滑。这给其他书更多的机会,当然同期销量增加最多的也是他写的,但是笔名不一样的书。 沈三问嗤之以鼻,你就算不看我写的这本书,你总要看另一本的,老子不慌。 沈三问没想着在风头澄清,教育改革是未来才会发生的事,只要它一天不来,世家无论如何造势,平头老百姓都不会有太大的动作。 只要刀没架脖子上,他们都不会动的。 他们的要求很简单,只要能活着。 你总不敢朝廷的皇榜都没贴出来,就去挨家挨户收教育税吧? 真当律法不顶用?还是老百姓们傻? 所有人都在等。 一个星期后,风波平静了不少,一首歌谣小朋友也唱腻了。 心头虽有畏惧恐慌,但是真要他们与皇亲国戚对着干,也是不敢的。 公主府贴出了告示,在已往杀头用的菜市口,如今有人要去授课,去听的人一人发十文钱,持续三天。 三天,就是三十文,够吃几顿大米饭了。 重要的是,讲课的人,就算学不到东西,也能当着其他同乡的面前炫耀一番,那可是太平公主府的先生。 来的人很多。就算不缺三十文的人也来了。 菜市口列兵很容易,位置充足,因为杀头的时候为了让更多人观看,也为了阻拦愤怒的群众冲击。 高台雅座、圆形舞台、护卫站岗区、VIP观众区、普通高个子区,应有尽有。 如果现场秩序不好,周围太嘈杂听不清,没办法成功,下次就改蹴鞠台吧,沈三问想好了。 到了约定的那一天,许多人早早的将舞台围好,毕竟这可是十文钱的事,不能不着急些。 现场工作人员给他们挨个登记,等到结束的时候就能领钱了。 到了约定的时间,沈三问站上去,旁边还站着八个护卫,负责看清八方的情况,保护好他。 人很多,一个人站在高台之上说话,下面的人铁定没办法听清。 沈三问忘记发明扩音器了。 不过古人也有自己的办法,人工扩音。 他说一句,台下近的人一起重复一遍,稍远一些的人再重复一遍。 只是这样,语气难免有些变味,还得考虑尽量用些简短、押韵、好复述的词。 沈三问开口,“想不想顿顿吃肉?” 台下四个士兵开始重复,“想不想顿顿吃肉?肉!肉!” 配合的不错,还用到了尾音故意拉长增加气势的小手段。 以下省略一万字演讲稿。 沈三问讲的很激情,士兵复述的人很嗓子疼,太长了…… 至于台下的人,听了个大概吧,也不是很激动的样子。 一些世家前来调查的人心里好受点,这事不容易吧?几句话就像骂醒人,自己先清醒点吧。 沈三问觉得还是有用的,台下一直比较安静,大家至少都是在听他说话的,那就够了。 你们总能听点有用的吧? “接下来,我问三个问题,愿意回答的我问完之后举手,我会随机选人回答。第一个能回答上来的赏银二十文,只有京郊农户可以答题,其他人一律不许举手喧哗。”沈三问高声道。 场下一时喧哗起来,答题二十文,驸马爷是来给他们发钱的嘛! 好人啊! 好吧,这火热程度…… 果然只有切实的利益更打动他们。 沈三问略微示意,四个士兵高吼,“安静!” 场下立刻安静下来。 沈三问问出了第一个问题,“总结一下,我说了那些内容,全部的重点,举手吧。” 场下稀稀落落的举了三十只手。 许多人只恨自己没有一个聪明的脑袋,没有记下全部的重点。 世家一些人也开始回忆他说了些啥,没带笔具体的记不清了,听这些人说正好有个提示,大致说了那些理一理,待会回去向族老汇报。 沈三问随机点了个中年汉子,方正的五官,一双还算有神的眼睛,黝黑的面庞,眼角略微有些皱纹,一看就是老老实实的庄稼汉。看着有力气,声音也应该够大。 他举着手,一直没敢放下,大声吼道,“驸马爷说了三处。 教育是国家出钱的,只需要家庭自备些纸张,好好监督娃学习。 要送娃去读书,有个好前程,不然想种地都学习不到好经验,没别人种得好。 只要有梦想,做什么事都一定能成功。” 台下想起一阵叫好声,不知道是为了他的总结,还是为了沈三问的政策和说明。 大体是把他说过的总结出来了,沈三问很满意,“答的好,赏二十文。” 台下也放了几只手。 不过仍然有些人举着手,很想说话的样子,沈三问有些不解,这是在为下个回答做准备? (本章完) ------------ 13 膨胀 沈三问又试着点了一个人,或许他能有不同的见解。 一直举着手被选中的人,穿着一身麻服,在现代应该属于特殊手艺,还价值不菲。不过他穿在身上的那件有许多缝缝补补的痕迹,一些地方磨损很严重,沈三问有心给他送二十文钱。 只要他认真听了。 “驸马爷说的我都听清了,但是我想问是不是真的,俺们乡间都说了,这次教育改革说的是改革,其实就是加税。 强制交许多钱才能把娃送学堂去,还有老师的礼物,就算这个家没了,俺跟娃他娘也凑不出这么多银子。” 庄稼汉说着,声音都带了哭腔,“俺也想娃能读书识字,像官老爷那样威风,但是家里真的穷,如果要交那么多钱,能不去学堂吗?娃也不一定能学出什么名堂。 是俺害了娃,都怪俺没本事。” 这话说的悲苦,激起不少人心里的苦楚,说出了许多人此行迫切想知道的事。 沈三问没以为他是要问这个问题,好在现场的人没有很激动的质问怀疑,只是一个劲在底下悲伤,不少人开始抹泪。 得了,演讲做不到的事情,一个农民轻而易举办到了。 还是自家人了解自家人。 感情他说了这么多都是无用功。 沈三问看着他,看着台下的众人,高呼道,“我与你们保证,陛下教育改革全部从国库支出,从中央支出,绝不需要你们多纳税,多交钱。 如果各地有需要,有能集中供应减少各位开支的物质,可以经过中央批准由地方代办,但是必须经过百姓同意,百姓自愿购买,不得危害民生,剥夺口粮和私有财产。 特别是教师,朝廷一定会选择有师德和志气的人担任,索取财物的都是教师队伍中的蛀虫,是不忠不义之人,不配为师。 如果遇到这样的教师,可以向朝廷巡检教师的官吏举报。 此次教育改革绝不收取学费,也不收杂费。” 洪亮的声音传遍整个菜市口,台下的呜咽声也终于止住。 皇亲国戚金口玉言可信度还是很高的,没有欺骗平头百姓的必要。 难道他们家的二狗子、傻蛋、驴蛋也有机会读书了? 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啊!读书啊,那是豪门望族才能做的事情,他们以土地为生的农民,国家也让他们读书了? 他们几代农人中也出读书人了? 天鸭! 人们赶忙把眼中的眼泪擦干,都顾不上领公主府要发的十文钱,迫不及待的离去。 他们要把这个好消息穿回去,让他们家里的黄脸婆给缝几个布包,好放得下文房四宝,洁白如雪的白纸。 回家砍或者买两根竹子,做个简单的食盒或者篓子,好给娃送饭,免得他们在学堂挨饿。 总之,他们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回家。 沈三问看着台下乱作一团,招手叫来护卫询问。 护卫强硬的拦下几个人,这些人给出了一致的答案,他们要:回家! 人流汹涌而来,此时又汹涌而去,沈三问只能感叹一句,厉害! 他忙完了也回家吃饭吧。 “来人,叫御医来。”沈三问吩咐道。 一位头发胡子花白的老人在一众人的护卫下,穿越人流而来,颤抖的双腿证明他明显被现场吓得不轻。 “驸马爷,臣早就等着了,这些人是怎么了,是要暴动吗?咱们赶紧入宫禀报皇上吧。” 虽然年迈,但是声音洪亮,不愧是医生,养生工作也做的不错吧,沈三问心想。 “他们只是高兴而已,若是暴动陛下早就派兵前来了,你可不要小看了陛下,张太医。” 张太医听完,长长的舒了口气,他一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不想卷入什么大乱子,不是暴动就好。 这胆小的老头。 沈三问召来几个传令人,吩咐太医仔细给他们看看咽喉,这还有两天,传令人可是稀缺资源,得节省着用啊。 张太医让几个士兵张嘴啊啊啊啊了半天,又仔细的给他们把脉,终于有了论断。 “驸马爷,他们舌根红润,显然已经受伤了,如果明日说不出开话来,恐怕就得静养数日才能恢复。这几天也得多喝润喉之物才好,不然以后会影响音质,变得嘶哑。” “具体得修养几日?”沈三问皱眉道,这人工音响居然只能用一日,就得修养数天,果然是昂贵又没用啊。 四个第一排的传令人起身,他们的小队长出声道,“驸马爷,我们不累,你听我们声音好好的。” 其他三人也附和道,“我们挺好的”,“没事”,“我唱山歌都没问题呢”。 说着,有人还打算真的来一段山歌,沈三问赶紧制止,“行了,留着好嗓子以后害怕没用吗?这可不比平时你只传几句话的功夫,你知道我叫了多久吗?”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就算KTV只是唱着声音稍微调子高些的歌,有的人都要声音嘶哑好几天,何况是这种高强度的嘶吼。 “明天你们就知道厉害了,今天回去都不准大声讲话了,多喝水,太医会给你们开药的,拿回去煎服。知道吗?” 沈三问严厉的呵斥道,也是他考虑不周,没想到来的人太多了,不然几个人分着时间传音,三拨人,一点问题都没有。 传令领头人却激动的说道,“驸马爷,我们都是京郊的人,知道读书有多大的作用,您为了我们做了这么多,却有许多人诽谤您,如今能为您尽绵薄之力是我们的荣幸。 我们家中也有孩童,若是能让娃读上书,您就是我们的大恩人,我们的喉咙真的不打紧,明天就能好。不,是压根就没事。 我们是洛阳目前最好的一批传令人了。” 沈三问:“……” 你还能有我清楚?明天你就想哭都哭不出来。 “回去吧,明天只要你们能说出话,就安排你们干活,实在不行就推迟日期,或者换地方分批进场,明日再议。” 打发走这些人,沈三问赶紧坐下,招呼已经在收拾药箱的张太医,“来,快给我也看看!” 明天他要是说出来话,这群传令人能说话有什么鬼用? 张太医仔细给他检查了一番,说了同样的言论,开了同样一副药。 早知道多要一副不就完了,浪费时间。 沈三问打发走太医,慢悠悠的回家吃饭,他也要回去告诉公主这个好消息。 这是开始认清国策的一批人,现场激动的氛围足以让任何人意识到真正的民心所向。 百姓都想让子女读书,就像他们也想赚钱一样。只要接受教育不至于让他们活不下去,谁不希望子女多学些东西过得好? 反正要痛苦的读书认字练字的人又不是他们。 说不定还有些人会编排些故事,他们小时候家里有多穷读不起书,可是仍然坚持上进识字,你们这辈子有了这么好的政策环境一定要努力。 毕竟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把压力放在其他人身上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以后的种种沈三问没有再想,因为到家了。 饭桌上,公主高兴的给他夹菜,庆祝他第一次演讲圆满成功。 虽然台下的人都跑了,虽然嗓子有些疼,虽然明天还得努力,虽然只是洛阳附近的人能够明白他的心意。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沈三问高兴的大口吃菜,与公主嘻嘻哈哈。 教育改革取得了阶段性成功,沈三问叫来三个下属,吩咐接下来的事情。 三人都混在人群中听到了沈三问今日的演讲,也知道了民心所向,感受到了演讲的魅力。 只是通过传令官改变了语调语气,让演讲的效果出现了瑕疵,不然他们敢肯定,今日会引起更大的反响。 不过沈三问召集他们可不是为了听表扬的,听三个下属大汉表扬,还不如在家听美美的公主表扬,声音还好听。 “你们准备好了吗?特别是王成,听说你已经在家里试上了?”沈三问问道。 王成颇为尴尬的出声道,“因为实力不济,担心辜负了您的重托,故而先试验一番。” 沈三问挑了挑眉,你这个试验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他温和的笑着问,“那结果如何啊?”要是不好,我打死你信不信。 王成极为有信息的高声回道,“非常有信心!保证完成驸马交代的任务。” 恩,算你勉强过关。 沈三问撇了一眼剩下两人,这是问三个人呢,就王成一个人回答算怎么回事,你们两个打算造反啊? 欧阳林看出沈三问的亢奋,赶紧答道,“驸马爷放心,虽然不一定比得上驸马爷今日的发言直击人心,效果显著,但是讲清事实,劝农送子学习应该是没问题的。” 沈三问杯子重重一放,“这说的什么话?我今天不过是随意讲讲,还有十几个人重复,台下人那么多,每个人都只能听一个大概,那不是我讲的内容,就是一群小兵在哪里叫唤,这你都比不过,白跟我学了这么久了,你好意思吗? 还有,不止是儿子,女儿也得给送学堂里去,一个家庭,如果女人不了解一些知识,生活水平也不容易提高。 知道了吗?” 欧阳林心里十分委屈,他不过是谦虚一下,这王成这种虚假的保证反而过关了,他这种自谦、滴水不漏的回答,反而被沈三问挑出这么多骨头,过分了! 这个该死的王成,欧阳林气呼呼的瞪了王成一眼。 王成心里也很难受,这怪我吗?你被批评是因为你打的不好吧,关我什么事啊! 吴胜宇在一旁颇有些无所适从,这驸马爷高兴起来反而来找他们麻烦了,该怎么打发他?跟王成一样保证完成任务? 吴胜宇还在沉思,沈三问没有催他,给他足够的时间,希望能有一个令人满意的回答。 不然真心对不起他等待的时间,知道不! 吴胜宇思虑再三,还是开口道,“以前有些疑惑没能解决,今日听了驸马爷的演讲受益匪浅,一些不知道如何使用的手段和方法,今日看驸马爷信手拈来实在羡慕。 不过吴某实在是没有经验,也不知道如何预见事情结果,不敢保证一定能完成任务。 在下的优点便是条理清楚,今日又见了许多农户有感而发,他们对于教育改革的爱戴让人震撼,结合驸马的发言,草民记了些笔记,然后将它糅合到了一处,若是有机会,还收驸马爷指示一二。” 不仅谦虚谨慎,而是表现了自己进步的趋势,就算不大,之前也不是一个无所事事的闲人,挺好的。 沈三问也很满意。 三个人就对他颇有微词,欧阳林哭晕在厕所。 召集他们前来自然是要实战演练的,明日若是自己喉咙出了问题,就该他们上场了,沈三问得好好看着点。 不过哪里有那么多农民闲着没事干来洛阳城,也没观众给他们三个了,只沈三问一个人在台下听着。 王成急急忙忙的上去表演,将他这段时间的经历融合到演讲中,尽力展示最好的一面。将自己要表达的内容表达清楚了,在台上趾高气昂的。 沈三问一场听下来挺满意的,自信、有舍取,挺不错的,演讲初步火候是有了,多巡回几次,几年后回来都可以接替他的位置了。 “好,如果保持这个精神状态,现在的口才和台上展现的丰富,一定能让你将这个任务做好,状元郎也是有戏的。” 王成一听,乐的合不拢嘴,感觉他离他想要的那些又进了。 不过他不会现在就走,还有两个人的演讲没听完,就算比他差,也能让他吸取不少失败的经验不是? 更重要的,还附带沈三问的点评,一句话就能让他想好久。 欧阳林上台,这次比上一次回答问题积极了很多,也自信了不少,没办法啊,谦虚在沈三问这里行不通。 沈三问倒不是不喜欢谦虚,吴胜宇很谦虚他就忍得。明明今天是个大好的日子,偏偏要把这事说的能不能成天知道,这也太灭自己威风了吧? 没办法满足他今日膨胀的心理啊。 感冒吃完药,眼睛睁不开,明天再查错别字。 (本章完) ------------ 14 上进 这次算是对他们这段时间学习的总结了。出了大神就当拣宝,都是辣鸡就当老师不行吧。 讲得好,明天沈三问就退居二线。 师有事,弟子服其劳。别人当老师都有大把的弟子使唤,他当老师还得自己在第一线吼。 真捡到废品就还是自己来了。 王成上台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欧阳成上台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吴胜宇上台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总算四个人都讲完了,沈三问也快听得睡着了。 以后睡不着可以让这三个人上来讲一段。 “这就是你给你家仆讲的振奋人心,让世家颤抖的讲座? 这就是你总结这么多天的劳动成果,你没有信心是对的。 这就是你冷静的头脑得出来的稿子?你用心了吗?” 沈三问将他们劈头盖脸一顿臭骂,玉不琢不成器。 三个残次品,真是丢人。 可能他这个老师真的很失败吧。 “你们三个互相提问题,找缺点,求完美知道不?” 三人被他骂的大气都不敢喘,他们想念那个以往一直鼓励他们的多学些东西的老师,嘤嘤嘤。这个凶恶的人是谁? “有什么疑问吗?”沈三问没有忘记询问他们有没有特别不解的地方,知道的人一句轻易的提点,需要不懂的人千百遍的验证和试错才行。 欧阳林弱弱的问一句,“那怎么教成功了?” “发言稿件改到我满意为止,其他人都先走,吴胜宇留下。”沈三问头也不会的说。 被开小灶的吴胜宇:“……”能不骂我? 伪装不被重视悲痛的王成:“驸马爷是看好你才单独鼓励里,加油。” 然后转身笑得合不拢嘴。 欧阳林:“……”我自身难保。 吴胜宇:“…”这两个没义气的小崽子。 沈三问没有理会几人间的嬉笑怒骂,这队伍都快被带坏了,“你花多少时间写的稿子?他们可能是天赋所限,你是在应付差事吗?” 如果你不想做,随时有人愿意接替你的位置。 吴胜宇神色略显慌张,“近日事情繁忙,这是今日来府里之前写的。” 沈三问将手中的稿件扔在他面前,“下次还是这样,以后也不用来了。” 这篇演讲稿与其他两篇放在一起不合适。 还是做大反派轻松,要什么自行车。 干不好老子就换人,我有权有势有钱。 吴胜宇失落的捡起脚下的文稿,他确实对不起驸马爷的栽培,说了要好好做却食言了。 “实在做不来,举荐有我要求的同等水平的人也可,唉。”沈三问补充道。 真是为了这些事操碎了心,偏偏这些人还一点不用心,压力都在他这个领导身上,是他不会选人,还是不会用人,还是对他们太好了。 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好捡起来的,一大堆胡编乱造拼凑而成的语句。 吴胜宇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只觉得今日空气格外烦闷。以往他不曾主动想担负起这些责任,近日真的是族内事务众多,反而将最重要的事忘记了。 若没有这份工作,哪有如今的自己,能够当家做主,没有其他人的打扰。 果然,人得到的越多,就越害怕失去,变得上进和谨慎起来。 一份这样的演讲稿其实并不难做,因为驸马爷说了,做不到可以编,编不出来可以去文部的里找素材,选一个合适就好的。 可是他居然拖拖拉拉了这么久,实在是羞愧。 是以他觉得对不起沈三问,今日脾气也变好了许多,忍受着沈三问言语中的烦躁。当然,沈三问也并没有口出恶言,侮辱于他。 沈三问见他没有走的意思,又嫌弃了几句他的拖拉和文笔。 吴胜宇皆受着,最后见沈三问嫌弃的意思都没了,才出言告辞。 沈三问自然是可见的,“赶紧走,回去干活。对了,告诉他们,只要一个人的稿子我不满意,三个人都不合格。” 公主虽然觉得这个人有几分才华,但是没有直接重用,而是放在教育小组历练,如今看来还是有过人之处的。 很多人浑浑噩噩活着,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只是简单的活着,有个营生。而这位兄弟决定有个灿烂人生之后,便立刻着手办这些事,沈三问知道一个家族的事情绝不是短期可以处理完的,若是新官上任的时候都放着拖着,肯定是越来越棘手的。 可是吴家能有他做主的一天,不是凭借他的硬实力麻烦的,凭借的是后台,只要这个后台在,什么时候整治内务都来得及。 要紧的事是改革之事。 拖延心理学将事情大抵分为紧急、重要、不急、不重要四种,改革正是又紧急又重要的事情。 岂容耽搁? 沈三问本来也有几分心疼他,遇到了一个这么凶恶的上司,但是在他回去半天之后碰来送新的发言稿的吴胜宇后,呵呵,这顿骂他挨得也不冤。 爱迪生说,天才是99%的汗水加1%的灵感,而这1%的灵感至关重要。有前面这个1,后面99才是有用的东西。 吴胜宇就有。 太平公主这些年跟着武则天处理政务、学习用人技巧,识人用人的眼光也逐渐锻炼出来了,能相中吴胜宇,必然也有一定的把握。 打发走吴胜宇,沈三问难得有了点休息时间。已婚男人工作之余的休息时间,大致有三种安排方式,兴趣爱好、家人、喝花酒。 喝花酒是不可能喝花酒了,因为管的住自己,希望别人对自己忠诚,反而出去沾花惹草,这逻辑自己都不能信。 沈三问除了对、旅行、美食、音乐,有些讲究,偶尔也会狩猎爬山游湖,大部分时间还是在陪老婆。 时间是一种极为重要的资源,不花在一处,总会花在另一处。 这些年洛阳周围的景象大致走了个遍,倒也没有很多心思。自从多开同时写几本后,这项兴趣也淡了些。 宅也得有一定的限度。 归根到底还是这个时代游戏业的低迷,若是有英雄联盟那样的moba游戏,估计够好多人玩大半辈子的。 总之,沈三问决定去陪公主处理政事,当小人物被人摆布的时候时常会有很多不爽,成了大人物努力让世界变得很好的时候,才真正能开心起来。 因为有梦想,热爱要做的事情。 累死累活上班赶着通勤、或者在他人的要求下做事始终是不爽的。他就是这么个人,现在主动去做,没有人要求,干的起劲。 每天叫醒他的都不是闹钟。 当然也不是梦想。 而是老婆有梦想起得早… 一天啥事也不干不也挺无聊的? 所以,去书房。 这已经成了一个习惯。 沈三问今天决定与公主讨论一下他的终身大事。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走进的时候,都不想正正经经的说话,可能是看公主一本正经,不喜欢这样的气氛,显得两个人很生疏。 沈三问搂着她,“公主停一下,我们聊聊理想。” 公主起身放下案卷,索性将头枕在他的肩膀上,“我有远大理想的夫君想聊什么?” 沈三问将手掌放在她的背上,“站起来休息一下也是好的。” “恩?你的理想就是让我好好休息吗?”公主笑起来。 沈三问没有否认,“休息好才能更好的工作,这的确是我的理想之一。” 公主从他的怀抱抬起头,“若是我没有遇见你,我也想安安稳稳做个公主,相夫教子。” 沈三问:“…”我才不信呢。 公主见他一脸怀疑的模样,有些好笑,“不过既然提前知道了许多事情,那早做准备做更多的事情也不足为奇吧。” 沈三问没有强行拆穿,“那也没必要废寝忘食,不顾身体,事情是做不完的。” “早起吵醒你了?要不我们分开睡?”公主试探性的询问道,沈三问这个爱赖床的,与他时间合不来没办法。 沈三问皱起眉头,“这才几年?” 公主赶紧赔笑,“我不是为你好嘛?” 沈三问怒道,“我又不是怕被你吵醒让你多睡会的,你天天这样我心疼,以后每五天休息两天陪我赖床,不然以后你叫我到床上去我都不去。” 公主转身坐好,瞪了他一眼,“你敢吓唬本公主?” 沈三问赶忙回应:“不敢不敢,不过你一定要答应我。” 公主:“母皇年事已高,我必须多为她分忧,政事太过复杂,人心难测,我要还是个普通的公主自然可以放松自己。现在,多少双眼睛在看着,我以后要成为大周千万百姓的君主,不可懈怠。” 沈三问:“什么时候七天休息两天都叫懈怠了?你父皇在的时候都一个月打猎三次,欢舞十天,你这样叫过度劳动,什么时候厌烦了,见不得政事又如何是好? 就听我的,劳逸结合。” 公主十分给面子的想了想,好像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但是依照沈三问能躺到中午的性子,这一天算是浪费了。而且,老夫老妻大白天在床上动手动脚多不好。 沈三问:“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公主:“……” “从明天开始休息两天,正好昨个儿厨里买来两条十五斤的肥草鱼,做个剁椒鱼头,再来个水煮鱼,蜀地刚刚到了新的辣子,极品辣,想想就流口水。多吃点鱼补补脑子,聪明些处理政事还快。”沈三问向来是个得寸进尺的人。 公主斜了他一眼,“上次的辣子鸡你忘了,吃一口喝一缸水,你就看着我吃吧。” 沈三问:“上次的辣子鸡本来味道刚刚好的,偏偏你晚到了,辣味渗透的太浓了,我才受不住的,这次等厨子做好咱们立刻就起来吃。我最能吃辣了。” 公主被逗乐起来,他最多能吃个轻微辣了,每次却照顾自己的口味,用蜀地最新鲜最辣的辣椒粉,还他最能吃辣。 沈三问见公主又拿起奏章,“为什么我不懂你们说的那些事情呢?不然我就可以给你分担一二了。” 公主用玉手握住他的胳膊,安慰道,“没有那么全能的人才,你虽然不懂如何操纵朝堂上面的人,也难通过他们的言语表现看到他们的动机,但是你懂的很多我们也都不会。 国家的运转需要钱,你给大周带来了超出国库十年的收益,让世家花费了大量的钱财在修路之上,从而与朝廷建立联系不敢轻举妄动。 举荐军事人才,除掉突厥问题上的后患。出使吐蕃,带回一万人的军队,只用了两万多人的粮草让吐蕃国内发生大变,解决了我们最大的对手,还有边患。还能看到大周未来的方向,帮母皇确定教育改革的目标和实现途径。 这些功劳有多少人能比得上。 大概像你这样热血又纯粹的文人,是学不会朝堂这些勾心斗角的。” 沈三问得意的笑了笑,“其实我并不沮丧,只是想听你夸夸我,中计了吧。” 原来,我不知不觉做了这么多事情了。 可是奇怪的是,感觉都好轻松,完全没什么难度,还没有教那三个朽木演讲难。 “你是不是觉得这些都很简单?”公主读懂了他的后知后觉。 沈三问认命的点点头,“这些都是自上而下发起的,有陛下和你的支持,想失败也难。 商路是因为大周之前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模式,等他取巧了。 文部面对大周贫瘠的休闲娱乐市场,没有与之竞争的天敌。 军队的事情我懂得不多,主要是张扬的个人努力,娄师德和陛下的大力支持,甚至他能有第一次机会,进入娄师德帐下,都是你的主意。 吐蕃之事,更是存粹的捡漏。论钦陵是自杀,弓仁赞婆无处可去,就算不跟着我,他们也只能自己来投奔大周。 至于未来的方向,其实应该不是这样的。教育改革才算得上我做的第一件事。造纸术和印刷术改进,铅笔出现,改革却仍然原地踏步。 难免心中有几分苦闷。” 公主脸上仍然挂着笑意,沈三问一直是那个坦诚直白的沈三问,现在还多了几分上进。 不过她却不能。 (本章完) ------------ 15 嘤嘤嘤 她身为储君,需要应付方方面面,时间多么重要,坦诚的代价又多么高昂,哪能事事随心。 不过,若是做这储君便失去了亲人和欢乐的时光,那真是不做也罢了。 公主还是默许了沈三问的要求。 休息不休息差别不大,就当认真的与沈三问相伴一天。 公主耐心的劝他,“那今日我先把手中的案卷读完,你还有要更新吗?” 沈三问哈哈大笑,“昨天请过假了,明天有十万火急的家事要处理,不更新,读者想必不会去刷榜的。” 公主一惊,“十万火急的家事?” “对啊,吃鱼,明天把和儿也接回来一起吃。” 一旁的侍女端茶上来,闻言笑了一声,这个鱼真重要,为了吃他,驸马爷专程请了假,公主明天被迫休息,小世子也要旷半天课。 鱼:“…”谢谢您的重视了,如果可以选,其实我不想被吃。 公主朝他呵了一声,对他忽悠读者的事情非常不满,“读者不是你的上帝吗?你就这么对待上帝的!” 沈三问狡辩起来,“一直看书对视力不好,上帝的眼睛尤为重要,我是为了他们的身体着想,像我这么好心的作者不多见了。” 公主无言以对。 沈三问翻了翻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卷宗,“这么多啥时候才弄完,我帮你。” “帮?”公主表示很怀疑,沈三问对大周的事懂得不多,因为他的许多观念与一般的大周百姓不同,“今天处理的有人员调拨、财务账簿、风闻奏事、重刑断案复核,还有各地的民生实情,你想看那类?” “复核类的,许久不看了。”沈三问绕着公主走了一转,走到案件复核卷宗所在的案前。 原来复核制度由来已久,以如今衙门查案、断案、判案的程序,屈打成招的冤假错案估计不少啊。 沈三问坐下来,公主便不再管他。 他掀开第一页就皱起眉头,“这量刑颇重啊!不是乱世用重典,治国宜轻刑吗?为什么这些案件判刑都颇重?” 公主接过他翻阅过的两张案卷,“有什么问题吗?贪污必须严惩,偷盗得给当地百姓交代,法典由来已久,明令要求的,不可改。” 沈三问不服气,“这人偷盗是因为母亲病了,没钱看医生,平时也是良民,还未得手,判案的人这些也不考虑吗?” “此案我知晓,当地已经有名医为他母亲诊治过了,大错已经铸成,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沈三问叹息道,“这看病难在哪里都是大问题,就算教育改革改过了,也不好解决。” 他是不是要把医保也搬过来比较好? 对了,沈三问突然想起来,“狄仁杰不是让我写过犯罪判刑影响要素吗?还说让全国通读,我就写过犯罪未遂应该轻罚的!” 公主知他对此人同情,可是律法不可改,只能抱一抱安慰他一下,然后解释道,“狄仁杰只是将这些断案要义下发,并且要求他们多多学习,这是替代不了律法的。 何况这些年他起起伏伏,不在大理寺当值多年,新到任的官吏大多还是依据律法断案的。” 这的确没什么好生气的,毕竟偷盗者是自己做错了事情,沈三问自然不能因为责怪秉公执法的人。 只是看到他人的悲惨境遇,想到这对慈母孝子以后的麻烦,儿子受刑,母亲又要一段时间无人照料,恐怕会越来越难。 老天爷总爱与人开这样玩笑,厄运一不小心就会转瞬而至。 “这堆材料不适合我,我去看看风闻奏事吧,说不定有什么趣事。” 公主笑着点头,“好啊,若是有趣事记得讲给我听。” 沈三问恢复神采,移了位置,紧挨着公主坐下,“会不会有许多人借着风闻奏事互相攻击,找一些有的没的事,给别人编排罪名。” 公主思考片刻,“有吧?” 沈三问端正了神情,“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作甚学我胡闹?” “以前没有,最近很多。” “这些你都看过了?”沈三问疑惑道,“那还看什么,走,休息去。” 沈三问翻身趴在公主背后。 公主举起手臂,将他的手拿开,“你是来胡闹的啊,我看的是上一批的卷宗,你要是看不下去,就先离开好不好?” “那我再看会吧。”沈三问翻开卷宗。 公主悄悄的离他远了一分,两人隔开。 沈三问念道,“这是写我的,总结起来就是驸马爷异想天开,天真!我天真吗?公主宝贝。” “恩,挺天真的。”公主头也不回的回复。 沈三问无语了好一会。 “那天真是错吗?我错了嘛?”沈三问又有了新主意。 公主:“这是卷宗所说的,天真自然不一定是错的,挺好的,本宫的驸马永远不会错。” 沈三问高兴的站起身来,“那,我今天很累,想休息,我天真的以为公主会与我一起休息。” 三句话不离休息,公主也是服气,“…天真有时候说的是事情不容易实现,你要是不想待在这里就先休息吧。” “不啊,公主在这里我去休息不妥,我是要与公主一起休息。”沈三问倔强的说道。 “可是我不想休息,我精力旺盛的很,你要不再看会卷宗?”公主试探性的问道。 沈三问笑的更加内涵,“精力旺盛我们去做运动就好,不必在这里看这些东西,不差这两天。” 公主着实是很奇怪的,因为以往沈三问都是遵从她的意见,很少有固执己见到如此地步。这坐下没一盏茶的功夫,已经要求她休息三次了,可见他今日精神着实是很好,状态也着实奇怪。 “那,休息?” “走,我们去外面逛逛。”沈三问牵起公主的手,“就在院子里转转也行。” 反正院子大,转一圈也天黑了。 二人手牵着手行走在院中,时不时笑笑,满园的人都不自觉的感到高兴,真的是金童玉女,模范夫妻。 “驸马今天有真的高兴吗?因为今日的演讲?”公主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今天出去一趟,回来整个人都不同了。 变得幼稚了很多岁。 沈三问想了想,“不知道,就是很开心,想与公主分享一二,不想看你那么劳累。” 公主取消道,“你应该改名叫沈三岁了,高兴还要我陪着你疯,我不觉得劳累,我做这些与你演讲的感受没有不同,都是由衷的开心,你明白吗。” “不想明白,久坐对身体不好,得起来多活动。”沈三问强硬的说道,“难道陪着我你还不开心了?” “不想理你”,公主笑着松了手,一个人往前走,心里倒是挺美的,驸马这关心倒挺别致的,居然也学会霸道了。 沈三问也跟了上来,笑道,“公主你那会要与我分房睡,这会儿又不想理我,不怕我心里难受啊?” “我是说笑的,你还说不在乎我的意见呢,哼。”公主不满的反驳。 二人走到府内小湖边缘,湖中的金鱼听到人声一点不怕,反而纷纷游过来等着投食,不过没有食物,他们都在深处的位置。 “你看那些鱼都瘦了,你不时常喂他们,他们天天在梦里找我哭诉,进了这公主府都快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沈三问打趣道, 公主轻轻锤了他一拳,“呸,这鱼有专人喂着,就算我不来也有他们吃的,而且鱼在水中也能找到其他食物,不用特意投食。” 说些,拿起仆从递过来的鱼食碟子,从中抓了一把,洒在水面,金鱼争前恐后的钻出来,围着鱼饵形成一个个小环,很是好看。 沈三问也抓了一小把,喂起鱼来,“鱼儿说了,就想吃公主喂的鱼饵,今天鱼儿吃饱了,以后就不会来烦我了,说不定还会满足我之前向他们许的愿望呢。” “什么愿望?你真的梦到这些金鱼了?”公主疑惑的问道。 “鱼儿说,他们吃饱了,我也能吃饱。” “呸呸呸”,公主瞪了他一眼,“没个正形,你那次没有吃饱过?尽编些故事来诓我,再这样,让你饿肚子信不信。” “你忍心饿着我?”沈三问委屈的问道。 “喂你的鱼。”公主转身走开。 二人在院中走走停停,偶尔公主会为了一株新开的花惊喜,也会因为树缝间的微风欣喜。 满足大概就是两个人在一起好好的,吃饭也好,漫步也好,总是安宁。 “你明日不也有事吗?不讲了?嗓子真的有事吗?太医说你大题小做了。”公主突然想起沈三问明天要干的大事,为了休息也不能把公事放下吧! “他胡说”,沈三问立刻反驳,“嗓子明天肯定会难受的,现在就挺难受的。” “那明天就不吃辣了吧,清淡一点。”公主突然觉得他的安排充满了各种错误,安排的都是啥? 沈三问心里有些焦急,面色也凝重起来,他的能力怎么能被质疑呢,“明日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让那三个小家伙锻炼锻炼,也不一定要我去,若是为了这些事毁了我的好嗓子,多不好。 吃辣无所谓的,以毒攻毒辣起来好得快,我等这个剁椒鱼头好久了。” 对他的坚持,公主无言以对,你对这个鱼头够执着的。 夜里,沈三问真的吃了个饱,二人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公主也累的睡着了,二人相拥而眠。 第二天,晨鸡高声鸣叫的时候公主便醒了。 公主慢慢的从此的怀抱中抽出身来,掀开帷幕,马上有人端了洗漱用具上来。 “再睡会,昨天答应好的。”沈三问迷糊着拉着她的手,真困啊。 还好醒的及时,不然公主又起身了。 他固执的不松手,何况昨日真的是答应了,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赢了,公主自然不能如愿起床。 公主又躺下来装睡,沈三问把她抱好,大手包裹住她的小手,手臂横放在她的腰上。 公主索性翻身过来面朝着他,也紧紧抱着他。 “吵醒你了?” “鸡叫的时候我就醒了,再睡一会,宝贝。” “嗯。” 公主不太敢睡,一个好的习惯养成要三年,坏的习惯只需三天。贪睡看着只影响了早晨的时间,但一日之计在于晨,工作效率最高的时刻失去了,一天下来还有许多事情准备,耽搁的事情可多了,而且由此引起的懈怠会影响日后千千万万天。 不知道为什么驸马执着的认为多睡休息好才能好好工作,他这种凡事随缘的工作方法又能适用多少人。 公主估摸着他已经开始尝试睡个回笼觉,于是慢慢睁开眼。这些年算不上不劳累,不过前段时间出使吐蕃却让他皮肤黑了些许,长年修养的很好,所以他的脸庞依旧精致。身躯随着呼吸起伏,让人充满了安心。 这样的日子,真的挺好。 沈三问突然睁开眼,“公主在偷看我啊?” 公主笑了,“我还需要偷看吗,你是我相公,我能光明正大的看。” 沈三问又问道,“那你为什么刚刚装睡,这会儿又偷偷睁眼看?不是以为我睡着了吗?” “我才睁眼,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看你了?”公主不屑地问道。 这次换沈三问笑了,“你离我这么近,呼吸会喷在我身上,位置都变了,我会感觉不到?还想骗我。” 沈三问伸出手指在公主鼻梁轻轻刮了一下,“就陪着我躺着。” “好。” 醒是醒了,但是起床是不存在的,那些活也没有特别着急的事情,重要的昨日公主已经处理过了。 不过,没过多久,就有人来催。 也没多久,一个时辰之后。 来人现在殿外,小心翼翼的小声询问,“驸马爷,今日演讲快开始了,不知道您醒了吗?” 沈三问颇为厌烦的伸手召来侍奉公主早起的丫鬟,“让他去找王成、欧阳林和吴胜宇来讲。” 公主正枕在他左手手臂上,听闻此言,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这就是你说的安排好了? 沈三问连忙解释道,“昨日已经检查过他们的工作了,每个人都差些火候,索性加在一起尚能互补,就交给他们吧。” (本章完) ------------ 16 吃鱼 厨子早就得到了吩咐,今日的主菜就是剁椒鱼头和水煮鱼,一众材料早就备好,汤汁、蔬菜一应俱全,只等合适的时间下锅烹饪。 要将食物做的好吃,烹饪之时自然得控制好火候,食材下锅的时机也很讲究。为了适应贵人们的时间,还得掌握更多的技巧,驸马爷为这顿饭花了许多功夫,厨子也难免会有些紧张。 这顿带着欢乐气息的鱼,可不能砸在他手上。 故而,早点准备完毕后,他就开始询问饭点了。 驸马爷饮食一般很规律,他一向认为吃饭乃是人生一大乐事,不可辜负。 公主虽然也有心如此,但奈何俗事缠身,要劳心劳力的太多了,时辰反而没那么精准。 厨子在厨房急得团团转,奈何驸马爷压根没想这些心事。为了一顿美食,等一等是无妨的,不必纠结这些个时辰,多等一刻,才能嗅到食物端上桌掀开盖子时的最浓郁的芳香。 公主是个有安排的人,对这些也想得多,“我们早些起了吧,不然鱼炖烂了可不好,我休息够了,再不起来该难受了。” 沈三问伸了个懒腰,好像是睡饱了也躺好了,“好,我差人去厨房问问鱼如何了。来人。” 婢女闻言知趣的问道,“是否需要奴婢派人问膳,是否要传人伺候公主梳洗更衣?” 公主立刻同意,“速去。” 婢女一边差人去厨房知会一声,一边命人端了一应用具进来。 问膳便是主家将要传膳的意思,让厨师好好准备,不要误了时辰,耽误主家的时间,也不要将食物煮的生硬或者太烂,影响口感。 厨师准备了一早上,早已磨拳擦掌,如今得了信,赶紧忙碌起来。命人将鱼捞上来,去鳞洗净,举起锋利的菜刀将一个完整的鱼头与鱼身分离开来。 厨房一阵火热暂且不表,总之这鱼今天注定会成为盘中之餐。 沈三问既然已经将事情推了,午宴也要开了,自然要把人给凑齐,这可是家宴。 趁着公主暂时离开的空档,询问道,“和儿人呢?” 一旁的婢女赶紧回应,“小世子还在学堂,今日是狄大人的课,传信的人不敢打扰。” “哦,狄仁杰会按时下课吗?”沈三问追问一句,拖堂的老师不是好老师!占用学生休息时间是可耻的。 婢女不敢言,因为回答肯定不合驸马爷的心意,还不如不答装不知道。 沈三问一阵无语,怎么总是差一个人呢。 来不了了,那真是太好了! 正好他与公主两人吃起来还开心些,免得有这小家伙,公主又是担心他被鱼刺卡住,又是担心他被呛到的。 “学业为重,若是赶不及就不来了,不可耽误狄夫子授课。”沈三问吩咐道。 婢女如释重负。 沈三问穿戴整齐,正欲与公主前往用饭的厅堂。 公主伸手帮他扯了扯脖颈间的衣领,总感觉不自己亲手为他整理一番就是不周正,随手拍打一下都会顺眼很多。 沈三问满意的笑笑。 待到了厅堂,不多时,厨师已经将水煮鱼端了上来,放在沈三问设计的小火炉上。 “好香!”公主嗅着钻入鼻尖勾人馋虫的香味,食欲大增。 沈三问已经拿起了筷子,伸向小锅中。 “喂!”公主连忙拉了拉他的胳膊,“和儿还没到,你再忍一忍。” “和儿被狄夫子留下来单独授课,恐怕不会这么早回来,等他到,这鱼早就被煮成末了,先吃吧,回头给他准备一条更美味的鱼。” 原来如此,学业为重是好事,那就不等了。 公主自己夹了一小片,沈三问也给他夹了一片,观察她的反应。 水煮鱼被厨师切成厚度适中的一片,入口鲜嫩,不需要咀嚼,就能将鱼肉化在口中,辣味混合着鲜鱼味冲击着人的口腔,味道实在是赞! 爽! 公主吃了两口,觉得这鱼的确是与平常那些俗味不同,难怪沈三问特意准备这么久,还硬要拉着她休息。 看到公主的伸向锅中的筷子,沈三问就知道她对鱼的满意程度,连忙也夹了一块。 就色泽来说,鱼肉白得纯粹,辣油红的诱人,白里透红红里透白,配合鱼的香辣的味,让人忍不住想一口吞咽。 沈三问仔细的吃了一块,立刻赞不绝口,“好!做的真好!有赏!” 又忙给公主再夹一块,“多吃点鱼,能变聪明。” 公主高兴的哼了一声,给他夹一块,“你也多吃鱼,变聪明些。” 沈三问也笑起来。 剁椒鱼头需要时间稍长,二人你一口我一口,早将这鱼肉吃了大半。 只是这鱼头最难烹饪,鱼骨难熬通透,鱼脸肉难入味,比起切片的鱼肉,那是难熬多了。 好在有前面的菜打底,还有许多配菜糕点。 不过这只有一样主菜,对沈三问两口子还是少了,不一会沈三问便催起来,“我期待已久的剁椒鱼头呢?” 婢女赶紧慌慌张张的跑进厨房,“张师傅,鱼头好了没,驸马爷着急了!” “就快了,再上两样配菜,还需一会工夫。” 婢女又慌慌张张的跑进去回去回复,“还需要一会,马上就好,驸马爷稍等。” 沈三问平时就不会因为这些小事责备人,今日心情特别好,自然是更愿意等的,而且有公主陪着一起等,多坐会也是好的,不着急。 “公主,先随便吃点鱼,待会再吃,饿一点这鱼头也更好吃。不想吃直接搁筷等着就行。” 公主瞥了他一眼,这样子,是恨不得吃个天长地久才好,这样真的好玩吗。 等到香味最浓、烹饪时间刚刚好的时候,厨师将菜摆盘淋汁,盘子被端上桌。 闻着就知道剁椒鱼头的辣味远远盖过了鱼本身的味道,这就是一款主打香辣的美味。如果说水煮鱼是用辣味调节鱼肉的鲜嫩,那剁椒鱼头就是要让你品尝最简单最纯粹最彻底的辣。 辣到灵魂深处动人心魄,辣到人忘记呼吸,只剩下这世间独有的最后一种滋味,辣。 沈三问哽咽的喉咙流露出他此刻最真实的想法,单单这香味就勾得人连鲜红鲜红的辣子也想一口咬下去。 可是现实是他有些吃不了这样的辣。 公主小心的在鱼上磨出一小块皮肉,从冒着热气的锅中夹出来,小心翼翼的吹了吹,看着沈三问思考的样子,还是放入自己的碗里。 他一定是在想,吃呢还是不吃呢,还是吃呢。 所以公主还是不替他做决定了。 试吃一口,的确是够辣的,不过是真的好吃。不亏是长了许多年足够十五斤重的野生草鱼,鱼肉仍旧鲜美劲道,经过厨师的精心烹饪,辣子的调味,让人回味无穷。 长这么多年幸苦你了。 只一口,满口只剩下辣味,再也不知酸甜苦为何味。 “好吃,比水煮鱼还好吃。”公主毫不犹豫的对沈三问说道,你要不要试一试呢,哈哈。 沈三问:“吃肯定是要吃的,期待已久啊。” 公主于是很期待他的表现,是否如以往一样辣到不能呼吸,然后准备一杯水,荡尽了辣再入口。 抑或是干脆重新准备一份不辣的菜品。 公主自顾自的吃起来,这样烹制的鱼头很有味道。 沈三问相信辣是可以适应的,他已经吃过很久的辣了,这次应该不会太难看。 试探性的吃了一小口,开始滋味很酸爽,也能够接受,但几口下来,真心辣到他不能呼吸了。 接着是几口蜂蜜水下肚。 尝过美味,够了。留不住也不打紧,沈三问安心的放下筷子当看客,公主自然是毫不留情的大快朵颐。 等旁边的辣汁完完全全的进入鱼中,这货会越来越辣,而且鱼头太高裸露在外面的部分也要速度消灭不然口感会随着汤汁的损失越来越差。 沈三问开心的吃着辣度适中的水煮鱼,公主将主要精力投向了新菜,两个人吃的都很开心。 一顿饭不过一会儿功夫,准备充足又早有期待,却能给他们不一样的快乐。 “好吃吗?”沈三问询问。 “恩,下次继续。”公主满意的允诺。 “下次换其他的,如此肥美的草鱼可不多见,下次改吃虾和螃蟹。”沈三问已经做好了安排。 这时,一声开心又期待的童音传来,“娘亲,我要吃鱼。” 李和好不容易从狄仁杰哪里脱身出来,立刻赶回家,父亲把这鱼吹的天上有地下无的,他也期待了好多天。 然后他看到了几近光秃的鱼头架和水煮鱼中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绿色蔬菜,一点白色的鱼肉都没瞅见。 鱼呢? 看着沈三问和公主温暖的双唇,双手端着的小汤碗,他明白鱼去了哪里。 嘤嘤嘤。好想哭。 我的鱼! 沈三问哈哈大笑,走进摸摸小家伙的头,“下次得想办法早点回来知道不,我吩咐厨子给你重新煎一条鱼好不好。” 怎么感觉父亲是个坏人啊,平时一起吃饭,娘亲都会等他的。 李和冲公主委屈的喊道,“娘亲。” 公主哭笑不得,她本以为沈三问的意思是来不及回家,所以和儿会直接在宫中吃午饭,谁知道小家伙还是跑回来了,然后见到了这一幕。 “鱼太辣了,不适合和儿,另行准备吧。” “是。”周围伺候的人忙答应道。 厨子忙活了半天,解了白色的厨服,休息有好一会。 这次的火候、味道还有食材都是一等一的好,再加上他的厨艺,公主和驸马肯定重重有赏,他挺高兴的。可是躲在角落暗自高兴没多久,新的命令就上来了,还要一条鱼。 这…… 他今日已经使劲浑身解数做了两条鱼,最佳状态和手艺劲头已经过了,怎么还需要鱼。 什么?世子要吃鱼? 这一家三口三人份的午宴,居然只供应了两个人? 好吧,那就再来一条。 厨师连忙系紧厨服,接过鱼肉,开始煎鱼。 饭菜上桌,厨房收拾完毕后,他也才吃完饭,这会状态有些不济。 鱼这边快糊了,赶紧翻过来。 唉,这醋放的有点多啊。没事,多加点水。 世子这么晚回来肯定饿了,速度蒸熟重要,味道嘛,可以缓一缓,不能饿着世子。 上菜的时间没有太晚,为了安慰小家伙受伤的心灵,沈三问和公主二人也破天荒的陪着他等鱼上桌。 只是这鱼?是一个师傅做的吗?香味有些淡了,卖相有些凄惨。 李和吃了一口,只想哇哇大哭,美味的鱼没有了,只有一条凑合的。 哇!好命苦。 公主二人假作不知离去。 李和心里有一丝苦闷。 这顿饭的功夫,教育宣传那边估计也讲上了。公主要处理正事了,沈三问也去关注一下进展吧,也不知道那些嚷嚷着要贡献力量的人今天到没到。 到场的时候,沈三问果真在哪里发现了三个声音嘶哑的传令官,笔直的站在演讲场地外围。 说了他们还不信,嗓子是人体极为脆弱的一个器官,平时使用着不觉得,一旦负荷过重,是个百分百要给人颜色看看的器官。 几人不能担任人工喇叭,不过是特意来感谢沈三问一番,传音是他们的职责,他们虽然做这项工作已经很久,却没有沈三问有经验,他们有些羞愧。 再者,沈三问特意嘱咐御医给他们看嗓子,开药,准许他们今日休息,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好到不能再好的恩人。 一声谢谢,就算声音再怎么嘶哑他们也要亲口说出来。 沈三问只是很淡定的安慰他们幸苦了,然后吩咐他们回家好好休息。 其实他们过得挺苦的,为他办事自然会给他们解决后顾之忧,没曾想却收获了他们的感激。 只能说地位不同,造成了这种期望与对待的差别。 再说王成三人,由于传令官人数锐减,只能分批演讲,一人负责一小部分人,同时开讲。 的确没有对不起沈三问有意给他们创造的锻炼机会啊,就是不知道昨日回家之后他们有没有认真改正问题,讲的行不行,那些百姓有没有听懂。 沈三问不知不觉加快了脚步。 (本章完) ------------ 17 演讲台出事 沈三问走进王成所在的演讲之处。 王成在台上唾沫横飞,声音洪亮,台下的人身体前倾,十分安静,没有交头接耳,也少有低头不语的人,显然是被他所说的吸引住了。 沈三问仔细倾听他说的内容,对每项政策的分析否称得上到位,进步不小。 沈三问放心的离开。 欧阳林和王成风格略有不同,没有用嘶吼的方式,不过也是什么热血说什么,一长句出口不带喘气的。大致围绕着要读书,一定要好好读书开讲。台下的氛围不错,每个人都面带笑容。 “这是讲第几次了?”沈三问询问一旁护卫秩序的士兵。 看欧阳林驾轻就熟的样子和每句话的熟练程度,就知道必定反复多次了。 “回驸马爷,第四次了。” 哦,原来都这么久了。 沈三问又放心的离开。 这些人中他最不放心的是吴胜宇,虽然比其他两人聪明,但是准备不足,又不易亲近,难免给台下观众不好的感觉。 沈三问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近。 吴胜宇没有注意到他,在台上耐心的解释着各项政策,声音不大,手放在身前一动不动有些僵硬。台下的人时不时提着问题,此时他才会举起手示意大多数人安静下来,指出特定的人提问,然后解答他的问题。 沈三问很佩服他这种在嘈杂的环境分辨这么些人到底说了什么的能力。 他的台风很一般,给人一种没办法独自站在台上控场的感觉,但是他运用互动的技巧很到位。 每当他将一个问题解释完毕,台下的人会争先恐后的提出问题,许多破音的大嗓门甚为刺耳。 仿佛这里不是公主府准备的演讲舞台,纯粹是他回答教育改革疑问的展台。 沈三问发现,每一次提问过后,再次出声的人会明显变少。 社会经历不足,他居然可以抛弃以往维持的高高在上的姿态,用亲和来弥补。 沈三问默默的侯在一旁,等他迎来第二批观众。 没有传令兵,也没有喇叭,他们将人进行了分组,一队一队的进入特定的地方,了解各自需要的信息。 吴胜宇的效率很高,大家离去的时候脸上都带着安心的笑容。等人离开,他没有立刻叫人,而是坐下来写写画画记录些什么。 “传新的人进来。”吴胜宇吩咐道。 沈三问忙让开道路,躲在护卫们的身后。 一群农民急急忙忙的穿过护卫们中间,径直走向中间的展台。 吴胜宇开场声音要比平时大上不少,但是比起经常做这件工作的王成、欧阳林,仍旧只是小声。他小心翼翼的请台下的人安静下来,然后介绍了他们最感兴趣的问题,接下来让他们大胆提问。 看到这里就是完整的一环了,沈三问同样放心的离开。 “等到他们有两个人结束了,去府里通知我。”沈三问吩咐一声便离开。 定下两万字的目标,将自己关进书房,沈三问开始奋笔疾书。 写文从来不是比谁花的时间长,而是产出和质量。有的人两天写出八千字未必有他一天写出来的两万字要好。 构思完整,心里有主线写起来自然就快,若是作者自己都迷茫,一本书大半是没戏的。 太快或者太慢都不是好事。 沈三问想起他写第一本的时候,枯坐电脑前一天还不能写出八千字,现在多容易。 等到太阳将落,沈三问才将笔放回笔架。 这时,也有人进门报告,王成和欧阳林已经结束了,在门外候着。 若是他们站在面前,沈三问定要将笔砸在他们脸上。 刚刚写文结束的高兴劲被他们这种操作刺激的半点全无。 沈三问带着些许怒气走出门,王成二人赶紧行礼。 王成笑的很开心,“驸马爷,今日演讲百姓甚为满意。” 沈三问没有打断他,只是冷笑一声,一言不发的大步走在前面,欧阳林二人紧紧跟在身后。 沈三问一路行到吴胜宇所在的演讲地,寻了个地方坐下,对跟着他后面的二人道,“好好听,好好学。” 吴胜宇见到进来四人,没有忙着上前打招呼,而是继续从事手头的工作,给广大群众介绍各种问题。 估摸着还有两批人才结束,吴胜宇心里也有些担心驸马爷等不及,只是解决问题的方式只能是做好目前的工作。 王成二人在一旁听了一轮,一头雾水。 沈三问问道,“看懂了吗?” 王成站的稍微靠近沈三问,问道,“驸马爷是让我们看什么?” 朽木不可雕,沈三问厉声吩咐,“继续看。” “是。”王成很是迫不得已的回道。 吴胜宇又讲一遍,沈三问再问。 王成实诚的答道,“他这个办法虽好,但只是将改革说清楚了而已,并没有鼓舞热血之意,驸马爷是嫌弃我们没有将改革的问题讲清楚?” 沈三问绝望的摇摇头,你没救了。 欧阳林倒是反应的够快,出列道,“吴兄比我做的要好,受教了。” 昨日夜晚,三人聚在一起讨论改稿的事情,吴胜宇指出了他们稿中的一些错误,欧阳林和王成一一修改,对于吴胜宇提出的问题,他们二人也耐心翔实的做了解答。 可就算如此,怎么能说他就输了呢,王成不服,他嘶吼了这一天,数量庞大的农民对他心悦诚服,他怎么就输了? 王成望了一眼欧阳林,轻声询问道,“怎么回事,我怎么没听懂?” 欧阳林用王成可以听清,沈三问可以听见的轻声给他解释道,“这些农民是自由选择的听演讲的场子,吴胜宇送走一批人的速度甚至会比我们要快一点,但是还有几百人等着听他讲授。这说明在农民的口碑中,他比我们要好。” 王成不知不觉皱起眉头,望向台上,吴胜宇笨拙的解释着沈三问定下的种种政策,不甘心的轻声问道,“可是他的演讲比不上我们二人。” 欧阳林叹口气,“我们演讲是为了什么?既然用最简单的办法可以解决问题,为什么要用更复杂和困难的。苦读难熬的日子还长着呢,我们大可以将这些激励人心的办法用在后面鼓励学子学习上。” 王成长叹一声。 沈三问耐心的在台下听着,没有微笑,也没有摆出严肃的神情,没有提问,也没有上台帮忙的意思。 好一会儿,吴胜宇才将最后一批人打发走,然后赶紧奔着沈三问而来,欧阳林和王成都微笑着热情的朝他打招呼。 “驸马爷久等,今日耽搁了,是我失职。”吴胜宇先行请罪。 “不,你做的很好,值得奖励。”沈三问夸奖道。 吴胜宇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脸上立刻有了笑容,“分内之事。” 沈三问看着他的神情笑了,到底是年轻人,“时候不早了,得好好休息了,大家一起用膳吧。” “这”,欧阳林踌躇了一下,“时候不早,家中还有人等候,恐怕得辜负驸马美意了。” 王成也回应道,“多谢驸马爷,府中美食令人难忘,但今日家中已有安排。” “那你呢”,沈三问转而问向吴胜宇。 “天色已晚,今日还有未尽之事,我恐怕也不方便去。”吴胜宇同样回绝。 “那好吧,你们今日尽早休息,明日精神饱满再战,就此告别,我让人保护你们回去。”沈三问挥手传来人送他们离开。 三人离开之后又聚在一处。 王成极为郑重的向他二人鞠了一躬,“两位兄弟眼光独到,王成受教了。” 欧阳林忙拉起他,“王兄莫要如此,说到慷慨激昂,我们也比不上你,各有所长罢了。” 吴胜宇没有评价王成的举动,问道,“驸马爷怎么说?” 欧阳林笑道,“驸马爷夸你处事机变,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吴胜宇略有些怀疑。 王成也附和道,“驸马爷对吴兄的处理方式赞不绝口,让我们好好学习。” 吴胜宇有点儿信了,疑惑道,“可驸马爷不像是会这么直白夸人的。” 欧阳林没有纠结此事,“驸马爷将如此重任交给我们,我们要好好干了。” 王成再次附和,“我们都要好好努力,才能对的上驸马爷的栽培。” 吴胜宇也轻轻的嗯了一声。 三人又商议了许久的得失方才散去。 回府后,沈三问照例直奔书房,叫上公主一起吃晚饭,愉快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日沈三问没有去监督,让他们自由发挥吧,小年轻有无限可能。 第三日,沈三问检查铅笔进度的时候,有人闯了进来。 “驸马爷,演讲台那边出事了。”来人急切的报告。 “慢点说,什么事。”有什么好慌的。 “三个台有人闹事,故意提了许多问题与三位才子为难,进度被耽搁的不小,农民也有些慌张了。” 什么鬼?居然敢在公主府罩着的地方闹事?沈三问立刻放下手头的事赶赴演讲台。 沈三问直奔吴胜宇所在的台。 辩论的确有些激烈,台下的人口才不差,提问刁专古怪,吴胜宇小心应付着没有出大的差错让他抓到把柄。 “驸马爷,王才子的台问题大些,百姓有些躁动了,三百人比较麻烦。”护卫凑上来小心的报告着。 “将三处的人集中起来。”沈三问边吩咐边向王成处赶路。 沈三问听了两句便发现,质问王成的人比吴胜宇那边段位要高。 不用说,这还用上了田忌赛马的手段,吴胜宇那边去个最差劲的人,为难一下他即可,将精力放在王成身上。只要他说出一句错话,就是他一生的污点,也是教育改革的污点。 用心竟然如此险恶,沈三问咬紧牙帮。 这三人虽然不是他的弟子,但是他一手栽培的人才,以后就算不能大用,这里施加的恩惠也足以让他们感激一生,不会背叛。 他们竟然要毁了他想培养的人才?真是放肆! 护卫忙碌起来,将所有人引导向新的空白场地,正与王成辩论的人皱起眉头,显然十分不快。 可是人流被护卫引走,他只能随着大流,与人群聚集到一起。 沈三问看着他的举动,心里嗤笑不已,贪生怕死,做不成大事。 王成注意到沈三问的到来,擦擦头上的冷汗,终于挺过来了。 待到九百人全部聚在一起,沈三问站上台,“诸位有想与授课的老师辩论的请站出来。” 台下之前与几人辩论的互相对视一眼,却没有站出来。 沈三问冷笑一声,指着场中三人道,“不站出来?来人把这三人拖出来,打水来给他们洗手洗脸。” 世家读书人多细皮嫩肉的,与农民不同,虽然掩饰了一番,但是迷惑不了沈三问。 洗完手脸,三人恢复了白净,“见过驸马爷。” 台下农民看着这三人的变化,脸上充满了震惊。 沈三问点点头,“你们来自哪里,来干什么,我心里清楚,也不用藏着掖着,你们既然要辩论,那我便在这里主持,你们好好辩一辩如何?” 来人苦笑,“驸马爷主持教育改革,我们无论如何辩论终究赢不了。” “没有试过怎么知道?”沈三问不以为意的回道,“我有信心,你们肯定赢不了,正好是三对三还算公平,现在就开始吧。” 三人聚在一起商议,“既然没办法躲避,不如就辩吧,如果赢了,就算回不去,家里人也会好过些的。” 其他两人坚定的点点头,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实在是情势所迫。 沈三问高声对王成三人说道,“有理走遍天下,他们三个只是天下的一部分,用你们这段时间领悟到的知识打败他们,本官不参与判断,好好干,不能输,知道吗?” “是。”三人异口同声的应道。 他不评判就是农民投票,与这些人接触这么一段时间,王成三人也多多少少知道农民想要什么,想知道什么。 沈三问让人搬上台六套桌凳分列两旁,自己则坐在离他们有些远的中间高台,台下围满了农民观众。 “我叫郑旭。” “我,李冲。” “王论。” “王成。” “欧阳林。” “吴胜宇。” 六人先做了个自我介绍。 (本章完) ------------ 18 开始辩论 郑旭先对王成发难,“王兄,请问读书好吗?” 沈三问顺了顺眉毛,回答好或者不好他都有应对啊?这小伙子看来对辩论之道有深入的研究。 王成正欲作答,吴胜宇抬手制止,“请问郑兄,不读书好吗?” 沈三问满意的点点头,这样才对嘛,以不变应万变。 王论赶紧起身,“吴兄可是不敢回答这个问题?还是自己心中也没有答案?” 欧阳林起身道,“王兄误会了,吴兄生性谦让,郑兄既有高论,不如请郑兄先说,我们受驸马之托办事,此处也算是我们的主场,还是请客人先讲。” 郑旭立刻推拒,“客随主便,郑某也不好意思先答。既然这个问题三位兄弟避而不谈,那郑某改问另一个问题。我们六人都是读书人就不谈不读书的事情了,不知欧阳兄能否告诉我们,读书是为了什么?” 王成嘴角带笑朗声答道,“读书,当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事开太平。 而教育改革就是能为国开万事太平,广开民智,让百姓安身立命的根本。” 想要在读书的目的上打压他们?那他们这些天听沈三问的演讲都白听了。 王成话音刚落,台下响起一阵叫好声,虽然文绉绉的那句不是所有人都懂,但是怎么也听过三人一段时间解释了。听到王成如此有气势的话强调百姓安身立命之事,台下百姓岂能没有触动。 就算不懂的人,经过旁边的人一解释也明白过来,王才子是个多么有理想的人。 郑王李三人也是一愣,他们早就预备好了回答,但是绝没有王成这句话这么全面,大义凛然。这个回答将做学问,明白道理,为国为民都囊括进去,再勉强说出其他的回答就落了下乘。 这第一局是输了啊。 欧阳进见有戏,立马趁胜追击,“请问三位对师道是如何看待的?”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 再悲壮一点,就是从真正的师道圣人入手,说一句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但这么做其实落了下乘。 第一局已经先声夺人取胜,再好的套路用两次也不行,豪言壮语威武霸气的诗文终究是文绉绉的气息太过,会让读书不多的百姓产生隔阂,得不到百姓的认可就是失败。 王论喜色很胜,依旧没有回答,而是请教,“我读书年月尚浅,不能为人师,更别提师道如何,请欧阳兄指教。” 吴胜宇拉了拉欧阳林,低声说,“着急了。” 欧阳林反应过来,王成也保持沉默,王论说完一下子安静了。 郑旭语气玩味的追问道,“欧阳兄提出此问题,不知是何解?” 他们三人对师道又能有多少见解,妄论师道就算传入士林及天下学院,也是被嘲讽的对象。 王成义正辞严的回道,“若是没有接触能够改变社会的大业,不亲身从事师业自然没有感悟,但讨论师道能感受为师艰难足矣。读书人均有师,例如孔圣人便是万事之师,体味圣人之道有何不可?” 李冲立刻恭敬回道,“是郑兄错了,还请王兄不要计较,与我等分享一番大道?” 沈三问都想给他拍手叫声好,示敌以弱以退为进,王成若是回答的不够好,那妄做小人,回答的好,台下百姓经过他这一番示弱谦虚请教,也不会认为他们输了。 这就是高明啊。 也不知他们能不能应对。 李冲话音未落,吴胜宇赶紧起身,“李兄出身高贵,风度雅人,愿与吾等论道真是我等荣幸。我有些浅薄的理解,若有不当之处,请务必赐教。” 李冲脸色一变,竖起耳朵,认真起来。 吴胜宇接着说道,“在下出生贫寒,交友少有权贵公子,多市井小民,大家经常一起在茶馆聊天,了解周围的生活趣事,偶尔也提朋友那个主意。称不上为师为尊,却也算得上益友。 所以我见过许多很苦的人,在此与大家分享一下他的经历。” 李冲也顾不得礼仪,赶紧出言反对,“吴兄我们在比论道,论的乃是师道,你所言与主题无关吧。” 吴胜宇笑道,“怎么能说无关呢,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百行均可有为吾师者。李兄不妨听我把我说完?” 王论也起身反对,“可为吾师与师道并非一体,为师者未必知师道,未必能守师道,未必能示人以师道,不如还是从圣人中体悟。” 欧阳林也起身,“圣人之师,如何不能示人以师道,道教天君乃是圣人之师,难道不可以示师道?” 李冲三人语塞,道教天君指的是老子,如今储君已定,老子地位虽然略逊于佛教佛祖,但也不是他们能妄论的。 王论自知理亏,缓缓坐下身子,其他二人也认命的不再阻拦。输了论道是小事,亏了忠君之义对他们才是毁灭性打击。 吴胜宇面上毫无喜色,继续道,“我朋友是茶馆小二,首月月钱一百文,他却倒亏了两百文。” 台下一片哗然,这账怎么算的?一百文的月钱已经够低了,还让人亏了两百文,这是那家茶馆!奸商啊。 吴胜宇举起双臂吸引众人目光,然后请众人安静下来听他解释。 “并不是因为茶馆奸诈,而是我这个朋友太愚笨老实。客人让他做什么做什么,这样的人掌柜是喜欢的。可是南来北往,哪里全是实诚人。 南方的客人说,那边的茶馆小二要上热茶,越滚烫的茶越好,他就记住了。 所以每次南方的客人来都能得到热情的招待,他的手被烫伤了很多次,担心客人不满意,老实嘛,客人都很满意。 但是同行不满意了,热茶的确是有些地方的习俗,但是有句话叫客随主便,入乡随俗。到哪里就要守哪里的规则,一分钱就应该只有一分钱的服务,你家茶馆这么做,让其他茶馆就难做了。 热茶需要更高的成本,更耐热的小二,哪一样不需要钱! 所以他钱没赚到,刚刚好够医药费和饭钱,反而得罪了同行。 接着他能怎么办?只能供应普通的茶啊!那客人们会高兴吗?不会。 他们会觉得,这家茶馆越来越差劲了,他们对小二越来越不满,他嘴笨啊,有一次得罪了客人,砸毁了店里的东西,别人直接跑了,还是医药费,老板没让他赔偿,只是他也不好意思要工钱。 这无疑是个好人,顶好的人,若是乡里乡亲,大家都会知道这个人,记住这个人,称赞这个人。 可是为什么在工作中,将这份好心无偿的奉献出去会有这样的结局呢?” 还是2000字一章吧 (本章完) ------------ 19 好心小二 台下又开始议论纷纷。 好心是对的。 但是为难别人的好心?谁都讨厌啊! 举个栗子,本来有水商从山脚挑水到山上卖,累得汗流浃背手脚抽筋,晚上失眠多梦的,就为了高昂的回报,给妻女一份好生活,有错吗? 可是你偏要说水不该收钱,不该卖的贵,山下买两文,山上卖五文,甚至在对面开了加水铺免费供应茶水,你想水商怎么想? 那绝对是侮辱他的劳动,断他的财路,让他痛恨的啊。 无缘无故你个小二给南商这么大好处,不懂事的人定然认为这是理所当然,这不是为难其他人? 台下议论纷纷,但很少为小二说话的,因为他破坏了规则,将一碗普通茶水换成了热腾腾的茶水,提高了服务却没有加价,显得其他人的货物价值低而价格高。 沈三问觉得有点意思,吴胜宇看问题的角度果然很不一样。 这事小二说来定然不是这样,沈三问用脚趾头都想得到,小二肯定说他不过早上几刻茶水,结果收到了同行的排挤,晚上几刻茶水,又得罪了顾客。 在一般人看来,铁定是一个刁民奸商欺压良善。可是吴胜宇一开始就从根本解释了这个问题,小二先为难了别人。 普通人自然渴望低价购买更好的服务,但是涉及到自身的时候,就相反了。就像对百姓来说,有人低价卖谷,他们会作何感想? 所以吴胜宇一开始就让百姓代入其他商户的角色,说明他们的难处,让他们产生了危机感。 结果也很成功,民意随着人视角的不同完全朝他靠拢。 吴胜宇再次示意台下安静,“可能有人要问这与师道有什么关系,吴某便给大家解释一二。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 言传身教,让学生明白如何为人处事,与人为善,遇事能心态和睦,协商解决。 教授知识和技能,让学生能够学有所成,有一技之长,做一行便有一行的经验,不用反复试错。 解惑,鼓励学生将自己不能明白的问题提出来,将自己不能理解和认可的知识问出来,变被动接受知识为主动思考和学习,甚至质疑权威探寻真理。 这便是真正的为师之道。 若小二学习过商业的构成,知道区分成本和利润,而不是一味的牺牲自己,他一个月的工钱能有三百文,凭借更好的服务,顾客更满意的态度,他还能成为茶馆争相聘请的茶馆第一小二。 而不是被同行忌惮,进入一行,却成为大家敌视的对象。 墨子说过一句话,若他读过书,自然知道。那便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商人,是以赚钱为目的提供社会服务的,与邻里间的有爱亲善不同。 这些,便是读书识字的好处,是经过老师教导的好处,同样也是师道最重要的核心。 为人师者,就是要教育育人,让每个人学会独立自主的思考,这样才能活的更加轻松幸福,过得更好。 未经授业,无从学习道理,疑惑终归只能是疑惑,甚至一辈子都想不明白。 师道,培养的是思维的方式,与人相处的能力,解决问题的能力。” 话音戛然而止。 吴胜宇将面对百姓的目光重新移回高台,“不知李公子觉得如何?” “甘拜下风。”李冲十分有风度的回应。 吴胜宇看似讲师道,说小二,其实都在说学习的好处,教师的重要性都是一句带过的,这又什么好辩的。 谁不是吃饭长大的,从小到大怎么可能不与人有些摩擦,现在吴胜宇告诉他们读书可以让他们不打架,通过和平的办法解决,谁不想试试是不是真的能行? 他还能反驳说,小二只需要好好混日子就行,不要想些有的没的吗? 那这群淳朴的百姓肯定要以为他是个不学无术的人? 没有找到合适的反驳点。 唯一可以诟病的就是小二的真实性,可是谁顾得上这个,都是听个热闹故事的。 王成高兴的问道,“不知三位公子还要辩什么?” 辩你个锤子。 李冲朝对面客气的鞠躬,“今日听君一言,终于明白自身浅薄,三位兄弟,特别是吴兄辩才出众,我受教了。” 沈三问嗤笑一声,这时候还想着挑拨离间? 不过台下的观众很吃这一套,他们只看到,虽然李公子输了,但是别人输得起放得下,鞠躬这么认真,多么真心? 沈三问有一丝作呕,以前怎么就没觉得这行为真的矫情和讨厌呢,你心里服没服他没个ac数? 欧阳林皱起眉头,略微侧过身子,明显心里很气特别想发作。 王成则是立刻回礼,鞠了一躬,“李公子言重了,不过是切磋交流,我三人也从李公子处学到不少东西,同样感谢李公子。” 欧阳林不屑于回礼,吴胜宇还在犹豫,不过王成却能抹下面子,立刻礼貌回应,算是又救了场。 选这三个人出来太对了,优势互补,沈三问不禁在高台放声大笑。 李冲觉得这笑声特别刺耳,便提出了告别。 一场完全虎头虎尾准备不足的辩论,沈三问虽然开心但是并不满意。 吴胜宇说的话提醒了他,教育改革伤害了世家,就算其中有对他们有益的因素,他们也看不到了,因为这触及最根本的利益。 只要读书的是有钱人,那么官途始终能有他们的人,再少也是一杯羹。而贫农真正开始进入科举,会大大压缩他们的生存空间。 可是,朝廷真的能接纳这些贫困家庭出来的人为官吗? 首先,他们眼界有限,相比豪门出来的人少了见识和抵御诱惑的能力,相比寒门那些父辈就是读书人的人又少了热血和理想。 他们的父母从小教会他们的又是什么呢? 其次,他们极度自由。大周虽然是家族社会,但是一个出仕的人在族中会拥有多高的地位? 一言独大一人独尊,就像沈三问之于沈家。 他们若是为官不法,便少了一重家族监督,他们的名誉也没有盘根错节的高门值钱,恶行未必能为人所知。 (本章完) ------------ 20 存在即是合理 虽然这场比试沈三问取得胜利,但是世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与此同时,沈三问又开始怀疑教育改革对官场的影响,其实他有太多事情没有想清楚。 读书,做官。 这两者之间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关系,官场又需要什么样的人? 单纯的读书人是会在黑暗的官场中沉沦,还是真能做到秉承圣贤志向,成为清流? 千百年来,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所有人,无论是统治者,还是被统治者。 大家都恨贪官,甚至贪官都能恨自己。 可是一个人在整片社会中的作用是渺小的,想要得到的更多,官吏有太多的便利,他们能抵御诱惑多少次? 就拿反腐最坚决的皇帝朱元璋来说,立了多么严苛的法度,在位31年杀了15万人,从登基到驾崩,始终未曾手软,可是贪官却从未绝迹。 晚年他也只能发出“朝治而暮犯,暮治而晨亦如之;尸未移而人为继踵,治愈重而犯愈多”的长叹。 选那些出生贫寒的人,他们是不是会更受不了诱惑? 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就看谁能做出锦绣文章,将表面功夫做好,对他这个受过新式教育的人来说,实在是接受不了,掩耳盗铃没有意义。 辩论胜了,王成三人前来谢礼。 可是,在他们眼中,沈三问更加落寞了。满面愁容,毫无之前大笑的神采,反而多了更多的忧愁。 这是怎么了? 他们那里做的不好? 吴胜宇为人直白,直接问道,“驸马爷怎么如此忧愁,教育之事我们会想办法的。” 沈三问仰天长叹,“不,我在想整治官场的问题,为什么古往今来有无数人尝试过,却从没有人成功。” 这个问题,他们三人实在是回答不上来。 因为接触的太少,也提不出什么法子。 吴胜宇再问,“驸马爷打算怎么办?” “有句话说,只有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才能保持官吏的廉洁,到底该怎么办才好?”沈三问前所未有的无助。 几个人自然不会站在台上沉默,沈三问吩咐他们继续,然后一个人回了府中。 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思考可能的对策。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将自己活的这么累了。 他明明只是一个小人物,一个夹杂在大人物中的小人物,要什么理想,要什么抱负? 没本事就该安分。 为什么当初没多读书。 想清楚这些沈三问花了一个时辰。 他做好教育改革就好,他让每个人幸福感增加,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好。 有些事,他处理不来。 存在就是正确,贪腐伴随权力而生,哪里是能够简单消灭的。 人性贪婪,又哪里有尽头。 扪心自问他做这些为了什么?虽说是为了社会进步,为了他心中的理想。 但这些理想,没有小家重要。 之前有一个论坛出过一个选择题,杀一个亲人拯救一百个普通人,或者杀一百个普通人救一个亲人。 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杀掉一百个普通人。 因为这些人的死带来的伤痛远没有失去一个亲人更甚。 他们并不无辜,威胁到自己的亲人生存,那么,他们该死。 若是自己混迹于那一百个普通人中间,这些人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整理清楚思绪,沈三问更加问心无愧。 真正到了人性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谁能保证自己真的能理性对待? 为了一百人献出生命,那个人不无辜? 现在回答能为一百人选择牺牲亲人的人,对亲人是何等的残忍? 谁有权力决定别人的生死? 何况。 现在“大义凛然”的那些人,真正需要选择的时候,真的会如他所言那样吗? 沈三问很清楚,他不是圣人,也做不成圣人,他只需要做自己,将自己热爱的事业尽可能做好。 沈三问又红光满面的出府了。 这次世家肯定不会服气,就不等他们出招了,沈三问要主动出击。 问清楚吴胜宇三人所在,沈三问直奔而去,带上他们,让他们见见世家的气派。 沈三问在醉仙楼设宴请了几位家主。 王家主推病不来,其实是王彬回京,王老爷便卖了沈三问一个面子。 听说沈三问带着三个年轻,几位家主也带了得意的后生。 一来他们思维不一定比这些小辈灵活,二来有些话他们说起来不方便,带着人挺好的。 沈三问听说人到了,放下手中嗑的瓜子,带着三小只起身亲自迎接。 “郑家主好啊!” 郑家主一如既往走在众人之前,算得上被人公推出来的出头鸟了。 不过他也没办法,必须得有人出来,不然世家真的要没落了,天塌下来其他五家也落不了好。 “驸马爷今日精神奕奕可是有喜事?” 沈三问笑道,“您说对了,今日我教育小组的成员与三家的小辈比试,侥幸胜出,我高兴啊,所以特意设宴与诸位同享喜悦。” 这话说的也太气人了!因为你输了我赢了所以我高兴,请你吃饭。 郑家主面上的假笑都收敛了三分。 “您后面这位不是郑旭吗?今日已经见过了,您还不认识我后面这三位吧,我给你介绍一二。”沈三问说着就让他们三人做自我介绍。 郑家主听完,只能说一句客套话,“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其他几家家主勉强跟上附和一句。 宴无好宴,别是鸿门宴啊,那个王老头没来,他们心里没底。 等到众人上楼做好,沈三问立刻吩咐人上菜,表面功夫得做好。 几位家主又介绍了他们带来的人,看起来其乐融融,小二进来上菜的时候,完全不觉得几人的关系有市井坊间说的那么紧张。 介绍这些小辈,是让他们见见沈三问这位尊贵的驸马爷,以后不要得罪了。 也让沈三问眼熟一下,几位家主心里清楚,沈三问并不反对世家的人做官。说不定被看中,能捞个边边角角的差事就更好了,虽然希望不大。 饭菜上了一会,沈三问开始提出他此行的目的,几位家主相继放下筷子听他说。 “我这次来其实是想请大家参与一个活动。” (本章完) ------------ 21 选拔方法 几位家主心里很慌,脸上表情自然不好。这是又想出了什么折腾人的主意,他们这把老骨头怎么就偏偏遇到了这样的事。 沈三问却不会管这些,继续说道,“我打算办一个教师状元选举大赛,我瞧着你们带来的这些人就不错,我就特意开恩让他们五个参加吧,年轻人需要多一些磨砺。” “教师状元?”几个家主一头雾水。 “王成,给他们解释一下。”沈三问直接吩咐道。 五个世家小年轻内心震颤,教师状元是什么鬼东西? 王成站出来,心里挺不喜的,这些世家资源丰厚对他们会造成冲击吗? 不过他还是耐心的解释道,“就是选拔青年才俊为师,教授各地适龄学子,或者游讲各地,劝人进学。影响力最大的人会被评选为教师状元,上状元榜昭告天下,甚至任教皇城,选为帝师。” 几个老家伙心脏开始极速跳起来,几个小年轻更是眼睛都瞪直了,有好多话想问。 帝师!非当代大儒不能担任,比起状元还牛,这是日后皇帝的老师,讲道理皇帝见到他还要执师礼。听王成这话,沈三问的意思以后帝师要从教师状元中选了。 要是做太子的老师那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几个人说乐坏了也不为过。 几个老家伙内心更是震颤,这是下血本了啊!为了这劳什子改革抛出这么大的橄榄枝,就不怕把人砸晕了。 他们心中开始衡量。 是全力培养一个帝师收益高,还是继续以往官职不论高低但人员众多分布广泛的模式。 世家广泛参与商业的行为降低了他们在统治阶级眼中的地位,经过隋文帝的整治,帝师再也没有出自这些门第。 就算世家有了惊才绝艳之人,在最后一道皇帝亲自把关的关口,也会被弃用。 如今,有个恢复先祖荣耀的机会在面前。 真的好难抉择。 不过要让世家放弃现有的利益,这个远期利益绝不能是虚无缥缈的。 几个老狐狸一番眼神手势交流后,郑家主又作为代表向沈三问套一个准话,“驸马爷这帝师和教师状元,具体是如何选拔的呢?” 沈三问看了一眼王成。 王成将状元选拔之严格,社会影响力之重,这个名头的分量一一道明。 对于帝师,沈三问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帝师必须由当今陛下决定,身份再尊贵,名头再响亮,都是备选。” 这就是皇权。 凝聚一人之手,不受任何威胁,只青睐更有能力更有手腕做足准备的人。 只自主选择,绝不容人置喙。 几位家主无话可说,这只是一个希望。 不过,状元的好处是实打实的。 名师出高徒,有一块天下皆知的招牌,求师的人不知凡几,桃李满天下指日可待,还有崇高的社会地位,处处受人尊敬。 这么看来,比起科举状元来丝毫不逊色。 几个小年轻都很动心,稍有些阅历的倒是察觉了其中的难度,可是仍旧想要一试。 王成心里凉瘦瘦的,他出身比不上这些人,智慧比不上另外一些人,难道就要注定与状元之位失之交臂了吗? 沈三问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没事吧,不舒服可以回去休息啊。” 这些家主们不似沈三问斜对着王成,看他脸色不佳,老道的几人自然察觉出其中的变化,猜到些缘由。 沈三问的这几个手下督办这些事,岂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比其他人更有机会成为状元。 沈三问又是个不经心的人,文部那么大的产业都能交给一个认识不久的武延秀打理,这状元之位不会他们努力之后一场空,最后还是便宜他几个下属了吧? “这教师状元如何选举呢?”还是郑家主问的。 “我今日冥思苦想几小时,终于让我想出了一个主意。既然是比影响力最大,那就让所有人投票,天下人来选!”沈三问回道,其实也就是刚刚灵机一动。 他可以借助美国的选举制度,让大周公民自己做主选择心目中的状元。 “驸马爷说笑了,这天下人这么多,谁能保证这票的确是天下人投出来的,这不是忽悠吗?”郑家主苦笑着回道。 这天下这么大怎么统计,天下人也不是谁都有功夫参加这个劳什子投票的。 沈三问立刻反驳道,“不,必须是天下人每个人自愿投票,而且每个人无论是谁只能投一张票。 我打算从大周每个道选出三名候选人,然后这些候选人在每个州进进行演说,民众在特定的时间参与投票,选出合适的人。” “此举耗费颇多,劳命伤财啊。”跨州道的演说,光是组织就要不少人力财力了,还有让人心甘情愿投票需要的付出。 每个州道来一遍,这会是个天文数字。 也正因为这是个天文数字,是不是只有他们世家才有一争之力呢? 沈三问继续解释道,“因为教师状元能够总领全国的教育方向,说清楚只是方向而不是具体事务,所以必须得百姓信赖他们,他得有自己的教育理念,并且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可。 一开始组织全国性的游讲,的确费用高昂,所以我暂定了九座城池,每次投票前除了在途时间,还有七天得筹备期。谁得到一州大多数票便视为一州的胜者。得票数最多的人和获得最多州胜的人如果不是同一人,则需要在洛阳进行最终的比试。 每一张票都会有所有参与人和投票人共同监督检验,不会有假。” 听起来似乎可执行程度还不错,难道沈三问真的想很久了?这群家主也不敢确定。 这么大的事,不会当儿戏吧。 只要不是皇家内定,他们有信心争上一争。 “那这个候选人如何确定?”了解了大致的模式,感觉还算公平,不等郑家主代表他们,其他家主都迫不及待的问起来。 一个州三个名额,够少! 那么选出来的人也不会太多,只要入选候选人,被选为状元的几率就大了哈! (本章完) ------------ 22 突然发火 世家这些年其实挺苦的。 一场科举让他们丢了以往许多荣耀,现在只占一个书香世家的空名头。 只有崔玄中了个榜眼,勉强支撑起世家的脸面。 书香世家,结果还没普通寒门科举成绩好,是够丢人的。 沈三问真天生是他们的克星。 这次这个状元,也不知道是他们在装点门面上的救命稻草,还是真的能够带个他们下一次参政的机会。 世家不怕花钱,就怕花钱结果得不到应有的回报。 不然,一项门槛越高、花钱越多的活动他们是越喜欢的。 沈三问抛出的橄榄枝,只要不带剧毒的后刺,他们能接受。 说到底,之前他们的反对,不过是因为朝中对世家干预教育的反对。 只要他们能参与进去,焉知这不是让他们万古流芳的机会?就像孔子一样,凭借对教育的贡献,留个万代的清名。 孔家在山东那边,至今还是受人敬仰呢。 细节,必须商议清楚。 五位家主身体不自觉的前倾,靠近沈三问,想听他更多的解释说明。 沈三问何许人也!哪里能将详细的内容一次性说完,让这些老家伙察觉其中的猫腻。 实在是很多问题他也需要思量,朝中哪位女皇可不是什么都会依着他的主,这个想法想要变成现实,还需要在场所有人努力呢。 与其用文房四宝的产业狠狠的报复这些目光短浅的人,不如用更好的利益去诱惑他们。 对于这种千年的大族来说,只有永远的利益,就算今日血债累累,他日还是能坐在一起握手言和的。 他手握着朝廷的大义,背后有大周的雄狮,与这些人小斗实在是没什么意义。 “状元选举必须跨越州府,大办特办。具体世家能占多少名额,要看各位投入多少,还得看皇上批准多少名额。”沈三问回道。 再如何尊师重道的学子一旦踏入天子门都是天子门生,虽然会对老师有必须的尊重,但是内里心肯定是向着朝廷。哪里才是他们立身的根本,才是眼高于顶的世家肯垂下头颅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的源头。 郑家主眉头紧皱,他进门之后一直揪心,到如今更是无比揪心,没有一刻能真正放下心中的大石,世家没有输给他们针对了千年的武夫,没有输给皇权的血腥镇压,却输给了武皇帝对寒门的重用,科举的大势。 如今还要输给如火如荼的教育事业。 削弱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种削弱你不得不接受,不得不迎合。 不过,活在当下,他必须开口,“驸马爷打算用一个莫须有的名头把我们打发吗?我们如何知道皇家不会卸磨杀驴?等到教育之事已定,再将我们几家逐出其中,那时候我们又该如何?” 其实他们哪里有谈条件的资格,如果有这个底气,这种谈判他们叫个小辈前来,什么事情都拿不了主意,最后回去请示几个人商议一番就够了。 他们亲自前来,便是不得不屈服于皇室的威严,屈服于沈三问背后代表的皇帝。 沈三问不想逆了他们的心意,求个心安而已,只是他并不屑于给出这种承诺。 承诺能几个值钱?难道刘邦没有对韩信承诺过得天下就共富贵? “公道自在人心,世家做了好事,天下人眼睛都在看着,皇家又能如何。但是如果世家企图染指皇权操纵皇权,甚至牺牲大周百姓的利益,那恐怕不能被天下所容。 我今日不过是一番顿悟,所以寻求和平的解决之道。 与其与皇权对着干,落得个凄凄惨惨的下场,不如顺应皇权之道,成为皇室忠实的盟友。 个人永远无法对抗国家,财富不经过合理的操作,也绝不能影响到天下。 你们以往做的那些,真的能让你们心安,让你们的富贵向以往一代代传承下去吗?” 提到这里,沈三问突然很激动。 “你们可以提高笔墨纸砚的价格加重朝廷的耗费让教育改革举步维艰,也可以在饥荒年月提高粮食售价大发横财,甚至可以将铁器盐铁卖给突厥人吐蕃人高丽人百济人,不管大唐还是大周,战争的结局如何,只肥自己的腰包,让战争成为你们谋利的工具。 但是这样做,你们永远得不到大周人的认可,也离君主想要的顺民越走越远。 世家在饥荒年月的作为带来了什么?让百姓逐步对书香世家这个词产生了质疑,发出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鄙视。 世家被打压不是因为别人,是因为你们自己。 你们毁了千百年来祖宗珍惜爱护的美名。 陛下愿意重用贫苦有志的那些读书人,都不愿意用你们。 因为你们冷血、无情,眼里只有利益,没有国家,没有百姓,只有你们自己。 为了自己能吃饱饭,可以砸碎别人的骨头熬粥。 你们不配做周人,甚至不配生活在这片土地之上。 你们的书读到哪里去了?简直无耻至极。” 沈三问说着说着,就控制不住的想要咆哮。 这些所作所为,档案里面都记着呢,气死他了。 几位家主再也坐不住了,这无论那一项真正公之于众都能让他们声名尽毁,虽然有些事他们没亲自做过,但是一个大家族的藏污纳垢千百年积累下来,什么事没做过? 就算旁支小脉只是参与了其中的事情,他们也要用一个家族的名声对这事负责。 狡辩有用吗?重要吗? 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沈三问现在闭嘴。 在场的人看他如此生气,都给吓的跪下来了。 世家的人、甚至沈三问带来的三个小弟,都俯身再低,大气都不敢出。 “驸马爷,若是族中有这样的败类,我们定会将其逐出,请别生气,咋们慢慢说。” 现在是在吃饭的场所,每多一个人听,到他们的恐惧都会加深一分。 沈三问灌了两大口茶,让自己冷静下来。 其实这些年来,世家也做了不少好事,比如施粥,工厂店铺养活了许多人。 可是他就是不满他们的目光短浅,阻挠教会人读书识字的强国之策。 “我是在救你们!我不希望到时候你们全部沦为刀下亡魂,到死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为国家做点有益的事情不好吗?就知道做蛀虫,从社会中获取财富,一个只知道索取不知道付出的人,在你们家族内部能受欢迎吗?” (本章完) ------------ 23 死路 其实,这挺冤枉跪下的这些世家大佬的。 又不是他们做的。 可是,他们很害怕,害怕这些话真的会从皇家口中说出来,被世人相信,然后成为给他们定罪的依据,最后被钉在耻辱架上,一辈子几辈子都摘不干净。 名声,是一个大家族在这片土地存在的立身之本。 沾染为富不仁的名声,总是难以持续的。 沈三问不是故意捏造事实,也不是故意恐吓他们,是真的生气。 对用人和贪官污吏的形成进行深入的思考过后,他发现,其实世家的敌人不是科举,不是寒门,而是他们自己,特别是内部不上进的那些人拖着整个家族的步伐。 武则天的确在打击世家,但是也绝不是出身世家就会被弃用,被鄙视,与官场无缘。 崔玄能中榜样就是不争的事实。 只是一定程度上打压,只要你足够努力还是能出头的。 可是,世家却偏偏要垄断,垄断上下层阶级的流动,连寒门那种小几率的向上攀爬的路径也要剥夺。 也无怪乎世人因此对世家有偏见。 出身能够决定成功对他们曾经是巨大的优势,出身更好的人,更是站在了大多数寒门人奋斗的顶点。 这就是对旁人无情的打击。 因为出身难以晋升,在看到不如自己的人能够过的更好走的更远的时候,那些寒门的人怎么想? 在世家千年的繁华背后,有这无数寒门奋斗拼搏却不得志的血泪,他们也有千百年对世家的嫉妒、恼恨、仇视。 世家对官场垄断了多少年,他们就怨恨了多少年。 他们渴求的公平一直没有出现。 在他们绝望于无力改变自身处境的时候,武则天出现了。 她给了一个他们与世家同台竞技的机会,轻易的收服了他们的忠心和爱戴,他们俯身下拜,将她尊为人间的救世主。 心甘情愿的被利用,成了打击世家绝佳的武器。 看起来很轻易,但背后却有无数人的努力,让寒门真的进入帝王的视野。 他们了解读书的重要性,不断的培养自家子弟,不顾读书费用的高昂,为了家族中能出人才奉献力量。 他们本质是十分努力的一个阶级。 努力的将自己从社会中可有可无的角色,变成世家控制整片大地舆论的重要一环,将世家传达给他们的理念变相的吸收,将奋斗的精神深埋骨髓。 一代代努力的奋斗拼搏。 在世家土壤之上成长的寒门,他们的目标也十分局限,只是取而代之或者成为其中一员。 千年变化,多少人杰化为一撮黄土,多少普通人又从人情冷暖中顿悟,不断成长。 世家的繁华魏晋时期已经到达顶峰,皇权甚至都只能屈服于世家的盘根错节。他们在这样的纸醉金迷中花了眼,世家子弟再难有能体会民间疾苦的人,也再难有对国家和民族有贡献的人,他们眼中只有一个字——家。 有家就有他们的一切。 他们中上进的份子被从一群人中选拔出来,为了家族的繁荣一代代努力,这些“有奋斗精神”的人选择趴在国家的身上吸血取肉,不知饱足,还窃以为身下的巨兽不会反抗。 所以,他们输了。 从关陇世家倒台开始,从武则天下令科举开始。 世家彻底成了一个笑柄,一个有着千年文化,如今却再没有俊杰的空壳子。 见识的再多又能怎样?内里的腐朽无可救药。除了守着以往的辉煌,他们还能做什么? 沈三问再次厉声训斥道,“如今是大周朝的天下,我告诉你们,你们也听清楚。 于国有利的人可以享受特殊的待遇,可以衣食无忧,甚至泽被后世。但是想凭借以往对故国做出的贡献,来大周作威作福的人,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如今教育改革是天下大势,我决不允许任何人阻挡。 造纸术已经进行过改革,笔墨砚也找到了替代品,经济方面你们的优势已经不再了,也不要妄想朝廷做这个冤大头。 属于你们的时代早已远去,要想继续你们纸醉金迷的生活,吃老本可以,通过合理的手段致富也无人反对。 但是想要打什么歪主意,破坏朝廷的计划,你们所有人脑袋加起来都不够砍的。 李氏那么多人头都能落地,他们那个不比你们尊贵,生前不是受尽荣宠,在朝廷大势面前一样难逃一死。 就算你们能令天下大乱,你们的头颅还能安在脑袋上吗? 好好想一想。” 世家几个少年人面面相觑,这驸马爷突然发什么疯,这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世家就不能合理的发财了,难道那么多东西造出来不要成本?商人不就是这样的? 几个老家伙则是心头充满了悲凉,沈三问句句都扎在他们的心窝上。他们最担心的是什么,可不是皇帝陛下拿他们没办法,直接举起屠刀吗? 当今皇帝比之高宗还果断一些,真的是不服就是死路一条。还有来俊臣之前的一番敲打,他们真怕毁了千年积累,又所剩不多的基业。 只是他们也很怀疑沈三问说的,教育改革下世家真的有活路吗? 以前一千人做官其中有九百人是世家的,现在一千人参加科举,只有五百人是世家的人。 以后一千人参与科举只有十人是世家的,他们还得感恩戴德。 出身反倒成了这些人的劣势,他们必须比别人更优秀才能成功脱颖而出,还不能担任要职。 那一样都令他们寒心。 这是传说中的风水轮流转吗? 郑家主更是自责不已,他本意是讨点好听的话,然后给双方一个台阶下,皇家不要做的太过火,保障他们基本的荣耀,比如前三甲能够给世家一个名额,或者三年给个状元名额对他们来说都是不错的。 结果最后,回应他的是这么一段把他吓爬下的话。 这把老骨头真的要散架了。 凉凉。 沈三问见现场的氛围,继续下去也不好,又吩咐道,“诸位都是老大人了,我不过是个小辈,当不起你们这么大的礼。来人,把各位老大人扶起来。” 众人一阵拜谢,然后沉默。 不敢说话了。 沈三问思考了一会,还是给个甜枣吧,“人在做,天在看。明路我已经给各位指出来的,若是愿意为大周的繁荣出力,转变以往腐朽的思想的,我欢迎各位。 大周的君主、无数的寒门和百姓,也会慢慢转变自己的看法,让诸位族中的人官途能够顺畅起来。 若是诸位对我此言不屑一顾,认为我不过是胡说,那此事不参与我也不怪各位。 等我禀奏陛下,具体的规则会通知几位的。今日,我看就散了吧。” 王成几人心虚的跟着他出了门,听到这么多密辛,会不会被杀人灭口什么的? 到了门口,沈三问吩咐道,“今日听到的不可与旁人说起。” (本章完) ------------ 24 说客 今天沈三问说的全部是真心话。 那个豪门,会因为几个小虾米灭亡的,都是自己作。 无论是世家的没落、皇权的没落,都是因为自己作。 养着一群目光短浅的废物,不没落真的都对不起那些努力学习、努力奋斗的人。 那个时代阶级都是有明确差别的,但是阶级流动的路子从未被堵死,那些有着严格等级制度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制度,哪一个没有被推翻? 从奴隶制度,到封建制度,再到资本制度。 但是无论哪个时代,都有能跨越阶级的存在,虽然很难,但是一定会有。 这些人都是当时的人杰,他们把握时代规则,利用规则,最后创造规则。 若是能够有见识一些,不要用以往的思维看待周朝,他们就能发现,有一条更好的路。 培养精英。 更多人读书怕什么?世家还没钱请更好的夫子,让子弟受到更好的教育? 自己懒惰得到的结果怪谁呢。 自己不努力还不让别人努力,那是让人记恨的愚蠢。 王成三人跟着沈三问,心里十分忐忑。 走了一路,走到他们所在的办事处,吴胜宇终于忍不住了。 “驸马爷,那些家主真的能听进去吗?”依他看来,这群人难以有驸马爷的觉悟,甚至他自己看来其中忽悠的成分更大。 沈三问笑道,“你想不明白?” “想明白什么?”欧阳林接过话问道。 “现在的科举只是拷问基本的学问,不难吧?” “恩,挺难的。” 沈三问有些无语,“现在参与的人少,还算简单了。人越多的考试,会越难。因为要选拔精英,优中选优,为了将人与人区分开来,题目必须越出越难,会的人越少越好。” 王成问道,“那对所有人不都一样吗?” 沈三问轻笑一声。 吴胜宇答道,“虽然题目是一样的,但是人不一样。只是基础教育接触到的东西不多,只有真正对学习有兴趣,能够独立认真思考的人,才会想的很深入,在一个问题上寻根探源。 对世家来说,是一个优势。他们能够有更多的资源,只要他们认真起来,就能比寒门、普通百姓跟容易获取知识。” 沈三问点头,“是这样的,不过自古纨绔少伟男,他们不用奋斗就拥有太多,能求学吃苦的人少。” 吴胜宇:“寒门的人读书会承受巨大的压力,整个家族的人都盯着他有没有好好学习,他们会更用功。” 沈三问再次赞同,“所以以后可能还会出现一些死读书不会活学活用的人,这也会是世家的优势。未来,谁知道呢?” 沈三问再次帮他们三人审稿,指出他们的不足,并让他们着手制定具体的规则。 世家的人没有离开酒楼,他们就沈三问说的话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这次辩论比演讲台上那次要重要的多。 他们分成了两派。 以范阳卢氏为首的一派和以博陵崔氏为首的另一派。 李氏、郑氏有些摇摆不定。 与地理位置有关。 卢氏一脉远离洛阳,不像崔氏王氏距离洛阳近,受到的敲打更多,与王孙贵族的结交也更多。对沈三问所说的许多话并不认同,世家千年繁华,出了许多龌龊的同时,也有许多达官显贵和名相名将。 只指责他们的不足,否定他们的功绩,他是不能接受的。 没有世家,李唐皇室开国之初算得了什么,如何统治全国? 在他心目中,这种卸磨杀驴的行为,必须想方设法制止,维护他们的利益才行。 崔氏则认为沈三问说的十分有道理,他们暗中的那些动作朝廷已经有办法应对,如果继续下去,惹恼了皇帝真的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谁说武则天这些年已经不再大举屠刀了,但是这等重要的事情当头,谁说得准。 这不仅仅是顺应时代,谋一条更好的出路,还是自保。 何况,他崔氏的人在科举一道表现并不差。 摇摆不定的人想法更加简单,他们不懂得旁人眼中的怨恨,不相信千年他们就积累了这样的名声,突然不敢与皇帝对着干,也不信任皇帝。 被利用一番,再被踢出局甚至性命不保,才是最冤的。 好好的,商议个状元事项不是挺好的,为什么要发展成这样? 几个人都是老江湖了,各有各的道理,看不清楚风向谁也不会有所行动。 一旁的小辈在旁边自然是不能做声的,这种大佬级的交流轮不到他们出口。 这时候,小二禀报,有人求见。 是崔玄! 他来干什么?每个人都好奇。 给驸马当说客?还是有更好的注意。 崔家主还是相信儿子的,崔玄被请进来。 说到这些年世家出的才俊,不止是在几家有显赫声名,甚至在百姓、在普通人和寒门官吏中都有口碑的,也只有这一个人了。 王彬,安心在殷王府当差之后,居然又恢复做一个纨绔,没有收心,在场中这些人眼里显然是个不成器的。 这一代的年轻人,除了姚崇、宋璟,其他人眼见着都进境有限。 宋璟太老实。 姚崇一心韬光养晦,许久不曾出现,跟个隐士一般,讨论他的人自然少了。 所以,真正有机会进入权力核心层,而与世家又有些联系,被广泛看好的,只有崔玄这一个人。 其他家主都很眼红,还是个榜眼,第一届科举的榜眼,据说还是因为内幕从状元宝座上拉下来的。 崔玄先是礼仪周到的给每个人行礼,他们这样的门第最重礼貌了,若是那个年轻人冒犯了老人,不肖一天时间就能被传的声名狼藉。 几位家主看的甚是满意。 崔玄礼到了之后,便开始与几位叔伯侃侃而谈。 “几位长辈,小侄是听说驸马爷在此发火了,所以特意前来的,不知道可否让小侄知道一二?” 郑家主给姓崔的面子,但是却不能允许一个小辈在他面前妄论,这时候他的身份很容易影响到这些人的判断,“玄儿是来给驸马爷做说客的吗?” (本章完) ------------ 25 官职 崔玄坦然相对,“玄儿身受家族养育,自当与众位叔伯站在统一战线,何来为谁做说客之说。没有家,何以为国?” 没有家,何以为国? 在场众人听到,无不颔首。 崔家主自然得为儿子说句话,“玄儿虽然为公主办事,但是今日驸马爷的怒火却未必能代表公主和皇上的意思,不如听听玄儿的说法?” 郑家主不再坚持,有个有头脑的人愿意给他们出主意自然是不错的。 崔玄由此得知其中缘故。 眉头不知不觉皱起。 沈三问以往遇到事情只是交代他与宋璟,甚少像这次新选出队伍,然后亲自教导的情况,这可不是什么好的信号。 甚至意味着他在沈三问哪里失去信任。 崔玄了解他,沈三问有发展势力的权力,但是他一直对这些不太看重。 这事不得不让他慎重对待,忧心起来。 几位家主见他脸色不好,不知不觉也着急起来。 “玄儿,可是有什么想法?” 崔玄敛了脸上的忧虑,恢复以往的笑颜,“叔伯们不用担心,驸马爷不过是一时热血,等气消了就好了。这次,他肯说明炭笔的事,自然是想与我们和睦相处。” “炭笔?”郑家主不禁有了疑惑。 什么是炭笔? 黑炭如何能做笔。 崔玄从怀中取出铅笔和纸张,直接铺在餐桌上,开始写起字来。 “驸马早半年就向一众亲信发放了这种笔,写字虽然不如毛笔能有更多的变化,也不具备观赏性,但是字一样可以写的小巧公整,府内很多文书换了这种笔书写。是张扬将军从突厥监督煤矿运作的时候,附带的产物。” 崔玄一边写出公正的一行字,一边向在场众人解释道。 他写的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屈原的诗,内怀高雅的志向与不屈的意志。 “贤侄这字一样写的秒啊。”郑家主夸奖道。 郑家早已从这宗生意中脱身,之前的判断没错,节省了大量的银钱啊。 崔玄笑着谢过夸奖,“写的时日尚少,不似驸马爷和张将军,他们能用这笔玩出花来。” “什么花?莫非这么小巧的炭笔也能写出书法的样子。” 崔玄点头,“他们称呼这种笔叫铅笔,也能写出行书和草书。” 众人无不称奇。 还有人心里在滴血,那笔墨砚的生意真的砸了? “那依玄儿看该如何是好?” 毕竟他们不与驸马爷接触,也不明白今日的印象到底为何,不问问如何能安心。 崔玄眉眼带着一如既往的傲世天下的笑意,“诸位叔伯若是相信玄儿,便相信驸马爷今日之言吧。 崔家在科举一道成就尚且不错,若是诸位叔伯愿意下功夫约束族中子弟,让他们学问精进,也可如此。 即便科举如何变化,只要自身实力足够,也不足为惧。 世家声名绝不能坠,有才不用理亏的是皇家,与民为敌,必将不容于大周。 太平公主权谋不输于陛下,如今为难驸马爷,不是明智之举。 顺水而行,方能顺遂。” 崔玄这番话也说的真心,加之他之前一口一个我们,声名,叔伯的,让人也生不出隔阂感。 虽然与沈三问意见的确一致,但是每句话开口都变成了我应该怎么做,为了更好,我才这么做。 如何不让人信服。 郑家主反对的声音也小了,“如此,真的能重新恢复世家的荣耀吗?” 崔玄长叹一口气,引发这群老人对千年辉煌的感慨。 “玄儿何尝不像向以往一样,只是如今科举已出,官场再也不能由着出身把控,规则已经被打破,只能无奈顺应天意。” 天意,天意居然是让世家没落吗。 崔玄又赶紧补充一句,“如今未必不是一个机会,科举也可以让族中子弟上进奋发,不再像以往整日遛狗斗鸡,倘若再有纨绔不肖之徒做出禽兽行径,后果难料。” 这的确是众人的心病,但是劝学哪有那么容易。 听说沈三问那三个学生倒是有一套,是不是该让这些人去听一听? 崔玄既然已经了解事情始末,又做了一番劝慰,这些人心结能不能解开就要看个人胸怀了,毕竟沈三问一番话说得很是严重。 他当下告辞,几位叔伯对他赞不绝口,让崔家主脸上有关,心里乐开了花。 出了酒楼,崔玄又忧心起自己的事情来。 沈三问到底是不信任他们想培养实力,还是单纯的想做些事情,还是真的对教育事业感兴趣。 他越来越捉摸不透这个人,最近真的变了许多。 崔玄命人收集来王成等三人的资料,仔细分析着。 寒门、世家还是普通百姓,对于皇室的人来说,其实没有不同。只要他们想,可以将这个人提升到任意的高度。 这三个人,沈三问打算重用到何等地步? 崔玄打算像宋璟探探口风。 行到吏部,他这个民身畅通无阻。 有公主的令牌,陛下的青眼,还有宋璟的尊敬,吏部的人自然不会傻到来找他的麻烦。 他没有经过朝堂的册封,却能踏足这个朝堂中人都不能轻易踏足的地方。 这种滋味有苦有甜。 宋璟听说他来了,早就出门来迎。 洛阳第一君子宋璟,这些功夫做的自然是极好的。 崔玄轻轻握拳行礼,人敬我一分,我敬人一仗,这才是官场。 “崔大人说来何事?” 崔玄很少会直接来吏部这种地方找他,平日要不是在公主府商议事,要不二人也是约好在僻静的茶馆酒楼。 必定是有要事啊。 崔玄语气舒缓,脸上挂着春风般的笑意,“不知道驸马爷教育小组的事情进展的如何了?他名下三人可有在吏部挂职?我来了解一下,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哦,这事啊。”宋璟作恍然大悟之色,惊讶的反问道,“那三人还是白身啊,我也正纳闷,怎么驸马爷用他们居然没许官职。” 许官职啊? 崔玄在院中踏了五步,方才停下来。 “这五人才智平平,现在许官职也不妥,待我去问问驸马爷是打算如何吧。” (本章完) ------------ 26 金字牌匾 崔玄觉着,沈三问恐怕得这三人做出成绩才能许官职,或者再像文部一样,组成新的部门,那这权力可就大了。 他突然很想参与进去。 教育,挂钩的是科举。 这样的机会,沈三问就能看眼缘分给三个小年轻? 好像有可能。 无论为了家族,为了自己的前途,甚至为了以后的辅佐君王的大业,这权力他都不能放手啊。 当时怎么就给拒绝了? 避嫌也得看事情啊。 现在沈三问做了朝堂的争辩、演讲、造纸术的改进这一系列的行动,他现在再请求入局不太好。 若不是今日知道世家与沈三问在酒楼闹得有些热闹,他不赶来,还不知道家族已经艰难到这个地步,被皇权打压得抬不起头。 这虽然是大势,但是作为生他养他的家族,他怎么能不伤心。 如果能够在教育事业中得到一个先机,借着科举的模式培养族内人才,以后顺从皇权,至少如今的局面就不会出现了。 家族的人不会想着和皇帝掰手腕对着干,引来大祸。 不是他多虑,而是天下越和平越繁荣,皇权的力量就越大。 没有军权,没有话语权。 这些老人居然还认不清现实。 可是,教育这事,事后掺和进去不是君子作为。 崔玄很头痛。 崔府坐落在洛阳最金贵的地段,崔家的牌匾恢弘大气,一块金字招牌,因为子孙的爱惜和养护,在岁月中不仅没有流失光彩,反而更加夺目。 这块牌匾已经护佑崔氏子孙许多年了。 崔玄在门口迟迟不愿意踏进去。 他是不是千古罪人? 书上从来教导的都是忠义两全,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从西汉以来,崔家世世代代都学习的这个,可是忠君爱国终究是变了味。 他以往一直以为修身齐家,自己能力提高,家族和睦齐心,真的能够治国平天下。 这些年,也算历经波折。 从渴望出将入相的崔府最尊贵的嫡子,变成世人敬仰的将皇权也不放在眼里,傲气辞官的才子典范。 他成了世人羡慕的人,背后却有无数不为人知的坎坷。 他既渴望能够真的干出一番大事业,也渴望家族能以他为荣,让家族更加繁荣昌盛。 可是,没想到有一天,家和国对立起来。 家荣,则国衰。 国盛,则家败。 这些年他真真切切的参与每一件民生之事,从只会发号施令沉思因果的思想家,成了一个实践者。 了解渔樵耕读的每件小事,知道事事不能如想象中顺利,对他而言是常识的事情,对于那些农民而言,反复好几次解释都难以理解。 开民智,的确可以强国。 他也渴望看到陛下和沈三问说的那般世界,人人都吃喝不愁有书读,植树造林让天灾隐形,不再有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痛苦。 不过,偶尔回到府里,看着平凡的堂兄堂弟,他又渴望这天来得晚一些,不要让整个崔家被时代所淘汰。 沈三问经常说人生而平等。 但是对于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人,让他们与普通人平等,哪有那么容易接受。 他痛苦也懊恼,苦苦思索着如何让家里人跟得上朝廷的变化和飞速的发展。 他虽然口中劝说这叔伯们,但是内心深处却也不敢深信沈三问的话。 倘若他们真的没办法改变,成为科举淘汰者呢。 人与人的差别远没有那么大,他从小被誉为神童,不过是性格使然,每走一步都会多思一步。 若是有一天天下都是这样的人,又该如何? 未来,充满未知。 他的心中,布满了迷茫。 崔玄就在门口,直直的望着这块牌匾,望着前辈留给他的福泽,也赋予他的责任。 久久伫立。 没有人上前打扰,也没有人上前劝慰。 直到脖子传来酸硬的感觉,他不再坚持。 理想,还是家族? 一味追求着自己的理想,是不是太过自私了一些,是不是浪费了家族培养他的心血和付出。 崔玄一直内心是有愧的。 他在原州几年,好不容易才从从小到大养成的一切以家族为先的思维中跳脱出来。 崔玄浑浑噩噩的走进祠堂,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面前。 好像这样可以让他暂时从这些矛盾中解脱出来,他在这里,无论这些矛盾如何演化都与他无关。 崔玄在祠堂呆了三天。 当然不是一直跪着,只是单纯的陪在这些灵位面前。 第三天,沈三问有些火气。 不是生崔玄的气。 崔玄为公主打理许多事情,除了公主府里的杂物,无论是皇庄收益还是政事,陛下的问策。 崔玄和宋璟会预先为公主处理许多小事,然后汇总成册,在与紧要的要事一起送呈。 宋璟还有吏部大小事务,长安官吏的考核,每日的奏报。 都很忙。 突然少一个人,足够乱套。 宋璟不可能处理的完,堆积两日后,宋璟没想着转呈公主,先拿给了沈三问。 沈三问试着处理了一天,然后就受不住了。 几百个州县,就算一个州只传来只言片语,读完也不容易。 何况,这些科举出仕的人,还在奏报中各种卖弄文采。 还有上下级、不同部门从不同的角度,上报的差异巨大甚至截然不同的讯息。 沈三问只觉得这天下怎么这么乱。 这比读小学生作文还难理解意思。 他又不在现场,如何分辨。 沈三问赶紧找出崔玄以往处理的奏报出来学习一下经验。 比如扬州商道之事。 地方县官给出的奏报是,百姓怠工适逢雨季,进度迟缓。 州官给出的奏报则是,县官管辖不利,百姓深恐商道经田而过,影响收成。 崔玄给县官的回复是,州官为你表功,虽雨季难行仍然劝农扶桑,不失农时,商道乃是朝廷大事万不可延误,务必尽早完工,县民若有困难,自有州道朝廷安抚。 给州官的回复是,县官因进度失当已经请罪,请务必协助,来日商道大成,州县均有朝廷褒奖。 给州官的是一份功劳,给县官的是一份安慰。 给公主的批复更加全面,州县失和,怠工不进,臣已去信询问,若二人均是忧国忧民之心,回复一到,心结自解。若另有内情,待下次奏报进度再行追责。 沈三问自认是学不来的。 比如崔玄笔下的内情,他就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是贪污罔法,还是纯粹个人恩怨,还是真有民众不服,所以进度迟缓。 但是沈三问相信他们几人心里都是有数的。 (本章完) ------------ 27 崔玄的远见 只是一个简单的调和矛盾。 朝廷也没那么多人手,一个县州官出矛盾就去调查。 哪有那么多经费? 沈三问很期待调和不了又会这样。 虽然他希望事事顺利,但是现实就是一件再好的事,总有人破坏。 沈三问拿着奏报,拍了拍一旁的宋璟。 “这事后来怎么样了?” 宋璟瞅一眼,“还能怎么样,解决了呗。” “就因为这么一封折子?”沈三问不敢置信。 宋璟给他解释道,“公主和崔大人不在乎这其中的内情,只在乎事情能不能办好。这种折子在奏报里面很少见的,两人若是真有大的矛盾,这事不可能是这样传过来。” 那会是怎么样? 宋璟放低了声音,沈三问看他贼兮兮的样子,与平日所见过的宰相比形象相差甚远。 “州官比县官大吧,如果真的顺利,县官还能不办,得罪了上司多不好。 可是他敢对着干,有底气啊。 这州官也是个有分寸的,处理不来,直接奏报上来。 崔大人这回复就是告诉他们,他们被盯上了,好好干活。” 沈三问又仔细的字斟句酌的看了一遍,没有一处写上了宋璟说的这些,两人的姓氏也很普通,绝不是高门显贵。 “县官敢和州官对着干?” 宋璟叹了一口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的沈三问想一手把奏报甩过去。 “这事不重要,重要的是县官应该是真的有难处,他只要足够清廉,就不惧怕什么,陛下查的严着呢。” “那崔玄给公主说的这个,和不和,有没有私心是什么意思。” 宋璟舔了舔嘴唇,“这么说吧,这功劳是铁定大家都有的,不是个请功的意思,反而是威胁他们,干不好两个人都别干了。不然他们还能真闹起来,把事情都给搅黄了。” 沈三问越听越糊涂,“你们说话都这么绕口的吗?” 宋璟谈了口气,“我也是进洛阳才学会的啊。” 沈三问:“我怎么没学会?” 宋璟呵呵一笑,脸上充满了嫉妒,“您啊,学这个干吗,这植树造林就能防洪灾旱灾,那个才是真本事呢。” 可是本事跟本事真的不能互通。 “这个我还需要琢磨一下,你也别解释了,我自己琢磨。” 沈三问决定硬气一回,奏报嘛,他还是看得懂的。 “公主有对你们处理的事情再批复的吗?” 宋璟点头如捣蒜。 “比如说呢?”沈三问走进一步,“有没有崔玄处理的特别差的,然后公主嗖嗖嗖给他来个反转,让崔玄惊为天人的那种,找一份我瞅瞅。” 宋璟摇头如抽风。 沈三问:“那差一点点的,就是处理很不一样的。” 宋璟又抽出一份奏报。 奏报人认为朝廷对文部管理监督不够到位,请求设立监察机构的。 崔玄的批复是,先与武延秀商议,等沈大人同意之后再议。 公主紧跟其后的批复,此事直接早朝与陛下议论。 这事沈三问倒是看懂了,大部分奏报都是要到陛下哪里去的,但是批复此事不合适。 文部是沈三问一个人带起来的,等于直接划归沈三问管辖的,如果不经过早朝辩论,这个监察也会流于形式,还不如不议。 有些敏感的事情没有事先得到陛下的同意,又不牵涉大的利益,不适合在早朝议论。 等于直接给他驳回了。 沈三问这次的说法终于得到宋璟的点头。 宋璟又补充了几句,“崔大人还就此事再与公主讨论过。” “他觉得文部应该好好监管吗?”沈三问只知道后面谁都在打文部的注意,最后还是武家占了先机,但是没想到崔玄从一开始就有这个注意。 宋璟拿不准沈三问的意思,也不好给崔玄开脱,只是复述当时的场景。 “崔大人说,文部越壮大,对读书人的影响越深,如今人太少了,万一被人利用后果堪忧。公主回应驸马已经有了详细的监管办法,不同意,崔大人就没再说。” 沈三问给文部设置诸多监管体系,也是想着以后不会被某一个人控制。 虽然在他看来,其实也没用。 可是崔玄能意识到这些,是他没有想到的。 他一直以为崔玄就是想控制这条财路,好有钱做其他事。 没想到他看的这么远。 “他人呢?三天都没见到了,不会是生病了吧。”沈三问对故友显然缺乏必要的关心。 毕竟崔玄这么大的人,也不是天天都来的。 大周比后世自由很多,虽然是打工,但是打工之余想干嘛干嘛,像崔玄这种处理事情效率高的,还能时不时旷一会小工。 沈三问颇喜欢这种自由的氛围。 比一直强迫人上班打卡下班打卡,坐在一起无聊好多了。 那不是逼着人厌恶工作,想去干其他的。 热爱虽然需要规则来成全,但是将兴趣爱好框成不可逾越的压迫,谁受得了。 就别提被闷在一起,除了勾心斗角没别的事情干的同事,无论男女都陷入办公室斗争。 新世纪避开了宫斗、宅斗,但是不可避免的形成了新的斗争场所。 也算将老祖宗的传统发扬光大了。 宋璟摸了摸下巴,似乎在炫耀他那几根胡茬,“驸马爷不知道吗?他在崔家祠堂跪三天了呢,从哪个酒楼,就是你宴请世家家族的那个酒楼,回家开始就跪着了。” “跪三天三夜那腿不得废了,他不会怎这么傻吧。”沈三问很好奇。 跪了三天三夜的人会是个什么样子。 “崔家哪里舍得啊,只是在祠堂反思,该吃吃该睡睡。”宋璟答道。 “哦,还不出来?”沈三问问道。 “事情想明白就出来了吧,对了,他来找过我,问了给王成他们三个授官的事。” “都有科举了,还能这么授官?”沈三问表示怀疑,崔玄到底在想什么。 “可是这么大功劳,办好事,以后出来的士人都敬重,朝廷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士农工商的位序不得乱了。”宋璟有理有据。 再大的功劳也不行。 科举取出来的仕给予读书人心中的公平不能打破。 沈三问早就另有安排。 (本章完) ------------ 28 新的活力 “我们先去看看崔玄吧。”沈三问说道,几天不来,作为朋友,也代表公主,他得去表示一下关怀啊。 宋璟赶紧摇头说,“我不去。” 他早就去崔府示好过了,实在没必要跟沈三问一起去。崔玄心结未解,站在沈三问旁边没什么好处啊。 “你真的不去,我保证把他劝出来。” 之前在宋璟面前吃了瘪,沈三问总得找回场子的。 “我不去。”宋璟还是如此说。 那好吧,自己一个人去。 沈三问作别宋璟,一个人去崔府。 崔家重视崔玄,也见不得他如此颓废。 毕竟以后崔家还得靠他的关系维持豪门的门面,突然旷工不上班,被领导开除了就不好玩了。而且崔玄平时对家里人都不错,是以平时虽然嫉妒他,但是关键时刻还是要为他好好考虑的。 沈三问从来没进过世家的祠堂,不过他今日主动要求去拜一拜崔家的老祖宗,崔家主也不可能拒绝。 到了地方,其他人知趣的没有上前,原来守在祠堂走位的人也撤走。 留个安静的地方给他们交流。 沈三问见到了仍旧神采奕奕的崔玄。 “我还以为你会不洗脸不梳头,又苦又颓废的在祠堂跪着来着。”沈三问说笑道。 崔玄也回以温和的笑容,“那不是对祖宗的不尊重?崔玄既然是读书人,就算再颓废也不可能如此的。” “那就没戏看了,没意思啊。”沈三问叹道。 崔玄一副早就断定沈三问要来的样子,好整以待,让沈三问特别难受。 他难受所以不主动开口。 “我来看看你,既然你没事,那我先走了。”沈三问说道,“对了,有些事务你还处理吗?直接给你送过来?” 崔玄大笑起来,“我又不是牲口,休息三天还不行了。” 沈三问见他这样,心口有些痛,你休息三天,我要十天睡不着觉了。 崔玄也不为难他,“我在这里等你,你知道的。” 沈三问点点头,“直说吧,我们兄弟不用这么客套。” 崔玄问:“这教育改革是不是以后直接跟科举挂钩,如果是,我想参与其中。” 沈三问摇摇头,“没用的,就算参与进来,也没办法暗箱操作,还不如多赚钱,以后买得起好一点夫子教学。教师是个累活苦活,就算是管理这些事情,也只能占一个方向指导,还是陛下说了算,不如好好读书。” 崔玄笑道,“这么说来,你早就计划好了,那崔家改怎么办呢。” 两人并不是对立的关系,崔家也并不能站在皇权的对立面,所以崔玄问这句话也问的痛快。就站在朋友的角度,让你给我思考一下崔家怎么发展好。 沈三问早已准备好说辞,崔玄担心来担心去就是这么些事。家里人过的好不好,几个兄弟上进不上进,他有没有离他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目标更进一步。 “我在酒楼说的都是真的,豪门的人大多不需要努力就能过上好日子,普通百姓有学习时间有限,很多问题得不到解答。开始的时候,也会是寒门那些人得志的。可笑现在就是他们,在提反对这些事。 等几年后,教师的水平提上来,考试的内容就会改的更深入,题目更难,学生需要思考的就更多了,这时候就纯粹比拼读书的能力了,跟实践和做官都没关系,就看谁接近出题人心理的答案。 出题的内容,只限于大家都学过的东西。在小范围,谁能玩出花来,谁就是这场教育改革的胜利者。 不过,越往后,出题越深入复杂,大家的头脑就会不断进步。但是做题不需要靠实打实的劳动,许多看起来聪明的人,实践能力并不强。为了使德行配位,这时候,选官的标准又会下降,加上基本所有人读过书,那时候就是选头脑适合、性格好相处,能够圆滑做官的人了。” 崔玄听他描绘着心中的蓝图,已经把整个未来都安排了,叫了声好。 崔玄叹了口气,说道,“如果真的能做到这样,大周的繁华会超过历朝历代。” 沈三问劝慰他,“如今社会不够繁荣,经济发展也不够,许多行业发展不够,所得到的享受也很初级。比如文学,以往只有一些杂乱不堪的和人物传记,不够亲民,也不能满足人们的精神生活需要,读的多,再励志的年轻人也会厌烦。 可是,你看文部,文部创造出来的东西日新月异,许多人能在哪里找到精神愉悦。甚至有些行业,开始模仿创造中的造物。人的想象力一旦打开,社会会疯狂的进步和发展。 只靠世家和少数的寒门,没办法支持这样的社会一直前进,我们需要每一个人的智慧和努力。 世家如果能在这样的时代繁华,才是真正的荣耀。 尧舜禹的时候,谁能治水就是天下的功臣。 到了汉朝,谁能驱逐匈奴就是民族英雄。 唐朝贞观,让全国人吃饱饭,万邦来朝,为这份事业添砖加瓦的人,都会被后世铭记。 到了如今,吃饱饭后要做什么?如何能让全国人过的更好,成了新的问题。 只凭少数人的智慧,这个进程将会十分缓慢,遥遥无期。 教育,能够最快的起作用,改变如今的状况。 时代永远不是那个人决定的,而是全部的参与者共同努力的结果。 世家若能与王朝一起前进,支持普通人的进步,让社会进步起来,一定会有想要的回报。” 一定吗? 崔玄在列祖列宗的灵位磕了个头,闭上双眼,仔细思考着。 这会是一场豪赌。 他已经将自己的一生与公主驸马两个人绑在一起,如今再将整个家族的力量,倾注在这么疯狂的事业上,合适吗? 这个决定会将崔家带到哪里。 沈三问见此也没逼他,“水满则溢,月盈则亏,没有什么能在时间里永远光鲜。这已经是我想出来最好的办法,为这架老旧的机器注入新的活力。” “走了。” (本章完) ------------ 29 过度修饰 沈三问还有好多话要说,但是看到崔玄镇定的神情他就说不出来。 难道崔玄又站在世家角度琢磨去了?琢磨的事是如何与如今的教育大势相抗衡,硬生生将世家做官的可能性提高? 沈三问还是相信崔玄的。 虽然让大多数人来选,可能都会选择在一个普通世道做个豪门,独善其身。而不是去创造一个盛世,一个恢弘的时代。 这样很累,也很冒险。 但崔玄绝对是那个有野心有抱负的人。 只等他想的更清楚一些,让家族随着时代的步伐,重新定位转变职责,崔家不仅不会成为教育改革路上的障碍,反而会有大大的助力。 当然,这只是沈三问心里的设想,他知道的好处,崔玄目前未必能看到。 最初设立文部的时候,大家不都说不科学吗。 他还亲自写了几十万字来说服大佬们。 可是事实呢? 事实证明,驸马爷就是这个朝代的神,他说的,大部分东西都可以实现。 实现的那一天,会创造极其巨大的收益。 崔玄很犹豫。 害怕做出错误的决定,也害怕错失莫大的机遇。 他不是患得患失的人,可是他的目力终究有限,没办法像沈三问预估这么长远。 崔家主来问了大致的情况,但是没有发表一句意见。 时代变化太大了,以前看来匪夷所思的事情,今天已经在身边发生。 他不敢透露自己一丝一毫的想法,来干涉儿子的决定。 崔玄感觉自己这么想,是不可能想明白了。 要不,还是先回去干活,处理那些政事吧? 若是沈三问一时没想明白,真将那些东西送到崔府麻烦就大了。 朝政要务,不是哪里都去得的。 崔家主送他到门口,又实在忍不住提了一句,“玄儿,不如你问问驸马爷身边的人,看看他们对教育之事有没有什么想法?” 身边的人?谁知道啊。 这么天马行空的想法,一整个负责小组都是临时找的人,一点点培训起来的。 不对! 是有一个人。 张扬。 在原州的时候,张扬就对超级市场的事情极为熟悉。 再结合沈三问对他无条件的信任,两人的关系可能比沈三问和王彬还要好。 虽然不知道沈三问是何时何地与他相识的,但是他们的知识有许多共通的地方。 若说有一个人能真正了解教育的情况,而且还是他能询问的,便是张扬了。 虽然直接问沈三问,也不会对他隐瞒什么。 但是沈三问和张扬二人,对事情的看法和表述有很多不同。 沈三问一直强调这背后的意义和好处,对于具体现象,过度修饰后的言辞让崔玄难以信任和理解,更别提还有立场的差别。 “父亲,我打算去突厥一躺,现在就走。” 崔玄在门口下了马,让人换马车。 沈三问满心以为崔玄最迟下午就能回府里,结果等到了这么个消息。 崔公子已经驾车而去,前往突厥寻张将军了。 这一来一去,就算飞快的赶路,走最好的商道,也要半个月吧。 府里的事还不得堆积成山? 沈三问气的七窍生烟,这是干什么,剧本不是这样写的啊。 这些事,崔玄不在,宋璟处理不完,却也不是能交给其他人处理的。 世人皆羡慕朝廷重臣的职权,却不知道这职权背后的责任。 富贵名利人人拿的,但是需要尽的职责,却不是每个人都懂。 权力越大,需要处理的纠纷越多,平衡势力与势力,做到大致的公道,让大多数人满意,哪有那么容易。 所以,不是每个人有他一样的出身,就能有他的地位和荣耀。 能力,才是决定同等起跑线的人最后站在那里最重要的因素。 好在沈三问也不用一个人处理这些事情,王彬回来了。 他协助殷王处理过不少手下人的纠葛,能得到赞许,无论是办事还是断事也不会太差。 隔日。 沈三问还没去王彬的府邸,他就自己上门了。 “我给你带了不少好吃好玩的,你该怎么谢我。”王彬在府里找着沈三问就开始邀功。 沈三问立刻将吃的玩的翻了一个遍,都还行,只是也没有很特殊。 王彬这次一改以往的风光霁月,坐下就开始倒豆子一样诉苦水。 “你不知道那个灵隐寺,破的不成样子,说那个是民舍改装的寺庙我都信。 还有里面的僧人,更加奇葩,念经都不会,好多佛法居然来请教我这个香客。 如果不是你说那个寺庙特别灵验,我压根都不会多瞧上一眼。 我前前后后找了哪里一个月,才有老人知道位置。 你知道吗!见到的时候,我有多气。” 沈三问听他话里不满的意思甚重,一直笑个不停,“我只是说那个寺庙灵验,又没说他恢弘大气,这个可不怨我。” 王彬不依,“我出去才多久啊,你知道我为了那个寺庙耽误了多长时间吗?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出去,都没玩尽兴。” 沈三问赶紧让他打住,“行了,那我就好好补偿你,让你这半个月过过宰相瘾。” 王彬一听这话立刻急了,“别,那个不是人干的事,您还是另请高明吧,我走了。” 说着,他就开始向屋外冲。 不过沈三问哪里能让他走了,一边吩咐人关大门,一边拦住他。 两人兄弟情深,倒也不见外。 沈三问说,“就半个月,成了吧?” 王彬见他不像说笑,更加疑惑了,“崔玄真跑了?” 沈三问点头承认,“所以我这里才正发愁呢,我与你先处理一遍,这样公主和陛下那边审核也容易些。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权力,你也别这么着急的避着了。” 王彬叹了口气说道,“主要是这差事,干不好挺麻烦的。”一直干,也挺麻烦的。 崔玄都能中途撂担子,可见工作量与殷王那边不是一个量级。 沈三问赶紧给他打气,也安慰安慰自己,“没事,我们只是粗劣的做个决定,后面还有人负责,不好也不打紧。等崔玄从那边回来,就万事大吉了。” 王彬听到这句话才安心下来。 (本章完) ------------ 30 自豪感 确定这个靠谱的人还在,大家才能安心。 沈三问和王彬两人很有自知之明,咸鱼就要有咸鱼的觉悟。 好好的撑过这几天,让外界看起来无论缺了谁都会照样运转,哪怕转的慢一点,僵硬一点都没事。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沈三问人挺直的。 王彬人很楞。 自然得再叫上个宋璟。 宋璟负责给处理意见,三人商议完,二人再详细的措辞,将事情意见写好。 商议的时候,王沈二人都不会给多的意见,只要没原则性的大问题,都以宋璟的意见为主。 处理朝政,批复的是各方关系,王彬一个花花公子,沈三问一直居在上位,很难看透其中的小九九,还是得宋璟这种被官场摧残折磨过的人才能把其中的事情处理好。 措辞对沈三问和王彬来说很容易,他们书写的内容还提高了文本格式的文化水平。 沈三问想的是武则天不是喜欢有文采的人吗,那写的有文化一些呗。 公主见着这几天政务投递上来的批复中截然不同的风格哭笑不得。 他们的批复看着没什么问题,甚至措辞谨慎,就是意思没那么明确。沈三问行文惯用典,王彬行文讲求词语华丽,与他们共同商议的宋璟自然听得懂,但是一离开这意思还得人琢磨,下发到地方,以地方官的文化水准能不能懂两说。 崔玄批复的简单直白自然有其道理。 这就是处理地方事务的经验,不为难下面的人,也不会发生传达错误意思的问题。 沈三问得知此事的时候目瞪口呆。 要知道,在以后,一份有文采幽默搞笑用梗的辞职信都能让全国人民开怀大笑。 可是这年代,这公文还得直白通俗,生怕人听不懂。 这就是差距,沈三问少不得又找到一个教育多好多好的论据,在与人说道说道。 然后再处理事务的时候,默默改掉了浮夸的用词用句。 崔玄行马车走一路再骑马奔一路,一心想要快点去突厥。 张扬这人低调,在洛阳的一段时间也是默默过着小日子,没有像其他王孙公子招摇,虽然十分得圣宠,但是从没有什么不好的名声,下辖的士兵也是一样,烧杀抢掠是没有的,倒是修路搭桥的好事做过一大堆。 武则天对家族庞大的几个大将心中有芥蒂,对这个家族隐晦弱小没有后台的人很器重。 他与张扬只见过几次面,不说他相信,因为沈三问的关系,张扬对他是有印象的。 想到张扬还曾经误会他与突厥公主,他就有些好笑。 如今二人已经成亲,这些事说起来还是张扬有愧于他,这么上门就更加没有压力了。 “公子,这么赶路太累了,不如明天歇一天。”护卫好心的提醒,他们倒是无所谓,崔玄娇贵恐怕受不了这种强度的赶路,下马的时候,身形都有些僵硬。 “没事,这次去是有重要的事,早一天到,我心里的石头也可以早点落下。”崔玄温声拒绝。 人不能逃避未来,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就算不是自己想要的结局,早点知道也好做出应对,他将勇敢的面对。 边塞的风景很好。 因为两边交战的缘故,边界之地,两边人们都不轻易踏足,杂草疯狂的生长,时不时有几朵野花,没有树木的遮挡,更加一望无际。 崔玄想起在武延秀那本突厥地志中看到的内容,还有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诗句。 其实他早该到处走走看看,像沈三问年轻时候那样,洒脱任性一回,见见高山壮阔,海水涛涛。 如果进入以往突厥现在大周管辖的境内,还是一样,他一定要多游玩几天。 草原多风。 炎热的夏天,也能给人吹得晕头转向,不运动不活血的时候,无论气温如何高,都能感到阴风阵阵。 说苦寒便说的这样的大风。 所以,他们的帐篷很厚实,在地上扎根得很紧。 这样的日子极为洒脱,不用一直居住在一个地方,这里的风景看腻了,水草不美了,直接换个好地。 所以他们也很少眷恋往日的美好,期待和相信着未来会更好。 不像中原人,畏惧周围的人言。 下一个地,就算整族迁移,还是能换个邻居的。 总有安静大方的邻居。 若是生长在这里,他应该就不会有那些家族的重压了,就算有对民族和国家的热血,也不会瞻前顾后。 崔玄放开心思,在草原上策马狂奔,从未有这样的自由。 护卫门没有跟着,默默地等他回来,这些年少爷不容易。 现在的突厥也很安全。 每天凭借自己的劳动力换取食物,或许枯燥,但是比年复一年用命和鲜血来拼搏,还是很能让人接受的。 特别是老一代,他们身上伤痕累累,见证过好友离开亲人逝世,更加珍惜生命的可贵。 他们曾经在中原大地犯下罪恶,也付出过代价。如今大气的大周帝国愿意接纳他们成为一份子,让他们吃饱穿暖,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毕竟他们数次前往,所得也没有分到他们手里,日子过得还没今天舒坦。 年轻一代,没有经过战争的洗礼,只知道他们现在能吃饱了,能有干净暖和的新衣服,在民族认同形成的幼年,对于大周子民的身份也并无异议。 崔玄策马之后,并没有急着回去。 他走到了一处突厥人的聚居之地。 没想到如今突厥人已经可以在距离边境这么近的地方生活了,看着居民脸上洋溢着的笑容,他真不敢相信。 没想到这种用突厥人管理突厥人,培养民族认同感的法子真的能奏效。 崔玄不知不觉走上前,拦住一位急急忙忙归家的老汉。 “请问老人家,这里是哪里?” 老汉见他的打扮,便明白他是从旧边境过来的人。 不过,老汉并没有因此有丝毫的异样,仿佛看到如此打扮的人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这里是大周突厥族的哈哈而汉部落,这位公子若是问路的话,一直向前走就能到官府了。” “什么官府?”崔玄有些疑惑不解。 “突厥自治州府,里面来自哪里的人都有,需要帮助还是被欺负了都可以去哪里说理去。”老汉高兴的答道,语气里有自豪也有欣慰。 (本章完) ------------ 31 一拍两散 自治州。 突厥人占主导地位的官廷,很稀奇。 崔玄迟疑了会,“老人家,我进真的不会被欺负吗?听说那是突厥人断事的。” 老汉一听这话立刻冲起来,“小伙子,别胡说,我老汉这么大年纪了,可能骗你。咋们这现在和睦的很,咋们突厥人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信老汉陪你一起去看看,官廷的人断事都高明的很,不是你们这些年轻商人能比得上的。” 被鄙视的崔玄大笑起来,“既然老伯这么说,小子怎么能怀疑呢,那再与老伯打听一个事,突厥现在粮食够吃吗?” 大汉闻言点头,自豪的说道,“那肯定够啊,咋们现在是大周人了,以前打仗还不是为了抢粮食,大周那边的粮仓都是满的,有专人运过来,一点都不用担心。 只需要上煤矿还有旁边的厂子工作几月,就够吃一年的。还有些轻活,自己学会了也可以在家做,用草和竹子做些东西,也能卖给那些人,换粮食,或者换钱了自己去买粮食。 听说这粮食,在大周其他地方价格很高的,但是咋们这价格都是有人管着的,一点不担心。” 话语中对此地的管理竟是十分满意。 看来生活的的确很满足。 崔玄也没再多问了,与老人家道别之后上马。 在这里,他看到,突厥人不排斥大周人,回答这么多问题,把自己当做了大周的一份子。 还有,此地对民生的爱护。 看来这突厥公主能力不俗啊。 “驾!” 崔玄赶紧赶去与大帮人马回合,然后与他们直奔州府。 他倒要看看,这高明的断事办法是啥样的,还有价格管控。 如果真的把粮食价格定死,过地商人不会来此地收购吗?过高突厥人又怎么生存的呢。 突厥属于自治区域,很多政策都只是汇报,而不是请示。 只有军队之内的问题会经过张扬,然后上呈朝廷。 所以,崔玄对此地的政治所知甚少。 到达州府,崔玄出示了公主府的令牌,宣称来此视察观摩,让此地的官员好一阵激动。 他们的政绩居然都引起京城人的注意了,足以见他们工作做的好啊! 小州府众人其实都不知道背后的含义,毕竟他们是自治,不受朝廷普通部门管辖。 不过他们还是对崔玄很客气,这是主动过来给他们长脸啊,以后与其他州府的人一起喝茶都有东西可以吹了。 说来也巧,此时就有两个人闹到州府里,府官正在处理。 一个简单的民事纠纷。 商人申佳从居民意而墩手中收购货物,约定用实物交换,但是居民意而墩后来需要现金,商人申佳现金用尽,没办法结算。 居民意而墩认为货物没有交易,应该允许改,毕竟他现在不需要实物了,需要钱。 商人申佳认为已经有约定不能改,否则就是言而无信。 两个人越说语气,最后干脆来州府处理了。 这是个观念问题。 突厥这里的人没有那么多讲究,之前需要的东西有了,事情发生变化,觉得支会一声就好了。可是商人做惯了生意,加上没有预留这里的资金,自然很不满。 商人需要他的货物,居民需要出售货物,二人还是有达成共识的可能。 崔玄打算看他们怎么处理。 州官找来四个凳子,一人做一头,崔玄再一旁观摩。 “意而墩,咱们突厥人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与咱们村里那一套有困难说一说的做法,能拿去外面丢人现眼?说了易货就是易货。” 意而墩说,“可是我真的不需要了啊,我之前跟申佳也交易这么多次了,就这次这么麻烦。” “行了行了。”州官没再说他,转而问申佳,“这事,咋们长官说了,大周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我觉得这就是一点,言而有信,男子汉说的话就该算数。你说,这事怎么办,我们州府绝对不会强迫你的。” 申佳一听这话心里好受许多,“我是真想要他的东西,他需要的我给他留了很久没出售,现钱都用光了,现在他改要钱,这不是为难我。” 州官之前表明立场,现在也不改了,“这事他做的不对,不过买卖是要你情我愿的,意而墩他需要钱干其他的,换了不需要的东西也不好过,依我看,要不你们就别交易了。意而墩请你好好吃几顿做赔罪,你看如何?” 两人一听,都不乐意了。 意而墩需要钱,申佳需要拿到货物去换更大的收益。 突厥人的货在大周都是受欢迎的,他不出给申佳最多折些价出给其他人,但是申佳这来突厥一趟,少一件货物就是少赚钱。 虽然两个人都有损失,但是申佳肯定是损失更大的那个。 他之前想,意而墩总不至于不在乎名声,而且货物他都订好了,不能有差错吧。 可是谁知这州官这么干脆,不调和一下,直接让二人你拍我散。 而且这还是在承认他是对的的情况下。 他肯定不能同意。 申佳说,“我不是不愿意给钱,我是如今手里真的没有钱了,货物我是愿意要的。” 意而墩也说,“大人这么说,那是我不对,我不该变卦,但是我现在需要钱买工具来干活,一家子也等着吃饭,是我对不住申哥。” 州官的判断已经出来了,跨界做生意钱货必须两清,也不可能等到申佳有钱了再回来买,意而墩的态度要更加坚决,那申佳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要不再等我几天,我去把货多出一些,然后回来,一天为限。”他说。 本来这事今天做完他就要启程,留弟弟在此地卖货,他运送特产回去。 在突厥收购许久的土货也够累的。 偏偏早就订购好的物资与人出现分歧,现在只能自己想办法。 州官的处理虽然粗暴,但是突厥确实没有约定就必须履行的说法,也是他考虑不周。 意而墩提出将货物价格降低一成作为弥补。 崔玄觉得这并不公平,不过效率的确很高,处理的很快。 因为他是大周土生土长的人,接受不了突厥这种习俗。 可是,在一旁的周人也没有反对。 (本章完) ------------ 32 赚了 崔玄不禁想请他发表一下意见,当然是在两位当事人走了之后。 州官很得意的问崔玄他们处理的如何? 崔玄只是轻笑,然后问出疑惑。 州官旁边的大周书生给他解释了几句。 “入乡随俗,作为商人没有不懂这个道理的,就算大周乡村小生意也是随时变化的。只要他们想要交易就会找到解决办法,这就是我们收到的指导精神。 对待商事纠纷,直接将最坏的情况展示给他们,然后让他们自己协商,不能成,生意不做了就没有纠纷了。” 快刀斩乱麻。 崔玄很疑惑,“你们这样,他们能真的满意吗?” 州官呵呵的奸笑,“只要最终结果不是最坏的,那不都是赚了。” 商人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崔玄呵呵一声。 真狡猾。 真会玩。 突厥套路深,他要回洛阳。 州官这么直白,崔玄就直接问了呗。 他问道,“你们这边粮食怎么卖的?价格是定死的?” 州官回道,“恩,还定量呢,每个人最多买比户数多三份的口粮,每年有额度的。” 那也挺好,人口调查都免了,人们都会拼了命的多报人口。 很高。 “那税?” 州官想了想,“只有收入所得收税,比如采矿工作所得、开店所得,让我想想还有什么。” “不着急。”崔玄对这种新税种也很好奇。 好像没什么其他的,州官说,“只有这两大种,就是税率差别很大,劳动所得一百取一到三,为了集体劳动开矿等取一,其他取三,日常用品店铺所得一百取五,高档消耗品一百取二十,其他的小类与我们无关,大致是一百取八。” “经商收税?”崔玄大吃一惊,“那些商人如何会主动来申报呢。” 州官答道,“没收税的商品造成问题,我们是不管的。有时候需要找到货物的源头,由谁负责,还有一些纠纷,如果闹到这里,没交税会处罚。整个货物的流动,都需要购买税收凭证,他们购买凭证的钱就是他们交的税。 比如说刚刚的事,如果是交易完成,毛皮有问题,我们就会来调查谁的问题,如果没有交税,商人闹事会被直接赶出去,以后都不能来这里做生意。” “没有户税?”崔玄印象里无论哪个朝代都是按照人口交税,供应国家运转的。 “大家都穷交税不是逼他们做逃民吗,反正现在只有有户籍的才能参加集体劳动分粮食,很多以前的黑户都登记上了。如果有什么乱子,也好找人。”州官解释道。 “不知道可否问一下你们的税收情况?”崔玄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这事就不是州官的举手之劳了,如果不行就算了。 “是以往的十倍。”州官嘿嘿一笑,“那些酒馆茶楼交的钱可多了,原来还不知道哪里生意这么好,以后不做官就去开个小茶馆,每天跟这里的熟人吹牛去。” 酒馆和茶楼。 在洛阳、长安都有啊,可是没见他们交多少钱啊。 州官又是一笑,“不懂了吧,这可是保护费,他们是交税大户,谁为难他们,就是为难我们州府,现在就没人敢在哪里闹事的。不管是谁,只要有什么欠账不给钱,醉酒闹事,与人斗殴,通通关起来,饿两天,然后就听话了。” 崔玄又问,“那你怎么知道他一天进账多少?他可以报少报多。” “这个不会,茶馆也要买税务凭证,那个凭证有大用,本地人都会拿着,外地人也正在努力引导他们拿在手里。”州官继续解释。 大用? “莫非是能抵扣个人劳动所得的税?”崔玄问道。 “对啊,公子真聪明啊。其实参加劳动也没几个钱,每个人每月交个几文钱就算那么回事了,有喝茶的就会留着给工友带几张。还有,如果茶水不干净了,可以用这个索赔。” 那倒是很有用。 崔玄感觉这里简直是神奇,这些制度都是怎么出来的。 商人经商所得,的确是比按照人口收年税让人好受一些。穷人缴税少甚至可以抵扣掉,富人是少数,他们只得听州府的。 保护费,呵呵,看样子,这些人来买凭证,肯定是因为有人故意去闹事了。 有趣。 崔玄感觉这趟去见张扬,不会太枯燥。 在崔玄将拜帖送上州府的时候,便说明了来意,是来拜见张将军的,这事自然被传到了军中。 他来干什么? 张扬见到消息的时候,很好奇。 远来是客,张扬还是做好接待他的准备,同僚一场给个面子。 崔玄在州府停留了数日,这里的人每天生活很规律,就是天亮了起身采矿,回家吃饭,然后继续工作,工作之余,喝口茶听听曲,最后太阳落山唱着歌谣回家。 不用打猎,人轻松很多。 帐篷下的每个人显得和乐美满。 比起大周有些城市,还要轻松自在。 听说采矿的时候偶尔会发生争执,但是大多数时候大家都是自己做自己的事。 为什么这个贫穷寒冷的地方,人们生活的比洛阳长安的人还要开心呢。 自古以来,人们对税制的解释是,为了让每个人上进,劳作,获得健康的体魄和他人的尊敬,为了国家能更加繁荣富强,每个人应该尽一份义务。 所以收的也是人口税,一个人,无论你有没有收入,是不是真的能够劳作,你都必须向国家交这份钱,因为你是这个国家的一份子。 这也让妇女儿童老人成了极为弱势的群体,他们无力交税,只能依附于户主,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家族的负累。 崔玄以前没有想过这是的来龙去脉,因为它自古就存在,也未曾看过别样的制度,周边比不上大周的王国他也不屑去看。 这次一看,原来还有这样的办法,不强迫每个人上进,各自可以依据需要,选择如何生活。 是主动上进将日子过的更好,还是做条饿不死的咸鱼。 现在,他也得到了答案。 如果这些人再多读些书,聪明一些,又会是一副怎么样的景象。 (本章完) ------------ 33 都识字呗 沈三问若是知道崔玄这么想,一定会惊讶的下巴都掉下来。 天真。 然后回答他,当没有生命和财产威胁,人们没有必须要做的事,那么上进的表现就是要比别人过的更好。 为了过的更好,必须有钱。 钱成为大多数人的毕生追求,世家这等积累千年财富的人成为赢家。 最后,普通人还是普通人,有钱人还是有钱人。 教育成为普通人改命的本事,通过向大多数人服务成为有钱人,再成为新的被普通人超越和征服的对象。 周而复始,绝不终结。 这种说法可能悲观,但绝不片面。 这只是突厥人开始从饿肚子变成有饭吃,这时得到的快乐自然是无与伦比的。 但是几个月之后,就会变成居然要每天干活才能有饭吃。 就算能有几天假期,再几个月之后,又会变成,居然只有几天假期。 人就是这样,得到过就视为稀松平常。 当然,沈三问不知道崔玄这么想,也没有立刻回复他的可能。 崔玄见到了张扬。 听说他到了城门口,崔玄带着卫队来接他,尽地主之谊。 来时崔玄很着急,但是到了突厥境内,他的着急被好奇取代,他在此地颇有些流连忘返。 “张将军别来无恙。”崔玄在马上朝张扬挥挥手。 张扬朝他点点头,“崔大人好久不见,既然来了,不如我让人带您看看突厥风光,我自己作陪也是可以的。” 崔玄显然不是来看风景的,虽然他肯定要四处转转。 不过肯定不能跟张扬这么继续客套下去。 崔玄说,“我是来请教政事的。” 张扬回,“正事?你说。” 崔玄:“比如说税制,还有,教育。” 这句话的重心在后面的词语上。 “教育?” 崔玄点头,“我想知道教育改革推行下去会发生什么。” 见到张扬之前,崔玄还想过怎么问出这个问题。但是看到张扬愣头愣脑的样子,还是直接问吧,拐弯抹角可能会让他厌烦。 会发生什么? 每个人都识字呗。 张扬没懂他话里主要的信息,“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谈?” 二人去了一处茶馆。 很久之前,突厥没茶。 有也是贵族的东西。 不过现在,随处都是茶馆,已经是大周的地界了,掉些廉价的资源来没问题。 茶分为很多种,好茶自然贵,甚至比得上好多人一辈子的收入,但是能起到茶叶功用的,也有很多便宜的茶叶。 没那么精细,口感没那么好。 但是可以清理肠胃垃圾,让长期吃肉的突厥人好受些。 所以,这里大家没事都爱去喝完茶。 虽然自己家里能泡,但是总要聚在一起才有趣。 张扬找了个路边摊,小二上了茶,然后他反应过来,“崔公子喝的惯吗?” “无妨。”他不挑。 追求精细和舒适还是得看时间看地点的,这次来办正事,还是突厥这样的地方,想要喝惯的茶不是为难人吗。 “教育有很多作用,你想知道哪方免的。” “方方面面。”虽然他只关心对家族的影响,但是其他的了解些才好综合做出自己的判断。 张扬给他介绍了一些他受过的教育,以及给他带来的影响。 这是人最初接触的世界,与同龄人一起长大,对这个社会有了初步的了解。 有个很重要的作用,做错事的时候,会想起来,有人说过这是不对的。 只有很少的人,会以做不对的事为自豪。 不过教育并不能改变所有人的一生,该穷该苦的,依旧前面等着他们。 张扬说了很久,什么都说。 包括在这样的学堂中发生的事,外界的看法,学成毕业后情况。 都提了。 虽然是第三人称的方法提的,但是崔玄听来就知道是他自己的真实经历。 没有谁能在旁观者的角度,将周围的一丝一毫都观察进去。 谁能有上帝视角呢? 张扬并不是一个浮夸的人,并不会去揣测上帝视角中看到的人的真实想法。 难道真的有这样的世界存在? 崔玄心里升起了疑问。 如果有,那会是很大的秘密吧,所有他没问。 他问的第二个问题是关于税制的,“这样收税不知道是谁的注意?” 这时候蛮儿来了。 蛮儿直接给出了答案,“是驸马爷和扬哥商议出来的。” 什么? 又是沈三问搞出来的? 他在京城瞎搞还不够? 崔玄很惊奇,一个人的头脑哪里能装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难道他也来自什么特殊的地方? 蛮儿走进靠着张扬坐下。 “崔大人,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蛮儿挺开心的,上次见面还要好多话没说完,这次有新的机会的。 “崔大人有什么好的建议,指点一下蛮儿啊。” 崔玄笑了笑。 你们这么先进的管理手段和制度,他从哪个角度建议? 在他看来,大周全境也这么办才好。活着就要收税,导致了很多惨事。 张扬很得意的说了句,“现在这个税收很合理的,而且自治才能让这里稳定起来,让崔大人就经济怎么发展建议下就好。” 他相信其他两点崔玄建议不出来。 崔玄点头承认,“是崔某要向大人学习。” 崔玄问的很详细,与教育有点沾边的事情都问,张扬知道的就回答,不知道就说明一下难处,介绍相关情况,聊天倒是很愉快。 问完话,崔玄就很清楚沈三问说的了。 教育,正是拉开世家与寒门、平民的利器。 不过,世家也永远不再能掌控朝堂,只能成为其中的一份子。 好吗?比现在要好。 名正言顺,合法,还能得到皇帝的重用。 至少百年内不会混的太差劲。 他还算满意。 再了解一下税制,他就离开回京。 张扬所在的地方,税制比地方要详细。因为突厥懂文字的人太少,大周愿意过来为官的人真不多,所以每个地方能办事的人也少。 张扬说,等教育普及了,那什么事情都简单了。 然后,他在心里默默加一句,也会更复杂了,以为什么事情都会有人反对。 崔玄先是从集体劳动开始了解,这是税制最特殊的。 (本章完) ------------ 34 独立人格 集体劳动。 之前张扬也没想过这种歪主意,毕竟他不是从计划经济年代成长起来的汉子。 而且管理,他也不会。 涉及到工资福利这种东西,完全不像军营里大家吃大锅饭一起打仗混交情。 毕竟交情是能救命的。 对战的时候,与你关系好的人可以救你的命,在一个陌生人与熟悉的你之间,只要你不讨厌,会选择救你。与命比起来,钱财算什么。 可是做工就不一样了。 这里没有生命的威胁,也没有必须互相团结的理由。 大家都是自由做工,获得收益,做工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钱。 甚至你做的多得到的多,别人看着还会不爽,红眼了想方设法破坏。 职场如战场,只是另一种残酷。 所以拖了很久,这些规章制度才一点点建立起来。 在沈三问与他的一次次信件中商讨细节,然后蛮儿在实践中调整。 将突厥打造成一个人人热爱劳动必须劳动的和谐社会。 崔玄走进做工的矿场。 一般是六个人一组负责开矿和运输,四个人负责不断的挖,两个人不断的运输。 然后下午换班。 现在开采的是煤山,不是在地下,不过山风依旧很冷。 每个人都带厚重的衣物前来,工作一会再将衣服脱掉,赤裸着上身仍然汗流浃背。 很拼。 崔玄问了问负责统计煤数量的人。 一个人一天可以采煤多少,得到多少钱。 得到的回答是一年种田收益的十倍。也就是说,工作两个月就够吃一年。 难怪这么拼。 崔玄又联想了一下煤价,采一天够普通人用一年了。 挺合理。 那那些务农的百姓该怎么想,好像也不合理。 这样下去,人人都会想着突厥这么好,岂不是要乱。 他又看了看其他的规章制度。 薪资按周结算。 长期接触煤矿对人身体有害,容易感染无法治愈的疾病,工作七天之后必须休息一个月,也就是说他们一年只能工作两个月。 这样就很合理了。 崔玄拿着锤子试着开了开矿,挥了二十次锤子。 累得动不了,还被周围的突厥人嘲笑了。 他再也不想做这个事了。 集体劳动就是大家一起劳动,一起做对于本地最重要的事情。持续的提供煤矿,让粮食能源源不断的运送来此地。 有了大致的概念,崔玄来到铅笔场。 这里属于个人劳动。 因为这里的煤炭已经经过一系列的处理,是无毒无害的。 这里每天都能工作,只要经过一些列的培训,领到工作号牌,一个月前来工作十五天。 大多是女工。 她们自己赚钱,然后也纳税。 崔玄感到十分的异样。 他们家族的女人也会各种营生,但不论他们怎么营生,他们依附于整个家族,无论是所得所出,皆是家族名义。 没有独立的人格。 突厥这是想干嘛? 搞平等。 这他都有些不认同。 独门独户哪里有一个家族的人在一起威武,有个什么事情也好相互的扶持照应。 难道和睦只能靠邻里间的相互维护,还有官府吗? 那多不安全。 习惯了家族家长制的崔玄,特别不能理解。 其他的可以学习,这个不能要。 一个家族要有凝聚力。 不过张扬马上就把他的美好愿望打破了。 “什么?家族制!一大家子人生活在一起勾心斗角的,哪有两个人一个小家舒坦。”张扬说,然后他继续说。 “等人人读书明理,能够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谁愿意一辈子给人做事,不仅工作完要被压迫,还得一味的顺从。” “长辈应该被尊重。”崔玄辩解道。 “尊重不是盲从,也不是牺牲自己。”张扬如是说。 “牺牲自己?难道受到家族扶持,然后一个家族在一起生活是牺牲?这个词太严重了。”崔玄不赞同。 “你是崔家的嫡子,还是同类人中的佼佼者,他们都是为你服务的,你自然不觉得。可若你不是呢?”张扬揭开残酷的现实。 若他不是? 可是他就是。 他自己一个人的前途没有问题,他为了家族那些平庸者利益奔走,难道是理所应当? “或许那不是他们想要的人生,那只是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张扬说完就走。 再争辩下去,恐怕要吵起来。 “等等。”崔玄追了上来,“那皇权呢?张将军是否认为皇权也是束缚?” “自然不是。一个国家总要有人管理的,现在是李家,以后可能是赵家、朱家,甚至是少数民族,这是以往时代的选择,等人们不想要他们统治的时候,自然有新的人取代,无需我们操心。”张扬直言不讳。 “那家族内部为什么不能被管理,为什么不能像顺从皇权一样顺从。”崔玄有一丝慌张,他好像忽视了什么。 “皇权不管理人的生活,方方面面。只要求他们做不被社会厌弃的事情,这是与每个人的认知相符的。可是家族不会,有琐碎就有利益争夺,这是每个人都厌烦的。”张扬不厌其烦的解释,既然他想听。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教育会解放每个人的天性,他们会懂得自己想要什么,然后家族也会解体。”崔玄起了一身冷汗。 那到时候,无论是世家,还是寒门都没有区别,都是独立的个体,绝对不可能抗衡国家机器,这天***的背后,是天下势力的土崩瓦解。 那时候的皇权再无任何敌手。 这才是教育别后的意义吗? “可是世家千年以来人人读书,发生过的独立立户的事情也很少。为什么你敢断定千年来没有出现过的事情,会在教育改革之后发生?”崔玄再问。 “你还是不明白,因为你从未经历过,从未见过他的好。等到教育春风吹满地,每个人都能生活的很好,在生活中不再有那么多烦闷的时候,庞大的家庭才会是他们难以忍受的。 自由,是每个人从出生就有的需要。 你看现在的突厥人就应该能明白,大周人如果能有这样的生活,他们会趋之若鹜。大周农民如果知道这里有能够工作两月休息大半年,不用看天吃饭的机会,他们立刻就会拖家带口来到这里。 等大家都读过书,都能将生活品质提上来,世家子弟的生活远远比不上普通老百姓。” (本章完) ------------ 35 平淡生活 崔玄略微有些惊恐。 张扬好像懂每一件事情。 “你怎么知道世家子弟过的何种生活?” 张扬回道,“因为我有个在洛阳的兄弟,一直担心他要做的事情被破坏,所以他分析的很透彻。” 崔玄说:“那你将他的结论告诉我,合适吗?” 张扬回:“没有合适不合适,他知道你要来,却没有阻止,他没打算要隐瞒的事情,我不需要想这么多。” 崔玄自顾自的说道,“其实他未必懂世家,有分歧和不满,也会有和睦和快乐,从来没有一无是处的制度。” 张扬:“若是文部没有开始,应该是这样。” 什么! 崔玄激动起来,“他已经布局了这么长时间?” 这还是他认识的沈三问吗! 张扬抬起手似乎想安抚下他的情绪,“他做文部只是赚钱而已,不过你也应该清楚能够花钱看书买书的人是那些,都是些世家、寒门里的有钱的公子小姐。或许,你应该读一读,他写了什么,又有那些在人群中受欢迎。 人们不会突然接受一种思想,只能潜移默化的,一点一点的被说服。 文部的是以市场为导向的,人们爱看什么,他们就写什么。” “你看过?其中又写了什么?”崔玄紧张的问道。 他只听人说过其中的爱国情怀,还有让人奋发上进的内容,从来没有说过还有家族,还有家族关系。 “这些年男频女频人们爱看的书都经过许多变化,你可以回京之后了解一下。既然大老远来突厥,不如好好游玩一番。”张扬又劝解一句。 其实没什么好劝的。 崔玄不会因为景色留下来。 他也不会立刻走,突厥还有特殊的地方等他发掘。 他在这里待了整整五日,了解了许多普通人生活的方方面面。 突厥人的工种没那么多,但是都很有用,都是为了活的更好,以前直接出售给商人的土特产,他们正在学会加工,有专人教,每个人凑一些钱,然后请个师父,将要学的内容教会,然后不懂得再各自交流。 或许也有他不知道的暗流涌动,但是绝不会是在一家三口或者五口的小家庭中。 小家会很温馨。就算长幼、子女有别,也是可爱而甜蜜的,无伤大雅的。 大家,不可避免的出现冷漠,差异化极大的偏心。因为大家的财富多了,人也太多了。 关上两人的小门可以温馨。 不得不否认两人一起,才是最好的生活。 就算他这个嫡子,未来的家主看来,也是一样。 他也不愿意别人打搅他的小生活,就算他有权力拒绝别人的打扰,也会有形形色色的事情来烦他,而他必须处理。 五天,他看懂了这些,也理解了张扬所说的。 甚至他都找不到理由说服自己,一个家族的人聚集在一起,是为了大家都好,为了乱世的时候,能够互相有个照应,为了不被人欺负。 崔玄走了,张扬和蛮儿聚在一起讨论这些事情。 蛮儿说:“你真坏。” 张扬:“没办法,不是看沈三问那小子不顺利吗,帮他一把。” 蛮儿:“这样真的有用?我看崔公子不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 张扬:“崔公子?叫崔大人就好,我们更他不熟。我这是为了他好,让他别做傻事,好人啊!” 蛮儿无语。 崔玄回京的时候,沈三问和王彬格外的热情,立刻设宴为他接风洗尘,还吩咐他好好休息。 明天好早点起床。 崔玄本以为是好意,第二天早早起床,被拉到堆积成山的奏报前,人都不好了。 白感动了一场。 不过不要紧,对他来说都是小事。 其实这些天,沈三问在宋璟的解说下,学会了很多事情。 当官真的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太清白,要求太高,下面的人都不愿意干活。 没办法,这就是现实。 生活不会像一样,每个人看到主角英明神武,一个好政策让世人受益就感动的五体投地,自己该得的都不要了。 没这样的人。 都是你敬我一尺,我回你一丈。 错了我能改,但是你特意指出来不给我面子,我就要跟你对着干。 就算干不过你,我心里也是跟你对着干的。 这事真难。 大概这几天死的脑细胞比写十本的大纲加起来还多,再写官场文他能比大多数人写的好。 因为太真实了。 沈三问打心眼里厌恶这些东西,并不是想推卸责任,心里真心期望崔玄回来,用他公子如玉的温润将这些凡夫俗子安抚好。 崔玄还在指责两个损友可笑的行为。 两人自然不可能在意,受点鄙视算什么,只要能从这堆山里怕出去,鄙视一句没问题。 两人也不可能直接走了,把崔玄一个人晾着。 三人同心其利断金。 崔玄说着做法,两人开始批复。 崔玄的脑速是极快的,他自己也能提笔批复。 效率刚刚的。 或许沈三问多处理半个月事务,也能有这个灵活程度,但是他也害怕,装作这样的性子久了,他会真的成为这样的人。 成为他厌恶的人。 成长的岁月中,他已经丢掉许多他引以为豪的个性了,他不想再有更多不喜欢的变化。 而他也有权力选择,不幸中的万幸。 三个人加班加点,处理三天后,终于迎来了解放。 沈三问撑了个懒腰,“还好结束了,这样下去可不行,过度工作和劳累会衰老的,要是我老婆大人嫌弃我该怎么办。为了我的盛世帅言,以后得早点歇息。” 王彬:“.” 崔玄:“.” 沈三问觉得他们心里说的大概是,有道理。 堆积下来的事情处理完了,沈三问和崔玄默契的没有找对方再就世家和教育的关系谈论什么。 两人都相信对方有自己的答案,一致与否不重要了。 王彬问崔玄的更多的是突厥的风景和人文,崔玄如实回应,惊得他也不敢相信,想要亲自看看。 然后他就真的去了。 沈三问拦都拦不住。 第五天的清晨,崔玄特意来找沈三问。 (本章完) ------------ 36 困难重重 他拿出一份写好的奏报,递给沈三问。 封皮写着四个字,“税务改革”。 “这个是不是拿给公主看更合适?”沈三问没有翻看,但是已经知道你们写的什么了。 崔玄说,“你先看看,只是给你瞅瞅有没有问题,你又不能决定,我肯定要给其他人看的。” “那,好吧。”沈三问想了想,点了头。 他如果不看,这大周还有谁能在这个事情上指点崔玄? 突厥的税制已经是个简化版了,崔玄这个是简化版中的简化版。 突厥因为以前是游牧民族,很多事都好安排,大周税制改革已经形成千年,许多都是依据现实制定的,这么大概起来,做成的难度未必比教育改革轻松。 “你想好了?”沈三问想确认一遍。 “恩。” “还有什么感受吗?突厥怎么样?”沈三问再问。 突厥中有许多人如今确实比大周人幸福许多,但是每个人对故乡都是很留恋的,记忆中待的最久的地方才会是人们最喜欢的。 如果不是有很好的诱惑条件,大多数人会选择改造自己的家乡,或者是适应规则。 崔玄选择改。 这么多改革一起做,沈三问真有一些担心,整个社会体系会崩盘。 一些人担心教育改革,一些人担心税制改革,还会得罪地主,这些如今的既得利益者。 他们团结起来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沈三问想过动这些,但不是现在。 崔玄愿意这么做,有他的全力相助,或许会轻松很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的交流变得很简洁,仿佛可以听得懂对方说了些啥。 有些无形的隔阂。 或许是从沈三问做了那个梦,看到了另一个强势的崔玄开始。 虽然经过几次确认,变化不是现在发生的,但是他不喜欢那样的关系,也不想见到那样的挚友。 如果真的能一同战斗,想必可以消弭这些误会。 崔玄去处理自己的事情,沈三问翻开他的奏报。 首先是税制由来。 国家设立之初,将全部人的财富聚集起来,交给有能力的少数人看管分配,作用于大家,慢慢的,人群分化成掌权者和普通人。 掌权者不断的变化,普通人相对安稳。 由于掌权人的私心、错误决策,或者社会条件多变,终有一日,普通人无法生存,于是他们再次分化成小团体,获胜的哪一部分人选出新的掌权人。 他们上交的货物就是税收。 用来解决普通人没办法解决的问题,支配能够有帮助的力量。 沈三问看到这段论述的时候,很惊讶。 不是因为他写出了税收的本源和性质。 而是他对国家观念的变化。 字里行间表达着一个意思,人们为了生活的更好聚集在一起。 对于权力,总有人会握着,谁掌握着没办法由大多数人决定,但是总是那些有能力的人。 以前不这样。 以前他与大多数读书人一样,认可君权乃是天定。 这就是一个人的进步。 如果他能影响整个世界,那就是整个人类的一大步。 沈三问继续看下去。 税收的现状。 世人皆求公平,任何领域,同等的付出得到同等的回报,是为公平。税收同样如此,同为一国之民,自然渴求平等的担责,享受同样的权力。 然而,国民苦税久矣。 秦汉魏晋隋,皆亡于税。 农,衣食之源。然黎明千万,苦苦劳作,不得解脱。 商者,自古厌之,然长途奔袭或祖业累计,一夕所得,万民莫及。 民商同税,于商无大害,于民大难。 天下之不公莫大于此。 崔玄还给出了分析。 商人虽然在官面前没办法,但是可以用财帛结交官吏,提前知道许多信息,躲避很多灾祸。 农民是弱势群体,只能依靠国家,如果国家强制收税让他们无法活下去,那么一国就危险了。 商人从社会中拿走主要财富却不用交税,这些人的财富更多,国家予以保护的东西更多,却让农民承担同等的责任,其实不公。 为了强国,必须征收商税,同时取缔人口税,将子民好好的爱护起来。 多劳多得,多入多税。以此平衡社会的财富,让国家有更多的钱扶持农民,让每个人都好好生活。 到这里,可以说有些太激进了。 沈三问一直没提税收改革的事情,就是因为这事太大了,比教育改革大的多。 真正从人口袋里掏钱,谁都不会乐意。 受减免的农民却没有话语权。 所以,只能先从教育来。 如果普通农民会读书识字,能够将他们的境遇说出来,让更多的人知晓,或者沟通不同地区的政策,对比一番,就能知道官吏的问题。 当然,条件是学校教这些,他们也学进去了。 还有,朝廷要做事,真正的教政策传达下去,而不是止步于官吏的耳中。 至于取消税收一事,更难。 朝廷百官都不会答应。 大周太大了,管理起来很不容易,已经沿袭千年的政策好办,农民也认了。 这时候取消,朝廷收入锐减,各部的可支配收入降低,部门可能瘫痪,人心会恐慌,造成连锁反应。 新加税收,那些商人会很抵触,会想方设法的逃税,用更多的钱去贿赂官吏躲避税收。 监管起来也麻烦。 这些税收不一定能到中央,说不定还是地方官的囊中之物。 反倒是给了一个借口,让他们可以找商人的麻烦。 比如税证,若是十税二十,地方官一定要卖十税四十,没有任何办法。 说不定这些商人还得感恩戴德,以为地方官还能不卖。 在突厥这种自治的人口较少的小地方,能够很顺利,在大周,恐怕又得三五年的奋斗。 最后崔玄也提到了,要在合适的时机做这些事情,让这些人慢慢接受这些观念。 从教育入手,培养这些人的纳税观念、索取凭证的习惯就很合适,等他们长大,推行这些政策的阻力会小很多。 至于让小孩子辐射大人,这是不可能的。 崔玄这封奏报,看来真心没打算上呈公主,这恐怕要等李和长大来处理了。 (本章完) ------------ 37 过渡章 沈三问还是仔细的完善了崔玄分析的难点和处理手段。 消费凭证只是最无奈和直接的办法。 与无法服兵役的人有所处罚一样,不纳税,或者有不当行为,入刑才是最有震慑力的办法。 经济制裁手段,很多人会心怀侥幸。 甚至算一笔账,十倍的处罚,如果我逃脱十次以上被抓一次,都是赚的。 但是刑事手段,逃税达到多少,直接判流刑或者笞刑,对法律心怀敬畏的人就会选择顺从。 再用杀鸡儆猴的手段吓唬一二,效果更好。 崔玄也很理智的选择将这份奏报压下来,等待合适的时机。 沈三问改了许久之后,回过神来。 教育改革八字还没一撇呢,这事又来了,要做的事情居然越来越多了。 麻烦。 改完后,沈三问也没将东西留在手里,而是还给了崔玄,让他好好斟酌,说不定能想出更好的计策,以后实施。 教育改革的事,沈三问还是没让崔玄插手。 王成三人与他不熟悉,他又不可能在三人手底下做事,其中的关系很难调和。 也没有调和的必要,权力完全掌握在一个人的手里,就是赤裸裸的考验这个人虚无缥缈的忠心。 终于一日会耗尽人的忠义之心,将他逼到诱惑的那一面。 随着准备工作就绪,张扬一趟趟运送进京不可计数的铅笔,还有文部收购的堆积成山的纸张,朝廷招募的教师队伍也齐备,这场改革也终究要踏出第一步。 这是经不起试验的一件事情。 必须快速的向全国推广,得到人们的拥护。 王成三人一人带了三四个人的小队,开始迈向全国的步伐。 这些纸笔随着他们的护卫队一同出发,等到他们的演讲达到一定的火候,凝聚住当地的气氛,向一地的人宣传清楚教育的具体政策,就开始选址成立学校,招募学生,统计数目,留下适量的物资。 行程很紧急,任务还繁重。 沈三问不知道他们能坚持多久,他们坚持不下来的时候可以随时折返,他一定定好以他们最终停留的地方为这次改革的初步施行地区。 他们到哪里都行。 不过,三人都没有简单的敷衍了事。 王成每到一地,都会查清一地的户数,如果没有三分之一户的人前来听课,他会一条条街去说。 欧阳林则是每到一地,先将歌谣交给那些小朋友,让他们在市井间唱起来,然后传达给他们的父母,最后一样的,没有足够的人,他便让人一户一户去请。 吴胜宇的办法要更加拙劣些,他不看户数,也不利用当地的人,他只移动他自己的位置,每到一地都是换几处演讲,敲锣打鼓吸引住很多目光,然后一字一句的跟他的听众们都说清楚。 人都爱看热闹,遇到热闹的事都会凑过来。 根据传回来的消息,吴胜宇的进度是最快的。 他选择忽略那些不走街串巷的人,也没有考虑那些对热闹都失去兴趣的人,只要将该说的留在了一地,人们会自动将这些传扬出去。 三个人走了三个月。 最初遴选出来,跟随他们一起奔走的人,有些都已经放弃直接回家了。 毕竟,赶路很累,风餐露宿也很累。 他们没有朝廷正式的官职,虽然有护卫队,带着朝廷的物资,但是地方官不一定会给他们好脸色,也不一定好好招待。 有些人受不了冷眼和冷嘲热讽,倒在了通往光明的路上。 而剩下的人,将带着希望前行。 三个人,三张口,深入每一个州府,解说着将会对整个大周产生深远影响的政策。 他们的随从中也有十分好学的。 在他们不断重复的演讲内容中,提取除了关键的内容,甚至背下了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听懂了每一句,能够独立为他们上司分忧的。 这样的人也会成为以后重要的助力。 一场改革,无数人在背后努力支持,同样就会有旁观着等待看笑话或者失败的人。 有多少人曾经梦想过,让世界听到自己的声音,将自己的理念传达给八方百姓?这一路的挫折和坚持,得到的机会与锻炼的勇气,将会成为这三人一生的财富。 朝廷拨了许多款,修建新的学院,购置必要的器具。 提前预支薪水安抚那些教师,接受教育幼童工作的培训,尝试与孩童的接触,尽可能的用言语手段威慑孩童,而不是动不动就急躁的动手。 沈三问对教师的质量非常担心,也对百姓培养孩童的教育很担忧。 如果他们一心想要小孩子好好学习,以后出人头地是最好的。 如果他们一心想着无论在哪里自家娃都不能被欺负了,教师也不能管不能训斥,那这工作正式开展不下去了。 只希望他们三人的演说能让众人树立一个读书有前途,教师辛苦劳累的印象,以后好尊重老师好好学习。 沈三问将可能发生的状况和应对之策书写下来,教师的奖惩、孩童的奖惩安排的明明白白。还没有发布,遇到了写来同样一份奏报的崔玄。 张扬介绍教育肯定介绍的很详细,所以崔玄将他所见全部整理出来,甚至亲自绘制了图册。 “忙完一起喝一杯?”沈三问发出了邀请。 他们许久没有一起喝酒了,就算一起谈天喝酒,也总有议论不玩的事情。 很久没有单纯的,以朋友的身份,在一起吃顿饭喝点酒了。 崔玄点头同意。 傍晚,夕阳未尽。 二人寻了一处风景秀丽的酒楼高座。 沈三问给他满上一杯低浓度的小酒,“来,喝一杯。” 崔玄一饮而尽,“今天不谈公事,还是想以往一样,说自己的真心话和理想。” 沈三问:“好。” 崔玄无不感慨的说道,“第一次与沈兄见面的时候我还并未注意到你,后来你毛遂自荐,又出了许多有趣的游戏,我才觉着你肚里装的与其他人不一样。” 沈三问也开始回忆往昔,“第一次我注意到的,也只有薛绍,不过在凌云阁我就注意到你了。” (本章完) ------------ 38 回忆 崔玄:“哦,我记得那时沈兄被人请上楼,只是后来什么都没发生。现在看来,若是那时沈兄便被人招揽,后面这许多事情恐怕可以提前数年完成。” 沈三问笑道,“说笑了,那时是狄老在楼上,被招揽恐怕也做不成事的。倒是崔兄的说法,如今我颇为认同。” 崔玄说:“不过是玩笑之说,并为当真。” 二人都放下酒杯。 两个人都还年轻,但是居然已经开始回忆往事。 更加奇怪的是,看起来还是挺正常。 沈三问心里突然吐槽一句,看来,回忆也不一定是老年人的专利。 与崔玄共事这么多年,要说起来,二人共同奋斗的事是几天几夜也说不完。 当年,多少人反对公主干政。 然后,多少人强烈要求立武旦为储君。 还有人提出接回来庐陵王。 现在能有这个局面,是几年前没办法想象的。 举杯饮酒尽,都付笑谈中。 沈三问只希望崔玄明白,他无意排挤他的意思。能记得这情分和片段,不会是那种薄情寡义的人。 崔玄这趟去突厥也已经想明白许多事,就让这场酒为他们无故而生的芥蒂画个终止符吧。 今日过后,他们都将投入各自的事业中去。 四个月之后,王成回来了。 再半个月,欧阳林回京。 还过半月,吴胜宇也到齐。 半年,几个人皮肤被晒得黝黑,声线也浑厚起来,举止间颇有种不动如山一动山崩气势。 与不同的人接触,被不同的人为难,还是很能锻炼人的。 他们三个算是练出来了。 也将手里一些人培养成了自己的心腹,有了各自的势力。 马上就是九月,预定的开学日期,这次并没有强制入学,而是让这些人自由选择,让教师和各地人有个适应时间。 有多少人入学,就是考验他们成果的时候。 虽然不同地区孩童数目不同,但是如果招生数目太低,那不仅仅是自己的失败,还是给沈三问整个事业招黑。 是以每个人都很激动等着各地的统计结果。 朝廷对建设校园的资金拨款充足,但是四个月时间,仍然有许多没有完工的地方。 这次武则天没有选择容忍下去,放纵一次,后面就会越来越难。 来俊臣再次被委派为钦差大臣,巡游各地,视察原因。 全洛阳的人都知道,这又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来俊臣每到一地,不论是否有罪证,直接将人捉拿起来,严刑拷打,屈打成招,伪造罪证。 而且本来,没有完成任务的人,大多数手脚也不干净。 手脚赶紧,将公款挪作他用,也着实是眼界太低劣,兼不遵上命。 该杀! 沈三问再次意识到,太过软弱仁慈的人,做不了大事。就要用来俊臣这样的狠人,杀光这些蛀虫,让福利真正走进百姓家中。 来俊臣办案效率极高,审查一地官吏,连带拔出相关上下级,不需要三天。 他上交的证据,沈三问都找不到错漏,仿佛这些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沈三问甚至产生了怀疑,难道来俊臣只是对待那些不贿赂他的贪官毫不手软,其实他上报的材料大多都是真实的? 就拿狄仁杰来说,他确实有恢复李唐之心,只是没有上升到武装叛乱的地步。 不过,留给他思考这些事情的时间不多,他主要的工作已经十分繁重。 各地招生名单和数目开始上交。 欧阳林的招生效果是最好的,那些孩童最直接接触了招生、学校、读书一词,产生了强烈的兴趣,时不时会嚷嚷着这些,而招生不需要交费,父母也就乐意带他们用前往。 王成和欧阳林成果差不多,但是都达到了当地出身农户的适龄儿童的三分之一这个底线。 三人在客厅等了一上午。 没来一份奏报,心就提起来一次。 知道最后所以的信都拆完,几个人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焉了。 三人眼里不知不觉出现了泪花。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们奔走半年,吼得声嘶力竭,只是为了让这些人接受他们的理念,能够将孩子送到学校。 为了别人好,别人还不理解,这种感觉本身就够憋屈了。 还揪心等待这么久的成绩,心里有多难受! 如今,工作有了回报。 就像苦读十年的学子,一朝科举高中一样。 他们的成绩,合格! 沈三问笑得很开心,他们真真正正的吗,迈出了第一步。 朝廷许多人等着这次传来好消息,那些农民务农都忙不过来,送孩童上学?只凭几天的演讲就能改变他们牢固已久的以农为生的想法,做梦! 早朝气氛颇为热烈。 等着好消息的人红光满面,等着坏消息的人也是趾高气扬。 武则天许久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了,“来人,宣沈驸马亲自进殿,宣布结果。” 武则天的诏令被几个传令官传遍大明宫。 这一刻,满朝文武的心情都激动起来。 “不如朕与众位爱卿打个赌如何?”武则天看着场下的气氛,兴致也来了。 “陛下是想赌此次的结果?”来俊臣一听就知道武则天的意思,赶紧接话,让她好将剩下的话说出来。 武则天郑重的点头,“的确如此,不知众位爱卿可敢与朕赌一赌。” “不知堵注为何?臣有兴趣。”有大臣好奇的出列问了一句。 “赌这次的结果如何,赌注就为半年的俸禄吧。众位爱卿只管支持自己的想法,猜对猜错朕不追究。”武则天在站台上笑嘻嘻的说。 来俊臣一听,赶紧出列附和,“臣以为此赌甚好,那赞同的站右边,不赞同的站左边,不参与的站中间,只等沈驸马来宣布结果,陛下以为如何?” 这样结果也一目了然。 武则天吩咐一旁的记事官,“注意记下各位大人站的地方,别给人机会反悔。” 众人很快分为两列站好。 今日兴致颇高来参加早朝亲自见证结果的狄仁杰在台下慢悠悠的晃动身体,站在了右边。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与来俊臣“政见”重合在一起。 两人一前一后站立,各自向着对方冷哼一声。 武则天看在眼里,立刻乐呵起来 (本章完) ------------ 39 迈入正轨 答案揭晓 没多久,朝中的新老大臣们都站好了。 有些中立党颇为纠结,看皇帝的意思好像不会输,但是真输了,也不知道那边会痛快些。 而且,让记事官把这些东西记下来,那这个眼光问题,说不定还能留到后世。 所以,很多人都选择随心选择。 官员大概三七分,分别站在两边。 不用说,七层觉得这事不靠谱。 沈三问就接到旨意就立刻前往宫中。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也是该让大家分享一下他的喜悦。 看到朝中诡异的站序,沈三问倒是猜出来几分。 不过他的职责是报信。 沈三问高声道,“各州开始招生之地,过半数招生人数达三分之二,少数地区仅为三分之一,还需要时间继续推广。” 满朝开始祝贺皇帝。 “皇上圣明。” 无论站队那一边的,现在皇帝心情好,不会计较这些。 就是他们的俸禄啊,半年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字。 有几个人,偷偷的开始移动。 这种人都是朝中的老油条,还是武则天的旧臣。 武则天看到台下的动作更乐。 沈三问见此,直接给拆穿了,“这几位老大人,你们怎么一定在大殿上移动,左边站的好好的,突然移动到这边干嘛?没事禀奏,这样对朝堂纪律不好吧。” 几位老大人气鼓鼓的看着他,这小子没按好心。 武则天见状做起了和事佬,“几位爱卿,愿赌服输。朕今日高兴,所有输的人,就只削三个月俸禄吧,接下来半年罚俸一半。” 至少比半年还是好很多的,许多人开始谢恩。 赢得那部分人都在偷笑。 其实大家都看的出来,他们赢的彩头,都是从输的这些人腰包中掏出来的。 沈三问弄明白这事也笑得开心。 叫你们赌我输,这回打脸了吧。 可笑而知,他们被罚俸禄一半的事情,传到家里,会面临一副怎样的景象,至少家中的人总会埋怨的,事后诸葛做起来,能有一万条理由否定他的判断,让招生过线变成理所应当的事情。 很好。 不过一半朝官的俸禄,大周的俸禄也不低,沈三问心里也清楚,武则天肯定早就知道结果了,故意挖坑等这些人跳。 也算君臣之间的乐趣。 反正这些人做官许久,也不靠这些俸禄了。 能上朝的官,平时肯定有人巴结,再加上名下的庄子,亲友的孝敬,哪一样不必俸禄高出许多。 今天皇帝高兴,朝堂还算其乐融融。 人员到齐了,怎么留住人,就看那些老师的了。 希望这将近半年的培训没有白做,这些老师能够理性的对待学生,掌握将知识传授给学生的办法。 纯新人学生是很难教的。 他们注意力难以集中,很难理解你说的意思,跟别提还是许多萝卜头在一起上课,每次开课大家还要打闹一会。 开课第一周会是最困难的一周。 孩子会哭闹着找亲人,父母看到孩童在学校哭的很严重会不放心将孩子再送去学堂。 十分关心进展的沈三问去了最近的一件学堂。 看看培训出来的新人教师,能不能处理这些情况。 其实送来的孩童,年纪已经比较大了。 但大多也没离开过家离开过熟悉的亲人一天的时间,刚刚开始认识新朋友的时候都很新奇,但是一段时间之后,就开始恐慌。 一位年轻男教师在哪里讲他的大道理。 “不准哭。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想要本夫子这样,行正坐直,谁不能做好,不能认真听讲,就是班上最差的学生。” 还在自然是迷茫的默默哭的,前面的恶人不让他哭,他的确是不敢哭的。 但是挡不住他心里害怕啊。 沈三问在旁边捧腹大笑,好样的。 如果有人吵闹,男教师就出言制止,不太闹,真的无声流泪到天荒地老也不管,十分有为大多数人负责的架势。 苦劳的孩童哭一会,见大家都在认真听课便也不闹了,跟着教师念字。 倒是蒙混过关了。 第二天沈三问仍旧来到此处。 因为他知道,昨天哭闹的孩童家长肯定会来闹事的。 两个农民将孩子亲自送到学校,趁着还没上课,求见了夫子,手里还带着土特产。 夫子自然是很礼貌的拒绝了,毕竟驸马爷还在旁边看着,同事还在周围看着,这要是被盯住,直接可以走人了。 这对父母没有职责老师的不对,反而是希望老师严加管教,严师出高徒,将他们的孩子塑造成如夫子一般有气质的人。 看来也是没少做工作,了解孩子在学校到底做了些什么,被教了些什么。 沈三问命人调查了洛阳周边的情况,大多如此。 只有极少数孩童性格极为懦弱,家长也极为宠溺的家庭,选择了退学。 按照目前学校的规定,适龄儿童的范围比较广,这些选择退学的孩童,过几年再送去也不迟。 这些家长心里也清楚,如果影响夫子的整体进度,学校也会很难做,他们的孩童也学不到东西。 孩子太小,上学也不是什么好事。 哭都没办法知道到底是被人欺负了,还是被老师欺负了。 但是过几年长成大孩子就不一样了,自然可以保护自己,能够清楚的说明哭的起因和经过。 这是家长给的正式的说法。 沈三问只悟出了一层意思,那就是长大一点,他们有了欺负别人的能力,再放出来不会吃亏。 也是够黑的。 不过,教育也并非无能为力,它还有改变重塑这些人的机会,虽然不高。 无论家庭曾经有过怎么样的教育,他们都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至于学校的好处。 它能让每个人的社会性更强,对所处的大环境有一定的认可,以后能融入进去,好好生活。 对那些在学习方面有天赋,愿意吃苦的人来说,还能有个证明他自己的机会,与其他地域出身家庭状况不同的人站在一个起跑线上。 教育事业进行到这一步,就迈上预定的轨道,不需要沈三问更多的精力了。 从此,他只需要像关注文部一样,关注他大的方向变化,其他的都交给那些年轻人去折腾。 写不下去了,心态太浮躁了,不知道是该完结还是暂停更新,就算是水,我也水不出来了,特别特别难受。 要不还是继续写吧,哎。 (本章完) ------------ 40 士兵涨薪 教育改革如今纳入正轨,沈三问之前安排的一些机构和政策文件便能投入实施,又成功的将这一事项划分出去,而且纳入自己的监督管理之下。 这算的上是除开文部钱粮以外,他积蓄的最大的功劳。 大势已成,满朝文武开始见风使舵的给他表功。 一时间,奏折像雪片一样飞向武则天的桌案。 驸马爷功在社稷,利在千秋,陛下任人贤明乃是千古明君。 武则天看着自然很满意,她总算是有一件大的功劳,远远超过他曾经敬仰的唐太宗李世民。 洛阳城取消夜禁三日,举国同庆,庆祝这场天下的盛宴。 不过整个洛阳,最热闹的还是属公主的府邸。 张扬因为在供应铅笔上做出了贡献,也被武则天特招回京,接受表功,他带了蛮儿、小问一同回来。 沈三问与公主早早的在城门口远望归来的小朋友,也算是十分有爱了。 本来计划三月半年回家一次的小问再重新踏入洛阳的时候,激动的都快哭了,直接扑到沈三问身上。 沈三问只觉得手中一重,差点饱不起这小孩。 看来身材不止是长高了,还长结实了。 “你张叔叔没欺负你吧,现在是告状的好时候。”将小问高高举起,沈三问逗起他来。 这小子,这大半年也不知道性格沉稳了些没有。 小问闻言立刻就反驳起来,“张叔叔对我可好了,我要去哪里就去哪里,军营就跟我家一样,我还带了六个小弟回来呢。” “哦?你都有小弟了?”沈三问有些好奇,这小家伙还真是长本事了。 “兄弟们,这是我父亲,正一品。”小问兴奋的说道。 这时走上来六个身穿军装,年纪约在十四五岁的小伙子,朝着沈三问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军礼,齐声道,“沈大人好。” 公主看着眼里全是笑意。 “娘,”小问扑完父亲,继续去扑母亲,“小问好想你啊。” 公主赶紧把他拉住,摸着他有些干燥的小脸蛋安抚,“小问受苦了。” 这时六个小伙伴已经惊呆了,没想到小将军的母亲居然是如此的雍容华贵,身上的衣服纤尘不染,仿佛世间的仙子一般,立在他们面前。 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也没见过公主的阵仗,一列卫队人数快比得上张扬将军演军阵的时候了。 “你们还愣着干嘛呢。”小问瞪了几眼这几个没眼力劲的。 不过眼中没有责怪,反而全部是一种炫耀过后的欣喜。 果然现在相识不久,还是塑料兄弟情。 沈三问也不理会小孩子的玩闹,前行一步走到蛮儿与张扬面前。 “谢谢你了好兄弟。” 张扬也不与他见外,“谢谢别用口说啊,得准备点礼物什么的才够诚意。” 沈三问摇摇头,“别这麽说,咋们是兄弟,谈钱多伤感情,今天请你吃顿好的做赔礼了。” 礼总是要送的,谢也一定要重谢,但是入了朝堂,在外面一言一行都要注意,只能与张扬开个玩笑了。 小问在突厥这些日子早就习惯了骑马,坐马车什么的反而觉得憋屈,今次回来能待很久,还是跟在外面策马了。 沈三问与公主看着成熟不少的儿子,心里欣慰。 张扬带了十多个兄弟,小问带了六个,再加上主家的两个小孩,二十来人当真是很热闹,特别是军中的汉子说话起来也威武,饮个酒都要编排一连串的酒令,吹起牛来十个人都拉不住。 “那一次,我跟将军两个人冲进吐蕃人堆里,杀了最少三十个,才回头,随便纵马绕几圈他们就追不上了。” “我们在契丹打猎的时候才厉害呢,十个人那么粗的蛇,将军和我们一人几箭直接给他订在树上。” 蛮儿开始还听的有趣,直到后来说道他知道的事情,那表情简直就是发现自己大价钱买的古董居然是路边摊没有要的破烂那么难受。 亏了他还听了许久。 不过本来也不是讲给他听的,而是给 府上八个小朋友,不吹牛怎么能让他们佩服起来? 八小只听的是目瞪口呆,眼睛都不带眨,时不时哽咽下喉咙,到紧张的时候,呼吸都不敢呼吸了。 后面张扬还是受不了出言制止了。 “十个人那么粗的蛇,那是成精了吧?还两个人冲进人堆,不给你捅成筛子才怪,悠着点,别吹太过了。” 几个人相视笑笑,后面只出现能够一刀砍破别人皮甲兵器入肉的张扬,还有能够一串两人的箭术了。 慢慢沈三问发现,听这些老**吹牛也挺有意思的,那些文部的写手就是阅历太浅了,东西写出来不够真实和霸气。 第二天早朝,沈三问是绝对的核心,张扬次之。 沈三问提出教育能不能继续还需要持续的铅笔、纸张供应,不断进化的教师队伍,这些如果纳入官僚体系恐怕难免被人利用,最好是直接由朝廷专项拨款,让事情顺利,同时具体使用情况还需要陛下和各位大人共同监督。 武则天早知道他有这种建设权力外功能性部门的想法,当庭同意。 其他人也没有意见。 现在看来,只要钱不需要权的部门没什么威慑力。 问到张扬需要什么赏赐的时候,张扬的回答倒是让人吃了一惊。 张扬说了军队里面的一些琐事。 “目前将士们的军饷分为两部分,一是冬季发放的衣物,二是四季的粮食,每个月还有一些银钱能够寄回家,这种待遇持续很多年了。 如今子女上学可能有些交际,物价也在上涨,虽然米价没身高,但是布麻、玩具,都比以前贵了。 所以,臣认为应该给将士们提薪水了。” 这是天大的事情。 因为大周供养的士兵太多了,目前的规模都难以养活,还加薪水财政就更困难了。 沈三问觉得张扬一向稳重,对他突然在朝堂上用这话对武则天发难很不解。 在张扬话音落的时候,朝堂一下子乱哄哄的,跟菜市场一样吵。 武则天皱起眉头,在场人心里咯噔一下。 (本章完) ------------ 41 军中危机 沈三问正小声的询问张扬,却被武则天打断了。 “张爱卿言之有理,只是目前国库财力有限,教育之事方兴未艾,也是要花钱的时候,这事现在非常难办,可能需要更多的时间考虑。” 暂时没解决办法就拖,这是万能的办法。 武则天自然不会被这么点小事难倒,她还存了试探的心思,张扬这是拥兵自重胆肥了吗? 如果他知趣就该停止,容后再议,就算被搁置也不能说什么。 张扬却没有如她所料,直接在朝堂跪倒,“陛下,此事不解决,臣担心寒了将士的心,本来兵饷发放因为运输距离长远偶有延误,若是一直不变,很难让老兵心服口服。 如今朝廷能支撑免费教育,国力丰厚,将士们心中难免难受,臣是代表为大周戍边的将士们来的,还请陛下恩准。” “大胆。”武则天怒斥,“你凭什么代表大周将士,无论军饷多少皆是朝廷恩典,擅自揽功,招揽人心是何居心?” 张扬始终一张冰块脸,“臣没有此意,相信陛下定能做出公正的裁决。” 沈三问也不知张扬这是什么了,就算加薪也要讲求方式,在早朝上用这种态度提这事,皇帝能答应他就怪了。 不过他也不能眼看着二人僵持着,“陛下息怒,张将军与边关将士同生共死感情深厚见他们生活困苦十分同情,所以有此请求,也是想为陛下分忧,凝聚边疆将士人心,还请陛下宽恕。” 张扬听沈三问这么说却仍然没有就坡下驴,“臣以为驸马爷足智多谋,或许有充盈国库的办法,不如将此事交给沈驸马负责。” 沈三问又是一惊,这怎么还引火烧身惹到自己身上了。 这张扬今天是怎么了。 武则天冷笑一声,“朕早有此意,边疆苦寒,将士们又为大周征战多年该赏,勒令沈三问督办此事,办好有赏,办不好重罚。” 沈三问听的就心塞了。 果然和事佬不是能随便做的,武则天这摆明是怀疑他与张扬算计好的意思。 可是他真的没有。 下了早朝,武则天没有召见他与张扬询问详情,看来是正在气头上。 沈三问焦急的盯着张扬,“是不是突厥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怎么会突然这么做。”还拖我下水。 “没什么。”张扬脸上的沉重从来没发生变化。 看来昨晚上的欢笑也是强行装出来的。 “那这事我就不管了,等明年跟陛下回禀做不好就完事了。”沈三问威胁他起来。 “回去说,这里不方便。”张扬压低了声音。 二人急急忙忙冲进屋。 “是突厥人、契丹人还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沈三问心中早已开始猜测。 契丹是个顽强的民族,从未屈服,随时有死灰复燃的可能。 突厥自治虽然进行了一段时间,但是谁也不能保证效果如何,旧贵族的影响力和暗藏势力应该还是有一些的。 “这次我是寻个由头待在京城,如果陛下怀疑我,就不会放我回军队了。”张扬应道。 “你不是说军队是你的梦想吗,怎么不去了?难道他们想要黄袍加身拥立你做皇帝?”沈三问脑洞大开。 “都不是,不过军队内部的确出现了一些怪异的现象,我想离开一段时间,观察一下变化,我在军队中的影响力,只要对方有动作,应该是能解决的。”张扬慎重的答道。 说道这里,沈三问就明白了。 是有人在军队里安插人员动手脚了,张扬一时半会找不到那些人,干脆就遁走,把舞台让给他们,顺便也清一清军队的那些反动势力。 “你这样也会被陛下怀疑是排除异己的,也不太好。”沈三问想了想武则天今天的反应,脸上愤怒的神情,已经好久没见到过了。 “陛下这几年已经很少动刀子了,就算他怀疑我的心,我在京城好好待着,她也不会动手。如果真正有造反心,早就带兵干起来了,哪里会到京城来折腾。”张扬分析道。 所以,他这么做才是最安全的。 沈三问听他这么说才觉得麻烦。 武则天心里想的肯定是维持一方安定重要,旁边还接着突厥的土地,等着纳入大唐版图呢,可是张扬却担心他在军中会有变故。 如今不再孑然一身,他也变得惜命多了。 “你们这么走了,突厥那边会不会有事,蛮儿不再,那边会不会有反应?”沈三问问道。 “突厥那边比大唐还稳定,最近老感觉有人监视着我还有小问,军令执行起来也为受阻,军队是不能待了。那不是突厥的人,他们对突厥的政策毫不关心,也没管蛮儿,说不定是冲着你来的。”张扬说出了深入的分析。 军队不像其他地方,就算他们能杀了张扬,也会由皇帝指派新的长官接替,不像皇宫,一场政变可以真正的换主人。 沈三问与张扬讨论着军营中种种关系,怎么看都像是被间谍入侵了,内奸还不少。 避一避也是好的,安全第一。 皇宫里,武则天火气也消了。 很多年没被顶撞过,突然被张扬在早朝冲撞一次,她不仅仅是丢了面子,更是丢了刚刚做了一番大事的好心情。 不过,武则天能成为一代女皇,便是凭借着一点--用人识人的智慧。 就算张扬真的会有反心,也不会是现在,他是唯一一个没有经历过削权和降职的将军。 以为他从没打过败仗。 他仕途一帆风顺,而且没有子女,与沈三问有一股子平民安好皇帝难做的淡泊。 不想做皇帝,却要当众顶撞她。 这是把她当枪使,想留在京城。 武则天很快分析出了张扬的动机,至于要不要留下他现在还不能做决定。 张扬统领的戍北边的军队不是一个小数目,一丁点动乱都是大周的大事,主帅定然是不能长期不回去管事的,军队哗变会很麻烦。 但若是真的放他回去,北边军队内部没出事,外面出了什么事更麻烦。 武则天仔细查看了大周边陲小镇异族人的动向,再三确认的确没有特殊的地方。 (本章完) ------------ 42 青楼听曲 那就只有内部了。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肯定有人在搞鬼,整的张扬都不敢待在军队里。 武则天又皱起眉头。 能让一国之主不开心两回的人,接下来肯定不会开心。 “查!” 武则天金口一开,一众人惊慌失措的四散而去,调动各方面势力,查询近期军队发生的事情。大概张扬一个星期洗几次澡,沈小问一晚出恭几次都能被查出来。 得到的反馈确是正常中带着异常。 最近发生了许多正常的人员变动,异常的是人员变动全部都是按照流程来的,多而且广。 一天能有十几个小队长辞职,并且推荐合适的人顶替,双方都像知道结局一样,流程办的飞快。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周。 能够大幅度的调动如此广泛的人员,在军队中作妖,背后的人自然是一般。 不过却瞒不过对帝国有深入掌控的武则天,到了傍晚的时候,事情已经尽数查清。 这应该是大周近年来牵连最广、动手最果断的谋反案了。 不像越王李贞疑神疑鬼草木皆兵,也不像裴炎那般仓促应对只凭热血,这是一次有计划、行动周密、非常有希望成功的一次谋反。 武则天看着结果,道了一声有趣,没有再吩咐人追究。 她想要看看,给这些人一个机会,他们能做成什么样子。 也想借此锻炼一下她那个一直韬光养晦积蓄实力的继承人。 第二天,沈三问和张扬具被拦在宫门外面。 “驸马爷,陛下吩咐,今日早朝你们二人不适合参加,请不要让小人难做。” 这就是帝王的恩宠。 昨天能把你夸到天上,今天就能让你跌落凡尘。昨日宰相还在身边恭维,今天一个小兵都敢挡住你的去路,剥夺你参政的机会。 真是阔怕。 沈三问转头就走,在张扬旁边小声说道,“看来你的办法有效,陛下看起来不像是这样会冲动下决定的人,这次居然会中计。” 张扬也觉得奇怪,不过他没多想。好不容易来一趟洛阳,自然要到处走走,感受一下此地水汽充足的环境,呼吸些温润的空气。 沈三问难得的闲了下了,不用忧心什么大事,真正的心神放松。 然后就看到了路上行色匆匆的恒国公。 “武延秀,去哪里呢。”沈三问叫住了他。 身上很重的脂粉味和酒水味,武延秀走进,他不自觉的后退一步,“你这是去哪里了。” 武延秀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味道有些重,立刻退开一步,“驸马爷,最近清凤楼来了个才艺双全的女子,我过去捧个场,你要一起去吗?” “听起来是青楼,我去哪里不太合适,而且你的怪徒弟见到你这幅样子,不会难受吗?”沈三问好意提醒了一句。 不过武延秀没听懂。 “真是裹儿要去,所以我才陪她去。” 哪里不是青楼吗? 沈三问惊了,“难道是什么卖艺不卖身还有特殊后台的青楼?” 武延秀郑重的点头,“后台倒是真的有,这楼还比较复杂,走,一起去吧。” “这样合适吗?”沈三问有些犹豫。 “就说是裹儿硬拉着你去的,走。”武延秀已经在前面带路了。 去见识一下也好,沈三问选择从心。 这时,武延秀才给他介绍起来,“清凤楼楼的地是属于太平公主的,宅子是殷王在看着,谁敢在这里乱来。” “难道地和宅子还是分开算的?”沈三问好奇。 “不是,殷王负责护i卫,我告诉你,姚崇还是哪里的常客,与今天裹儿要去见的人是同一个。”武延秀鬼鬼祟祟的小声说道。 啊哈? 姚崇痴迷青楼女子,所以最近都没声音了? 那必须去。 以往只在夜间远观过灯红酒绿的青楼,今日是实打实的进来。 不过白天少了昏暗的背景纸醉金迷的氛围格外的差,只有女子的笑声偶尔的传来。 仿佛很快乐的样子? 一进门,沈三问就被浓重的脂粉味呛的打了几个喷嚏才适应下来。 姚崇和李裹儿做的还不远。 在这里大家都紧守着客人该有的风姿仪态,无论是权贵还是皇亲,都是来听曲听词的。 演奏的是古筝,从李裹儿的反应来看,必定是佳作。 沈三问欣赏不来,艺术细胞在穿越的时候耗尽了。 姚崇反正是眼睛都瞪直了,不知道是因为美色的诱惑还是因为美女弹琴的仪态。 沈三问和武延秀轻手轻脚的在李裹儿身边坐下,李裹儿甚至都没发现沈三问的到来。 一曲演奏结束,一位青衣姑娘上来鞠了一躬,“谢谢大家来捧场。” 面容吧,也就一个八分,再加上才艺加成,二十分,举止勉强够的上优雅十分,够的上一般水准了。 李裹儿嘤嘤嘤的就冲上前,“姐姐,我要学演奏,你教我好不好。” 在场自然有不少人认得如今名噪一时的安乐公主。 虽然他还够不上公主的名号,但是武则天特封,在洛阳城还是能有一席之地的。 皇族的师父那是面前这个出身卑微的女子担当得起的,李裹儿这话出口,面前的青衣美人面色就是一白,“公主言重了,草民才疏学浅,当不得公主的老师,若是公主想听琴,草民随时恭候。” 言谈举止也过关。 沈三问对这个人印象还不错。 只是姚崇一直不动,也不上来给人解围的吗? 姚崇显然注意到了这边的三人,不过并没有打招呼的意思,也没有上前主持正义的意思,很有公子气度的在哪里饮茶饮酒。 李裹儿又与青衣女子说了好一会话,回过头才看到这边来了个叔叔。 “驸马哥哥,你怎么来了。” 这孩子就是聪明,教一次就会,乱了辈分这里的人也不敢乱说,听这声哥哥就让人觉得年轻。 “来看看什么神曲把裹儿迷成这样,硬拉着你武老师来听。” 沈三问拉开一条凳子,李裹儿顺势坐上去。 “好听吗?” 沈三问:“一般。” 李裹儿就不服气了,“可好听了,要不你多听几首,你还是第一个说一般的人。” 那是因为别人都畏惧你的身份,我不怕啊,傻姑娘。 “我还以为有热闹看,原来没有啊。”沈三问无不遗憾的叹口气。 (本章完) ------------ 43 洛阳阻道 曲终,许多人的目光就不在台上了,视线扫来扫去,自然注意到了李裹儿这桌。 在站台正上手,绝佳的观景位,还不会被其他人冲过来冒犯。 “驸马爷居然来这里了!” 很多人惊呼起来,这是个稀奇事,以太平公主今日的地位,怎么都是她养面首的份,结果驸马爷反到来青楼了,许多人看热闹不怕事大纷纷议论起来,忽略了一旁的李裹儿和武延秀。 仿佛他是一个人来偷腥一般。 可能是沈三问一直太过完美了,是洛阳女子心中的夫婿,专一、有才情,最近还好事做了一箩筐。 女人喜爱的人,男人一般都是厌恶,有个太优秀的参照物,女人要求太高,他们没办法比得过了。 能往他身上抹小黑,大家一下子热闹起来。 不一会,我亲戚是公主府的人,昨晚听到两口子吵架的消息都传出来了。 沈三问这一桌自然是不知道的。 议论这种事都是一小桌人,与自己要好的人一起,十分轻声的yy。 再听了一曲,还是没戏看,姚崇直接起身走了。 沈三问也直接拉着二人走。 “裹儿,这种地方比较乱以后少来知道不。”沈三问嘱咐一句。 李裹儿想了想,很疑惑,“我看挺有秩序的啊,大家都安静的听曲。” 李裹儿和武延秀看着对方笑了笑,现在李裹儿太小,有些事情他们两个大男人不好说。 好在李裹儿对沈三问的话还是很听的,这是他在洛阳第一个信任的长辈,“那以后我让青衣姐姐去我府里演奏吧。” “我看是没多少机会了,你青衣姐姐马上就要嫁人了。” 沈三问分析了姚崇这个人的想法和行事作风,得出结论。他对三人的所有举动都不阻止也不过问,显然是成竹在胸,不然哪有男人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刷印象分的。 武延秀没想明白,“姚崇的正妻是王家的人,这才没多久,这时候纳妾恐怕不容易。” 王家倒是真的每一处都落子了,就算没大用,多少可以帮扶家族的后辈。 男人纳妾哪有什么不容易的,何况是姚崇这种有主意的人。 只有想不想的区别。 回府,张扬就接到了圣旨。 今日早朝,百官弹劾张扬,但是武则天痛陈这些人忘记了是谁带领将士保家卫国,是谁在突厥吐蕃战场真正发挥作用,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消耗让大周不用再担心边患,更加强盛。 不怕带高帽子,就怕做戏做的不足。 武则天一番话之后,百官都自觉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再不提张扬无礼和有异心的事情。为了表示对他的信任,武则天让他早日返回突厥,并且命沈三问早日将给士兵提薪的事情解决办法报上来。 突厥怎么说也算是张扬能够说话算数的地方,当地头蛇比较舒服,而且他有拥兵自重的嫌疑,武则天还毫不怀疑的让他回去带兵,这是何等丧心病狂的信任。 这让百官都有些懵,张扬都有免受怀疑谋反的特权了吗,还是使了什么迷魂汤了。 反正天下都开始传言武则天提拔张扬于微末,信任荣宠冠绝诸将的事情,一段伯乐与千里马的佳话由此诞生。 少不得后世还会被变成戏曲电视等等。 张扬受了这么大恩,如果真的做出什么谋反叛国的事情,他的人设崩是小事,底下那些士兵怎么看他这个人,还有其他将领,恐怕都不敢再帮助他。 也是没活路的。 沈三问无奈的看了张扬一眼,“这就是命啊,没事,蛮儿可以留在这里等你回来。” 张扬:“不行,现在真不能回去。” 可是武则天明显已经知道内幕,责令他回去,还能抗旨不尊? “要不你装病?” 张扬第二天就躺床上了,没别的毛病,能说话就是声音有些虚弱,能吃能喝,就是腿痛,旧伤复发了。 走不动路,也坐不了马车,更不用说骑马了。 本来还有一两日就要出发,张扬命人拖着走到了洛阳城门口。 一边叫苦一边不让马车停下来。 声音凄凉叫痛的声音没断过。 但是每次马车停下来,他都要掷地有声的训斥一顿,“陛下让我早日回边,就算这条命没了,我也要去。今天旧伤复发算什么,就算死在路上那我也是为了保家卫国执行皇命,你们如今消极的赶路,是对陛下还是对本将军有什么不满。” 然后底下人磨磨蹭蹭一段时间,再继续停下来。 誓要将这场演说事业进行到最高峰。 洛阳人还是比较讲道理的,对包围他们家园的大将多少带着敬畏和感激,看到这里多少有些不忍心,然后风向就变了。 他们保家卫国的张将军是对得住陛下的知遇之恩了,甚至重病都隐瞒不报,要回边疆去。 陛下这是对将军的恩宠啊,谁能见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可是他们也没办法上达天听,那能怎么办? 拦路不让走。 小商小贩直接关了摊和店,直接就把路给堵的严严实实,别人能走,将军不能走。 武则天自然能第一时间受到消息。 这几个人为达目的,居然民心也利用起来了。 武则天赶紧让人传令。 在洛阳人自己生产都不做了的情况,一骑飞尘感到。 “传陛下口谕:张扬不必回了,朕本意是恩宠,却没料到会有如此变故,幸得洛阳百姓与朝官风闻奏事,险些铸成大错,切不可再莽撞。” 百姓们都放心了,这人活着,以后有仗打,由他带着,可以少死很多人。 沈三问与张扬两个人对视一眼,搞定。 这种车走走停停,胃都要翻出来了,一大堆人挤在一起空气都不流通的地方,缺氧贼难受。 一待就是一上午,这皇帝也是够耐心的。 就是让他们受苦。 终于可以解脱了。 二人回府,整个人直接就倒在湖中亭上面。 “我再也不想玩这种游戏了。”沈三问有气没力的声音传来。 “我也是,大声吼这么久,喉咙痛。” 咳咳。 (本章完) ------------ 44 关门烤店 张扬说他能解决就是能解决。 沈三问负责给他创造留在洛阳的机会就行。 军队的事情,只能等对手先动手了。 如果是明枪,可以用舆论和知识去说服,虽然困难,但是对手看得见摸得着,对面的上下层级每一环都能被了解,可以用利益去打动和分化对面。 但是暗箭,还不知道来源何处,只能等对面暴露出来,再用雷霆手段血腥打压。 沈三问不想做个屠夫,这种必然见血的事情他还能能避则避。 内心深处扎根已久的法制精神让他不愿意接触这些。 随着突厥与大周日益连成一片,突厥许多特产也在洛阳市场上出现,其中最重要的一样,便是孜然粉。 自然是烤肉必备的香料,但是大周很长时间都没有,烤肉大多用的是其他的辣味调料,辣味会掩盖肉的香味,或者辣度根本不够,吃起来过于清淡,还不如吃蒸肉呢。 自从突厥的孜然作物传到大周以来,沈三问就命人广泛的种植起来。 如今将孜然磨成粉然后放在烤肉中调味,已经是在洛阳很流行的吃法。 胡椒粉也是要放的。 得益于这些调味,洛阳的饮食业越来越繁华。 不过,烤肉的手艺并不简单。 需要将硬而腥的肉,烤成两面酥软,中间熟烂,将一些调料的香味也烤进食材里面,对火候的掌控力和和对食材硬度的把握很困难。 沈三问打算去洛阳的老字号,鲜味烤肉坊购买。 一年时间他大概能在这家店吃上三回,不算多,因为洛阳还有许多没事,但是能够让他一直不忘,每年稳定去的店铺,整个洛阳也没几家。 沈三问轻装简行,到了地处西市黄金地段的烤肉店门口,却发现大白日的,这店铺居然关门了。 这么好的味道不至于开不下去吧? 可是店铺周围也没人等着买卖啊。 还是没有合适的食材让厨师都歇业了? 沈三问走近旁边一家小铺,“老人家,请问旁边这家店怎么回事,老板不干了吗?” 小店内白须飘飘面目慈祥的老汉:“啊?你说啥,我没听清。” 沈三问放大声道,“旁边的店,不开了吗?” 老汉这才恍然大悟起来,原来是这事,“哦,旁边的店没拿到市舶司的证件,开不起来,最少得半个月之后才行。” “为什么?”沈三问再问。 “因为慢呗,这个烤肉铺的老板是个老实人,走正规流程慢呗。” 正规流程? “那不正规流程怎么走?”沈三问大声说道。 老汉一惊,赶紧阻止,“年轻人,别这么大声说这事,不好。” 也别说了。 沈三问不想听下去。 不正规流程就是给衙门那些人送点肉食让关照关照呗。 天子脚下不敢明着收钱或者布帛,但是送点吃的解解馋,吃完就都没了,谁知道啊? 也没证据。 还是个肉食店的,老实店主不了解流程呗。 沈三问直接回家。 要是他在唐朝开家店,恐怕也少不了打点这些,但是现在怎么看这事怎么觉得别扭。 皇帝没发给他们钱吗?还要收双份的。 半个月这么久,租金啊,市场占地的钱啊,顾客的心理预期啊,没买到以为关门了说不定以后都不再来,还赚什么? 沈三问让人找来市舶司的办事方法。 市场中的人,在租地的钱到期之前的七天内将新的租金上交,先由衙役三日内审核钱款数目和店铺地址没错,然后上交师爷,师爷再根据一地的交税、利润和如今的税率政策办法,七日后,通知店主新的租金,不得上涨超过百分之八,店主如果不续租就将租金拿回,如果续租需要在下月审核之前补齐,然后师爷将数据上报司主,再七日后,司主用印取得一份正式的为期一年的文件,将文件下发给店主。 流程不复杂,但是拖的时间会很长。 东西市虽然繁华,但是需要用的时间其实不多。 只是士农工商,商人永远是最末等,特别是单户经常没有家族依仗,也找不到高官投靠的人,每年拿这个证,会格外的艰难。 这种刁难,他们也只能受着。 如果知趣一点,知道上下打点,也不消多的支出,这证便下的很快。 但是,青天烈日朗朗乾坤,这就是一笔不该出的费用。 总有铁骨铮铮的汉子不乐意做这些事,特别是文部各种书籍口号式的喊出来模糊的正义与真理。 这种人以后还会越来越多。 一边,沈逸在书本和文部宣传真善美的价值观,一边他们应对每一件事的时候,都要直面一番假丑恶。 再多的宣传有什么用? 只会让成年人觉得书籍幼稚,让普通民众觉得生活苦难期待来世,还会让小孩子在面对书籍和真实世界的时候产生疑惑。 到底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沈逸觉得应该给自己起个叫周树人的笔名,用最辛辣的刀锋讽刺那些两面派。 一面正义光鲜谦谦君子。 一面偷奸耍滑吃喝索贿没少,还得这些商户亲自求着他们收。 真是让人恶心。 这下子,吃烤肉的心情也没了,烤人的心情上来了。 沈三问前往市舶司,打算了解下他们的工作量,看看是否真的如许多奏报中所说,七天不休不眠,还没办法决断出这些事情。 也是归功于他的身份特殊,是皇亲,还有谏言的职责在身,什么都管得。 市舶司坐落在东市尽头处,一个个衙役无精打采的坐在几张几案前猜拳。 “你们工作忙吗?”沈三问走进问道。 衙役头都没回,指了指前方,“爷正忙着呢,没看到吗,去哪边坐好等着。” 这时,一旁抬头看到沈三问的衙役面色变了变,赶紧推了推刚刚说话的人。 唐人穿衣的颜色,非贵不得着紫色、红色,非皇室嫡亲不得穿黄。 商人只能穿灰黑,若家族中有官才能着其他颜色。 沈三问今天穿的一身紫袍。 平常人见着就要退一步的身份。 不过市舶司常年没有贵人前来,多是些商人,这群衙役什么时候想到过这些? (本章完) ------------ 45 特事特办 这时候,在其他人的推搡下,衙役才抬起头来。 “爷,您有什么事吗?” 沈三问瞪了他一眼,“你们师爷呢?” 衙役赶紧向内堂飞奔,差点摔倒在进门的台阶上,将人给请了出来。 沈三问没想着为难他,不过他真看不出来他们那里忙了,划拳喝酒,还是这个态度。 这小日子过得比他还舒坦。 师爷走了出来。 他居然认识沈三问。 “驸马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里面请。” 沈三问:“我是来了解一下,贵司最近是否忙碌,陛下最体恤官吏,如果有人手不够事情太忙的情况,务必要向陛下奏报,好让朝廷了解市舶司这种关乎民生的大部门的具体情况。” 师爷将沈三问迎进内堂,“驸马爷坐坐,来人上好茶。” 等主客坐定,师爷拿来最近的账簿。 “最近一月司里一共处理东西市纠纷十五起,管理溢出市场价格出售的不法商人二十起。回收市内位置二十处,重新出租十八处。为朝廷服务,不敢说忙碌。”师爷恭敬的回道。 司主是不用长期坐在司内的,他可以借口视察巡视,想去哪里去哪里。 在东西市大家都会认识这样的地头蛇,不认识他,也认识他身边标志性的狗腿子,他在其中作威作福,一点毛病没有。 沈三问此来也不是找麻烦,对这些事暂且视而不见。 师爷也没有解释的意思,驸马爷又不是他们的长官,心血来潮来一次,很快就走了,好酒好茶招待着,不要得罪就行。 他也不信,驸马爷能有这个闲工夫管他们司内的事。 沈三问摊开账簿,也不翻看那些处理纠纷的,这些都是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明白谁对谁错,有时候快刀斩乱麻,不清楚的人来处理,早点给个结论让双方另谋出路也是好事。 但是审核方面的事情,一直拖着,那就怪不得民众觉得生活在一片黑暗之中,为官不仁了。 收回出租处一共二十处,这些地段都不错,商户交税也充足没有拖欠,十八家大多只是将位置地界变换了一些,同时地价上涨了百分之八。 一般商户在一个地方坐久了,没人愿意换位置,能让市舶司这么折腾,估计也是什么地方没让这些人满意,或者需要一些业绩,证明他们干事的。 沈三问没有多想。 直接翻到了鲜味烤肉坊的审核事宜。 这是所有审核里面最长的,衙门拖了三天,宣称因为有纠纷需要调查需要延期,司主准了。 有盖章,有流程,属于特事特办。 师爷审核了七天,又是因为价值不明又待调查,上涨金额需要视察,老板主动请求上涨百分之八,按照最高的涨幅来,依旧是需要考察。再次申请延期七天,司主还是准了。 也有盖章和明确的流程时间。 还是特事特办。 这么一拖,半个月还没结束。 其他十八起,最快的一天就办好了,最慢的也是将将的十七天,掐着点办好了。 沈三问指着鲜味坊的记录问师爷,“这例审核为什么格外的慢?是店主得罪你们哪位了?” 师爷一惊,“这个真是得罪了,原来是驸马爷的熟人,他说一直有权贵每年都亲自光顾我还不信呢,早说这事稳稳的办妥了。” 沈三问打断了他,“你就说最长可以拖多久吧,这事你们要怎么办。” 师爷嘻嘻笑着,“这有时忙有时闲的,如果时间差太多那些商户也有意见不是,所以我们一般都是会压一些时候,也好多听些风声知道店铺的实际情况,小人这也是为了让大家都满意,逼不得已呢,还请驸马爷体谅?” “也就是说,如果我指责你这事办的不对,时间太久,效率太低,属于我为难你了是吧?”沈三问听他的话就很无语,你能办事不办,在这里闲着拖着,是为了让大家满意? 我一个堂堂驸马爷也不至于为难你一个小师爷吧? 师爷一听,这驸马爷可不好打发了,“爷,您听我说,这审核我们立刻给他办,今天结束之前,一定给他办好,您看成不。” 沈三问将账簿往桌面一扔,“这例有我起来你当天就能办好,其他没人前来求你们办事的,要怎么办?送钱送东西,还是怎么着啊?” 师爷听到这里站不住了,直接俯身拜了下去,“驸马爷,我上有老下有小的,这事历来就是这么办的啊,不如草民去请司主回来,许多事草民也不懂。” 市舶司是个肥缺,也不是一般人能进的。 这个司主姓崔,与沈三问借着崔玄的关系,多少能攀上一些交情。可这事若是让师爷抗,他肯定是扛不住的,他赶紧将事情推给老大。 贿赂是个碰不得的词,哪怕他不是大周正式的官吏,在衙门办事牵扯到这些,不能升迁是亲的。 人头落地或者流放、家人发配为奴,那才是大事。 沈三问也不想继续等了。 “这账簿我要拿走,你可以抄录一份,未完成的事,现在开始。” 什么? 师爷大惊,这是要干嘛,“驸马爷,这账簿可不是其他东西,这是要上交朝廷的,户部每个月都要派人查看,这个丢失了奴才也担当不起啊。” “你放心,晚一点我用过之后,最迟两天就会还给你。”沈三问直接回道。 账簿是不能拿走,不过他是拿到皇宫去给皇帝看,有什么不可以的,这不就是为皇帝准备的吗? 只是皇帝却不能亲自过问每一个部门的每一份小账,她看到的,只会是经过六部精心包装后,将最好的数据呈现出来的账单。 这种审核商户小铺的事情,六部不会主动上报,其他人也不会提。 对纠纷处理的快,也能让人产生一个办普通小事更快的错觉。 而市舶司这种工作部门,这份工作经验够老道的。 师爷不敢在沈三问手里抢东西,也不敢让账簿平白无故就丢了,只能找来三个人一起抄,他们只有一炷香时间,只能捡重要的没完成的事情写。 他心里着急的都要哭出来了。 这司主怎么还不回来。 (本章完) ------------ 46 上呈账簿 没等多久,沈三问已经将账簿拿走了。 也不管他抄完没抄完。 他们缺的也不是这半天的时间,而是嬉戏磨洋工为难商户的时间。 恐慌只是单纯因为没办法向上司交代。 给这一炷香的时间,已经是沈三问体谅他们的工作了。 沈三问拿着账簿直奔皇宫。 他翻了一遍又一遍越翻越气。 士农工商都是百姓,甚至是有些农民在农闲时或者家里的女人在有经验的老人带领下过来开铺子。 还不知道平时,这些人是怎么为难人的。 最好不要让他知道,有和港片中用帽子接贿赂和铜币的人,没给到位就是东西不干净之类的,不然这个衙门他要好好处理一番了。 进宫之后要步行好长一段时间,有身份的人更加应该慢慢走。 沈三问也长期养成了慢慢走的习惯。 这导致他还在途中的时候,武则天已经收到了他所为所为的小报告。 一份账簿,还拿来皇宫了,这又是要做什么妖。 武则天放下手里的奏章,招呼着上官婉儿和张昌宗一起,摆了个舒服的位置,等他进来。 沈三问进殿被安排坐在武则天对面。 桌上摆着一副围棋。 是热爱棋类的沈三问很难得会讨厌的一种棋。 和普通人下无所谓,和武则天下棋,那就是一种折磨。 好在武则天也没打算与他对弈,只是自己一个人琢磨琢磨。 沈三问直接递上了账簿,请她过目。 武则天直接递给上官婉儿。 “等婉儿先看,朕啊,先休息一二,免得过会又被气着了。” 沈三问很违心的在一旁笑笑。 人老了真是矫情。 明明都是做好事,一定要说自己被气到了。 这些官吏不争气,跟他没什么关系吧,不是他气的人。 上官婉儿翻了很久。 在洛阳城做官,其他手艺都是次要的,做账和文书,必须得做好。 一件事是好是坏,就看怎么着墨,战屡败和屡败屡战的典故已经告诉我们。 这些商事纠纷,衙门怎么处理,上官婉儿没经验,但是上面的文书,是不会错的。 无论那方有理,最终形成的案卷上都会写上双方各执一词,不过经过对比考察,认定一方更加有理有据,另一方证据不足,说理不请,已经责令改正,且改正方态度良好。 文书是不会出问题的。 速度的确是快了些,但是考虑到时间就是金钱的商人理念,做多余的争执不如投入更多的精力去赚新钱,上官婉儿也能理解。 后面的案例上官婉儿就简略看过去了。 沈三问枯坐了大半天。 闲着无聊,只能早点事做,陪对面老太太看棋。 武则天思考了很久,沈三问也不知道她看了多少步,才动手移子。 “要对弈吗?”武则天问了句。 真的实打实的对起来,沈三问不是她的对手,不过如果每次他思考许久,看在时间的份上,武则天也经常会提点他一二。 “不用,我就随便看看。”沈三问委婉的拒绝。 武则天自己与自己下。 上官婉儿看到后面的时候,终于看到了问题。 账簿中,记载的每件事项至少得看三处,第一处,中间一处,随机一处。 这样最能发现问题,不会被前面隐藏的假象和规律所欺骗,也不会漏掉太多的细节。 武则天红黑两棋各落一子的时候,上官婉儿发现了问题,走进棋局。 “陛下的棋艺又精进了。”上官婉儿用极为真挚的语气夸奖。 “哈哈,哪里还能精进,好了,说说问问吧。”武则天开心的吩咐。 再假的漂亮话,那也是好听,一般正常人都不会嫌弃。 上官婉儿将账簿递上去,“市舶司效率还不错,处理纠纷和监管倒是不错。但是设计到商户切身的商铺问题,效率有些低。” “哦?”武则天惊讶了一声,拿起上官婉儿为她预备的那页翻起来。 翻完倒没有很生气,只是将账簿放在桌子一边。 “每次朕以为自己做的越来越好的时候,你都要来破一盆冷水啊,朕索性剥夺你谏言的官职,给你加个爵,你以后做个开心的闲散侯爷怎么样。” 沈三问眉毛一挑,嘴角裂开,“那再好不过了,这种日子我早就过够了,又累心情又不好,谁爱干谁干呗。” 武则天自然不可能真的将他罢黜,古人有云,得一忠臣如得一明镜。 “以往朕总担心狄仁杰之后在没有忠耿之臣,他倒是后继有人了。” 武则天说这话并不开心,水至清则无鱼,如果是一个大清官忠耿一些倒是无妨,沈三问这个身份忠耿太过,反而难以自处,让人人自危。 “这事得轻办。” 沈三问赶紧阻止,“陛下,这事大事,朝廷不应该养这些尸位素餐的人,如今有些部门人员已经超出他们的职责需要,臣以为到了裁减人员,提高效率的时候了。” “之前到了全民免费接受教育的时候,如今到了裁剪官吏提高效率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改革税制,革新天下的时候?”武则天厉声说。 周围的人被她语音语调中的气势吓到,跪了一地。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这位主子哪里是这么好伺候的。 沈三问却并不惶恐,他听得出来,武则天更多是渴望变更,渴望新的天下,并且这个天下是诞生在她手中,丝毫不担心影响江山稳固。 “陛下,臣不敢。” “朕说轻办你不愿意,从严办你胆小,你想清楚到底要怎么样。” 这朝廷可不是你想什么样就能什么样的。 这话听得沈三问有些恼火,“陛下,在其位谋其政,臣只是一个谏官,也只有这么些才能,臣能想到的具体的办法,也都据实说了,其他的也做不来。臣相信,陛下为天下之君,必然会做出最为英明的决策。” 吹就完事了呗。 谁能做成那些事,武则天心里不比他清楚? 他不要怎么样,他只要皇帝来管管这些事,不要被人蒙蔽了,不要真的出现,狄仁杰逝世之后,朝廷全部是一些阿谀奉承的小人,让这些人再无顾忌。 (本章完) ------------ 47 考核任务 武则天点个头,叹口气,“行了,哪有那么多废话,这事谁发现的,便由谁带头,朕会让人去助你的,此事就交给你办了。” “臣恐怕不能胜任?”沈三问轻声说道。 武则天:“不能胜任的事就别提,既然提了,那总是有想法的,大胆去做,身为皇亲不要老害怕得罪人,谁都不敢杀,到头来别稀里糊涂做了刀下之鬼。” 没这么恐怖吧? 沈三问呆住了,他不是挺安全的吗? 而且平时都惜命的很,卫队跟着。 武则天挥了挥手,“赶紧走,别耽误朕下棋。” 沈三问赶紧站起来跑路。 武则天记起还有份账簿,直接递给一旁的侍女,“这些烦人的物什也拿走。” 沈三问再回头把账簿放手里,继续转身跑路。 他走之后,上官婉儿上前一步。 “陛下,这事派谁去相助比较好?” 武则天将手中的白子丢在棋盒中,“这些京官也是本事,尽给我找事,等出大篓子再派人,盯着就行。” “是。”上官婉儿恭顺的应承。 “昌宗,过来陪朕下棋。”武则天当真不管了。 这段日子当是庆祝教育改革吧,休息几天。 沈三问拿着账簿回了府里。 崔玄和宋璟正在商议几处地方官吏具体职务的安排。 必须要细,告诉他每件事情怎么办,不然这些人总能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然后将日期无限后延,做成的日子更加遥遥无期。 沈三问看着他们商量,就觉得心累。 要做成一个事,真难。 他们见到沈三问并没有停止对话,而是快速安排完事情,才回头理会他们的上司。 “怎么了这是?”崔玄见他神色不好问道。 “去买烤肉,店铺关门了,让我知道市舶司的人故意拖延时间不办事,所以就去陛下哪里参了一本,应该裁剪冗官提高行政效率了。”沈三问答道。 宋璟与崔玄对视一眼,果然是任性啊,都不用考虑陛下的心理预期和反应。 这做女婿就是比作臣子爽。 可惜,他们已经没机会了。 崔玄试探着问道,“那陛下怎么说?” “陛下说她不管,谁提的谁给办好。”所以我又回来了。 崔玄:“恭喜了,驸马爷又要立大功了。” 沈三问:“.” 有什么好高兴的,他搞不来这些事。 “你们快给我看看,咋们商量一下怎么来吧。” 崔玄:“可是陛下每个准话,动这些恐怕不好吧,如果被扣个排除异己的帽子就麻烦大了。” 沈三问:“没事,使劲折腾吧,出了事,再去陛下哪里求帮助。” 那,好吧。 宋璟开始叽叽喳喳倒苦水起来,“驸马爷,吏部一些活非得拖到最后一天,一件事拖一件事,最后到臣这里,想快都快不起来,甚至有时候直接被迫盖章,审查都只能粗劣过一遍又要赶进度,特别是年底,真正要考核的时候特别麻烦,又要一封一封复审给人圆起来,累得我是几天睡不好啊。” 当那个层级的官都不容易,但是混日子的人当真是容易的。 事情总有别人来做。 沈三问轻拍桌子,“就这么定了,一个部门一个部门来,每个人提交每个月的工作内容,先从他们工作量来预估需要多少人手,那些职位不缺人,将事情真正落实,办事效率高的部分可以留下来,真正事情多的也不动,先从那些没有前途、没有事干、有事干不干的不干的部分下手,裁官。” “好。”崔玄和宋璟齐声同意。 这次是真的要树立良好的官场风气,将大周管理往正轨上面带了。 审查先从与士农工商有密切接触的部门开始。 比如管理市场的市舶司、管理农具的农具司、负责水运的都水司,管理盐税的少府寺。 这些一直俗称特别忙的部门,突然多加了一项任务,写清楚,到底最近干了些什么事,预计下个月要做什么事,每天做哪些,结果又如何,花了多少时间,做了多少事。 这是现代常用的一项绩效考核办法,有了这项办法,只要长官能硬气一些,那这工作效率以后只能增不能降,多多少少也是进步。 这是一项很麻烦的事情,预估未来,大概会有多少人来,那些人负责一件事的哪一部分。 真正做实事的人,自然能够把自己的活写的清楚明白,对于重点难点还能分析一二,但是部门中那些混日子的高官,挂着名领着俸禄,拉低办事时间和效益的蛀虫,他们能写什么? 他们能编故事,造假工作中的困难,塑造一个虚假的形象。 当然,不干事的人除了那些本身就高官厚禄底下人又勤勤恳恳无需忧心的大佬,每天推诿事情给同事自己跑出去花天酒地的,还有一些被排挤的人。 就算一个部分再需要人力办事,有些人也会被排除在外的准离职人员。 无事可干,就按照以往的政绩考核,也是零分。 这次上交绩效的部分不是层级制,而是这是个部门直接交到吏部专项考核部门的。 有个人写了这么一句话:继续每日带着闲书前往官衙被同僚呼和端茶倒水等待被裁官。难点无,重点:茶水不要泼洒,分清每个人爱喝的茶叶。目前工作分析:没有前途。工作展望:被裁官后去茶肆卖茶叶混日子。 宋璟崔玄还有沈三问看到这份绩效说明的时候笑喷了。 这算得上是个官场新人写的,在京城待了两年,因为如今科举取了许多年仕了,人不缺,人才缺。在洛阳绩效没办法出头,考试成绩也一般,只能等待候补,估计也不受长官的重视,大家也不爱派活给他。 只能端茶倒水,混点资历。 看着新的绩效方案似乎是对这些部门不满,他也直接把待不住的想法写出来。 长官看到最多一笑置之,被裁认命。 沈三问给他回了一句,若对部门有建议也可以写出来,如果没有,今早换岗,教育事业就是个好去处,不用端茶倒水,可以做些事情。 又补了一个落款,吏部宋璟。 (本章完) ------------ 48 天宽地阔 宋璟:. 这瞎子支持教育的名声跑不掉了,也是好事。 在官场打磨资历需要能够等到做主的那天,真正做出成绩,对于已经端茶倒水两年没有滋生信心反而萌生退意的人来说,已经不合适了。 辞官是万万不能的,被裁做个教书先生可以,但是去卖茶叶恐怕会气死有些家里的前辈。 即使辞官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幸运。 这让沈三问看到了一种新的思路。 绩效考核有两种人是不乐见的,一种是忙得手脚并用都不够用的,还要写这些玩意应付上官,还有些是没有很多真实体验的人,他们写不出来任何东西。但是原来有一种人是乐见的,希望被裁撤,从无事可干无权可控看不到光的牢笼中退出去。 不过这种人可能很少,他们也不一定能下这个决心。 出仕是用了多少年的人生换来的,后面甚至担负着许多的投入与渴望回报的期望。 突然间就别辞或者辞官,很多人是接受不了的。 至少他们的亲人接受不了。 自然也顾不得他们的心理是将这件差事作为怎么样的负担。 可是沈三问有地方让他们去啊。 教师,这个职业不比当官差多少。 在一地,等这些小伙子小姑娘长大,都会记得教授过他们的老师,那种来自最初相识的敬畏,足够他们在小社会中自豪和安稳了。 这工作还切合他们准备科考多年的经验。 他们不仅仅学而优,而且还擅长考试,能够将心中所想表达出来。 对于那些有能力扶持子孙在官路通畅的人而言,他们最大的障碍是科举,他们心中最理想的老师,就是从科举中脱颖而出的士子。 当然,没有那些灰暗惨淡经历的人最佳,磨去了锐气,消磨了志气,传染给自家子弟是万万要不得的。 可是,刚刚出仕,自以为春风得意的士子也不会放弃绝佳的前途改作普通豪门人家的狗。 所以,这些人的出路从没被断绝过。 只要给他们一个理由,从可有可无的职位中解脱出来。 想明白这点,许多裁剪冗官的步骤能省了,还能直接为教育事业输送一批人才,两全其美。 沈三问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宋璟拦住了他,“这样太危险了,这是挑战所有人的观念,将他们认为的士农工商的顺序打乱,这个影响比裁官大。” 崔玄:“那还得想个办法,让大多数人接受裁官。” 沈三问:“教师现在在杏林影响不错,但是在整体社会人面前,还是不够的。” 又有困难了。 从士转化成师,普通人得数十年之久,观念变化,经验还有名望需要积累。 培训教师速成班解决不了这些问题。 沈三问:“直接朝廷下裁撤令,给个出路让他们选,作为朝廷编制内人员不掌权,不少人能同意,主动变被动,应该就行了。” “这样就是我们来裁官了,陛下会同意吗?”崔玄也担心着。 “干吧,不必怂。” 教育改革都做了,裁官是节省开支呢。 沈三问准备了一个小面试,谈职业规划和工作问题。 混了超过十年的老油条就不考虑了,他们去教育事业大概率也是误人子弟,传递混吃等死的人生观。 那国家应该富有朝气的新一代也算是全毁了。 这次筛选新教师的条件就是:坦诚、在绝望中看不到希望、渴望新生活。 如果一心混官身,强迫别人去搞教育,也搞不出什么名堂。 洛阳附近上交材料比较含糊的官吏大概有二十几份,隐晦说明干得有些烦恼的大概有十份。 坦诚的人,自然优先考虑安排更好的去处。 这些人,并着一些工作繁忙,能够列出十几条大纲的人前往吏部述职,听他们述职的就是沈三问三人。 一共五十人进京。 “姓名?” “品级?” “平日的工作流程?” “工作目标?未来七天的目标?” “工作难点?对工作的热爱程度?” “如果有能够发挥所学知识的渠道会不会考虑,有官身却没有官品的职位?” “愿意将所学传授给更多的人吗?” 大致就是这些问题,收获了十五个有希望,有分享传播知识精神的新教师。 被告知如果愿意可以安排他们进入教师职场的时候,这些人也是比较浑浑噩噩的,毕竟哪里都难出头。 不过,人永远都会对自身处境习惯后带着一丝丝厌烦,渴望新的环境,新的挑战和机会。 这些人最后也都同意了。 在听说,会先由朝廷进行裁官,然后调职的时候,他们倒是犹豫了。 科举多年,才得到官身,一下子突然被裁撤,然后为了新事业进发,却经过这些不光彩的流程。 崔玄、宋璟就开始做一些心理辅导工作,就前途、自我价值实现、家族预期这些阻碍来说,这都是绝佳的方案,对亲属是一项被裁撤后的安慰,避免了这项政策与所有人的冲突。 如果干得好,还会被调到教育事业管理岗位。 只要干得好。 擅长做领导,自然擅长这些忽悠,画大饼。 做的好与不好,如果是与以往的工作相比,这些年轻官吏自然是有信心的,甚至能够在相当一段时间内,保持激情和亢奋。 可实际,确是和所有人一起比拼,有经验的老学者,有名望的演讲家,与他们有同等文化水准虽然教育零经验的同僚,还有经过培训的酸秀才。 沈三问看着这些年轻人,对管理和经营国家有了新的认识。 把合适的人安排到合适的岗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特别是许多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地方。你得创造新的岗位,发现他们的优点,让他们有信心有自信的投身到新岗位。 十五个从洛阳政治中心选出的教育新秀,将在大周教育事业发挥什么样的作用呢。等以后他们的同僚在洛阳混出名堂的时候,他们会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呢。 一天过去,这些人总算安抚好了。 沈三问最后对他们说了一句话: “无论你们身在何处,都曾经是大周百官中的一员,无论在什么岗位,你们永远是科举中耀眼过的明星,大周广阔的天地,期待你们有所作为。” (本章完) ------------ 49 贿赂被捕 为什么人们常说天妒英才? 因为一个人如果平庸,没谁关注他什么时候去世。 只有一天,这些人真正的对大周有作用,才会成为真正的明星,让世人记住。 这是一句空话,但是沈三问相信总有人能实现它,让它变成现实。 这句话将成为这十五个人未来照亮前途黑暗的明灯。这份事业以后就是他们的责任,与其他人一起通力合作,将大周的明智拉上来,让每个人都能识字读书。 这是裁官路上一个比较乐观的小插曲。 裁官伴随着的是官员职能的扩张,空闲或者不必要岗位的撤除,以及无数本来前途还算光明的人的失望。 对于有些胆大投机的人来说,这是个机会。 第五日清晨,沈三问与崔玄正在讨论都水监到底应该撤掉几人的时候,来俊臣来了。 武则天江山稳固,不再大开杀戒的时候,来俊臣这把刀也收敛了很多,但是大多数时候,沈三问依旧不愿意面对此人。 无论是他疑罪从有的理念,还是对伪造证据的拿手好戏,都让人感到厌恶。 沈三问还多了一层畏惧,总感觉来俊臣办的每一桩案子都不是冤案,而是被证明的每个人真实的想法。 不过,来俊臣此次明目张胆的前来自然是公事,沈三问赶紧命人将他请了进来。 来俊臣脸上带着熟练又客套的笑容,“驸马爷忙啊。” 沈三问同样浅笑回应,“来大人,请多指教。” 来俊臣:“指教不敢当,接到一些案子,打算与驸马爷商议一番。” 沈三问:“不敢当,沈某不敢耽误来大人为陛下办案,如果有可以帮助您的地方,自当协助。” 来俊臣命人押进来一个全身伤痕累累的人,并一堆卷宗。 “这是?”沈三问有些搞不懂他想做什么。 “沈驸马看过之后自然就知晓了,来某人走了。” 来俊臣说完就退出了府衙。 沈三问看着台下伤痕累累的人,皱起眉头。来俊臣自然不会是找他麻烦,那此来定然是与他示好。 但是靠着刑讯逼供得到的有利于任何事业发展的结果,必然是不可能被大多数提倡轻刑主流的官民承认的。 崔玄拿起卷宗仔细看了起来。 不久就有了论断,“这人是一个管家,为主人去送贿赂了,想要得到晋升,另一方没有收,此事却被来俊臣知道了,已经招供了。” 沈三问:“被打成这样子,招供也是正常的,不过是否是全部事实就不敢保证了。” 被派去送贿的人,自然是主人的心腹,但是难保平时不会与主人身边的人有什么冲突,因为落在来俊臣手中也没有希望了,便借着这次机会报复。 “这次裁官的举动太突然了,才四天这些人就收到了风声,接下来麻烦还会接连不断的来。”崔玄说。 沈三问深吸一口气,“来俊臣来帮我们了,不过我有些接受不了他的方式,不靠刑讯,我也能将这些龌龊事揪出来的。” 崔玄倒不这么认为,“有人帮忙未必不好,来俊臣可不轻易动刀子,但是他动起来,大多数人都不敢动了。” 沈三问:“所以你说有些人是不是傻,好说不听,非要用刑罚和生命威胁震慑,才知趣一些。” 崔玄:“这事还是早点办了吧,不然这人死在这里可不好。” “好。” 沈三问接手来俊臣的卷宗开始审理,将职位职能合并重分的工作暂时交给崔玄。 说的是审理,其实没什么好审查的。 就只剩下一个人知晓内幕的人证,信件早在送达人的时候就被烧毁了,财帛来俊臣看不上作为证物带着,然后一卷被逼供拷打出来的卷宗。 沈三问接下来对着卷宗发问还算轻松。 一个姓李的小管家,自小陪着少爷一起长大的,忠心耿耿,带着信件和贿赂出发,事情没办成,带着巨额财富回家的时候被人抓了。 巡街武侯抓人后,送到来俊臣处了。 洛阳最能出成绩拿到赏赐的地方。 也多亏了唐朝不流行银票,流行通宝和金银,带着就麻烦,没包装好还会有一些特殊的声音。 来俊臣很负责也很效率的审出来问题,一个担心兢兢业业在一个部门比较有前途的新官,担心被裁撤打算上个双重保险。 小管家供出来的动机和平时表现没问题,金银数目也不是一个小管家拿的出来的,只是拒绝贿赂一方吏部官吏,来俊臣也没问出来。 或许只是拿捏着这个把柄,留着下次用了。 沈三问不关心这个。 这个问题吏部是无权决定的,甚至他自己都不敢打包票,办不好事情没谁敢收钱? 为了印证,沈三问直接召见了这位年轻官吏。 虽然还没轮到他述职,但是根据他上交的日常记录和工作展望、前途规划都是很有前途的一员。 这是一个叫李云行,与他还有些旧故的人。 他还没有做驸马的时候,没列身长安或者洛阳权贵之列,却有两个世家公子常年与他有交际,真心拿他做朋友的,一个是王彬,还有一个是赵郡李氏的公子李睿。 王彬喜欢着红,他喜欢着蓝。 他们三人都是无心仕途,只图安乐的。 人以类聚,他们能玩到一处是性格使然。 王彬与沈三问一直有着紧密的联系,加上家族的重视,一直游离在洛阳一线,从来没有从显贵公子一列中除名,纵使他游山玩水,大多数时候远离权利中心。 可是李睿不同,太平公主选婿一事结束之后,他选择为族中生意献力,没有选择仕途。 也算离经叛道的典型了。 沈三问曾经关注过他,怎么也算前身给他留下为数不多的朋友。 可是李睿一直低调的做事,没想过借助他们的力量,在来俊臣对世家的清洗中,赵郡李家折损了不少人才,李睿族中一脉也在清洗中成为李家较弱的一脉。 李云行算是李家新一代比较有希望,被长辈看重的人了。 沈三问在这里见到了他许久没曾见过的故友。 (本章完) ------------ 50 再见故友 两个人相识于微末,与相识于发迹之后,是不一样的。 人们对社会中有名望和地位的人,总有更多的耐心和更好的态度。 就算这样不能带来什么收益,仿佛也能蹭一些贵气。 做了皇亲之后,沈三问身边不缺人奉承,对他态度恭敬的人很多。 人多起来,想要脱颖而出就不容易了。 就算能够得到人舒心,像沈三问这种耿直boy,说不定还不敢与他深交。 所以,相识于微末的感情,就特别的有价值。 大多数人都如此。 虽然大家都不愿意相濡以沫,但是相忘于江湖后,单就情意来讲,怎么也算一段不错的回忆。 管家一天没回来,李云行自知事情已经败露,但是叔叔李睿说会保住他。 听说来的是沈三问,他们一起在等。 李云行虽然在京已久,但属于旁支,不然不至于为官之后全靠自己经营,自然也没见过这些阵仗。 沈三问来的很坦荡,护卫却没少带,其实也担心出什么变故,做了垫背的人。 到了之后,他先见到的是李睿。 多年故友相见,沈三问有些小激动。 “很久不见。”沈三问笑着与他打招呼。 李睿抱拳行了一礼,也是发自内心的笑了,“好久不见。” 见到他的那一刻,沈三问也知道了他的意思,就是要为小辈求个情。 沈三问招呼了几个心腹护卫一起进内堂,“里面说。” 众人等在外面,猜测里面的人与驸马爷是什么关系。 李睿与沈三问在主客座坐下,李云行在一盘斟茶。 李云行没有害怕的发抖,但是到底有了一些畏畏缩缩的样子,抱着茶壶在一旁立着。 “这是我长兄的儿子,与我也差不了多少岁,这次太年轻,做错了事情,但是他的能力是不差的,能有今日的成绩绝不是靠的旁门左道,还希望驸马爷多给次机会。”李睿也直说了。 沈三问没有理会,“我们好久不见,就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你过的还好吗。” 李睿摇摇头,“不好,我在的这一脉被清洗严重,科举出成绩的人也少,云儿算是其中的佼佼者,也不过是在闲职部门做个小官,没有人提拔,叔叔伯伯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沈三问:“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李睿:“我还是希望他自己好好干,不想消耗我们之间的情分,而且我听说,你素来不喜欢这些。” 沈三问:“你应该来找我的。” 李睿笑着缓解尴尬,“现在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了。”沈三问直言,“不是每个人都适合这方世界,这不是第一次吧。” “如果这是第一次,是不是可以.?”李睿再问。 沈三问摇摇头,“有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今日行贿,他日索贿在他心里就会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如果真的能做出成绩,当然另当别论。其实他政绩不差,可惜自信还是缺了些。” 这年头能够出头的世家子弟越发少了,本来应该大展手脚的,结果做事比普通人还谨慎,步子迈不开,哪里能有成绩。 能有一定的政绩,将手头的工作做得顺顺当当,在一个部门做更多的事情,已经很不容易了。 李睿:“那这条路便走不通了吗?” 沈三问:“以他今天的表现来说,这条路是死路一条。这次裁官的事我也就直说了,便是由我和崔玄主持的。” “哦,那真的是寻错人了。”李睿笑起来,颇有兜兜转转结果错失最好的感觉。 沈三问如今今非昔比,他已经说了此路不通,就算强求得来,未必不是像沈三问断言的那样,是害了他。 李睿继续说道,“既然沈兄已经这么说了,那云儿的事情希望你能指一条明路。” 性命当是无碍的,虽然行贿罪也重,但是未遂,加上平时的政绩和功劳,当不至死。 沈三问:“李兄,最近在做些什么?” 沈三问这态度和语气,与第一次初见也差不多了,没有高高再上的腔调,也没有命令一样的质问,很是平淡。 这让李云行懊恼不已,早知如此,还不如请叔叔去求一个好一些的职位,哪里会向今日走上歧途。 李睿认真思考了一会自己最近在做什么,“一些家族小生意,主要是布匹,驸马爷可有兴趣给我出条主意,也让我发发大财啊,哈哈。” 沈三问苦笑一声,“主意我倒是有,只是这主意不能入股,我吃亏了啊。” 李睿:“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你吃点亏无妨的,回头我给你送点礼做补偿就可以了。” 沈三问:“我的主意可值钱了,普通的礼恐怕不行啊。” 李睿:“真有主意?” 沈三问点头。 衣服的生意,还真是能够发大财,他一直没空经营这些真正谋利的产业,倒是可以与人合作开起来。 李睿笑容带了几分商人的精明,“那我们商议一番,好好办,二一添作五也是可以的?” 沈三问:“这事公事公办,需要向朝廷纳税,我保证李兄的生意利润比如今高出五倍如何。” 李睿又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原来沈兄已经权势滔天了,李某竟然后知后觉,真是惭愧。” 沈三问摆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客套。 李睿继续说道,“我知道沈兄挺缺钱的,包括文部的扩张一直都没有达到合适的规模,就是受限于资金问题,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如何。” 沈三问:“条件呢?” 没想到老友相见,真的不再有年前时候的纯洁情谊,反而是利益交换和条件谈判占了多数。 还是一直在身边的王彬让人省心,没这么多幺蛾子。 李睿:“文部的利润我分一小部分负责三地的运作,衣物的税收你来定,李家的小辈烦恼你照顾一二,如何?” 沈三问:“怎么个照顾法?我并不参与具体朝政决策。” 李睿:“宋璟那边可以管理官吏升迁,希望沈兄美言一二。” 沈三问:“宋璟除了名的君子,美官一名,可不是会听一句好话,便徇私的人,此事不妥。” 官商勾结是要不得的,沈三问这等法学生怎么会给这种渴望权力寻租的商人提供门路。 (本章完) ------------ 51 双赢策略 看来李睿这些年过的也不比王彬差啊。 就李云行对他这个商人叔叔的态度来看,就不至于太惨,不是普通家族里的商人一脉能比的。 李睿对他的拒绝也不生气,“我与驸马一起做生意,给您打下手,还是很放心的。” 至少没人敢闹事,金字招牌。 只要能赚钱,填上国库的窟窿,沈三问对于这事是无所谓的。 正经收益跟得上,不胡来,招牌随便用。 李云行的事,直接被两人搁在一边了,他直接被请出场,不能听机密。 文部的确需要人来帮忙扩张了,李睿的能力应该是值得信任的。至于人品,文部早就形成了体系,在几个大城开始经营,垄断式宣传经营,来往人员和预期收益都有了一定的数据,不是能作假的。 人品如何不那么重要。 接下来,运输问题该拉上日程了,不然越边远的地区,等待时间越久,追读和收益就会越来越少,或许他应该想办法,将能够远距离传输数据的工具做出来。 比如电报。 最简单的,将文字用机械数字表示,然后把机械数字转化为文字,通过有保障的线路传输到大周各地。 传输方式可以再议,毕竟马车运输已经足够快了。 应该是等得起的,也不会有那么多往来两地的人进行这样的奔走就为了读一些片段吧? 文部带有的思想宣传性质,还有官方管控的职位,不适合用纯商业的手段来管理。沈三问允许李睿进行文部分部的扩张,并且提取一成的利润,换取李家在靠近突厥、长安北部地区的运作资源。 虽然李家只能拿到文部一成的收益,但是内容制造无需他们担心,作者的工资无需操心,运输也可以由两地协调,文部的先进印刷技术,纸张的廉价渠道都可以获得共享。 也算是双赢了。 比较麻烦的是初期的扩张和宣传,沈三问没打算出一分钱,那就意味着场地费和宣传费用会全部落在他们自己头上。 借助以往的渠道和文部这些年的名声,虽然可以轻松吸引大量的人流,但是一般人的确也干不来。 依据沈三问对几个城市消费量的估计,李睿大概是要给他免费打一年半的工了。 到了他这个地位,不知不觉成了黑心资本家,真是罪过啊。 一些细节直接就商议完了。 事情办的总是这么出人意料,不过是来听个小伙子走上歧途的故事,居然直接谈成了一桩生意? 二人谈完,之前被撵出去李云行也被叫进来。 李睿提出了他最后的要求,“官场上李家有几个小年轻,希望不要被压制了,五个人名单我捎后给你送来。” 沈三问答应了,“五个人,只要他们做的好,宋璟这边绝对不会故意压评级等级,同等条件下,他们也有平等的机会。” 朝中有人好当官,特别是在洛阳,没人提携,不被压制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要李家的人做的好,还占一个与李氏千百年同宗之名,其实是无碍的,提供个机会也无妨,还是要各自靠能力的。 李云行,沈三问还是带走了。 这是值得李睿亲自来洛阳照看的人,沈三问自然会给他从轻发落。 走出的时候,李云行倒是没那么胆怯了,李睿这个叔叔对他疼爱的很,沈三问这个叔叔的故友讲道理是不会为难他。 依旧是崔玄和沈三问两人小会堂审理这种小案。 崔玄看到他半天回来倒是吃了一惊,“这次是什么人,居然能拦住你这么久?” 沈三问回头看了李云行一眼,“这是一个故友的子侄辈,等了解过后,按照刑律里允许的最轻的条款处罚吧。” 崔玄一惊,开起他的玩笑来,“不应该啊,驸马这就开始徇私枉法了?等后面熟人一大堆一大堆的出现,不得直接当庭释放了。” 这人是谁,他倒是很好奇。 沈三问笑了笑,“这是当时狩猎场与我一起前去选马的李兄的侄子,李兄刚刚答应下来,为国家做大事,给他这点照顾是条件之一,而且这事尚未造成严重后果,注明永不录用即可。” 李云行听到这里立刻吓到了,“永不录用?” 意思,他科举好不容易出头,然后又玩完了?! 沈三问很自然的回答了他,“是啊,这是不可能洗清的污点,这种心理也不适合在官场待,以后经不起诱惑,大周不需要,等受刑完去你叔叔身边好好学习吧。” 崔玄自然明白了,这是真的故友,说不定还有些情分。 二人开始审理起来。 “这次行贿的是谁,准备了那些礼物?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些?” 李云行又开始战战兢兢的哆嗦,“并没有想着行贿,只是托人打听消息,送礼给宋璟大人的心腹,探听此次的消息,也算不上行贿吧。准备了十九两九钱银子。因为不少以前有交往的有才华的朋友都被调职了,听说是先被裁撤,后面无奈被调职的,担心我也在里面,所以先打听下消息。 两位大人,我绝对没有想过行贿啊。” 沈三问制止了他的狡辩,“那是因为宋璟身边的人没收,如果他收了,你下一步应该就是让他为你美言几句,或者引荐一二,甚至在打听宋璟的喜好,博个前程。 宋璟是什么人,大家都清楚,他身边的人我们也不愿意看着被腐蚀,所以啊,这事肯定有人得付出代价,对吧? 既然你决定这么做了,就应该考虑过要承担的后果吧。” 李云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应该罪不至死吧。” 二十两刚刚好是重刑的门槛,这还差了一。 而且宋璟周围这人不是官,不过曾经受过李家的恩惠。 崔玄笑了,“年轻人果然会钻漏洞,不过却错了。向官吏周围的人行贿,也是行贿的一种,经过一次斡旋也改变不了他的本质,是我就直接先问,然后把财物放在特定的地方,用个合理的名义送出去,就算被发现了,直接把人卖了,说是被逼索贿不就完了,你说对吗?” 李云行呵呵一笑,“还是大人高明。” 沈三问:“.你这是教唆人犯罪,这李云行下次去李兄那边这么有头脑,李兄该担心了。” (本章完) ------------ 重要通知:本月月底完结 “雄介先生的梗好评!”怀着一个英雄心的早苗对仁榀棣竖起了大拇指。 慕容潇脑中突然出现一段信息,死去的反叛军身上飘出一缕淡金sè的粒子流钻入他的身体之中,脑中的梦神力由负一百变成了负九十九。 因为物理上的近身攻击必须用自己的身体接近对方,所以世界也进入了火红麒麟的射程范围,更何况火红麒麟本身就是中距离射程的替身。 虽然最终目的只是借助守矢神社宴会这件事把自己的问题解决清除而已。不过仁榀棣不说,她们也不会知道。反正对于守矢神社召开宴会这件事对大家都是有利的。 “师傅,那桃花潭除了有那半米多长的鱼,难道还有其他的秘密?”厉中河问。 听了这话,蒲观水点点头。也只有如此了。虽然对地主的事情不能放下心来,但是得知陈克真的在这大灾之年顶住了,蒲观水也是心怀大畅。他也不再提地主,而是询问起更加详细的事情。 劳动的战士们看到陈克送慰问品进了军营,然后又出来。一个个就是开心。等到了中午收工的时候,刚收队回到营地附近,一股从没有闻过的香味就钻进了鼻孔。所有闻道这个味道的同志们立刻口水泛滥起来。 不大的工夫,一封由十八军军部转发过来的电报到了,等李佳把电报纸拿过来的时候几十号人一起撅着屁股看电报上的内容。 厉中河走出郝祥林的饭店,拨了傅诚然的手机。傅诚然一见是厉中河的电话,二话不说接了电话。 陈云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燥热,心中一惊,马上打出印诀,关了天镜面,想平息下自己的心绪。 没错,言晓惊讶的并不是九雷兽的出现,而是萧长风在九雷兽出现之前的那几句提醒。这些提醒不正是体现九雷兽和萧长风关系不菲的证据吗?雷系异能者和雷系的九雷巨兽……这里面究竟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 宋荣光觉醒后虽然脾气暴躁了很多,可是他的头脑却并不冲动、愚笨,知道自己不是李伟的对手,既然当时李伟决定放了自己,他也就没有停留,直接化作了一道流光消失在了教堂的废墟里。 但,旁人没发觉,轩辕彻却是觉察了,只是装作未见的没有吭声而已。 “洁儿!你没事吧?”沈汉珍看见了林梦洁,忍不住激动的高喊一声。 洛云杰并不知道顾念晨没有失忆,所以怎么也不可能想到她头上去,只是觉得奇怪,知道这件事情后,就马上向叶世轩汇报了。 我的右手温柔的抚摸着戴在左手手腕上的乌木手环-魂环,里面有我师傅阎王留给我的东西,还有陷入沉睡的老师。 换言之就是真的,苏二爷苏杰惊愕之余不禁拍了拍轩辕彻的肩:“好好干,凭你的出身只要再卖力些,很容易就能咳……”后面的忌讳话,及时没有说出口。 离王旗不远处的魁头自然瞧出了这支汉军的意图所在,他们是奔着他的脸面来的,这还得了?丢了王旗,魁头估计再没脸面向他的同胞宣扬他的无上权威了。 “太辣了,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辣的东西,不过,吃起来还是蛮过瘾的。”李莹芳现在是越吃越起劲,吃完腊肠,又从碗里夹出一串香菇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论坛的人数集聚减少,此时暗灵城堡的现世无疑轰动了整个炎黄大陆。 杀畜生是一句非常带劲的口号,在沛水人的眼里李家和玉家是不折不扣的畜生,当年沛水七万条鲜活生命就是葬送在他们的手里。 龙耀扬将信将疑地看着刘锡北,一口一口地吃着菜,就是不说话。 接连喝下四杯二两的老白酒,这酒量,也算是可以的了,不过李南的酒量,桌子上的另外二人倒是清楚的很,当初刚进营地的时候,便有一场酒宴,李南也是不胜酒力,最后慌张上楼。 苏然接手了苏家,成为了华阳庄主!徐阳心中震惊非常,一个月之前,苏然还是少庄主的身份在外有力,并救下自己,没想到一月之后再见,他竟已经成为了苏家真正的掌权之人。 “师姐,再不走我们就赶不上了。”林天啸提醒,看到苍渊后,他想要变得更强的念头更加坚定。 李南伎俩得逞,嘿嘿一笑,而高雪恍然知道上当受骗,当即便举着拳头轻捶过去,似乎面带怒意。 现在的李飞扬,早就没有以前风度翩翩的气质了,满脸的胡子根本就没有休整过,乱糟糟的趴在脸上。 倒不是震惊来人,他是震惊没想到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并且似乎他的目的是击杀邪魔神!这就让孤寂微微有些吃惊了。 ------------ 52 间谍思维 崔玄显然是不以为然的,“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不过是学会自保而已,一个才读完书,还中过科举出仕的清高才子,去混商业的泥潭估计是不容易的。” 清高倒是谈不上了,不过懂得事不多是真的。 沈三问有些关切的问了一句,“你官是做不成了,不过官场感悟倒是可以与我们讨论一二,你看你崔伯伯这么有主意,肯定能提点你不少。” 李云行答道,“云行觉得官场还是颇为容易的,特别是在洛阳,官吏多,上司办事会深思熟虑,送到我们头上其实没太为难,尽量不得罪任何人,做事之前先考虑朝廷政策,再考虑具体会得罪谁,又有谁会收益,就知道谁会支持我们,谁会厌恶我们,这样就好办了。” 沈三问听到这里还是颇为心凉的。 先考虑朝廷政策,接下来考虑的才是执行中遇到的具体问题及产生的对策。 害怕得罪人是坐不了大事的,一介小官也看不清洛阳的形式,支持的一方未必占着正义和道理,反而只能是气势最盛的权贵。 再者能够予以支持,且他们能取得的支持,必然是在权力和财富上有势力的一方。 所以,这就是欺软怕硬和依附权贵的委婉说法。 沈三问直接给他一个评价,“你没有学到你叔叔身上的优点。” 李云行自然是不知所以然的。 崔玄再次给他好心的解释,“做官,最重要的就是朝廷的看法,宋璟一个好评,如果没有其他人的反对,没有其他政绩更突出的人,有升迁机会必然就是你得晋升了。 所以,分清谁是最大的老板很重要。 上司肯定是把不得罪人的好事自己拿住,具体需要得罪人的事分配给你们,若是这个时候没有给上司办好,得罪了上司,那第一关的政绩关就过不了,如果办得好,太过得罪人,恐怕你如今的政绩也混不到,这么看来,你行事当是比较中庸的。 这样的优点是能够安稳,缺点是不可能得到太多的目光。 有了自己的看法,就要坚持,无论是官场还是商场,都欢迎能够有自己信念的人。 无论遇到豪强也好,还是恶霸也好,这里是洛阳,不是随便人可以乱来的地方,就算你是个市井小民,有驸马爷这样主张除暴安良的人在,也不是每个人都敢欺压良善的。 只要你确定自己有理,并且坚持,办事起来就能无所畏惧,得不到上司的支持,可以得到上司的上司,或者上司背后势力的关注,这样也是一种胜利。 官场最忌讳的是锋芒毕露,最欣赏的人同样如此。 没有锋芒,就是一辈子平庸。那些平庸的人自然不愿意见到这样的人,所以会不断的打压,只要能够抗住这些压力,找到表现的机会,将自己的优点展示给所有的人,就有最快晋升的办法。 不过,这些对你来说也没用了。 到了商场,这些就要变一变。 你叔需要的是能够帮他掌握财富的人,也会是你以后最大的老板,怎么能帮他赚钱就怎么来。注意既要从长远利益考虑,也要符合朝廷的利益即可。 有驸马爷在背后支持,没有什么人敢动你们。 无论是露锋芒,还是韬光养晦,一切目的都是为了赚钱,想明白这点,去给你叔叔服务,不会太差。” 沈三问咳咳两声,“我怎么觉着你都没教小孩子什么好的。” 李云行赶紧表示在二人争吵的起因上自己很无辜,“多谢崔大人赐教,云行都会记在心里。” 沈三问作为光明与正义的代表人还是得给点正能量,“文部虽然是一个盈利机构,但是主要任务还是引导所有人积极向上,为建设更好的大周服务。所以并不是什么书籍赚钱就推什么书籍,而是什么书在思想政治正确的同时又能赚钱就推什么样的书,这一点,记住了,时不时提点一下你叔叔也可以,就说我说的。” 李云行倒是有些疑惑,“政治不正确赚钱的书不能推广,云行记住了。那那些正确积极不赚钱的书怎么个处理办法?” 毕竟也是文部的常客,李云行对沈三问说的这些概念还是知道的,对于李睿接管了文部部分生意也了解。 沈三问:“不能赚钱的书没人喜欢看,无论他政治正确不正确,积极不积极,强行推也出不了成绩,只是浪费资源。” 哦,原来如此。 崔玄再次打断二人的话,“如果你叔叔做了什么错误的决定,你与驸马爷传书一封,到时候这份功劳能是你的依仗,也能给你叔叔减轻一些罪罚也是好的。文部是个极为特殊的部门,钱财不缺,但是缺有觉悟的人,文部也有些官位是有官吏品级的。” 恩,间谍思维深入崔玄之心,这已经给李睿找了一个极佳的监督人。 沈三问喜闻乐见,“你崔叔这句话说得在理,我与你叔叔也许久没见了,不知道他还能不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别被金子冲昏了就好。你是读过书的人,知道什么是爱国什么是大家,多提醒他也是好的。” 李云行:“受教,必不负两位大人所托。那小生这次的刑罚?”不会很重吧。 我可是有间谍任务在身的。 崔玄与沈三问二人具是仔细想了想,好像没什么纰漏了。 崔玄:“这事便公事公办吧,仗责四十,你与仆从去领刑罚吧。” 李云行被吓傻了,“四十?”感觉他扛不住这么多的刑罚。 听他这么说,沈三问特意给他找来一个大夫,以免他挺不过去,交待这么多就浪费了。 沈三问很少观刑,这算是头一回。 听着李云行啊啊啊的大叫,就感觉疼,好在他从来没受过这样的罪。 崔玄:“驸马爷好像很喜欢看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情,笑得很开心啊。” 沈三问:“只是从来没见过这么有趣的晚辈了,看来大周以后要出现很多书呆子了。” 崔玄:“书呆子?只是有些投机的想法不对而已,大多数思想还是正确的,文部的思想教育已经有成效了。” (本章完) ------------ 53 要吃饭的 是吗? 沈三问对这个高帽子有些不敢接。 “我倒觉得以往那些读书人要纯洁一点,现在的这些被精神洗脑过的人,总感觉不太真实。” 主要是两面派。 一边对利益的寸步不让和争取,另一边对非正义和不合法的事情的谴责。 从内到外分化成了两个人格。 崔玄:“我觉得这事好事,至少朗朗乾坤,看起来清清白白。” 沈三问:“他的内里就不能也如此吗?” 崔玄:“不能,毕竟大家都是人,都要生活,要吃饭的嘛,都喜欢比较和超越旁人,不争没有进步和发展。” 沈三问:“其实进步和发展有很多合理的方式,并不需要送礼和贿赂,也不一定需要交情和裙带关系。” 沈三问对李睿有过一段时间的关注,他很有商业头脑。 所以,沈三问放心将这段事业交给他,并不是因为故友交情,也不是因为家族生意和店铺带来的优势。 一个有思想和执行力的人,会将大困难变成小困难,再将小困难解决,将事情用最快的速度办的最好。 推广的确不容易,但是有文部的招牌在,当地官员不敢招惹,有无数办法将事业铺开。 也正由于洛阳最近的事情太多,沈三问只能将规划了许久的事情交出去,用一部分收益来换取一个人才的全身心投入。 只能说最快的解决办法永远最好。 送走了李云行,沈三问二人继续商议官员裁撤办法。 核心只有一点,提高效率! 一个人办完能够最大程度节约时间的就一个人办,两个人能够分工合作保证两人都能得到合理休息长久效率的就两个人办。 至于三个人? 三个人如果没有明显的上下级和核心,永远会有各种各样的勾心斗角和麻烦,还不如两个人效率高。 许多部门,有的按照地区重新规划了职能,有的按照工作内容和性质。 有不少需要学习的地方,短期甚至会造成工作效率的下降,但是一段时间之后,民众再来办事就会简单许多,快上许多。 有一个部门,谁都没有想过去动。 司法部门。 无论是负责一般案件的刑部、特殊案件的大理寺还是监督监督官吏的御史台,这三个部门,没有一个人员变动。 讲真的,沈三问觉得这三个部门人还不够呢。 特别是京城的刑部,需要负责全国各地案卷的汇总和分析,死刑的复核。 大理寺需要对重大案件进行审理,广受民众关注,对自身水平要求高,对案件调查的时间需要最高,有些事情上面慢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里是沈三问最后才会动的地方,不是因为这些部分的人负责,而是要谨慎一些,让这些部门能在较长一段时间保持正常运作。 御史台,是沈三问动不了的地方。 且不说这里是武则天几任心腹所在,势力职权之大比之六部有过之而无不及,六部官吏稍有犯事顷刻下狱,不死也要丢半条命。 狄仁杰这样的几朝元老所抓就抓,没有几件事是来俊臣不敢做的。 沈三问若是动到来俊臣头上,可能马上来俊臣就要将火烧到公主头上来,分分钟一个谋反的帽子扣下来。 目前对待来俊臣最适合的方式就是敬而远之,不要有半分的威胁,也不要有许多牵扯。 武则天也不会任由沈三问动她掌控帝国咽喉的重要部门。 目前沈三问改动的多是与民生有密切接触的部分,尚未收到效果之前,六部也会怨声载道,这是武则天必然会支持他的时候,什么事情能做得分清。 武承嗣和武三思已经前往皇宫拜见好多次了。 为了他们许多爪牙被拔除的事情。 武家需要掌控朝廷的部门,自然需要丢些人到各部门去监视动向,至少心得是向着他们的,做起事来才顺畅。 这些人平时没什么用,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只是占位,了解部门大致的运行,如果一部门出了问题能选人顶替上去,调动部门的运作。 甚至都不用太服众,任何变故发生,调和起来,朝廷一纸文书都能直接搞定。 他们大多也是临时的用途。 可是,现在沈三问借口裁剪冗官,将他们这些有用的棋子,他们举荐的有些交际的不少人,踢除出局。 这下就玩不了。 至少办事会受到更多的刁难,需要更齐全的手续,不再有特权。 所以,他们进宫诉苦,理由是威胁武家的统治。 武则天对这堆活宝也是服气,大把年纪了看不清形势,她的统治越来越稳固,基本是一点需要担心的都没有。 朝廷背后负责监听舆论和变化的人,大致也能分析出洛阳的势力变化。 不过安抚还是需要的,武家这两兄弟是她重要的代言人,就凭着犯浑就能直接解决她很多麻烦,这种曾经气焰滔天的权势如果一旦被打压,会有无数人想要跟上来踩。 再想要威望和震慑力就不存在了。 武则天给他们发了个赦免令,一人可以保住十个心腹。 作为给武家王爷的特权,他们为江山社稷做了贡献,理应受到优待,他们举荐的能人,必有过人之处,可以留观后效。 这大概是距离沈三问与李睿将文部的事情谈妥十日之后。 沈三问与崔玄的调令已经下发许久了。 也不可能再加十个名额让他们吃瘪了。 李睿已经在蕲州开始文部基础建设,占地大约八百亩的文部基建事业拉开帷幕,这会是整个大周最大的阅读广场。 沈三问对他这种手笔和决心都很佩服,是没选错人。 一般人会有两种思路,一是以最大的规模,将供应力量做到极致,这样也能让每个前来的人都有较好的体验,期待下次再来。 一种是一边扩张一边发展,用发展中的钱去支持扩张,这样能够不至于太过亏损,无论盈亏都能保持手头较多的资金量。 第一种方式如果亏损就是血亏,大多数世家都要大出一次血。 李睿能够拿到这些资金,显然在家族内部话语权足够。 第二种方式会有很大的弊病,也不适合文部这种铁定赚钱的项目。 赚多赚少都是钱,钱是没有区别的。 规模越小,以后重建的次数越多开支越大,而且服务超出能力的时候,比如出现基地拥挤或者供给紧张,体验下降,很多人可能再也不来。 所以,这是一种最能留住客户的手段。 沈三问命人将许多推广资料还有文部一些成稿给他送去造势,为了共同的事业,尽自己的一份力。 (本章完) ------------ 54 神龙政变 两位武姓王爷留下了各自十个人。 这已经是武则天额外开恩,没人能够保证这份恩典的时效如何,说不定下令没多久武则天就后悔。 他们赶紧挑选出最有用的人。 六部中以吏部最能培养新的实力,以户部最能了解天下大势,以兵部最能发财。 礼部最无用,但是真正在排场上能够取得压倒优势,向整个洛阳城宣告他们是不能惹的人,从而树立武家的威信为皇帝办好事,非礼部莫属。 两人在这些四部各自留下几人。 这些事情了了之后,沈三问流露出开始动刑部的念头。 还没开始,早朝上又来了一大波反对意见。 刑不可荒,人员不可减少,流程不可变动,呼声特别高。 公主府的门槛都被踏破了,各种老臣前来阻拦。 沈三问并不在乎,他全部接见了。 他要用自己的理论知识辩驳,让这些人真正懂得什么是刑罚的作用。 第一个来的不出意外是狄仁杰,一个常年战斗在第一线的老大爷。 不过谁也没办法阻止沈三问继续的变革,能动的部门,他都要改造一边,让这些新生代朝廷官吏真正成为为人民服务的周官。 不再是吃米的蛀虫,也不再是单纯给权贵服务,而是真正的为民服务,让每一个百姓更加平等自由,不受限于各种朝廷制定的规则,生活起来更加轻松。 无论是民事纠纷,还是与朝廷的一些往来,纳税,还是其他,流程清晰化,程序简便化。 狄仁杰来的时候怒气冲冲,走的时候心满意足。 沈三问将这些理想和盘托出的时候,狄仁杰仿佛又看到了第一次遇到时的那个少年,满腹经纶,进退有度。 只是没有了当初的怯弱和疑虑,真正的将这些大事放在心上,打算去对抗各方势力,真正做好这件事。 沈三问提出了很多新的概念,比如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民为国本,官本位是行不通的,官吏的特权是影响社会进步发展的根源,要从思想教育上和行为模式上,改变一直以来父母官的传统。官员是百姓的公仆,而不是百姓的父母,是为百姓服务的,而不是掌控百姓生死财富。 这些观念都与狄仁杰长期以来的想法不谋而合。 沈三问既然是以这个为出发点,提出的种种改变也是为了让官员更好的做好本职工作。 狄仁杰还是能说什么? 他是举双手赞成的。 狄仁杰走了,带走了更大一批的原本心存非议人员,甚至写了一篇奏折,劝武则天答应驸马这次的变革。 这份奏折写完的当晚,狄仁杰带着微笑与世长辞。 他多年坚持的事业终于找到接班人,教导皇孙也已经开始成气候,这位老人再也无牵无挂。 狄府挂起了白绫,无数洛阳百姓聚在府门外,依次给狄仁杰上香拜别。 狄家的孝子贤孙一一回应。 沈三问听到这个噩耗大大吃了一惊,昨日见着还是好好的,没想到今日居然就天人永隔了。 沈三问携公主二人前往令堂拜谒,狄仁杰长子狄光嗣亲自相迎,并且奉上手书一封。 三人进入内堂详谈,沈三问方知狄仁杰的死因。 他久病缠身,一直被病痛折磨,不过是放心不下天下百姓,对如今的时局尚未看透,可是昨日见过沈三问,他突然明白未来的江山绝对会更好,回家交代完后世,第二日就再也没起来。 沈三问在狄仁杰灵位面前上香,发誓必将继承狄老的遗志,让大周百姓过的更好。 武则天收到狄仁杰奏章不久,就收到了狄仁杰噩耗。 故友辞世,好不悲切。 只是这一次武则天没有说什么朝堂空了的话,只是坚定了道了一句。 “狄爱卿一路走好,等沈三问主持的这场改革风雨吹遍大周之后,以后国家必然会更强大,朝堂忠耿之臣也一定会更多。” 等到狄仁杰要入葬的时候,正是一个雨天,洛阳百姓纷纷冒雨送行。 沈三问看着一路的行人和抬棺的人群,与老大人挥手作别。 一路走好。 刑部改革尚未制定完成,这时候又传来一个坏消息。 武则天改元神龙。 沈三问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手中的笔掉落地上,难掩惊愕。 崔玄在一旁也觉得惊奇,“陛下不过是改个年号,何至于此?” 沈三问一句没回,赶紧回到府中。 神龙政变,乃是由狄仁杰举荐的张柬之等五臣发起,逼迫重病对朝政缺乏控制力的武则天登基。 现在武则天提前五年改元,政变会不会如历史一样发生。 回道府中,沈三问叫来张扬蛮儿,四人开始商议如何解决此事。 沈三问说,“兵祸可能要起,不如调兵来京,以免发生变故。” 张扬回道,“可是如今没有对面的把柄,若是调兵被诬陷为谋反,很难脱罪。” 公主当机立断,“立刻调兵进京,以免母皇有恙,本宫身居东宫,调兵勤王何错之有。” 张扬于是将心腹五百人分批调入京中,藏于府内。 同时,沈三问联系放出去的暗哨,询问是否有异动。 商议好后,几人进宫面圣。 武则天面容略显疲惫病态,对其他事情只字未提,只是询问沈三问改革进度。 沈三问惶恐,“陛下,今年是多事之秋,还请多多留意身边之事,以防生变。” 武则天对此不可置否,她早已得知几人调兵之事,对于他们进宫的举动倒是颇觉有趣。 公主则是提出,此次进宫便不再离开,随王伴驾。 武则天准许。 沈三问出宫后,开始收集张柬之等人的信息。 庐陵王无意争夺储君之位,至少是无意通过武力逼迫武则天退位,因而已被五人软禁。 这时,宫中传来武则天病重的消息,庐陵王李显,殷王武旦被宣召入宫。 太平公主早上已经侍奉再侧。 李显想要进宫,张柬之等人苦劝他等到晚上,实际已经准备了七百死士打算今晚逼宫。 夜幕降临,皇宫护卫换班,张柬之府邸七百人蜂拥而出,张扬早已派出的在一旁等候两日的斥候着人回府传信。 (本章完) ------------ 55 金陵王气 张柬之对宫中十分熟悉,而且早已与张昌宗张易之达成一致,由这二人将一门守卫力量削弱,好让他们长驱直入。 几人带兵没有收到多少阻碍就直入武则天养兵的迎仙宫。 与张氏兄弟回合之处,张柬之便将二人杀死。 武旦与太平公主在床边侍奉,张柬之带着染血的兵刃进入其中。 武则天看着张柬之没有丝毫的慌乱,“张爱卿,你们拥立的人呢?” 李显被一群士兵围在其中,战战兢兢。 直到武则天问话,张柬之示意旁人让出一条道来,他暴露出来,才敢上前。 “儿臣绝没有此意,请母亲恕罪。” 李显痛哭流涕,跪倒在床前。 武则天没有抬头看他,只是叹了口气,“果然是成不了大气的,事到如今还能如此懦弱。” 李显直接拜倒在地,不敢起身。 张柬之则是拉他起身,口中喊着他陛下,“您应当趁此机会,请太后让位于您,光复大唐江山啊。” 武则天笑而不语。 李显则是没有理他。 张柬之直接令人请武则天移驾后宫中人养老的上阳宫,一众士兵正欲上前。 公主高喝一声,“谁敢动我母亲。” 张柬之笑容越发猖狂,“今日之后,公主便只能是长公主了,何不在此取一份拥立新君的功劳。” 公主冷笑一声,“为人子女,自当尽孝,皇兄也绝不是逼宫乱政之人,张卿颇有才干,亦有为李氏之心,此事束手,本宫可以饶你一命。” 张柬之哪里还能放手,直接命人上前,就要强行移动武皇养病之所。 这事,龙床后面突然冒出来十几个甲胄齐全的士兵,屋外也有喊杀声传来。 沈三问与张扬进到里面。 “张柬之,你的死士已经十不存一,还不束手就擒。” 张柬之见到二人带着新兵进内,心知大势已去,当下大叫可惜,然后就要自刎。 沈三问自然不想在皇帝公主等一众人面前见血,让人阻止进一步行动,将他投入大牢。 李显全身颤抖的向武则天炳明情况,“儿臣是被囚禁的,绝对没有此意。” 沈三问也给他佐证。 武则天没有追究此事,反而问沈三问与公主道,“你们二人也要行逼宫之事吗?” 太平公主赶紧解释,“儿臣此举只为勤王,保护您的安危,若母亲想要改立两位皇兄,儿臣也毫无怨言。” 武则天当然也不可能如此,李显和武旦两人什么水准,她心里清楚。 “朕做了这么多年皇帝,也够了。这个皇帝也还算做的不错,来人,传旨,自今日起摆驾上阳宫,去帝号,复李唐,传位储君镇国太平公主,三日后举行登基大典。” 武则天也是在张柬之入内的时候想明白,她的子女都姓李,大周终究只能是昨日黄花,国号是唐是周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做过他想做的事情。 如今也是到了享清福的时候,坐着帝位哪里有清净的时候,还不如做个太上皇,还能逗孙为乐。 传位给公主她也能放心。 三日之后,公主登基,改国号为唐,加封李显为忠王,武旦为相王,准许恢复李姓。 武旦念着太上皇的恩情,仍旧维持着武姓,等母亲身后事了了,再做打算。 张扬与沈三问开始审理张柬之谋反一案,张柬之却对北部军中的事务一概否认。 否认曾经调度过北边的事务管理,也否认做了在张扬军中做了手脚,没有监视过他们。 张柬之虽然有权力野心,但是他对国家大事还是分得清楚的,北部军事是要务,他不可能不顾突厥契丹人和其他部族的人,对军中下手,他想要的只是稳固中京中,扶持先帝的太子庐陵王即为。 介于张柬之有此心,沈三问并没有直接判他死刑,毕竟如今天下又回复了唐和李姓,不过也没有想过释放他,这种逼宫的行为不值得提倡,他从此只能在牢中度过余生。 张柬之没有想过自杀,因为他还想看看江山的变化,如今天下回复了唐国号,他做为一个老牌唐人,心中还是有些期望的。 崔玄又问起沈三问这样的决定,认为张柬之要不有功该赏,要不因为逼宫之事,应该直接杀死。 可是沈三问却说,“他能够接触到皇宫,能够施行逼宫,是太上皇给他的机会,他作为唐人的时候有什么?却为了自己更进一步的利益要去对付太上皇,这种人该赏?这种忘恩负义的人不能作为楷模。至于杀死,也不必,他做了这么久的官,对百姓是有益处的,处理政务也处理的不错,而且他也不是想着自立为王,所以,我不想杀他。” 大家都默认了他的做法,处理张柬之的确是个难题,直接杀了少不了要被戳脊梁骨。 张扬打算回军中一探究竟,毕竟公主已经登基,朝中他能够得到许多支持,再回军中处事就容易多了。 可是,这时却又战报传来。 张扬军中爆发大面积瘟疫,病重者过半。 虽然不知道是哪一方有大动作了,但是张扬还是赶紧赶赴军中救人。 到达军中,才发现不过是有人在附近的水源和食物中下毒,会让士兵失去作战能力。 蛮儿在突厥经营许久,如今倒也还算稳固,并不担心突厥人作乱。 张扬因为士兵作战能力下降忧心忡忡。 这时候,金陵传来战报,有人夜袭金陵城,拿下东边临海的几个大州。 早在徐敬业谋反的时候,就有人说了金陵有王气,是能够东面称王的地方,但是徐敬业一心想着直入首都失了先机。 金陵物产丰富,靠海,盐铁各种矿产,还有粮食布匹都不缺,是个能够养活一方人的好地方。说他有王气也不错,他的确有成为一地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的资本。 可是,如今天下太平,哪里有人愿意跟着反贼谋反? 众人心中充满了疑惑,不过沈三问却想到,他一直忽略了一个人。 本来在武则天床前见到武旦的时候,他并没有怀疑,但是如今会有这样的决断和魄力的人,沈三问觉得只有他一直忽略的李隆基。 (本章完) ------------ 56 围城诈降 李隆基出学堂已久,但是一直低调。 与姚崇如出一辙。 这半年姚崇除了纳一个乐人为妾,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 武旦对二人所知也甚少。 沈三问和公主也相信武旦,否则他不会在当日进宫,也不会在金陵城爆发叛乱后,还留在洛阳城。 几天后,金陵谋反的确切消息传来,的确是李隆基与姚崇等人带着掌握的军队,杀死了当地的刺史和州官,掌管了州府。 李隆基以李唐正统之名,指责太平公主窃取李唐江山,在金陵得到了不少古董的支持。 不支持也不行,刀架在脖子上。 沈三问现在也明白过来,军队的那些事情也是姚崇做的,他从来没想过居于人下,一心想着与崔玄分个胜负,从治理斗到家国,也算是奇了怪了。 这等不顾天下名声疾苦,只为了自己的才名和人生目标的人,真是让人恶心。 公主召集群臣商量对策。 黑齿常之的兵自然是最近的,但是黑齿将军不久之前着人传过信,病重在身,没有好的将领,再多的兵过去,也容易成送人头的。 少不得还是得叫上张扬过去。 王孝杰是不能动的,王方翼又是个动起来不认真的,如今的女帝还真怕他直接与李隆基混在一起了。 还是张扬放心一些。 兵可以从黑齿常之处调,虽然不如他自己的兵顺手,但是也不至于失败,毕竟张扬与黑齿常之还是有举荐情谊的,黑齿常之也不至于为难他。 张扬带着圣旨兵符和亲卫,打算前向北部。 蛮儿给他送行。 “扬哥,这次去一定要小心些!不是自己顺手的兵,切莫出了乱子。李隆基虽然是女帝的侄儿,但是也不用留情,你的安危最重要。” 张扬豪气的与她作别,“最多一月我就能平定李隆基判乱,两个月后我就回来了。” 黑齿常之对张扬十分看好,让自己的得力部下好好跟着干,还让自己的儿子跟着张扬历练。 张扬带着十万军队,直赴金陵。 姚崇对于治理地方十分老道,控制了金陵城后,立刻切断了各地的通讯渠道,金陵城从开始的许进不许出变成慢慢的进出不许,整片整片的戒严。 百姓虽然害怕,但是李隆基带领过来的兵,和后面整合招募的兵,都没有扰民,反而是各种发放粮食、控制市价、修桥铺路收买人心。 而且,李隆基还是李唐正统的皇室嫡孙。 慢慢这些百姓倒也觉得,这个小唐国也不错,如果能与大唐和睦相处,他们也不用担心。虽然这份安乐会短暂一些,但是大唐没有正式的声明,未来如何还不知道,至少唐与唐打架,他们不会无故遭殃。 算是初步稳定的局势。 张扬到的第一天,便用各种手段告知所有人,金陵城的皇帝是谋反的人,而且只是相王爷的次子,没有继承权,属于谋利,所有同谋都是谋逆罪的同伙。士兵如果因为被要挟或者被骗入军营的,投降不杀。 但是姚崇早就在军队中安插了眼线,散步太平公主逼宫自立的消息,相王和忠王已经被囚禁金陵城,只有临淄王事先得到消息逃了出来,李隆基是如今唯一李唐皇室血脉的正统。 士兵虽然不相信这些消息,但是一些提出反对意见的人都被姚崇以扰乱军心和私通敌寇的罪名杀掉。 众人不敢不服。 李隆基据守不出,依靠金陵水势,打算长期守城。 攻城会消耗巨大人力,张扬不忍心,决定围金陵,同时派兵收复其他地区,慢慢将金陵围成孤城。 李隆基早已下定决心,一定要做出一番名堂,自然不肯投降。 可是慢慢的,能与金陵通信的城池越来越少,他们也意识到情况不妙。 武旦找到新皇帝,请求给儿子李隆基一条生路,并且搬出了小时候的情分,还有与李和的同窗情谊,坚定的称李隆基只是受到了姚崇的蛊惑,绝对是忠于大唐了。 张扬也上奏认为金陵城易守难攻,他们只要死守长期无法拿下,建议招安。 为了尽快平乱,女帝于是下诏,李隆基如果投降,免除死罪。 金陵城虽然物质丰富,但是每日需要紧急戒备,还需要防患当地豪绅反弹,李隆基与姚崇也颇为烦恼。 得知黑齿常之之子在军中,公主诏令一下,李隆基立刻决定采用诈降计策,分化大周兵力。 李隆基带着姚崇等人出城,以自己是王孙贵胄,而且曾经称帝为由,拒绝缴纳兵器,只允许张扬派人看管,却不允许他干涉自己带出的五十个人的行动。 张扬为了尽快解决此事,同意李隆基的要求,并且打算远离金陵一段路后动手。 一众人保护着李隆基踏入层层包围,可是这些人突然调转了身,兵分两路,一路用手弩和暗器进宫黑齿常之的儿子,另一路护送李隆基出城。 二十几个人目标一致,黑齿少将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张扬策马冲开敌人小包围圈,救下黑齿少将,自己却被淬毒的暗器划伤,当场落马。 众人护送李隆基进城,张扬本打算乘胜追击,奈何城头弓箭手火力太猛,最后李隆基逃回城中。 对面进城的关头,黑齿少将张弓搭箭打算射杀李隆基,却被姚崇挡下。 进城后,李隆基惊慌失措。 几年来的密谋,包括宫廷各种表现,夺金陵称帝,都是与姚崇商议过后决定的。 没有姚崇,他担心自己没办法像以前一样把事情都做好。 姚崇直言李隆基如今身边谋士不缺,但是没有骁勇善战的将士,时间久了之后必然被太平公主打败,不如早点投降,保全自身,招募人才,再等机会。 李隆基不甘心打算再等时机。 张扬被人带回营地,中毒很深,将不久于人世。 他吩咐将他的尸身送回突厥,同时秘不发丧隐瞒此事,继续围城,李隆基必然来投降。并且吩咐黑齿少将一定要好好学习兵法,好好防备边患,不要让外敌有机可乘。 说完身亡,黑齿少将依言行事。 (本章完) ------------ 57 作别师母 张扬受伤,李隆基那边也得到消息,但是大营一直没有更多的消息。 李隆基的下属多畏惧张扬百战百胜的威名,军中人心惶惶。 谋士多是姚崇旧故,在他手下做事多年,跟着姚崇自然安心,也相信会有个好前程。 但是如今姚崇死了,李隆基年幼,无法让他们信服。 军中将士之前多是被姚崇和李隆基逼迫,姚崇死后,没有能够让李隆基放心接替姚崇的人,军队里面对各种谣言再也没有用杀人的手段解决问题,军心开始震动。 三日之后,谋士们就应该以谁为首的事情引发争论,李隆基震怒斩杀其中一人,文臣也开始心慌。 李隆基坐在殿中,感觉格外的凄凉。 他虽然身在皇家,但是的确没有帝王命,如今姚崇死了,朝中军中都人心惶惶,他感觉压制不住了。 再次议事,大家意见统一的要求他投降保全大家,也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李隆基只得应允。 这次出城李隆基只带了一些从京城跟随他的谋士,但是黑齿少将格外不放心,也有心侮辱,直接命人搜身后将他们捆绑,压入囚车。 李隆基气的牙痒痒但是没有办法。 等到路行了一半,李隆基才明白过来,张扬已经不再,如今这支军队已经是黑齿将军做主。 李隆基接着李氏的身份,与黑齿少将攀亲,试图鼓动他一起谋反,但是黑齿将军一心听从张扬的吩咐,维持天下安定,并不在乎谁做皇帝。 李隆基开始辱骂黑齿常之先是敌国叛将,然后连侍两任女帝,不配做大周的将军。 此举激发军中不满,李隆基自食恶果被狂揍一顿。 张扬死后,押解他的亲卫本就对他很不满,结果他此时又侮辱黑齿常之,不少人抽刀子想要杀了他,但是被黑齿少将阻拦。 大军顺利班师回朝,金陵城因为忠正被杀被害的人,都由朝廷正名,投降的人也遭到彻查,有污名和做过缺德事的人,都被严惩。 金陵经过这次战火,也得以肃清官场。 蛮儿苦等张扬两月,等到的却是张扬的尸体伤心不已,一蹶不振。 突厥此时旧贵族实力得到消息开始谋求复国,编造大周以突厥人为牛羊,将他们辛苦开采的煤炭卖高价的消息开始传播。 百姓对大周王朝不满,想要拥有自己的可汗,但是因为蛮儿在百姓中呼声最高,旧贵族不得已拥立她为新可汗,为他人做嫁衣。 蛮儿因为张扬之死怪罪沈三问,对于重立突厥之事并不反对,突厥新汗国成立。 大唐因为突厥动乱,开始缩减运往东部的粮食,同时国内开始减少煤炭供应。 突厥人缺粮食,不久就要过冬,在国政的压力之下,蛮儿带着大军抵达两国边境。 黑齿常之仍然不能出征,少将因为需要整顿旧军安抚故去的人也不能出征。 沈小问毛遂自荐,要替师父守卫北境。 朝廷商议数天之后,对挂帅之人仍旧悬而未决,崔玄宋璟一派以沈逸不适合掌管军权为由拒绝有他挂帅,其他人则以沈逸是张扬徒弟,在军中素有威望为名支持。 女帝最后决定由沈逸先行领军,稍后由黑齿少将接替他的职务,这个办法得到两派的支持,相王之子李成器请求随军出征也得到朝廷同意。 张扬率领的军队经过两月的歇息回复了不少战力,但是突厥领军之人乃是蛮儿,与他们将军有些故旧,加上蛮儿率军从不杀烧毁人屋舍只抢官仓的粮食,两次交锋突厥优势但是都未下死手,唐军气势有些不振。 沈逸抵达之后,责问他们如果大唐有饥荒怎么办,突厥人抢的是官仓,但那是救我们的家国百姓要预备的,如今大家不是一路,就要为自己的家园做考虑,妇人之仁不该从军,不配做张扬麾下的军队。 士兵因此重整气势,保家卫国的决心更甚。 突厥军队再次领军入侵定州,定州军民曾经遭过突厥军队洗劫,双方仇深似海,突厥划归大周的一段时间,定州怨气较重,如今突厥抢掠定州,民众支持守卫军开始反击。 蛮儿学过张扬不少训练军队之法,如今突厥士兵战力不低,因为民众反抗,双方进入你死我活的斗争中。 沈逸带大军赶到,从外围围了突厥军队。 蛮儿从军中出来,质问沈逸金陵之事。 沈逸对于金陵的变故无话可说,但是他同样反对蛮儿,张扬一生致力于保家卫国,她为什么要侵略中土,将两国的和平毁于一旦,让两国人民饱受战乱之苦。 蛮儿表示突厥人做工只能维持基本的生活,那不是她要的繁华,张扬答应过有一天会让突厥与大周一样繁华,如今她只能靠自己,两国再也不会有和平。 沈逸用拜见师娘的礼节拜别蛮儿,谢过他两次对勇武军的不杀之恩,开道放蛮儿回去。 定州人对此十分不解,斥责领军人私通外敌,不知保家卫国。 消息传回京师,沈三问倒是对沈逸的所作所为十分赞同,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才是男子汉应该做的事。 女帝则是对此十分遗憾,这是一次将突厥人拿下的好机会,可是沈逸就这么错过了,还是太过仁慈了一些。 沈三问与公主意见不同,最后不再讨论此事。 定州参勇武军新将领的奏折到了,朝廷一部分人立刻开始攻击沈逸,崔玄等这些知道其中复杂的只能保持缄默不言。 最终女帝只能书面斥责沈逸,并且惩罚沈逸免除俸禄三年,安定州民心。 黑齿少将带兵前往突厥边境,此时沈逸已经将突厥人打的节节败退,黑齿少将对张扬又这么个徒弟很欣慰,夸赞他年少有为,必成大器。 沈逸开心应承,但是心里却有了很多不一样的感情。 他觉得不公平。 同父同母,李和可以在京城享受父母亲友的关爱,他却从小跟随张扬来边疆保家卫国。李和的奏折有为民之心能够得到天下人的赞扬,他为了全忠孝远赴突厥却要收到各方的斥责和猜忌。 虽然有心完成师父的志向,但是沈逸更想用不一样的方式。 (本章完) ------------ 58 残酷抉择(哇,这张又慢下来了,突然不知道咋写) 沈逸与突厥军队交手不少,每场战斗后都会总结,并将其中的心得写下来。 黑齿少将看后一直夸他是将才。 沈逸称张扬为了救黑齿少将丢了性命,希望黑齿以后好好活着,为他师父将边境看好。 两人惺惺相惜,但是突厥稳固后,黑齿还是需要回去继续防患西北。 沈逸则是直接上奏,以与张扬留下的军队感情深厚,加上突厥野心未死,留了下来。 女帝准奏。 朝中,崔玄拜相之后,依附着如流水,崔家门槛被洛阳和天下豪绅踏破。 崔玄也正式成为天下敬仰和称赞的相爷。 沈三问再次将刑部改制提上日程,却遭到崔玄的反对。 如今正是崔玄扩张势力之时,无论是裁官还是缩减人员编制,都会大大降低他的影响力,崔玄觉得不应该继续如此。 崔玄以还是保持传统为好,保持官场安定,让官吏安心,才能治理好国家为由,拒绝沈三问的请求。 沈三问对崔玄的变化触目惊心,他只对崔玄说了一句话,“权力果然是腐蚀人心的毒药。” 该发生的,到了立场变换的那天,绝对会照着应该发生的变化发生。 相权与君权的争端在更久远的时候,更加集中,但是在大唐开创三省六部后,君王对整个朝堂的掌控能力还是很强的。 可是,只要人有野心,比如李世民一样可以从一个三高官官,破格提升到掌管六部的程度。 何况是崔玄这样的才子,无论是那一路的人,都会给他一个薄面。 具有天然的优势。 世家嫡子,世家这一道的人,在他们与沈三问的斗争中,崔玄多多少少提供了帮助,是自己人。 才华横溢,科举这一道走上官途的人,将姚崇这个状元背后水分蒸发后,大家都明白,到底谁才是大周第一场科举的赢家,处于读书人对读书人的敬重,对崔玄就不可能差哪里去,英雄相惜。 至于普通百姓,崔玄也没少在人前漏脸,在女帝还在做公主的时候,对公主支持率最高的原州,对崔玄同样是敬畏而拜服的。 要说真正与崔玄不对付的,只有武家和李家两姓的势力了。 如果没有斗争,各项政令执行起来自然是容易的,但是如果几个人意见不统一,而且又有相当实力的时候,这一切就会很棘手了。 在大唐这个读书人还没确定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年代,杀功臣是不可取的。 留污名是轻的,重要的是会寒那些有志之士的心,让他们与君王产生隔阂,从而不愿意效命,隐士和神奇术士也会多起来。 女帝自然是不愿见这些的。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崔玄还没能真正的掌控朝局。 皇帝的身份就是天然的压制,再加上一层军权的掌控,手握禁军,并且由李家众人握在手里,在提拔一批曾经不受宠的有才忠义之士作为核心,宫廷之内便能固若金汤。 崔玄与女帝的斗争也只能表现在政见不同,但是大多数时候只能听命于女帝。 沈三问询问女帝的打算。 崔玄势大,还会越来越大,如何遏制,现在众人还不觉得,等到势力真的成了,总归是麻烦。 虽然他植树的办法可以解决之前预言的水土流失导致的饥荒问题,但是谁也不能保证老天爷不会给他新的考验。 女帝想了一会,“让和儿参与政事吧,总要交给他的,现在该适应了。” 李和跟着武则天学的时间不短了,也是时候接受真正的考验,同时由女帝来矫正他一些观念,也直面一些以前不能接受的血腥和真正的政治了。 这也是作为皇帝的平衡之道。 为了以后考虑,也为了江山稳固考虑。 总要扶持对立的实力,让他们相互斗争和倾轧,为了名声和利益互相攻击,让每个人怀疑自己和部下,怀疑所有人,最后理清自己的理念,明白自己需要做好的事。 李和年纪还非常非常小,不过由狄仁杰和武则天共同教导而成,又经历了洛阳皇城所有的变故,多少带着几分成熟。 女帝总是让他一个人拿决定,无论是他人的生死,还是利民或者不利民的事情做还是不做,必须自己有明确的决断。 很多选择是痛苦的,但是必须得有人去做选择。 李和亲手决定的第一件事,便是李隆基的生死问题。 这算得上他昔日的故友了,李隆基生,他周围的谋士便不得生,他死,便有许多人还能有个温暖的家,一家几口人好好活着。 李和去见了李隆基。 他有几份癫狂,见到李和的时候眸子却突然闪过一丝清明,他认得眼前的人。 李和问了他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一定要做皇帝?” 李隆基答道,“天下人都能做皇帝,为什么不能是我?我读书比你差吗?出身比你差吗?可是那些夫子眼里只看得到你,狄仁杰又怎么样,还不是一个愚蠢的老匹夫。还有那个女人,纵容他的侄子杀了我母亲,我一定要报仇,让天下的人再也不能伤害到我。” 李和再问,“那你知道你这样会伤害到其他人吗?比如你的父亲,你的部下,还有金陵的百姓。” 李隆基大笑,“你是被教傻了吧,无论谁做皇帝,我有没有去过金陵,他们的一生永远不是自己能做主的,我只是追求一个做主的机会,有什么错,他们甘心被统治着,受人胁迫过日子,这怨得了谁?无辜只能怪他们无能。” 最后李和还是选择了保住李隆基。 不是因为认可他说的道理,也不是为了儿时短暂的同窗情谊,而是为了成全母亲与相王的兄妹之情。 或者说,这个决定才是女帝所希望看到的。 作为帝王储君,每一个决定都要看到背后代表的利益和势力,知道他成功的概率和潜在的风险。 这个选择,也算尽了一份孝心,从今以后,也要抛弃不必要的仁慈和善意,真正长成一个帝王之心,孤独而坚强的活着。 “李隆基,这天下会越来越好的,有一天每个人都能自由的生活在这片土地。” (本章完) ------------ 59 自由 (章节名字发重复了,不是章节内容重复了。因为发布后名字不能修改。) 李和也不知道自由是什么,他只知道如果能够自由,他又可以将真正的盛世推上一个台阶,一个教育改革之后,每个人都读得懂书后所期盼的人世间。 李和开始在朝廷扩张自己的势力,自然与崔玄发生了许多的争执和矛盾。 先是六部的席位,李和需要安排能够对自己效忠的人和心腹。 比如李武两家和一些深受帝王信任,能与他共读一起长大的那些同窗。 崔玄也有这样的部下和同窗,需要找地方安放。 二人的斗争先在户部展开,办事都需要钱和人嘛。 户部主管钱粮财政人力,他们想要扩张势力第一步就是拿到更多的钱。 至于选拔人才,有科举,科举之后,这些士子想要晋升总得投靠一反势力的。 除非两边都得罪没出路,必然是会选个主人的。 李和的优势在选人上,崔玄的优势在熟悉政务,能够更快更好的拿到钱上面,怎么运营全靠各自的本事呢。 崔玄当然知道公主的用意,他不过是用来培养新主的工具,可是,就算如此,又有谁能拒绝其中的诱惑。 崔玄从小的志向就是用自己的想法来治理国家,改变整个天下的格局。 就算后来遇到了沈三问,遇到了公主,改变了不少想法,但是说完善了他之前思路上的不足更好些,他从未放弃亲手,用自己的双手和思路,去创造一方盛世,留下自己的传奇,哪怕有不足,他也能听各方意见慢慢完善。 所以,他与公主的政见以后不可能相合,他也不会再退让。 以前的调和是为了达到二人的共同目标,如今目标达到了,他也需要享受成果。 他愿意与新的太子争,但是不愿意退步。 介于与沈三问夫妇合作天长日久,就算他失败了,结局至少不会太差,但是过程却能让人不后悔,每一步决定真正的开心。 户部还有武家的势力,李和倒是受到一些限制,太上皇虽然去了帝号,影响力还在,至少对新皇帝的影响力是在的。 李和最奏效的手段应该是联合。 崔玄则不一样,一朝天子一朝臣,本来各部就应该有变化,怎么安插人只要陛下首肯就行,可是新安排的人政见是与谁相合,谁能预料? 朝堂之上,崔玄的影响力要高一些。 当然,女帝对朝堂的掌控也并不全部依赖于崔玄,她的发言权又更大一些。 李和因为维持旧制,与渴望掌权的新一派拥护女帝的官吏爆发冲突。 女帝最终采纳崔玄的建议,对户部进行换血。 同时,她册封李和为太子,给了他太子的封邑,让他在与人斗争中不至于被经济势力限制了手脚。 第一次下早朝的李和这才意识到朝堂的风云远远不是老师课堂上所教的那么简单,需要掌控无数张有用的口才能胜利。 李和一方面开始在各部招揽人才,另一方面撤除崔玄在府里的旧故,换上自己的人。 女帝带入皇宫的人,自然大多数是伴随自己长大的心腹。 李和所作的同样如此。 皇宫中的东宫也算彻底废弃,两朝储君都未曾真正入住。 两行势力忙着争权夺利,改革需要的社稷稳定的条件不复存在,沈三问的改革进行不下去。 对女帝来说,除了政治理想,还有家族理想,由李氏掌管天下与让天下富裕繁华起来同等重要,因此格外重视继承人的培养。 沈三问因此与公主爆发冲突。 他始终认为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就算培养继承人也不该用阻碍进步的方式。 沈三问也对公主的改变直言不讳。 公主自从登基以来,事事顺心,对沈三问的刺耳直言格外抵触。 二人不欢而散。 这等关键时刻,仍然是崔玄来见沈三问讲清楚其中的厉害和变化,让沈三问接受现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他不会放弃,李和不会放弃,女帝如果强行镇压,要不然就是血洗洛阳的局面,要不势必引起两行势力的恐惧和动摇。 沈三问之前对政治理解不够,经过崔玄点拨想明白其中关键,下定决心放弃。 崔玄与沈三问两次再次共饮。 虽然立场观念发生许多变化,但是二人还能坐在一起喝酒,也算得上真正的朋友。 崔玄感叹时光易逝,再好的兄弟和多年的感情都要走上不同的道路,为如今能够大展手脚兴奋不已。并且激动的告诉沈三问他将要进行的变革,田产税制还有军户如今都有弊病,解决很多问题才能让沈三问平时所说的那些话真正的成为现实。 沈三问取笑他志向已经变得面目全非,融入了许多自己的理想,他放手干未必不是沈三问期待的结局。 崔玄将沈三问改革中的问题一一道出,指出他不懂政治,用温和的手段,这一生他们都难做出成绩,必须要强有力的集权高压,让每个人都不得不进步,这样才能最快达到目的。 沈三问问他,世家怎么办,他的家族理想与公平正义发生冲突的时候,他又当如何。 崔玄只是苦笑,相信崔家绝对不会没落,会有新的人才出来。 沈三问只能祝贺他幸运和成功。 崔玄走后,李和担心的前来探望,并且希望父亲给自己解答一些疑惑。 他对政治和现实看不清楚,问沈三问以前和睦平和是不是都是假象,现在的唇枪舌剑才是真正的洛阳。 沈三问只能安慰他每个地方都有斗争,也有和平,就看领导人怎么把控,你想看到什么以后就去创造什么。看得到的唇枪舌剑总比看不到的暗箭好一些,并且表示他对李和很放心,相信他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储君,让他大胆去做。 李和告退之后,沈三问仍然觉得这洛阳城变凉了。 女帝经过一夜的思考之后,也想明白,一直以来沈三问都是如此执着,不过观念上的细微差别,不应该影响他们的感情和立场。 有共同的儿子,在培养继承人的感情上面他们应该是保持一致的。 二人吃完早饭和好如初。 (本章完) ------------ 60 拥兵自重 在张扬与蛮儿的数年的改造之下,突厥人依附大唐的日子过的很舒适。 相反,对于旧贵族收回权力后的压迫和剥削很不满,还需要打仗卖命,有死亡的风险。 虽然蛮儿多次在与大周军队交手中留手,但是突厥人也因为她种下的善因得到了善果,与李和第一次交手少牺牲很多。 蛮儿在突厥人中威望越来越高。 旧贵族联合在一起想要赶她下台,议事不秘被对蛮儿十分崇敬的年轻将领告密。 蛮儿带人清除旧贵族势力。 一部分拥有武装的突厥贵族与突厥人展开激战。 冬天即将来临,大周先前留在突厥的粮食基本耗尽,空有大量的煤炭,他们也很难找到合适的买家。 蛮儿意识到大周对突厥的影响已经特别深远,突厥人对大周稻米的需求已经定型,对突厥前途充满担忧。 沈逸率领大军守卫突厥边境,国家利益为重,这也是沈三问和张扬长期教会他的。 让外族人不能犯境,不敢犯境,犯境必须付出高额代价,才能真正保护住国土和人民财富。 蛮儿带兵来到边境,发现了早已等候的沈逸。 看到陈列边境的唐军,蛮儿明白武力掠夺已经不可能了,拖得时间越久,突厥伤亡会越多。 不忍心突厥人受苦,加上本身便是一气之下反出的蛮儿决定再次投唐。 沈逸乐意见此,但是却不敢尽信,也不敢擅自做主。 消息传回京都,李和和崔玄同时反对突厥人的加入。 冬季容易发生灾祸,接纳突厥人虽然能够得到煤炭,但是会耗损大量的粮食和钱财,而且突厥人反反复复,早就失信于远在京都的人。 沈逸见京都回信迟迟不来,知道此事为难,只得给沈三问单独修书一封,讲明白他希望两族和睦共处的愿望,不希望在于蛮儿出什么变故,请求他务必办成此事。 沈三问见到十分为难,不过沈逸从来没有求过他什么事情,这次下笔处处是绝望让他十分触动。 沈三问试着与女帝沟通,但是女帝此时眼中更加注重朝堂变化,也自信大唐的兵力,与崔玄意见一致,更想等待突厥损失更多后,再一并接管,不愿意此时与突厥修好。 沈三问细数这些年他们为了朝堂斗争的胜利做了多少事,沈逸又牺牲了多少,一个人在边疆,蛮儿与张扬对他有多大的恩情,他与突厥人也是有感情的,这样做会让他多为难,让张扬多失望。 说了很多之后,女帝终于动容。 最后沈三问提出有钢铁锻造之法能够大幅提高唐军实力,女帝这才下定决心。 崔玄和李和自然也因为新出的变故同意突厥的议和。 沈三问感叹,权力真不是什么好东西,父子夫妻兄弟都会因此变化,再深厚的感情,抵不过利益。 两人再次陷入僵局。 大批粮食运入突厥,沈逸十分欣喜的去通知蛮儿。 突厥再次划归大唐。 蛮儿对这等归属倒是无所谓,只要每个人都能过得好,统治者是谁无所谓。 沈逸发现蛮儿声音虚弱,想要为她请医生治疗的时候,才发现她胸口的匕首。 蛮儿说她心愿已了,不愿意在人间继续劳累,突厥就交给沈逸了,希望他一定要好好对待突厥人。 沈逸含泪答应。 蛮儿死后,沈逸将她与张扬合葬一处。 蛮儿生前早有吩咐,她的心腹奉沈逸为主,请他主理突厥之事。 因为突厥重新归附,为了得到突厥最新动向,李和和崔玄都拍了新人起来接管相关事宜。 但是新来的举子瞧不起突厥蛮夷,举止怠慢,引发了两族矛盾。 沈逸知道事情原委后,直接斩杀新人,并且送奏折进京请求封自己为镇北王,主理突厥一切事务。 此举无异于裂土封王,遭到李和强烈反对。 因为这是皇家家事,加上沈逸手中的军地只是大唐一部分,崔玄没有多加掺和。但是他手下的人,多不支持沈逸此举。 在众人反对之下,女帝却综合多方面意见同意了沈逸的奏请。 如今许多人已经不敢接受职务被派过去,加上派过去的人也没有沈逸的影响力和军权,只能是傀儡。反而会坐实沈逸裂土封王的事,引发他与李和真正的矛盾。如果封他为王,反而可以让这一切事情变得名正言顺,让一个强盛的突厥北地成为大唐的一部分。 沈逸向沈三问传了家信,告诉他自己此生可能都不会回洛阳了。 沈三问见到后感受到沈逸的怨气还有其中的决绝,回信只希望他千万不要生了别的心思为祸北疆,不要破坏大唐整体领土完整,为国家多做贡献。 沈逸这次却没有回复。 本来他并未有此想法,但是沈三问所说让他内心十分难受。张扬一辈子为了国家奔走,教给他的东西已经十分沉重了,蛮儿新故更是让他很悲伤。这时候沈三问没注意安慰,反而猜忌让他很恼火。 嫉妒弟弟的同时,对于沈三问说讲的特别反感。 沈逸开始招揽人才,同时排除军中异己,打算将北军打造成他说了算的铁桶一块,不允许任何人置喙。 沈逸师承张扬,又是蛮儿指定的突厥负责人,北地所有人唯他马首是瞻。 北地按照以往的经济政策,贩卖煤炭,获取粮食,也逐渐富裕起来。 这时候,女帝的政令反思对北地有不好影响的,沈逸全部变更后执行,一心贯彻武则天在位时候的自治政策。 朝中对此颇有微词,却具备李和镇压下去。 沈三问不知道李和是想着将所有事情一次性爆发攻击他的亲哥哥,还是顾念着兄弟情谊真心为他考虑。 李和其实早与沈逸开始通信。 一方面规劝他不要忤逆母亲的意思,如果对突厥真的有感情,那就不要将突厥再次置身于危险的境地。做这些事,只是希望他能改正。 另一方面也存了试探沈逸的心思,如果他真有造兵买马自立为王的心思,李和也会用这些来攻击他。 (本章完) ------------ 61 一朝没落 沈逸造兵买马的事情被纰漏,众多朝官攻击。 更多人直接将意图造反分裂国土的罪名加到他头上。 沈三问对此很无奈,不过好在女帝的强硬态度之下,众人也没有什么办法。 沈逸掌管突厥,李和示好没有反馈之后,两兄弟暗自较上劲。 李和在突厥的补给上面做手脚,使应该运抵突厥的物资晚了一个月才到。 沈逸直接命令突厥当地的煤场全部停工,同时对北部几大煤场进行了武力接管。 事情追责,沈逸自然首当其冲,但是李和也因此受到了不少朝官非议。 事情到了最严重的时候,沈逸甚至直接带兵沿途询问,直接在李和命令物资停放的点拿走物资。 虽然没有袭击朝廷的罪名,但是却有了罪证之实。 再一月,崔玄假借节日之名请沈逸入京。 沈逸直接拒绝。 沈逸已经想明白两族和睦需要的条件,物资不能断,同时也要在下一代中广布突厥和大周是一家的观念。 突厥边缘的几大州府对于沈逸的独断专行和敌我不分十分恐慌,奏章接连奏报请求陛下治罪沈逸。 李和在其中推波助澜,希望限制沈逸的军权。 崔玄乐见其成。 女帝随着这两兄弟折腾,将小部分边远地区军队指挥权交给李和。 军权到手,李和突然觉得沉重,不敢轻举妄动。 沈三问询问女帝的想法。 女帝回答,迟早他们有独掌权力的一天,不如现在就看看他们是什么品行,一面以后给国家带来灾难。 好在李和并未不顾兄弟情谊轻浮的出击。 但是李和的行为,收到边境人民的非议,朝廷对镇北王不满的消息充斥着每个人的耳朵。 沈逸听那些消息时常大发雷霆。 等到两地新一批的物资再次交接,交接官对于这个不受宠从小在外的王子格外不留情面,被沈逸部下所杀。 朝廷因此恐慌,边境州县戒严。 沈逸一气之下,直接带兵攻入城中。 朝廷再次分为两派,一派主张派兵前往镇压,一派主张议和,女帝再三询问,李和崔玄都缄口不言。 边疆消息传来,沈逸乃是因为州官出言不逊,以下犯上,欲要治罪州官,绝无对朝廷和皇帝的不满,也没有自立旗号称王称霸。 但是他所作所为确实与谋逆无异,女帝派人前往慰问,同时对沈逸除以杖刑指责他的所作所为。 沈逸虽然受刑,但是没有只言片语传回洛阳。 这时,李和方才确认,沈逸虽然有独断专行之意,但是绝对没有想过武力叛乱,谋夺江山。 女帝本来打算让李和自己领悟其中的尺度,但是最终事情愈演愈烈,她只能亲自出面摆平。 崔玄对此事早有预料,趁着李和分心的这段期间,将他认可后制定的政策推行的更加广泛。 李和因为北疆的事情失了先机,请求女帝指点。 公主只是安慰他,人生的路还长,一时的得失无关紧要,只要努力不懈怠,终有能够超越前人的一天。 李和表示受教,逐渐对洛阳的整体势力和各方动向分析的更加全面。 沈三问彻底辞去朝中所有职务,对于文部和教育事业的管理也转变为方向领导。 吴胜宇逐渐在教育事业中占据领导地位,王成和欧阳林开始协助他将教育事业铺开。从州区开始辐射,每一天都有越来越多的人想要送子女入学,预期报名第二年学校的人数基本覆盖施行的全区,朝廷加大投入开始招收教师。 武延秀正式退出文部写作者行列,开始一心一意做管理。他在文部推行胜者晋级的推荐制度,以收入为检验标准,获得沈三问的大力支持,同时更加完善的作者保障制度,还有高收入写作者的福利推荐更加完善,凝聚了新一批的新作者加入。 武家在政治上逐步失势,让武延秀承受了更多的压力,迫使他放弃年幼的梦想,年幼时的爱情故事也正式完结,在文部他已经没有遗憾。 虽然有抛弃官身的举动,沈三问仍然凭借超然的地位,在洛阳是一方不能得罪的权贵。 沈逸为北境人谋求教育权利的时候,找上了被沈三问委托办理多州业务的李睿。 李睿早对这个皇子格外在意,如今沈逸缺钱缺物,正好是他出现的绝佳时机。 李睿一掷千金,凭借强大的经济实力和对突厥无与伦比的贡献,成功成为沈逸的心腹。 另一边,李和为了与崔玄抗衡,找到了沈三问的心腹,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叔叔王彬。 王彬届时正结束周游之旅,因为沈三问貌似失势,王家让王彬速度进入政治中心,为王氏取得一席之地。 李和的出现与王彬的心意不谋而合。 李和承诺与崔玄乃是君子之斗,只为政见不同,绝没有你死我活的意思,王彬对此十分满意,决定相助李和。 有了王彬的相助,借助王家的势力和王彬父亲在官场的影响力,李和势力进一步提升。 崔玄听闻消息,感叹王氏果然是千年的士族,每朝每代他们的落子都从未输给旁人。不过崔家并不屑于这种投资,崔玄更希望崔氏子孙能靠着真才实学被朝廷承认。 他做出的应对是,命令各支脉负责人加强家族对子弟的培养,对于王权帝位之争各自扶持各自满意的君主都可。 李睿在文部推广事业中做阴阳账簿被武延秀发现,最终资金流向确实沈逸处,让武延秀不敢秉公处理。 沈三问得知此事之后,想要追究李睿责任,却被告知李睿已经逃亡突厥。 而沈逸选择力保李睿。 李睿出逃,朝廷直接追究赵郡李氏,因为财务数额巨大,赔偿困难。 李家家主四处借债,奈何各家起了瓜分李家事业的心思,纷纷落井下石。崔王两家各有依仗立于不败之地,对于李家所作所为皆有微词选择袖手旁观。 世家离心且已经各自做出选择和变化。 千年的豪门大族一下子破落不堪,让人唏嘘。 李睿带着嫡系子弟在突厥如履薄冰,一心想着离间沈逸与中央朝廷的关系自立为王,再造自己的辉煌。 (本章完) ------------ 62 海外扩张 沈三问对沈逸两兄弟的事烦透了。 这种年代,手中没权力处处受制于人说不定性命不保,手中有权力难免兄弟子孙争权夺利甚至自相残杀,哪一种都是他不想见到了。 他抽空前去看在上阳宫养兵的武则天,与她聊起这些事。 武则天取消他看不透这些琐事,不适合混官场,应该做个太平盛世的闲王。 沈三问笑着表示,如果公主不想做皇帝了,他们一起周游全国,看看美景,吃吃美食,也的确逍遥自在。 与他心有灵犀的女帝在武则天的宫殿中听到了这些话。 她也有许多想看的美景,却不是在大唐。 她曾经听沈三问说过这世界的划分,七大洲八大洋,地域辽阔,大唐不过是其中一域,或许大唐可以征服其他地方。 公主向沈三问索要地图,沈三问兴致勃勃的给公主讲述世界的构成,七大洲的物产。海洋和陆地,哪里才是最近的路线。 崔玄奏事的时候见到此事,心里忧心忡忡。 没人喜欢战争,但是没人能抗拒战争能带来的巨大好处。只是沈三问所说的这些地方真的存在吗? 公主命人按照沈三问所说的建造大型轮船,沈三问知道此事后,决定亲自监督制造新型战船,等到船造成后,去看看这个年代的海陆风景。 李和进入朝堂后,凭借正统的皇太子身份和崔玄斗的你来我往,有胜有负。 除开女帝的势力外,礼部和刑部李和逐渐掌握主导权,吏部和户部崔玄已经可以和女帝一争。 沈逸佣兵自重,兼收到突厥诸多势力挑拨,又被大唐官吏轻视,逐渐生了自立为王的心思。但是突厥土地不行,他也在谋求解决之道。 京城有消息传来,女帝和沈三问有意开拓海外之地,沈逸也对此事分外上心。 如果能够在海外拥有额外的香料和粮食供应地就是进可攻退可守之势。 沈逸早前听张扬说过,如今海外许多地方还是没人统治的无主之地,只要造船技术够好,能够抗住海洋的风暴便能抢先一步据为己有。如果他真的是物产丰厚的地方,他带领突厥人和一部分大唐人移居也不是不行,还能避免与弟弟的冲突。 东部的倭国由于和高丽百济有历史争端,潜心学习大唐大周文化,造船技术较为发达,沈逸派人暗中捉拿遣唐使,也开始进行造船事业。 察觉此事的沈三问将造船技术的资料和成果也传递给沈逸一份。 沈逸知道沈三问的心意稍有触动,但是肩上还有其他责任,他也无暇顾及这些。 李和和崔玄在农事政策上爆发新的冲突,倾向于提高商人地位工农一体的崔玄,与主张尽快让商人纳税减轻农业负担的李和各执一词,谁也无法说服谁。 两人在各自能操纵的地方执行各自的政策。 崔玄对李和的阻拦恼怒不已,李和恨不得杀崔玄而后快。 女帝允许他们各自的动作,静待结局。 造船事业有了明确的目标,加上沈三问对粘合剂和拼接技术防水技术提出有利建议,进行的很顺利。 三月后,能够载大量人员和武器的船只建造完成。 船只在南部沿海试航,第一次便取得成功。 沈逸也知道向西一直直行便能到达一个全新的大州,而向北这是一篇冰雪覆盖之地,在北地复制了一模一样的大帆船,打算成功后派人远行。 女帝召集了大量的人力开始向西的航行。 崔玄找到沈三问给他说明厉害,询问这可能带来的后果。 沈三问担心内部选出的读书人太过黑心黑奴之事重演,提议由沈逸和李和各自派遣一些值得信任的黑人看着。 三拨人怀着各自的心思登船。 航行五个月之后,在所有人都绝望而难过的时候,船只经历风暴和许多海怪袭击之后,存活的三分之一的人抵达南美洲。 海岸线一望无际,岛中森林密布,每个人犹如重获新生。 下船与当地野人战斗后,他们正式取得自己的地盘。 沈逸派来的人得知首领的计划可以施行的时候高兴的几近疯狂,让李和和崔玄的人察觉异样,一群人差点打起来。 几人在岛中周游不久之后,在船只上装满了当地的特产,桩桩件件都能运回去卖个大价钱。 等到洋流发生变化,风向适合回程。 一群人带着希望踏上归途。 三方人马早就知道这一趟需要一年半载,没想到等了一年他们就回来了。 除了每个人留下的小部分特产香料,所有的货物被运送往洛阳。 沈三问见到了他们运送回来的高产作物土豆和玉米。 这下农业需要的人力会大大减少,相反每个人的粮食却会越俩越多。 打算与女帝分享这一好消息的沈三问正好听到了女帝与崔玄李和的议论,打算如何将这些地方稳固的掌控在大唐手里成为大唐的一部分。 如今通讯技术不行,而且海外的飞地过于遥远,不利于统治,沈三问当即反对。 可是女帝等三人一致认为,以外地养内地是绝佳的选择,海外扩张势在必行。 与此同时,沈逸也收到部下的回信,海外之地可比大周最肥沃的地方,森林茂密,物种繁多。 只是计算解决了航海的问题,船上也是危险的地方,如今知道了方向,精神十足也需要良好的身体素质才能度过去。 几班人马都在犹豫如何推进。 女帝的确也在担心人选问题,飞地上进行各种运作等同于自立为王,掌管与大唐远隔重洋的一地之后,未必能像如今遵守秩序。 无力改变其他人的想法,沈三问决定好生做好本土的种植工作,争取将广大人民从土地中解放出来。 怀着重重疑虑沈逸回京见沈三问,请求告知航行更多的知识,还有当地运作的事宜。 沈三问听出沈逸的意思,担忧他会因此与李和或者女帝起冲突。 说话间,李和来到,沈逸躲了起来。 李和表示没办法放心任何人在新地为王,如果可以希望派遣李氏宗亲前往,计算自立为王,以后也是大唐的兄弟。 实则暗示应该由沈逸前往,这样最初的时间大家都能放心。 (本章完) ------------ 63 船上风波 早一步来到的沈逸听到了他们二人全部谈话感叹不已。 沈三问却和李和想法不一样,中原大地战乱不断但是人口众多历史悠久,发展远快于其他族。 若没有少数民族搅局,以后铁定是强于其他地方的。 等数百年之后,美洲一旦强大,恐怕也不会放过大唐。 当然,不是李氏子孙前去,以后做个关系恐怕也不会变。 矛盾的沈三问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些事情,还是找到老友崔玄商议。 崔玄先是抱怨李和的诸多不切实际,表示要将他打击的体无发肤才能消气。 沈三问对他的气愤置若罔闻。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见解,错误的想法自然不可能成功,但只要政策有其合理性,一定能获得一定范围的成功,只要没有可以为难民众,能够保持良好的社会秩序,他并不反对二人想实施的任何计划。 谁成功了谁就是对了,在这之前没有对错和合理之分,甚至还能求同存异,造出能融合的最佳方案。 沈三问说出对海外开阔的诸多疑惑,也并不想沈逸踏足其中。 崔玄开解他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到了如今他们已经有了各自的目标,随他们去好了,这是他们二人都期望的解决方案,海外虽然危险但是能给我们带来许多好处。沈逸想给突厥更好的生存方式,这是他求的,你又何必做这个恶人。 海外的土地不用也是浪费啊,还有你说的以后攻击我们的风险,不如先下手为强。无论是陛下派人去,还是沈逸派人去,都是可以的。” 沈逸进京的事情败露,女帝召他觐见。 女帝问沈逸是否怪他,诉说他小时候十分顽皮的事迹,并着感谢他为大唐做的这些事情,夸他是个好儿子。 沈逸听后流泪不止,称自己不孝顺。 女帝再问他时候真打算前往新的地方开疆拓土,沈逸坦然承认。 女帝准许他前往,但是要求他以自身为重,如果海外过的不好,随时可以回来。 突厥内部亲近以往大周的人组织成群开始前往新大陆,建立国家“新周”。 因为安全状况存疑,沈逸选择下一批前往。 李睿富有冒险精神,相信这是个好机会,直接带着心腹全部上船。 到达新大陆之后,李睿想方设法离间突厥人回去的决心,说服他们在此地另建政权,但是民风淳朴没有多的心思的突厥人选择让族人也过上好生活,一定要回去。 李睿无奈,与大部队再次重返大唐。 因为他身份特殊,不便在东部靠岸,小船几经周折,靠在了临近的海岸。 得知沈逸在洛阳后,李睿冒险进京。 看到李家的破败和京城族人的为难,李睿伤心不已。 沈三问找到了他。 李睿指责沈三问将文部的灾祸嫁祸给李家,让他们千年的荣耀毁于一旦。 沈三问反问他什么时候在乎过千年的荣耀,弃文从商,不守协议中饱私囊,配不配的上他口中李家高贵的门楣。 李睿无话可说,但是坚定的认为自己没错。 沈三问笑他一开始方向就错了,在大周这样的社会,没有政治就没有保障,他的先祖早就证明过的事情,却被他忽略,他用了一生去证明这道理,最终还是失败了。 李睿这时候如梦初醒,沈三问借助身份和地位,在洛阳打出的天下,一个文部的收益就不比他这些年劳累奔波将李家生意推到巅峰的成绩低。 不然他也不可能对文部的财帛心动,起了另做账簿的心思。 他也愈发坚信海外才是李家新的出路,做高官永远没有做皇帝来的有用,既然要从政,他就应该做新地的皇帝。 沈三问劝说他好好经营重整李家,李睿只是平淡的谢过他的好意。 沈三问看出他听不进去劝和他告辞。 有了这批人的探索,沈逸带着亲信护卫登船,打算远赴突厥。 女帝根据上一批人带回来的物资,给了他每年必须回馈大唐的物资数目。 代价十分高昂,但是亦可以换取大唐更为需要的日常生活和远渡重洋物资。 李睿带领自己能支配的所有李家人上船打算用武力拿下新周政权的控制权。 上船航行不久,沈逸以及亲卫被李睿下毒毒害,但是沈逸所带亲卫有轮流吃饭的习惯,并未全部人中毒。 沈逸中毒身亡,其余人将李睿势力清楚一空。 余下的人带着一众人的尸首折返。 最先得到消息的李和命人封锁了消息,将沈逸身故的消息瞒了下来。 为了不耽误海外开拓事业的进行,同时也不想让女帝和沈三问伤心,李和决定将此事彻底隐瞒下来。 李和找到了李隆基,让他不用继续装疯卖傻,没人杀他,并且提供机会给他去海外开拓新事业。 李隆基对李和的决定十分诧异,但是了解到沈逸身故之后,终于明白这不是一句空话。 李和告诉他,沈逸去新地他就十分不放心,如今换做办事心狠手辣对待敌人和自己都残忍冷血李隆基,倒是大家都好,他也不用再担心新地被人钻了空子。 李隆基欣喜的接受了李和提出的条件,代替沈逸踏上了征途。 出海之前,李隆基含泪作别父亲。 武旦得知事情始末,对李和感激不尽,同时亲自帮助李和运送尸首到北境火葬。 沈三问察觉武旦的特殊动向前往拦截,发现了沈逸的尸首。 闻讯赶到的李和在沈三问的质问和怀疑之下语无伦次,经过诸多人证证实沈三问终于相信事情的始末。 沈逸出海之前早就做过不会回来的承诺,沈三问也决定将事情隐瞒下来,有了沈三问的帮助,武旦顺利将尸身运到北境,以沈逸要求的方式安葬。 不过,沈三问之前质疑李和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甚至牺牲亲兄弟的姓名,在李和心口划伤重重一刀,对于从小所接受的使命有了很深的怀疑。许多事情他都心有顾忌,做了却还得不到人的理解。 李和开始讨厌以前仁慈和懦弱的自己,选择做一个铁血君王,不再顾忌太多事情。 (本章完) ------------ 64 新君立威(大结局1) 沈逸死后,李和在突厥之事上上心不少,自小沈三问传输给他的多民族观念在李和心中生根发芽,如今也到了长出果实的时候。 李隆基带走了大部分突厥人,北境剩下的一些老弱妇孺与传统的大唐人通婚,不过七年时间,就慢慢被同化。 李隆基紧守与李和之间的承诺,一直以沈逸之名办事。 新立的大周国在北美洲逐步延伸,商道制造之法被广泛应用,一条横亘北美的道路被建造出来。 人们沿着商道而居,开始开拓新生活。 民众的步伐逐步向南美洲走去。 李隆基有了上一次的失败遇事小心,任人谨慎,新周国上下是铁桶一块。 女帝鼓励会大唐文字的人去新大洲拓荒移民,以后无论是大唐掌管新州还是两州相互照应均可。 七年时间,李和逐渐成熟起来。 政治眼光越来越强大,做事果决不拘泥于王命,女帝不免对他心生猜忌。 崔玄之外,吴胜宇凭借教育事业的卓越贡献成为政团新秀,受到女帝的大力扶持。 另外有平民学子三人各自在七年时间凭借超人的毅力读书学文,从科举中脱颖而出,成为能与吴胜宇抗衡的力量。 操纵崔、李、吴、王、张五姓成为当朝显贵。 尤其以崔家子弟文采出众,科举屡屡上榜。 得益于良好的养生环境,时不时有人作伴,武则天退位之后又活了七年。 武则天多次劝告女帝,权力不可不行约束,也不能约束太狠,这样反而会适得其反。还说沈三问是个心思通达之人,加上不恋慕权力,她离去后也不担心公主。 弥留之际,武则天只吩咐墓碑不用刻字,将他与高宗合葬。 太上皇新亡,加封则天神圣皇帝,女帝悲恸三日,举国皆着素祭奠。 武则天去世后,女帝感叹人世多艰,加快了在其他州的探索步伐,大唐战舰队到达澳洲。 澳洲此时尚有大型野兽,士兵上岸后损失惨重,不得不折返。 澳洲上有许多特殊的物种,相对于其他大州,也是植被保存的最为完整的大州,沈三问对此兴致勃勃。 女帝第八年元月。 新年过后,崔玄和李和再一次就商事纷争在朝堂爆发矛盾。 代表新兴商业家族利益发声的崔玄,与代表统治利益的李和,在商事税务收取份额多少的问题上争论不休。 崔玄以推行尚需要时日,强硬规定可能引发不满为由拒绝李和的提议。 李和则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为由,认为商人应该无条件接受国家的政策,在国内经商的全部所得,都应该纳税。 二人就次问题争论不休,大唐执行两种政策的大州皆比其他州繁华,但是由于二人各执己见难以调和,无法在全国形成统一的政策。 大多数人观望着渴望尽早将事情确立下来。 女帝为此事忧心忡忡,沈三问知道事态严重,宴请二人居中调停,无功而返。 宴席结束之后,李和担心崔玄再起别的心思,阻挠他的大计重新进宫见女帝,请求她早日确定政策。 李和言语自信,对崔玄的否定身份彻底,女帝感觉二人矛盾太重已经无法调和。 她直言告诉李和,她有意让海运发达的南方和种植业发达的北方执行不同的政策。 李和对此十分不满,但是女帝态度更加强硬大有心意已决的意思,让他无可奈何。 李和回府之后,对家国充满担忧,始终坚信只有自己的政策才能让大唐真正繁荣起来。 王彬此事身在外地进行更多的调查工作,王氏一族担心事情有变,怂恿李和以武力夺权。 这与李和先前内心的心思不谋而合。 女帝对此事不下决断,李和早就磨掉了耐心。 因为王彬数年挥金如土的以太子之名施恩于新生,加上未来储君提供的权力保障诱惑,新臣旧臣依附于李和的人不少。 崔玄对朝局的掌控力大不如前。 李和相信他在朝野早就得到民心,十分有自信掌权。 二月,早朝前一夜,一个暴雨天。 李和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带人直冲皇城西门,借助雨天滴答的声响掩盖士兵行走的声音。 另一队人马直冲崔府。 崔玄从睡梦中被惊醒,被带入皇宫带到李和面前。 禁军在他们拿下城门的那一刻已经保护女帝后撤,当了正宫门前,李和手中军队与禁军对峙期间。 女帝得到崔玄已经被李和控制的消息。 李和请求母亲恕罪,但是他不为自己的选择后悔,一个江山容不下有这么多有想法的人,并且将决定权交给女帝。 这些年李和的成长太过迅速。 女帝只道一声辛苦,并未追究。 崔玄雨夜惊魂,依然被放回家中。 看似平静的洛阳城,发生了一次次不平凡的事情。 如今李和和崔玄也真的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崔玄知道自己已然失势,再次找到李和劝告他,有时候坚持的不一定是对的,他们两人可能有错有对,可能两个人的想法都能成功。 李和笑着同意,但是他一定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并说,他以前总觉得李隆基很傻,现在他觉得傻未必不是一种好处,不用在乎的太多。 李和希望劝说崔玄放弃,因为他必然会输,甚至表示如果失败可以留他的意见作为参考,他保证崔玄仍然能够在洛阳有一席之地。 但是崔玄拒绝。 崔玄说,他选择与李和对立的那一刻结局就注定了,有这么多年的时间来实践他的愿望,并且已经见到一些成效,他知足了。对于李和的能力,他是认可的,对大唐未来二十年也很放心。 并且劝告李和,他如果不死,新君的威信立不起来,朝政容易不稳,朝中新官均是仕途通达没有见血的,未免他们膨胀,也是应该让他们认识官场残酷了。 李和以师礼拜谢崔玄,谢过他的成全。 崔玄料定女帝会禅位于他,告诫朝中诸多事宜,对于手下势力也做了一个判断,将多年朝政观察,对官吏的意见汇总而成的册子送给他。 (本章完) ------------ 65 平凡之路(大结局2) 李和答应崔玄一定照顾崔家门生,请他放心。 崔玄认为朝中权贵虽多,但是能够委以重任并且放心的只有宋璟一人。 宋璟在多年官途中,始终不改本心,能够廉洁奉公,对李和和崔玄二人皆是真心真意难能可贵。 也是朝中新贵中唯一一个能够左右逢源,没有明确支持态度,却能得到两方势力敬仰的人。 至于新生的王吴张等新贵,的确相对稚嫩。 对于崔玄其他部下,李和也根据崔玄反馈观察后择优录用。 女帝正如崔玄所言,心生退意。 退位的心思来的十分突然,但是也很合理。 武则天做出的榜样,还有这些年对李和的压制,甚至只能让他用兵变的事情解决和崔玄的斗争。 这是约束不足,还是约束太过? 七日之后,女帝禅位太子。 李和登基第一件事便是以各项罪状处死权臣崔玄,虽然不贬其功绩,但是对于崔玄许多过错进行夸大,以对民生有害为由,定了死罪。 宋璟当庭与新帝力争,被新帝勒令回府反省三月。 新官上任三把火,朝臣皆不敢谏言。 一月后,宋璟因为谏言新的商事政策,被复用,官升一级。 崔玄被打入天牢之时,沈三问千万看望。 沈三问:“这是你的决定。” 崔玄:“是,这样也算为大唐尽了最后一份心。” 沈三问:“不过我用办法将你救出去吧,其实这样作用也不大,千年的江山总有衰弱灭亡的一天。” 崔玄:“不用,当时必然有百官在场,大家都认识我,老朋友来陪我饮一杯酒就不错了。你有什么打算?” 沈三问:“我打算到大唐的各地去看看,许多风光应该都有变化。” 崔玄:“我还真羡慕你啊,不过我也鄙视你。明明早些年你出来主持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脱到现在,归根到底是你害了我。” 沈三问:“不能这么算,路是你自己选的,我没逼你。” 崔玄:“其实我一直好奇你为什么懂这么多,真的有人能够什么事情都擅长吗。” 沈三问:“不啊,实话也跟你说了吧,我来自未来一千五百年之后,有了一千年人类智慧的结晶,许多事情对我来说,自然都是小事。” 崔玄:“那么多年后,真的是你说的理想世界吗?” 沈三问:“那是一个很悲哀的世界,来这里是我最大的成功,我不像你,我是个宁为鸡头不为凤尾的人,过的好,还是比在什么时代重要。” 崔玄:“别这么说,不然我还真信了你是来自未来的话。” 沈三问笑了笑,“希望来世我们还能做兄弟。” 崔玄:“好,来喝最后一杯,我这里还有一封信,你带给王彬。” 沈三问取过信放在身上,“我这个信使保证送到。” 次日崔玄问斩,百官送行,沈三问在远处城楼送别老友最后一程。 再过一日,王彬终于从外地赶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沈三问,问他为什么不阻止。 沈三问掏出崔玄的信递给他。 信中崔玄劝他不要被太多的责任束缚手脚,做自己,做个开心的人。 王彬看完大笑,命都没了,还劝人做自己,这人怎么这么蠢。 这时,沈三问才开始解释,“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我不干涉。” 王彬再入朝堂,局势已然发生变化。 早些年为李和打下的江山,现在已经有更多能够比他做出贡献的人。 李和欲拜他为相,王彬直接拒绝。 努力的确应该有回报,但是王家已经得到的够多,他所做的已经对的起国家家族人民。 如果为君王招揽民心出谋划策便能拜相享受荣华,这无疑是给世人做个不好的榜样,他不愿接受这样的赐予。 相位应该是留给那些真正能为君王和社稷做出更多事情的人。 王彬选择了辞官,李和再三挽留,但是他心意已决。 安排好王氏内部的一些事情,将为官清廉为人刚正的信条写入族谱,王彬与沈三问告别。 沈三问:“你是又打算去游山玩水了?不如一起同行?” 王彬:“别了,我可受不了你们夫妻秀恩爱,而且这些年我哪里没去过,都玩遍了也没什么意思。” 沈三问:“那你这是有去处了?你这尊大佛打算摆在哪里?” 王彬:“灵隐寺啊,你不是说哪里以后会出真佛吗?我打算去哪里当和尚,以后不管他什么真佛假佛,全部是我徒弟徒孙,多神气。” 沈三问:“你是真打算出家?那我送你个法号?” 王彬:“不用了,我打算先去杜光寺学习一段时间的佛法。剃度的话就不剃了,冬天冷,那个老和尚一直说我与佛法有缘我也的确喜欢,先去学的试试,然后去灵隐寺那边讲经,伸张正义,做个逍遥的俗家弟子。 法号的话,皇上刚刚封我为济国公,我就叫济公好了。” 什么! 沈三问吃了一惊,“好名字,我掐指一算,这是一个有潜力成为活佛的名字。” 王彬:“承你吉言了,我差不多也该启程了,这一去,可能就后会无期了,保重!” 沈三问:“保重,活的久一点,我可能会去看你的。” 作别王彬之后,沈三问也与公主准备好了行囊。 京城,居大不易啊。 沈三问:“公主有没有后悔参与到皇权之争,又有许多未尽的遗憾。” 公主:“有什么好遗憾的,我可以做过皇帝的人了,而且我父母儿子都是皇帝,古往今来恐怕都只有我这一个吧。你不是说当太富贵的公主是被割的韭菜吗?现在我们都平平安安的就好。 我的梦想已经实现过了,现在也正好你一起看看你说的大好河山,体会一下普通平凡的生活。” 普通平凡吗? 沈三问看着两千人的队列,五百护卫,五百随从,五百各色艺人,还有五百女婢,相对于皇宫中的奢靡,的确是很普通了。 “走,我们一起好好看看这世界,等澳洲稳定了,让和儿给你送两只考拉过来养着。” “考拉?听着就很可爱的样子,那我等着了。”公主高兴的说道。 (全文到这里大概就结束了,后面还有些感想描写) 温馨提示:后面均为心里描写。 (本章完) ------------ 第七卷 悠闲生活 ------------ 1 总有遗憾 随着李隆基的离去,武旦远离政治中心,相王府一应人员迅速在洛阳城找到新的位置。 康顺没有顺着李隆基谋反,而是北至边境,开始从军之旅。 在康顺的暗示下,来俊臣这一世没有挑衅相王和公主,得到善终。 在京城这些年,康顺见惯了尔虞我诈终究是厌倦了,他选择继承来俊臣留下的大量财富,在北地好好过日子,娶妻,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康禄山。 与公主周游天下的时间,大概是沈三问这辈子最轻松的时刻,他没有写不完的文稿,公主也没有处理不完的政事。 吃完饭走走,不想走躺着。 四处看看稀奇,逛逛小摊。 事实证明,没有压力,人真的容易长胖。 然后沈三问又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他与公主初见,还是如同往常一样年轻。 他举着风筝,问公主,要不要一起去放风筝。 然后这个梦就醒了,年少的岁月终究是走远了。 还记得他第一次在电视中看到的深宫计中的太平公主。 若说相同之处,便是那份自信和果断,与陈炜如出一辙,不过两人的品行和境遇,因为他这个变数有很大差别。 一个常年养尊处优的公主,那份傲气和冷淡疏离是免不了的,但是断然没有那般盛气凌人。 作为武则天的女儿,能够在大唐政坛绽放光彩,绝不是一个无礼浅薄的人。 好在,这一次,有他为她撑起一片新的天空,成全她的一番抱负。 不过,深宫确实只有无尽的孤独。 崔玄死了,王彬走了,洛阳城让他留恋的人不再,让公主留恋的人也已经有很多人远去。 能够放下,更是一种成功。 新雨将至,但是商道之上,道路并不泥泞。 商道边的小铺听人在议论,远在南美的周主运送来新的香料,同时货柜上摆放着土豆和玉米等食物。 公主没有问。 沈三问也没有提。 两人听到这些议论,直接走开。 沈三问:“你知道了?” 公主:“你特别的信笺为皇兄开道,我怎么可能不关注了。” 看来并不是所有的善意都能成功的送达。 经年之后,大周的名山大川两人都已经走遍,山美水美终有审美疲劳的一天。 偶尔的兴趣让人流连忘返,但是常年游山玩水,哪里有那么多欣赏美景的心思。 飞鸟总需要歇脚的地方。 “我们应该找一处好好住一下,安顿好。” “我觉得苏州和杭州不错。” “恩,好,那我们就去哪里看一看,买两座宅子,苏州杭州换着住,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应该也是宜居之所。” 没过多久,苏州来了一户富户,当地的官员都不敢轻易打扰,据说是贵不可言的大人物。 不过主人家极为和蔼,男主人偶尔会讲些故事,比当地文部的那些故事还好听和动人。残忍的场景在他口中极为悲壮,普通的日常也能说的不似人间。 女主人则是很安静,养着一条狗,一只猫,闲时读读书,游游山水。 沈三问在这期间想了很多事。 或许是人老了,便只剩下回忆了。 回忆初见时的幼稚和轻浮,后期的种种甜蜜与苦涩。 一场穿越,让我遇见你,纵然有心碎,也无悔。 人生中会有无数的可能。 沈三问常常在想,若是他做出了别的选择,这一生又会怎么样。 如果去狩猎场的时候,他胆小跳下了车,没有那惊鸿一瞥,是不是会一辈子错过。 如果他没有昏倒,没有体验到周围人的好心,会不会不与他们一起去那凌烟阁,然后错过狄仁杰。 王彬没有提问,他也定然不会起身回答那个以他多出当代人一百五十年的智慧一辈子都没办法解决的问题,更加不会随口说出什么权利寻租的鬼话。 再到后来。 那只风筝,如果哪天是雨天,他会带什么礼物?小吃还是蜡烛? 人生是真的奇妙,当时认认真真去做了,便有了好的结局。 后来做事想的太多,反而没有一样能真正成为事业和值得骄傲的事情。 听说薛绍在李隆基去到金陵之后,便选择了与他的挚爱归隐田园,不知道现在又在何方土地。 还有,他之前想也没想过的,居然可以在这一场穿越中遇到武则天,甚至成为她信任的人,与她一起改造一番当今的教育事业。 所有这一切都没有想过。 但是回首看一眼,全部成了现实。 就像当初在文部,从没想过有一天,他的书能被大多数人读到,他能坚持不写笔耕不辍的写上几百万字的。 再接着发生了什么? 早知道崔玄是这么决绝的人,他会不会阻止武则天的行为,给他想要的公平和状元之称呢。 如果没有崔玄,公主日后的掌权之路,又会不会那么顺利呢。 如果再来一次穿越,他要不要穿越成为自己书中之人,体验一把不一样的人生? 在这一生中,王彬是他的朋友,二人是在真实的世界中来玩,利益交融,甚至荣辱与共。 但是崔玄,这份兄弟之情有多深他不知道,因为这个人太过君子,太过理想化。 有时候,沈三问也认为自己是个理想化的人,但是他的理想化在成长的过程中只用在切合自己的实际上,趋利避害,慢慢以自己为重。 而值得人敬佩的崔玄,将自己的人生全部奉献给了他在意的事业。 大唐能有一个个盛世,也正是靠着像他这样的君子们前赴后继。 君子与小人,组成了大周与大唐两代的历史。 每个人在这个时代舞台上贡献了自己的才智,起到了自己的作用。 哪怕沈三问曾经有过许多偏见的来俊臣,没有他,武周的稳固需要的时间绝对会更久,寒门出头的机会,武周满朝堂人才济济的机会,公主和李和两代人称帝后人才济济的局面,都会被彻底推迟。 可惜的是,崔玄最终仍然以这样一个结局离开,没有享受到他曾经追求的清名,也没有看到他孜孜以求的更加繁荣的盛世。 (本章完) ------------ 2 富贵门楣 苏州离杭州的灵隐寺不算远,不过许久之后,沈三问才等到慕名而来的王彬。 王彬在灵隐寺周围除暴安良救贫救苦的日子十分逍遥,比沈三问的日子洒脱多了。 当然,在沈三问说了济公是个可以成佛的名号之后,他改了法号叫公济。 听起来,也没什么不同。 王彬纯粹是来见识一下苏州新的富户,随便来蹭饭。 听说,冬季的时候,这里可以有新鲜的蔬菜。 听说,这里桌子上的海鲜,全部是乡下人还有一些小官都未曾见过的。 听说,这里的男女主人,虽然年纪不轻了,但是保养的特别好,男主人特别帅,女主人特别美。 总之,这里别人描述的跟个仙境似的。 不来看看,王彬心里难受。 府外是高大的围墙,在如今普遍只有一人高的墙高水准下,这里的围墙最少有一人半的高度,由此就可见主人的不凡。 然后是四周的环境,杂草被除的一根不剩,院墙周围十里被上好的青石砖铺成,每天都有人打扫,虽然主人也不长出门,但是下人们从来都是一丝不苟。 然后是映入眼帘的树木。 不止在院墙内,墙外也有许多不同种类的高耸的树木。 高大结实的树木不适合移植,但是并不是不能,只是移植的成本特别高。 但是这户的主人,移植了十二棵树木绕庭院一周。 古有树木绕园,青春常在的说法。 不过,王彬知道这等富贵人家完全不是在乎这些。 十二棵树木都是带着香味的树木,有的开花,有的不开花但是带着绵长的香味长青。 而且庭院主人特别有技巧的控制着每棵树木的距离,不会让香味发生混乱,也不会让庭院周围和院墙周围的人闻不到淡雅的香味。 王彬在门外的时候,就开始猜测这到底是谁能这么土豪。 简直是奢侈浪费!他们王家也不会突然就在外地建造这么一家大院,了不起在庭院里面栽些。 毕竟,世家一向奉行的是低调的内涵。 是那个大权贵?莫非是传闻去了北地的相王来了此地? 再然后,映入眼帘的一个巨大的府门牌匾。 没有主人家的姓氏,也没有写上常见的府宅,只是一手异常大气的书法,写着春和景明是个大字。 字体颜色是明亮蓝,背景是灰黑相间的玉石,落款是飞白体。 常人不知道,但是王彬认识那个字体的主人。 那是当今圣上的母亲的母亲武则天的书法。 这等于是把一块无价之宝挂在了门口啊! 大气! 先太上皇已经故去多时,可是此间主人还能拥有她的书法,甚至连带着隐晦的落款,王彬觉得此人定然是如传闻所说来头不小。 看来,他这顿饭能够吃的不错了,美滋滋。 牌匾下是两扇瞅着就厚实的大门,行走在青石小道上,两边的异香传来,让人心旷神怡。 这几棵树木在冬季显得格外凋敝,不是闻着这香味,王彬险些不能认出这到底是什么树。 不过行走其中,王彬就觉得这一趟值了,这树不仅有清神醒脑的功效,更是能够让人除去身心疲惫,如果农人在附近歇脚,能够大有益处。 宅邸主人真是好心。 门前两座青玉狮子。 这真是豪气啊! 就不怕人偷了去吗? 王彬轻轻的抚摸狮子,居然还是上好的北地福禄寿色白脂手感半透明透水青玉。 这主人肯定认识他。 王彬举起手,拉起门上的镀金圆环,轻叩门扉。 人什么时候给开门他不知道,不过他知道,他之前想错了。 这圆形门环,绝对不是镀金的,而是纯金的! 这么豪的露富在外,就不怕晚上有歹人给把狮子还有门环下走了? 叮叮! 厚重的木门响起清脆的声音。 这门居然还是紫檀木制成的! 紫檀木的质地多硬啊,在其上打孔,数量的工匠至少也要三十日的功夫啊。将无数块紫檀木拼接成这样的大门,其中打磨的功夫恐怕要按年计算了。 这一扇门加上这个圆环,普通人可以说一辈子都吃不完。 王彬决定大吃一顿,最好还带一些走,不然对不起自己来这一趟,而且对不起这主人这么豪。 吃少了,是不给别人面子啊! 想了想,王彬决定谨慎一点,万一这门不全是紫檀做的,不是冤枉了人? 虽然有人恭敬的来给他开了门,但是他并没有走进去。 而是煞有介事的在门的四个角落还有中心敲击着,查看这是不是全紫檀木质地的。 叮叮! 叮叮! 叮叮! 果然,豪就是豪。 门房小厮见他这样也不阻止,反而是笑着说道,“苏州这里也没多少人知道这门的质地,好不容易来个大师是识货的。” 王彬:“哦,这么说来,你也知道这门的质地,不容易啊,小哥。” 门房:“不敢当,不过是给主人家打杂,不知贵客是来拜访我家主人,或是有什么疑难,如果合理,小人就可以为您解决。” 王彬:“你家主人如此高冷,不见客打发你做事?” 门房:“贵客请不要误会,只是之前有些人拜访我家主人不过是客套几句,主人家便厌烦了,若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小人一定代为转达,不会误您的事。” 王彬:“在下共济,是灵隐寺的和尚,俗家弟子,与你家主人乃是故友,去通传一声。” 门房:“请稍等。” 王彬:“等一下,你不怕我是骗你的?你家主人那般高冷,如果报错不会被惩罚吗?” 门房:“您说笑了,我家两位主人都是出了名的平和,稍等,您也可以在前院中等候片刻,内院可能要等主人见过后才好通传。” 王彬点点头,“那我还是在内院中等候吧。” 说着王彬迈步踏入内院。 踏入内院后,他就知道这院子的主人是谁了。 外院是个地方很多的空间,不过边缘的位置都是防雨的,比普通宅院的防雨空间长的多。 高高的院墙边上,有这大概半手臂长的防雨棚,棚尖是低低的向上翘起的,既不会妨碍避雨人的视线,也不至于在雨天被淋湿衣衫。 整个大唐,能够用得起这个庭院排场而喜欢这个设计的人只有一个。 (本章完) ------------ 3 庭院壁画 那就是他特别好的兄弟沈三问了。 也不知道沈三问最近过的怎么样,看这庭院,应该是他想不出来的好吧。 庭院中是更加整齐的方形青石。 被打磨成大大小小差不多的小块,青石上面有凹凸的纹理,还有各色图案,真正的将整块石头染成了旁的颜色,不知道会不会随着岁月的流失逐渐褪色?或许是一直会有人打理,甚至磨损都不会出现。 然后是院墙。 四周的院墙倒是简单,只是被简单的漆成一样的颜色。 在内外院之间,有一面类似屏风的隔墙。 隔墙上是一副山水图。 也是绝对的名家画作,是一副生活画作,画的场景王彬也认识,是长安城的西市,是二人新婚不久后,沈三问命人画作的。 为了得到最好的画作,沈三问但是还举办了一个小型的书画比赛,邀请了但是的名流前去参加评审,最后一位张姓的画家夺得头筹,名噪一时。 以前太平公主宅距离西市不远,这一点让王彬更加确信这是出自谁的手笔。 画中,各种卖货的人物惟妙惟肖,货物清晰的在笔画中展现,每个人的神态各异,与交易的场景十分相似,看着壁画,甚至都有置身繁华西市,有人问询他要不要新到的货物之感,这幅壁画最少将那副画作描绘场景精髓的80%给呈现出来了,西市紧密的商舍,热闹的人群,特别传神。 不过,大唐的壁画多是白画。 也就是纯白色的,因为清洁整齐的墙壁染色不易,容易透色。而凹凸不平的墙壁,更难上色。 加之在庭院中,风吹日晒雨淋,再好的染色材料,再厉害的工艺,也抵不过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风雨,大多数富户也不会跟自己过不去。 整一副需要时常打理,费用还不低的壁画来折腾自己。 这真是一大败笔,王彬已经做好待会好好鄙视一番沈三问的准备。 想到这里,他不禁走上前一步,打算好好瞧个真切,正好再瞧出些毛病来,好让他不好意思。 王彬走上前,手在墙壁上一抹。 然后他傻眼了。 这? 败家子啊。 这壁画居然是用不同颜色的石头拼凑而成的。 褐色石、青色石、白色石、灰色和黑色石。 这哪里是壁画,这就是一超级工程。 王彬觉得他的人生观收到了极大的挑战。 难道大周在他住在灵隐寺的这些年,工艺已经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了吗? 这种石头拼接,然后还能将画作好好表现出来的手法,这在他看来,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再多的钱都买不到的那种。 他才走到庭院,已经被沈三问的操作惊的哑口无言了。 这还能愉快的玩耍吗? 且不说这么多颜色还原度高的石头怎么收集在一起的,这些小石块要怎么粘合在一起,才能有这种浑然一体的感觉? 而且不摸一下,你绝对发现不了这是一块块小石头组成的,手感都不一样。 还有,这么打一块石头最后与是怎么切割成四面平整光滑的一整块的? 待会定要让沈三问好好解释一下。 然后是壁画的底座,吊着一条很威武的龙。 这就不是常人能用的起的,放在这庭院,彰显这主人的背景。 难怪许多达官贵人来到这里,立刻都怂了。 龙是皇权的象征,非李氏不得用,就算是供起来恐怕都不行,只能在心里瞻仰,更别说是用来做壁画主下面的一部分。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说,我对龙这个图腾,可以随便用。 这身份至少也是李家一个亲王了。 估计这些人可没少上折子询问。 再联系如今朝廷的态度,太上皇在这里养着,皇帝不发话,但是这个宅子能够一直在这里好好的。 朝廷默认的态度,就够让这里的官吏胆寒了。 这人后台还硬。 拿他没办法。 所以,他们只能敬而远之。 没办法亲近,主人翁只能远观,懒散也不爱理事,他们想套点关系都不行。 然后府中的吃穿用度,都有人从外地运动过来。 运送的都是官差,而且是能见到一州官吏大气不喘不行礼的人。 光运送队的霸气,就足以镇住宵小之辈。 龙倒是一条白龙,没有更多的染色。 只是雕刻工艺很不错。 王彬在抚摸壁画很久之后,没忘记去抚摸一下龙手龙身。 在故友家里,趁人不注意,对龙小小的不敬中包含的还是好奇,可以理解。 还好这个龙不是拼接成的,不然王彬心里得十分想不通。 不过! 这龙也不简单。 这龙中间感觉到有水在流动?! 难道是活的。 王彬立刻震惊,一个壁画上雕的龙哪里来的水! 他仔仔细细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端详着雕龙,半响没有动静。 那这龙是不是残骸或者睡着了。 可是没有温度啊,难道龙本身就是这么冰凉的? 王彬胆子打了起来,摸一下也是摸,摸两下也是摸,这龙要是脾气不好,他怎么也躲不过。 干脆豁出去了,从头到尾,抚摸着龙的每一个鳞片。 仿佛近距离观察之后,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这就是一条假龙! 他被耍了。 虽然不知道这龙身是怎么盛放水的,但是从雕刻的痕迹,和水的顺序流动来看,这龙肯定不是活物。 如果是活物,他怎么能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 龙怎么会被人当一个壁画底座压在画下面。 之前他真是想多了,也太天真了,一大把年纪的中年人了,怎么会有这许多小孩子的想法。 神迹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见的吧。 放下对龙的兴趣,王彬还是认认真真研究其壁画来。 他也特别想要一副这样的壁画。 原因有二。 第一价值,这壁画的价值可以用传世瑰宝来形容了,如果保存的好,千百年后,作为一个家族的传家宝都没问题。画面描绘的唐朝街道集市景象,更是后人不能再见的,能够引人对如今大唐的无限遐想,与书法和绘画一样,while无价之宝。 第二气派,就不说这个底座了,这每块石头单独拆开来价值也不会低,更不用说整合到一起。王彬可以想象,到了夜晚,这些不同的光点会将壁画衬的更加明艳,还有水龙底座映衬! (本章完) ------------ 4 光滑瓷砖 等待没有多久,他就听到了一阵不急不慢的脚步声。 特别有沈三问的特色,一如既往的闲适,和年轻的时候一样,这些年王彬倒是学会了加快速度,可是沈三问是过的越来越轻松了。 人与人之间是有差距的。 抬起头的时候,王彬吓了一大跳。 “怎么感觉你这个脸虽然没怎么变,但是身体胖了好多啊?” 沈三问笑容顿时就止住了,有些实话不能乱说的知道不,“看来你这些年过的不好啊,还是瘦胳膊瘦腿的。” “睡饱了吃吃饱了睡的日子不适合我这样的美男子。”王彬理所应当的说道。 丝毫不在意是否扎沈三问的心。 “对了,你这个壁画怎么搞的,好厉害的样子。”王彬拍了拍墙壁,眼中射出一道精光,显然对这幅画特别在意。 呵呵,机会来了。 “这个啊,这个不过是闲着无事打发人做的,挺简单的,小玩具。” 这壁画自然不简单,但是毕竟得把被扎过的心扎回去,“后面还有更好的东西,带你去看看吧。” 王彬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进入新世界。 沈三问闲下来做了很多事情,与府中的木匠铁匠关系挺密切,天天捣鼓各种东西。 比如游泳池。 大唐许多地方有温泉,皇宫中也有汤池,但是就沐浴体验来讲,肯定比不上深且广的游泳池,能够在里面自由翱翔。 涉及到换水问题,汤池需要准备比较长的时间,人来人往,也容易沾染灰尘。 但是沈三问的这番游泳池就不一样了。 水清澈见底,看着人就像冲进去游一游,四面光滑不像其他地方一个偌大的汤池只有两三处地方可以“上岸”。 “这底下铺的是什么?”王彬说着就用手伸了进去。 光滑! 与外面壁画的光滑程度可以比拟,池低估计也是同样的材料,不过多了许多凹凸不平的装饰。 “这叫瓷砖,目前还是个稀罕货,我也只整了一点出来。这东西有陶瓷的名字,但是不像陶瓷那么娇嫩,光滑不容易划伤皮肤,不溶于水,不会污染水质,。”沈三问开始吹起来。 “这么大一方池子,换水不容易吧。”王彬专门挑刺。 “很容易啊,这底部有个开关,打开水就会流出去,水从三十二个管道流进来,不需要耗费人力,清洁起来也方便。”沈三问解释起来。 “在哪呢,我没看到有口啊。”王彬仔细瞧着,每块瓷砖看着都一样,而且还真能有放水密封性这么好的切口不成。 沈三问直接将他推进去,“远来是客,给你好好享受一下,现在也不需要热水,你先在这里玩水吧。” 说完又转身离开。 王彬猛地从水中钻出来,水上面有一股清香,水池边上早有人准备好沐浴用具和换洗衣物。 王彬多次潜进水中仔细的抚摸着没一块瓷砖,都很棒! 反正也研究不出名堂来,还是等待会换水的时候再看吧。 美美的洗个澡,好好的享受了一把游泳的滋味,几炷香之后,王彬才上岸。 然后命人将沈三问喊来。 下人当着他的面,按下浴池边上的开关,果然池底有个小瓷砖块向下陷落,不一会儿水就排空了,还有薄薄的一层。 这水排不干净,王彬找到了一条证据。 然后几位下人拿着药粉跳进池中,开始围着游泳池四周清洁,完事之后再按下出水旁边另外的按钮。 水池上方又有十几块瓷砖陆续开口,带着些许清香的水从三十二个洞口缓缓流出来。 水量虽然不大,但是入口非常多,一小会之后,水池还是被填满了。 王彬在一盘目瞪口呆。 这时,下人又拿着布开始进行擦拭。 这一次的水也是清洁水。 如此反复两遍之后,池子又装上了一碗清水。 王彬不满的叫道,“喂,你们这什么意思啊,我洗个澡值得你们清洗三遍吗?太过分了,沈三问欺人太甚啊。” 下人不慌不忙的解释道,“请您恕罪,这不是针对您的,每个人用完池子后我们都会按照整个流程清洁一边,驸马爷最讲究这些了,我们不敢不从。其实小人与你的看法是一致的,这水挺干净的,池子也挺干净的。” 王彬这时消了气,问道,“他人呢?” “驸马爷去准备膳食了,因为考虑到您想看这个清洁过程,所以没第一时间带您过去。” 王彬点点头,“那好吧,现在带我过去,我倒要问一下他让我先洗澡是怎么回事,是嫌我脏吗?哼。” 熟悉他二人的下人听的哭笑不得,这两位爷少年的时候多好的感情,人到中年反而为写鸡毛蒜皮的小事计较起来。 真是阔怕。 当然不是真的计较,只是这两人在小嘚瑟上脾气颇为古怪,让身边的人有些无语。 不过也只能忍着。 王彬没有再继续观察庭院中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不想再被惊呆、震撼了。 沈三问这个创造力,恐怕鲁班来了都的服软,不愧是能知道上下五千年的人。 他心里有个大写的服气。 以前觉得龙虾的新吃饭、商道、文部,这些东西都是偶然发现,到了一定的阶段谁都能做成。 但是,谁能做成这么多玩意? 改造生活的方方面面,彻底走上一条骄奢淫逸的不归路。 他现在很明白,沈三问以前就是没时间而已,现在空闲下了,每天想的都是怎么样更好的享受,让日子过的更加舒坦。 瞧着他明显变宽的体型就知道,绝对没做过什么劳累活。 不过这脸怎么就不发福呢。 让他取消起来都没滋没味的。 王彬一路催促着,下人不断加快步伐,带领他走到了用餐的地方。 两层的圆桌,可以旋转的特殊桌子。 一看又是新的发明创造啊! 有完没完了啊? 吃个饭,都要秀一下! 你就两个人吃饭搞个这么大的桌子,伸伸手怎么了,还硬要用个元转盘将菜转到自己面前。 生命在于运动懂不懂,这么下去,不发福才怪呢。 “你们这样可不行啊。”王彬痛心疾首十分好心的劝告着。 (本章完) ------------ 5 火锅料理 沈三问转过头撇了他一眼,“怎么了?又有什么你王大公子不能忍受的?” “你们太浪费了,而且这样对身体多不好,我看不过去。”王彬愤愤开口。 沈三问又一点疑惑,不自觉的挑了挑眉,这怎么对身体不好了?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王彬自顾自的说道,“吃个饭,还要用转桌,夹个菜是个很困难的事吗?五体不勤整个人容易颓废啊,这样不好。” 沈三问又挑了挑眉,“每次,待会有伸筷子的时候,你瞧着吧。” 这时候,下人端上来许多生菜。 土豆片、蘑菇、年糕、冬瓜、白菜等等,上上来的蔬菜种类很多,甚至还有王彬不认识的。 这些年他真的与社会脱节了?他就出家做了几年和尚而已啊! 沈三问点燃圆桌中间的火锅,汤底早就放好,只等下菜了。 王彬看着一桌子生菜、一个被分割成四瓣的锅子,不知道闹得是那出。 “这全部是生菜,不会还得等熟吧?肉呢?你改吃素了?我可是来你这里吃好吃的,可不能糊弄我。” 沈三问不屑的瞥了他一眼,“忽悠谁也不能忽悠你啊,这是我最爱吃的火锅,今天让你开开眼尝尝鲜。我以为你做了和尚不吃肉了呢,哈哈。” 就算王彬不吃,沈三问还是得吃肉的,故意让肉食晚些上就是为了戏弄他。 说着,给他解释这个火锅怎么吃。 “这是两种汤底料,一种清汤,一种辣锅,肉食一般得放在辣锅中,蔬菜放在清汤这边。要下锅的基本都已经切成薄薄的一片,特别是肉,下锅一会儿就能煮熟,捞上来就可以吃。” “哦。”王彬还没吃过这么先进的东西,不过辣汤的香味传出来,让他唇齿生津,迫不及待的想要尝尝。 过了一会,水开了,汤开始彻底翻滚,这时仆人才将切好的肉食端上来。肉片一片片薄如蝉翼,红的十分耀眼,没有血淋淋的,也没有一大块一大块,看着就赏心悦目。 “这刀工,你这厨师不简单啊。” 是啊,靠人力,怕是切除这么几盘肉得练上数十载,没天赋的人铁定一辈子都切不出来。 还是借助特殊工具方便,用特质的刀具,刷刷刷就是一大盘。 沈三问当然不会告诉王彬其中的内幕,先让他惊叹着,等他惊叹三天这个尽头过了再揭秘,最大化满足他炫富的心理。 很薄的羊肉卷、牛肉片,还有一些小鹌鹑蛋,特别爽口。 除开来自南美洲的新生作物土豆,王彬这一顿基本没吃什么蔬菜。 因为汤底调的太好了,肉没什么味道,但是从这汤锅滚一遭,立刻能够激起他再来一片的欲望。 沈三问这里的食物自然是管够的,吃着吃着,终于,王彬也吃不下了。 “我告诉你,我这几年都没吃过这么多肉了,你不知道灵隐寺那个地方,调味料少得很,带的仆人又不省心,压根不敢在佛门煮肉炒肉,到距离寺外特别远的地方,等他端回来,肉都凉了,看着我都不想吃。” 王彬饭饱之后,拖着沉重的肚子,与沈三问一道在庭院闲逛着,对中午美食的满意,让他不知不觉就开始诉苦起来。 沈三问少见的没有取消他,这个傻子,居然真的是带几个人就出来做和尚了。 “我这里有保温的餐盒,你回去的时候送个给你带回去,以后祝福你能吃到一口热的。” 王彬哀叹一声,哎,这世道啊,节俭还帮人的人没有好报,这么奢侈的人偶尔向周围洒洒水就能在一方土地被人称赞。 “还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赶紧给我一次性介绍个干净,我就知道你是这么想的。” 沈三问偶尔扶着他,“没事,明天介绍也是一样的,你看你都走不动路了,还想着玩,别整的我跟舍不得你玩一样成吗。” 王彬扶着他在院中桌凳上做下,“本来我一直觉得我这几年过的特别有意义,看了看你才知道,简直就是在贫民窟还自我感觉良好,心累。” 沈三问忍了忍,最好还是笑出声来,“那留你在这里住断时间,体会下人间的美好。” “可是我突然不想走了。”王彬说的很真诚。 这样不合适啊。 沈三问想了想,“这样吧,我在旁边给你搭一座竹屋,以后允许你来蹭饭,这样维持你世外高人的清名,还能让人顿顿大鱼大肉,清淡也有清淡的美味,怎么样。” 王彬想了想,有世外高人选个豪门大户做邻居的吗? 这样怎么清高的起来? “我还是先住三个月再说吧,养养伤,这顿饭吃得我,肚子伤了。” 沈三问点头同意,让他知道知道他以前是多么贫穷也是件好事。 吃多了,是一种甜蜜的忧伤。 还记得在大学的那些年里,沈三问很多时候都是泡在读书馆里,等到饭点都过了,食堂没那么多人了,他才去吃点残羹冷炙,为的就是节省那么点时间,好在读书馆读更多的书。 他自然是不可能吃太饱的,因为太饱会让大脑缺氧降低学习和阅读的效率。同时,变冷的饭菜也不会让人有太强的食欲。 然后经历了很长时间的迷茫,将读的那些各类的在分工明细化社会无用的书忘记,只留下自己专业相关的。 又苦心钻研专业课,学习各种法律实务和官方条文。 又是一段经常与泡面、挂面为伍的日子,穿越之前,他口里才吃完泡面呢。 可以说是很艰难了。 终于,苦心人天不负,还是让他等到了用那些知识的日子。 无论是在狄仁杰面前露脸,还是能将生活改造的有滋有味,记忆起之前学过的知识,然后将他运用到生活中。 这些知识的贡献,大概就是让他能吃的更好了,无论是吃到远渡重洋的土豆玉米,还是能够造出火锅、将肉冷藏起来然后方便切片的刀具,还是了解到各种调料的前世今生。 对吃的贡献算是特别卓著了。 如今,他不仅喂饱了自己,还能喂饱自己身边的亲朋好友,也算有收获了。 (本章完) ------------ 6 球类运动 世家虽然各种条件优厚,王彬从小也是锦衣玉食,但是真正来自后世的享受,不是唐朝土著能懂的。 在这里,王彬每天吃饭都是换着各种花样吃撑,美食是人类永远无法抵制的诱惑吧。 然后是生活上更加洁净。 王彬虽然一直知道沈三问这人洁癖很重,但是现在方才明白是何等丧心病狂的地步。 大概是无事可做闲的撑着的吧。 以前沈三问在文部的中写过一个人,一本玄幻言情。(其实是读过) 一部七大首领之一,每次几方首脑开会的时候,他就掏出手绢开始仔仔细细一丝不苟的擦板凳,不将板凳擦出花来,保证每一寸地方的洁净,他是坐不下来的。 每次他刚刚坐下来,可能一众人开会就开完了,轻轻坐一次,回家也是必定沐浴更衣,就差焚香祷告了。 有一次,带着一个喝水的小玉壶,就因为旁人撞了一下,手掌碰触到了,他心疼了好久,差点到了直接将最心爱的小壶扔掉的地步。 简直阔怕。 这人的原型大概就是沈三问自己了。 没事折腾,开始折腾身边的奴才和自己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折腾,王彬找到沈三问询问,“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臭毛病这么多呢,我怎么会跟你这样的人做兄弟,你为什么不投胎做个女人算了。” 沈三问照例挑了挑眉,“以前是没这个条件,好多东西不能做出来,现在闲下来我慢慢想慢慢想,一天教会下属做一样东西,慢慢就能将生活水准提高起来,有什么不对的。这不是洁癖,这是卫生!卫生有利于身体健康,有利于长寿。” 长寿?我怎么记得一起拿有人说运动有利于长寿来着,现在一动不动的也能养生? 王彬不懂这些,不过他选择了全盘接受。 没必要为难自己,抱怨归抱怨,享受还是得享受着的。 能吃干净的东西,穿干净的衣服,住干净的房子,洗干净的水,谁会想着去吃带着泥沙的食物,破洞且脏兮兮的衣服,然后住在扬灰尘甚至有虫子爬来爬去的房子,蜷缩在一个小盆、小桶、小汤池里洗澡。 第二天的时候,沈三问带王彬见过了很多有意思的东西。 比如吊床。 王彬倒是认识一个很相近的东西,作战的时候,会有人布下陷阱,等人都进入网所在的地方,然后将人抓起来,围在网中吊起来。 “你这是想不开,想受罪啊?”王彬不解的问,人在上面能好受吗,没个支撑的,依照沈三问绑的高度摔下来怎么也得养上个十天半月的。 沈三问自顾自的上了另一边的吊床。 这东西自然是用结实的绳子制成,还兼顾了中间的柔软,他肯定不会为难自己啊。 沈三问上了吊床,悠然自得的晃悠起来,这比沙发工学椅什么的舒服多了。 这是真正的让人的身体随着自然的弧度弯曲,不会有半点束缚。 支撑物也是柔软无比的,人虽然在空中,但是比在地上都贴近自然。 王彬将信将疑的上了吊床,先是趴着,确定很安稳之后,再翻过身,趴在吊床上。 吊床摇来晃去,王彬总觉得幅度太低。 有小时候玩秋千的感觉,不过小时候脸皮薄,不好意思玩这些女孩子的东西。 玩的时候还是很刺激的,感受天空由远及近,飞到天上,然后慢慢落下,在秋千的飞速移动中能感受到一种刺激。 现在也有点那样的感觉吧。 不同的是靠近天空的同时,还能让身体更加舒适。 不用紧张的握紧秋千,也不用担心掉下去。 一种很适合老年人的活动,比坐在摇椅上看日出要舒服。 难怪这个沈三问变胖了。 “你还有什么休闲活动没有?我也要试一试,明天再来吊。”躺了大半个时辰,王彬清醒过来。 昨晚睡的很好,他并不困,不过在吊床上面真的让人有倦意。 沈三问感觉自己被吊床粘住了,换个普通一点的客人来,可能直接就打发走了,但是谁让现在在他旁边的是王彬呢。 “走,下一个。” 沈三问带他来到台球室。 要说什么球类游戏最适合现在的沈三问,大概就是桌球和兵乓球了。 兵乓球还是累了点,特别是在激烈的对拼中,运动量不见得不篮球要低。遇到王彬这样的对手,估计不一会就要累死人。 看着一方小台台,王彬终于能欣喜一波了。 “这是兵乓球对不对?”难得有他认识的。 沈三问呵呵一笑,拿出十五个球摆在桌上,然后拿出两根球杆,递一只给他。 这怎么玩那?王彬虽然不懂,但是有沈三问教他,一点不慌。 恩,沈三问会好好教他,但是也一定得把他虐几场。 桌球也算得上一场有趣的游戏,所以王彬的注意力没有集中在丝绸垫底的桌布上,也没来得及认真感受珍贵数目和牙齿制成的小球,一起特殊材质的球杆。 玩游戏重要。 桌球是可以连续得分的,与沈三问这样的老手对战,王彬基本只能打中几杆,勉强做个陪玩。 玩了一会,王彬就泄气了。 球是真的难进,什么人啊,居然能一直连击进球。 这不公平? 玩什么玩。 杆子一甩,“等我多练习练习,改天再像你挑战,再换。” 沈三问带他来到保龄球场。 光洁的球道让王彬纳闷了好一会,什么材质? 木头的。 “木头能做成这么光滑?” 沈三问不以为意的回答道,“我教给木匠一份新的抛光手艺,你还记得吗?原来植树的时候。只需要打磨好就可以有这个光洁程度,这是用硝石混合着一些特殊材质打磨的,很费时间。” 保龄球相对台球要容易些,新人王彬也能中些球。 虽然球的位置和方向不好把握,但是这东西简单啊。 王彬喜欢这个。 “能不能给我也来一个保龄球场地,以后我住哪里建在哪里?” 沈三问想了想,“可以啊,一个球场也不贵,王家应该付的起钱。” “白送行不?” “不行。” 都说了费时间了。 (本章完) ------------ 7 新设竹屋 保龄球还好,他找木匠做的一套自动捡球上场真的是超一流的工艺,不是简简单单能弄好的。 这片球场花了他快半年的时间,关键还不是他喜欢的运动,他也不怎么常来使用。 真是尴尬。 沈三问想了想,回王彬道,“你先在这里玩着,以后还是这么有兴趣,再说这个球场的事情。” 王彬痛心疾首,“我们是兄弟啊,好兄弟,是能用钱来衡量的吗?你就这样对我?一片球场都舍不得!” 沈三问没有理他,径直走了。 王彬看起来很喜欢玩保龄球的样子,应该会玩很长时间。 接下来的活动,还是自己先检查一边,上上手,好把他打趴下,桌球已经数次失手了,保龄球又简单,王彬专门玩这一样,还是能超过他很水的技术的。 沈三问走后,王彬开始研究保龄球场,球,还有垒球。 但凡玩游戏的人,对胜负都看得重,特别是像王彬这样的有钱人,生活中各项指标都长期处于顶峰,只能通过玩游戏的输赢大大的刺激一下自己波澜不惊的心情了。 所以,他们肯对游戏投入的时间和精力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没有任何的顾忌,只有一个想法,要打败谁谁谁。 在正面游戏战场,光正亮堂的战胜对手。 玩游戏是很有讲究的,任何一项能吸引人的技术都有起道理。 规则是一项。 游戏本身的乐趣是一项。 区别在于不同人的技术。 技术越高的人,越能在游戏中如鱼得水,得到别人的赞扬。这种自身满足加上游戏和旁人的短期反馈,会让人慢慢习惯一个游戏。 要得到这种愉快的感觉,必须要好好的钻研游戏。 王彬先是追着保龄球道摸索,看看是否有凹凸不平的地方。 就算打不过沈三问,他也要给自己找点理由不是? 对赛道熟悉是沈三问这个主人的天然优势,但是如果赛道不存在瑕疵,或者他不知道,那还能说什么?只能当做自己傻缺。 所以,王彬现在要做的第一步是熟悉游戏,加挑毛病。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王彬开始怀念起以前无忧无虑的自己,他还是王家少爷的时候,身份比沈三问高出不少,那样游戏没有沈三问厉害? 可是,后来,沈三问那一方面都比他厉害。 就是从去狩猎场那天开始。 这个阴险小人该不会是一直在藏拙吧! 王彬突然如遭雷击,他怎么比沈三问还浑浑噩噩,这些年在干什么吃的? 真的只顾着玩了。 不过他们现在都已经退隐,不理会朝堂和俗事纷争。 一心一意只在逍遥。 再去计较以前的事就没意思了。 还是先把游戏玩好,不要丢了面子,也不要被比下去才好。 球道十分光滑。王彬仔细抚摸这没一道纹路,没一寸赛道。 所有地方都是一模一样,光滑程度一样,洁净程度一样,手感没什么差别。 只是摸来摸去,他手掌变成了灰色。 不是说有洁癖吗? 不一样拿肮脏球晃来晃去的,哎。 然后他就开到了一面洗手池。 以前都是用盆装水。 所以他到沈三问这里后特别奇特,他的水是从特殊材质的,一种叫橡胶的物资中做的管道中流出来的。 重点不是水。 重点是水下面的瓷盆。 每一处运动场所都会有一个这样的瓷盆,用来净手。 王彬心想,为了运动,沈三问是真的豁的出去,能够放下自己心中对灰尘的成见,用净手来碰球。 简直阔怕。 不对!不知不觉,他已经将沈三问当做干净的代名词。 也不一定洗手就干净的对吧? 虽然这么腹诽着,王彬还是来到白的通透的洗手池前,拧开了水管,干净的水咕咕咕的流出来。 他痛快的将手清洁干净。 手掌上全是灰尘的感觉真不爽,还是干净舒服啊。 然后他开始研究球体。 球挺重的,外面十分光滑,试着仍出几个球,的确是稍微用力都能改变球的方向。 恩,随便一丢,没掌握准头球偏到最边上,没能将10个垒球全部挤到,失败! 王彬忍住心中强烈的想要挑战的yu wàng,走进球道最边缘处,拿起新上的垒球。 里面有什么玄机? 垒球还是有一定分量的,如果很轻的话,以保龄球的重量完全可以将边上的球一带倒。 设计的也很科学,如果没有一定的力道,只有正中间会随着球的惯性将正面接触的球击倒。 垒球观察完毕,看样子内里也应该是木头材质的,打磨的也很精细。 不过王彬的注意力已经不再精细上了,没办法,见多了习惯了。 还是将注意力集中到游戏身上。 看了三种球道,实在没什么好研究的,又懒得将他们拆开。 王彬拎着球,仔细的用沈三问的姿势开始将球丢出,尽量保持身体的平衡,让球出去的一瞬间尽量在正中心运动。 只有正中正中心且有一定的力量和冲击力的球,才能一次将十个垒球击倒。 嘭的一声。 又歪了! 再来。 王彬一边边收拾难过的心情,一边边愈战愈勇。 感觉这球真好玩,还不会想蹴鞠那么累。 也不是桌球那样太灵活,不好掌握力道。 这或许就是沈三问说的,适合自己的运动才是好运动吧。 不过,这小子整出这么多球场来,一天这么运动下来,不得累死? 他在玩什么? 王彬思索了一会儿,便不再想了,开始认真调整每一次出球。 下一次对球,他要让沈三问知道他的厉害了。 沈三问其实挺苦恼的。 建立球场之初,他的确每天都会整个所有的运动都做一遍。 还拉着公主和府中其他人。 但是慢慢的,人就懒了啊。 运动看着不累,但是身体热量的消耗始终是会反馈给你的。 而且都是自己玩过的球,沈三问也没那么重的兴趣。 总之,这些球场算是慢慢荒废了,不然他也不会慢慢有些横向发展的趋势。 现在王彬来了也好,他们可以互相多多交流切磋,有个人对战,不会太无聊,能将运动量补起来。 健康的生活就要来了啊! 挺好。 推荐本书 ------------ 8 印堂发黑 王彬很认真。 对吃喝玩乐,他总是比做正事要认真。 大概是因为正事背后总跟着长辈的评价和教导,总有不尽人意的地方需要一直改。 纵然是一次成功,有数十家族亲友的称赞,总说一些听过的话,还是会让人厌烦的。 在很早的时候,他就厌烦了那些略有些口不对心的人。 他做错了也是对的。 反正怎么做都是对的,那就瞎混呗。 但是游戏不一样,他自己心里是有底的不是? 王彬玩保龄球都快玩到废寝忘食的地步了。 晚上吃饭还在玩。 沈三问很怀疑他第二天能不能下床,这肌肉附和强度,恐怕离开这个球场他就知道厉害了。 “王少爷这么用功,是打好了有什么奖励?”沈三问开起了玩笑。 “闲着也是闲着,我应该只是一丝兴趣,过几天就忘记了。” 王彬按照自己以往玩游戏的经历分析起来。 球类运动可不想其他运动,也不想棋类那么费脑,人们对于单纯的重复性运动,每日在舒适区进步一点点的方式接受程度还是很高的。 所以沈三问自然不相信他的话。 “该吃饭了,我刚刚看你印堂发黑,掐指一算,发现你每天有灾难啊。”沈三问开始故弄玄虚起来。 “我呸,在这里有你给我挡灾,一点不担心,就怕他不来。”而且我这么久在荒郊野外的,附近也没谁得罪的起我,为什么我会有灾难。 晚餐吃火锅有些不合适了。 毕竟吃多了,再一睡,脂肪啊热量啊什么的,全部堆积在一起,也不利于消化,不利于心脑血管健康。 晚餐还是清淡为好。 可是王彬经过剧烈的运动还是需要补充大量的食物的。 沈三问给他准备的鸡胸肉和鸡蛋。 补充热量,带来大量肌肉成长力的高蛋白食物,可以保证他的运动带来耗损弥补。 他自己吃的素菜。 一碗汤,十二道小素菜。 王彬对此很不解。 “我说兄弟,你晚上就吃这个?” 怎么吃得下去的。 而且,最关键的是,我晚上为什么要吃这个? 沈三问给他解释道,“这个肉是适合你运动一整天的,明天你可以与我吃一样的,清淡养生。” “养生你打算活多少岁,咋们也算什么都见过的人了,用不着这样吧。”王彬还是想吃中午的火锅和大鱼大肉。 毕竟他吃了两年素了,不差这一顿。 沈三问严词拒绝,“王大少爷,这个吃了对你的身体恢复有好处,让你吃其他的是害你。你还不了解我,我是什么人?天字第一号大好人,放心的吃吧,明天中午想吃什么就是什么。今天,不行。” “那好吧。”王彬虽然不是逆来顺受的人,但是还是格外相信沈三问的人品的,有好处。 哎,他在乎的不是好处,是好吃啊。 毕竟,没生过大病的人,不懂得健康的可贵。就像没经历过风雨的人,总期盼天上下微雨,一点老天爷不是随你心情的觉悟都没有。 微雨能变成暴雨淋人个落汤鸡,微风能变成龙卷风让瘦子体验一把飞一般的感觉。 客随主便,王彬安慰自己是个比沈三问还好的好人。 吃吧。 回到沈三问给他安排院落的时候,王彬一直甩着膀子和腿子。 总感觉有一种不得劲,血脉不畅通的感觉。 也许休息一下,睡一觉就好了 看着王彬边甩着膀子,便踢着腿,沈三问在后面偷笑着。 看来今天这伤的不轻啊。 明天这个宅男谁能给挡得住? 没救了。 第二天。 鸡鸣的时候,自然是没人起来的。 这个庄子除了一些习惯早起的护卫,都没人这个点起来。 沈三问却醒的很早,也不知道王彬会闹出怎么样的笑话。 睡了一个回笼觉,起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沈三问来王彬的院落,带着给他准备的早餐。 “王兄,起来吃早饭了,我亲自来叫你够意思吧。” 王彬睡眼朦胧的回了一句,“来了,等我起来。” “不对啊,我是不是中毒了,感觉腿不是我自己的了,起不来,救命啊!” 沈三问:“......” 谁能在我的院子下毒,真是奇了怪了。 沈三问打过招呼,让人开了门进去,看到王彬躺在床上横竖移动着腿子和手臂。 “快给我请个大夫来。”王彬见到沈三问进来有一丝激动。 沈三问笑道,“你啊,就是运动过度了,这不是很正常吗,没事,我府上有人能够伺候你吃喝,别见外。” “我去。”王彬有些无语,“我不过就是玩玩球而已,都没感觉怎么累,怎么会这样,我不信,我肯定是中毒了。” 沈三问呵呵一笑,“昨天跟你说了你今天有灾难你不信,现在应验了吧。有没有觉得我这掐指一算,每次都能算中。” 王彬皱起眉头,脸色不好看了,“你早知道不提醒我,过分了啊。” 沈三问赶紧摆手,“我肯定是不知道啊,知道我还不得阻止你,谁知道你能玩保龄球玩上一下午。你该不会是听这个名字,以为这球真有什么特殊的功用所以玩的这么认真?别想了,什么运动过量都会出大问题的。” “鬼,老子以前狩猎打几个时辰都没问题,这劳什子球,随便玩玩动都不能动了?”王彬开始质疑沈三问的说法。 沈三问给他解释道,“不是这样的,骑马你大部分时间是在马上移动,是马在动,跟你没什么关系,你没出力,偶尔射箭纵马也不怎么费力气吧。这保龄球你是不是一直一个丢球的动作在动?一直重复,身体怎么受得了。安心休养一天吧,明天就能好起来。” 王彬一听这话,反而有些高兴,一点都为自己感到悲伤,“你这么有经验,是不是以前也有先例,知道你一桩糗事也不亏。” 沈三问呵呵一笑,“没有,我以前玩乒乓球的时候,手臂就会有这样的感觉,接球抽球多了累得都提不动笔,没有您这么严重,不过道理是想通的,你啊,怕是这辈子都没办法知道我的糗事了,呵呵。” 沈三问大笑起来,一众下人也忍俊不禁,都取消其王彬来。 王彬脸色一下子红了。 推荐本书 ------------ 9 旱冰游戏 一众人来这么一处他脸皮薄,便直接下逐客令“行了,我吃饭了,我今天就在院子里不出去了,您一个人玩吧,慢走不送。” 沈三问已经看过他出洋相,也没有久留的必要,“走吧,你们看着他点,别让他摔着了。” 简单叮嘱记住,沈三问再次离开。 第三天的时候,王彬终于可以比较正常的下床走动了。 不会有突然直挺挺的踢腿动作,也不会感觉腿部和手肘的肌肉特别的酸痛。 就算有些异样,也能够忍着。 别出洋相就够了。 王彬再次满血复活,想要去沈三问面前蹦跶,找些新鲜事物玩了。 保龄球自然也是不能放弃的,但是现在容易勾起他的伤心事,还是免了。 靠着特别了解沈三问的生活习性,他直接走到安装着吊床的地方。 恩,沈三问正躺在上面。 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哎,一天四个时辰不够你睡的,起床了。” 沈三问睁开眼,带着取笑的意思看着王彬笑道,“这伤好了啊,我晒太阳没碍着你吧,睡眠是人体需要的,没毛病啊。” 适当的睡眠自然是人体需要,但是整天躺着,跟某种动物就没区别了好吧。 “还有什么好玩的,一次玩个够。”王彬忘记了自己身上的伤痛,下了不沉迷的决心,他这样的男子,怎么可以拘泥于某一个爱好。 沈三问想了想,适合他这种状态的能有什么玩意? 如果有电脑,来一盘英雄联盟倒是很不错的。 可惜,这里没有电脑也没有网络。 这是沈三问一块心病。 “我们去钓鱼吧,或者去滑旱冰。”沈三问确定了行程。 王彬没有在府上探索和乱走,因为他很了解很多地方不是他能探索出来的,得先了解玩法,规规矩矩的玩。 “我不钓鱼,我要去滑旱冰。”王彬瞬间做出了选择。 钓鱼什么时候没掉过,旱冰,什么叫旱冰呢,冰不是会化成水,然后没有水的冰?得见识一下啊。 沈三问伸了个懒腰,然后仔仔细细的洗了一把脸,“走,我也想玩了。” 穿过数个球场,还有一些王彬从未踏足的地方,他们来到了一处人头很密集的地方。 是的,旱冰场上已经有不少人了。 毕竟府上这么多人,大家现在工作又不很忙,重要休息的。 滑旱冰就是他们的休闲方式之一,其他的太难玩不来,在室内的清洁也不方便,还有维护工作不好做。特别是球具,很容易损毁,不想碰。 还是旱冰实在,一双溜冰鞋,然后在地上尽情的作。 每个人穿着旱冰鞋,手肘和脚肘上带着护具,做出各种花式动作。 这运动好像不太适合王彬今天的状态,但是这玩意真的有趣啊。 沈三问领王彬选了一双鞋子,自己穿鞋的时候,随便教会他,然后下场给他示范。 恩,过会王彬因为腿脚不稳,不灵活,肯定会摔跤的,得给他准备厚实一点的护具。 王彬对这个没什么预见,见到自己的护具比其他人结实还以为沈三问是照顾自己。 然后,他小试了一下鞋子,直接站起身下场了。 啪! 摔倒在地。 太滑了这地,这轮子鞋压根站不稳。 可是其他人看起来很轻松啊? 还牵动了一些伤口,让他龇牙咧嘴起来,呼呼呼,脚筋被拉直了,真酸爽。 沈三问在一旁哈哈大笑,说着风凉话。 “慢点,别着急,先站稳再滑。” 他压根站不稳啊。 “快教教我,扶一扶我最好了。”王彬在一旁叹口气。 旱冰是个得自己站稳才好掌握的东西,沈三问没搭理他,“试着站起来,慢慢前进,看到那边围场的杆子没有,先扶着那个站稳了,好好自己体验吧。” 说完,沈三问玩自己的去了。 王彬看着他在场上玩的很开心,心里拔凉拔凉的。 嘤嘤嘤。 然后,他慢慢挪动到沈三问说的非常非常矮的杆子旁边,双手抱着,开始站起来。 滑呗。 这么多人都会,肯定很好学啊。 哗啦啦,哗啦啦。 王彬开始左右腿并用,学着场中人左一步,右一步的样子,模拟出前进的动作,不过他没办法离开杆子太远,走一步还得抬起脚来把脚那会原位。 这么运动一番下来,感觉之前身上的伤不那么疼了。 有了大概能够在场中行走的自信,王彬离开了杆子。 我滑,左一步,右一步。 然后左边一步太大了,一步没有缩回来。 王彬再次摔倒在地,还好用手护住了头,不然铁定是个狗坑泥的样子。 还是不够熟悉。 滑旱冰得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开始要小步子慢慢动,有那个水平控制身体平衡了才能大步子,不然绝对是个摔到浑身疼的结局啊。 也许是越难的游戏越能激起人的征服欲,也许是看着场中不少人让王彬心里不服气。 他下定决心要把这东西玩好。 又摔倒三次之后。 他开始能掌握前进的技巧,能控制往左往右的步子大小。 沈三问玩了一会,过来看他。 “怎么样,之前的伤好多了吧。” “恩。”王彬立马承认,玩这玩意能让伤好得快啊,沈三问还是担的好心的呢。 沈三问在前面绕着他滑,做出各种各样的姿势。 这时,王彬发现了。 恩,他只是刚刚会滑,会穿着这个鞋子走路,还没办法向沈三问这样走出花来,只有的控制转向和弧度。 总感觉很难的样子。 不对啊! 沈三问这不是来关心他的,是来秀技巧的。 想明白这点,王彬刚刚心里的感激之情荡然一空,真阔怕。 “你别转来转去了,我头晕,好好滑步就好了,转来转去耽误旁人游戏知道不。” 沈三问笑了两声,“我本来打算来教你的,看来你不想学,我走了。” 说完,再次头也不回的走了。 王彬反应过来,这什么事啊! “等等,你别走,我学啊。” 一转头,哪里还有沈三问的影子,他跑的飞快,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在诺大的滑冰场王彬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他了。 推荐本书 ------------ 10 不改衣着 王彬郁闷的慢慢一步步滑着。 本来刚刚学会他挺兴奋的,被沈三问这一顿炫耀,让他自己都觉得笨重的步子很单调。 可是模仿沈三问那些动作一个摔伤可不是闹着玩的。 还是忍着吧。 沈三问划了半天,加上刚刚在王彬面前秀的反身翻转折返动作,早就累得不轻。早寻了个视野盲角换下了鞋子休息起来。 累。 不过在王彬面前秀一顿也值了。 感觉除了电脑和手机,他在大周的日子过得也没有比后世差的地方了。 电脑伤肝,手机伤眼,他这是一种健康而又舒适的方式。 前面一些年的人,还有后面一些年的人都是想不到的。 美滋滋。 哦,对了,还有一个地方是他未曾改过的。 后世大多喜欢着棉服。 棉花质地柔软,颜色天然纯白,保暖性也好。 但是他这些年唯一没改动的便是衣物了。 棉花再柔软,也必过丝绸啊! 蚕儿用一辈子吐出来的丝,经过千挑万选,然后人工的二十八道工序,将丝铺开,成为柔韧、保暖、透气的衣物材料,哪里是棉花这种生在地里的东西能比的。 就算后世,有钱人也愿意画个几万块买件名牌蚕丝衬衣啊! 他还改回去,用棉花做衣服,就真的是傻了。 棉花最大最实用的特性是保暖,能够协助人体将温度控制在合理范围,冬季最为实用。 到了夏季,反而是各类化工制品更加受欢迎。 可是丝绸衣物就不同了。 冬天,保暖性没的说,蚕蛹里面是可以存活着生命的,他不仅能够将隔着一些距离的生命保护好,还透气,能够将里面蚕蛹呼吸需要的氧气送进去,将他造成的水汽排出来。 不用贴身都能保暖。 至于夏天,丝绸直接将汗水从衣服细密的肉眼看不清的孔洞中透气出去,保持身上的干爽。 是不可多得的穿衣体验了。 唯一的坏处大概就是不好清洁。 丝绸纯白无暇,染色后,还是容易沾染异物的。 异味倒是好说,在通风处晾晒即可,但是异物沾染在身上,这衣服只能扔了。 上好的丝绸想一想还是挺可惜的。 不过,习惯了丝绸的沈三问也不会委屈自己穿其他的。 恩,所以这大概是他唯一没变动的一方面。 从类似地暖的房间,到火锅炒菜小龙虾,还有旱冰鞋,能变能折腾的都没有松懈。 王彬今天迷上了旱冰,而且他感觉在沈三问这个府邸,这个鞋子还是可以走很长的路的。 当然,在外面,不平整的道路,密集与稀疏严重不一致的rén liu,分分钟能让他想把鞋子砸了。 在旱冰场中玩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没有换鞋子,直接就打算用旱冰鞋上路了。 没有打算一直在这里继续玩下去,因为之前过度运动的伤提醒着他,玩什么都要适量。 这时,两个下人拦下他。 “王少爷,这个鞋子不方便在府中走动。” 这,还派人看着呢? “我是客人。”王彬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应该排除在这个规则之外,什么鬼,穿什么鞋还要管着? 几个下人好心的给他解释起来,“这个鞋子之前是不禁止的,但是路上路况复杂,再加上道路凹凸不平,转弯的地方,还有地面砖石的文理,很容易影响鞋子的性能,之前有人用这个代步出了问题,驸马爷才下令禁止的,所以我们都在旱冰场玩玩。” 原来是这样。 “那受伤的人怎么样了?” 下人回答道,“躺了三个月,在转弯的地方因为来不及停住直接翻到了泥土中,脚当时就崴了,躺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还是我们给抬去就医的。” 这么严重! 王彬赶紧脱了鞋子,换上平时的布靴。 躺一天就难受死了,三个月,他还能活下来吗。 何况沈三问就留他三个月,在床上躺三个月,那传出去,他王少爷的一世英名就没了。 还是用平常的方式走路吧,别搞特殊了。 不过旱冰鞋是能够带走的,每个人都能领两双,如果后面出了新的更好的也能领新的。 这府里就是这么好,把每个人的咸鱼习性都养起来了。 做的事情不多,能享受的一大堆。 王彬突然觉得他这么多年,还过的不如沈三问旁边一个下人。 难受。 抱着自己受伤的心灵,王彬直接回道房中生气闷气来。 这么多好玩的,还没见识其他的,他已经不想离开了。 对了。 沈三问带他玩的很有限,但是每次都是技能满级来打他这个新手,这让他很难受啊。 他决定找个进府里早的人,给他介绍介绍其他的,然后好在沈三问下次介绍的时候,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让他看看自己的天赋。 王彬随意传唤来一个下人。 “这府中有什么好玩的?特别是驸马爷擅长的,保龄球、桌球、旱冰,还有兵乓球除外。” 下人仔细思考了片刻,拿出两只手,数了一次有一次,最后摇摇头。 “没有。府中的玩意都是驸马爷发明的,咱们都是学点皮毛,怎么可能赢得了他。” 王彬这才惊觉,原来自己忘记了一个重要的前提,这都是沈三问发明的! 他是规则的制定者,也是规则的受益者,他熟悉全部,而其他人只是熟悉一部分,这怎么比吗? “那有没有随机性强一点,或者靠运气多一些的好玩的东西。”王彬开始诱导下人考虑更多的因素进来,“或者他有没有赢得比较少的游戏。” 下人:“没有,驸马爷只有跟公主一起玩的时候输得多,其他时候真心没见他怎么输过。” 呵呵。 王彬无言以对,沈三问回让着公主,却不让着其他人,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 有了,三国杀!原来他们一起玩狼人杀三国杀英雄杀,沈三问赢的几率就没那么高,而且个人拿到什么身份牌是不能保证的。 点背的时候,盘盘拿内奸牌,狼人杀拿预言家牌,操作再好,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只要其他人不是那么狗腿的让着,与技术可没那么多关联。 那问题就来了,有这样的游戏吗? 推荐本书 ------------ 11 玩好就行 仆人想了想,很郑重的回答他,“驸马爷不爱玩牌,他觉得没意思,英雄杀这些年也很少玩,倒是我们挺喜欢玩的。牌的种类有很多,大家都会一点,比如拖拉机,斗地主,跑得快,斗牛。哦,对了,驸马爷偶尔会陪着斗几盘牛。” “怎么斗?”王彬来了兴趣。 不过他注定是要失望了。 因为这个游戏跟胜负的关联太小了,三张牌定胜负,百分百凭借的运气,跟技术没有半毛钱关系。 除非有很重的赌注,或者巨额的财富作为筹码,不然谁玩这个啊。 真的是闲着无聊陪这些人斗斗了。 每个人拿五张点数牌,如果其中三张记起来点数等于10点,十点以上的牌均视为十点。然后剩下的两张牌加起来,超过十则一直减去十,直到不比十大。 如果任意三张都没办法组成十点,那么就是没有牛。 有牛又分为牛六一番,牛七两番、牛八三番、牛九五番。 牛六一下均为一番。 如果有赌注,一个牛九收益是牛六的五倍。 而且这游戏特别快。 不过,王彬玩了两盘,实在没兴趣了。 你说他赢了吧,他好意思向沈三问这些下人要钱?要了也不会拿走,他输了吧,好意思不给? 这就是一个坑他钱还不能让他爽起来的游戏,想一想这点就没兴趣了。 王彬打发走了那个下人,一个人在哪里惆怅,都没有问人到底有什么好玩的游戏。 再好玩的游戏,玩不过别人,他王公子也高兴不起来。 他需要的是一款好玩,胜负反馈快,且能够打败沈三问的游戏。 下人离开王彬的住处,不忘了去沈三问哪里打个小报告,当作趣事将王彬的想法讲给沈三问听。 这毕竟是沈三问的地方,王彬做的这些,下人们觉得有意思是有意思,但是他们会帮着他们的主家人啊。 沈三问对王彬的勇气还有志向深表赞同,不过对他的结局特别不看好。 就目前的这些游戏而言,想要胜过他,是没可能的。 他做出来每一样都是自己擅长的游戏,去掉这几年的练习,有些记忆也是早就存在的。 最后二人是想到一起去了。 两人能做许多年的朋友,至少在某些方面还是特别一致的。 至少智商不会相差太远。 说到智商一词,其实很虚幻。 每个人有不同的天赋和兴趣,自然有不同的优点和擅长的地方。 李白曾经说天生才必有用,也算最早的认识到人类社会多样性的人才了。 比如有人擅长吃,有人擅长玩,有人擅长用智慧解决问题,有人擅长用情绪制造问题,还有人懒懒散散的旁观事不关己便不会有半点动作。 说到底,最后只是社会需要不同性格和不同才能的人,才叫每一个平凡的客体赋予了不同的意义。 有人不凡,底下有这无数平凡的人衬托。 总之,每个人都是有自己的作用。 不知道什么时候人类社会能够真正的自由,当然,沈三问其实知道这样的自由并不见得好。 可是不妨碍他一个现代人,憧憬这种自由。 他自己是达到了,在许多人给他铺垫的前提之下,衣食住行都得到了解放。 如果这社会人人向他一样,很快怕就是人吃人了。 社会概念最初形成的时候,谁让人有饭吃,谁就是老大。 国家概念最初形成的时候,谁手里有权力,可以分配粮食,谁就是老大。 后来家天下形成,权力分配的权力被定格,又变成了谁能让他们手中的权力更大,让他们受到更多的尊重和畏惧,谁就是老大。 后来发展了许多年,变成了大家都能吃饱,谁能让人活的很好,在一处受了挫折,总有更多的乐事让人忘记这些烦恼,很多界限开始模糊,变成更为简单的谁能带来更多的利益,就是老大。 再以后,按照社会发展的趋势,人人吃饱,人人得到相当程度的自由,一定是谁能让大家开心谁就是老大。 沈三问这么总结的时候没有发现,最后回想起来,这还是受限于他所学的知识。 这不就是社会学理论马斯洛需求理论吗?人类渐进的五种需求。 大抵有时候,读书太多,终究会有先入为主的观念,有些认可的便深入灵魂和骨髓,被反复的换着形象出现。 遇到事情,也会从自己能接受的设想出发。 不过多学一些,总比浑浑噩噩的活一生来的好? 沈三问想着王彬到底是怎么想的? 也不知道他跳出思维定式后有没有找到解决办法来打败他。 到底府上都是已经玩过的东西,沈三问也是会腻的,如果王彬这能发明新东西,他十分乐意接受。 可怜,王彬现在连沈三问玩腻的东西都还没玩好。 至于发明,可能要再等几年了。 不过,他玩的很用心。 无论什么困难的事情,都怕人用心去克服。 愚笨的人,做一个事情需要一万次的重复,而真正走心的人,会观察各种潜在的反馈,在最短时间内掌握精髓。 上万次的重复只是将一些事情潜移默化的内化,很多时候的确更为有用,能够下意识的将所学用出来。但自己观察得到的结论,可以大大缩短这个过程。 所以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偏偏巧了,王彬是个对游戏趣味性很有心的人。 对技巧性,有心无力。 沈三问在院墙周围旁观了他练习旱冰的姿势和动作,就知道,一万小时恐怕都赶不上他。 还是得给他介绍新的玩乐。 毕竟指望着王彬给他创造性的提出些新鲜玩意来。 人们有一种时候是很绝望的。 就是明明知道结局的时候。 过程可以苦,心怀希望未必不能苦中作乐。但是如果结局自己能看得见,那吃过程的苦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王彬又鼓捣了旱冰鞋半天,每次想放下,再拿起来,拿起来再放下。 特别的烦闷。 玩游戏多了,对各种游戏的区别能够有比较明确的认识,对于自己是不是擅长,能不能精通,有一段时间的尝试之后,也能下个判断。 推荐本书 ------------ 12 实力取胜 王彬最终还是放弃了。 保龄球才是他最适合短期的能够超越沈三问的。 等有过这一次的成功,他或许会进行更多的创造,再看过沈三问的各种游戏发明之后。 第二天开始,身体好转的王彬,谨遵大夫的嘱咐适量运动,保龄球玩半个时辰必定夹杂着旱冰等运动。 适量消遣是个很困难的事情,自制力差的人做不到。 王彬本来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但是做了和尚两年,人的变化很大,也不再像以前约束自己。 如今只是不得不约束。 沈三问会时不时来看他的进展,然后指点他存在的错误,怎么正确的投掷球,以及玩出旱冰花样需要注意的事项。 有师父教比一个人摸索要强。 王彬学得很用心,但是进度依旧很缓慢。 大概十来天之后,王彬才第一次向沈三问发起了挑战。 王彬:“兄弟,我们来比试比试保龄球。” 沈三问:“兄弟,你自己玩。” 王彬:“兄弟,我现在打的过你了,真的。” 沈三问:“兄弟,打不过你绕着保龄球场跑10圈。” 王彬:“额,好的,你输了也一样。” 王彬练习了十天时间,别的不说,十颗球保证是必定都能打落下去九颗的。 他们采用的是十三胜七的模式。 前面三局,沈三问都输了,没办法,太久没练习的技艺都是需要上手热身的,但是沈三问自负了,直接就上场了,到第三场才找到手感。 王彬呵呵笑起来,远观像是一个奸诈小人。 沈三问按下了保龄球垒球的按钮。 再次上球不再是十颗堆在一起的垒球了。 按照一二三四的颗数排列的垒球十分简单,只需要力道足够,然后将球击中中心,十有八九是能将大部分打下去的。 这有什么好玩的? 沈三问开启了新球模式。 按照三二三二的顺序排列的,每个球还间隔的比较开,一看都不好击中。 王彬傻眼了,“兄弟,你耍赖啊,这球怎么不一样了?” 沈三问呵呵笑了声,“我们可没约定具体的方式,只要比保龄球就行了,谁击下去的多,谁就赢了。” 十天的训练,王彬的力量和准头把握还是挺不错的。 加上能够观察沈三问的出招,他觉得自己不一定输。 第四次比试的时候,王彬击中中心,但是击落的垒球还是没有沈三问的多。 似乎是要偏离一部分中心,才能将距离较远的垒球击落。 但是第五次的时候,果然,王彬将球打在两球中心,两球倒下的时候,带动着第三个垒球跌落,又是一次十球全中。 沈三问再次切换垒球模式。 新上的球变成了三个。 最左边最右边最中间。 这算是垒球里面比较难得了,沈三问心安理得的将中间的球击落。 大家都只击落一个球呗,你还能怎么办? 垒球不高,距离不算远。 王彬思考了好一会儿,这东西怎么与桌球计算角度有些像,看来每个游戏都不简单。可是依保龄球的重量,还有赛道的光滑程度而言,击中旁边是不可能反弹到另一个球的。 王彬仍然打算试一试,尽量让球扫在中心,将两边的球带落。 第一次,击倒零球,走中心的球力道太弱。 好在第二次成功击中两球,沈三问再次落败。 沈三问还能怎么办?再继续换球摆放的花样呗。 王彬更加成竹在胸,有志者事竟成啊。 至于击倒三个球他是没想过的,比沈三问强就行,他并不是追求极限保龄球的玩家。 对此技艺过于生疏的沈三问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最后光荣落败。 王彬十分好心的安慰,“兄弟,没事,以后我能教你。” 沈三问一脸的无所谓,“没事,这就是练个手熟,我早就没兴趣了。” 王彬:“那跑圈的事情?” 沈三问咦了一声,“我没答应跑圈啊,我只说了你输了跑圈啊,你没注意吗?没事,下次注意也是一样的。” 王彬一脸的无语。 赖了就赖了吧。 反正也不是为了他跑圈来比试的。 两人再去下一站。 这保龄球都比过了,也没什么继续玩的必要了。 以后球场放着继续吃灰。 三个月的时间,地区够将府中的各种游戏玩一遍,粗略的知道规则,迷上一阵,但是绝对不可能让保龄球引发的悲剧重演了。 王彬现在开始都特别谨慎,坚持劳逸结合。 人老了,不这样不行了。 王彬:“还记得以前跑圈狩猎,都不打喘气的,熬熬夜也没什么,但是现在是真的老了。” 玩球会躺几天,溜冰也过一会也累得不行。 沈三问深表赞同,“是啊,以前各种爱折腾,现在就喜欢清静,选了这么块地方,每天晒晒太阳,吃好走好,这样活着是不是也挺没意义。” 王彬:“再说下去都要厌世了,我只是感叹一下人老了,没有想着要去阎王爷哪里报道,你别误会。” 沈三问:“我也没这个意思,我舍不得这里的亲朋好友,虽然真正的老朋友现在也就剩下你和公主,舍不得这里的盛世,虽然算不上发达,舍不得这里的人,还有美食。” 大多数人并不怕死,人们畏惧死亡,不过是对活着有所期盼,留恋世间的美景,能多看一天,每个人都想多看一天。 王彬躺在吊床上,对现在的日子充满了期盼。 “以前太无聊了,说的是游戏人生,不过就是瞎热闹,现在我有目标了,我要将你这里的所有运动发扬光大,很多运动不就是你一个人玩的没意思所以不玩吗,现在有我了,我迟早都把你打趴下。” 沈三问有些惊奇,“我可不包送球场,你得自己想办法,还有,你不去你的灵隐寺伸张正义弘扬佛法了?” 王彬扶着下巴思考,“对啊,我的灵隐寺怎么办。” 沈三问眼睛亮了亮,“什么时候变你的了?” 王彬回答道,“不是我的,但是我有感情啊!住过两年的地方,一草一木都熟悉了,多少会舍不得。” 沈三问安慰道:“放心,我会让人送你回去的。” ------------ 13 竹楼新起 恩。 三个月住满,然后回去。 王彬是这么下决定了。 不过,三个月后,沈三问给他安排的马车,走了一半的行程。 毕竟这些日子喂猪喂下来,王公子也沾染了不少腐败少爷的习性。 能躺着就躺着。 沈三问给安排的马车是真的舒适,躺在上面跟吊床上也差不多柔软放松,据说用的是一种海绵的填充物。 他为什么还要吊在树上? 马车停了一站休息后,王彬决定回去问个明白,为什么海绵这么舒适? 你说为什么行了一路才问? 因为下马车后坐着硬邦邦没有靠背的凳子,王彬觉得整个人都失去了支撑,格外的难受,再者歇息的地方端的是什么茶?还有炒的菜,简直是喂猪的! 他居然被腐化了! 居然爱上了沈三问给鼓捣出的各种果汁和甜水,还有来自各地的贡品香茶,不能再忍受小店小铺的茶水了。 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行侠仗义的时候,有人送水送吃的,他都吃的格外香甜。 现在? 算了,回去吧,想想灵隐寺的伙食,还有纯白开水,还有四面墙壁的单调和岁月的痕迹。 再去住三个月,当享受。 我三个月之后,会回灵隐寺的。 王彬折返。 沈三问很奇怪的迎接,“你是什么东西忘带了,还是有什么新的要求?其实你写信来也是一样的。” 王彬无语。 “我就是突然觉得身体不舒服了,想要养好伤再走。” “养伤?没听说你受过伤啊。”沈三问很奇怪。 王彬心累的闭上眼,“我头昏,先坐下。” 沈三问明白过来,“你是打算在我这里住下?可是我府里不养闲人啊,你打算发挥你的聪明才智给我做什么事情。” 王彬怯生生的看着他,弱弱打开口,“我能不能再住三个月,我腿有些痛,真的。” 沈三问挑了挑眉毛,“我给你盖竹屋,什么时候盖好你什么时候搬出去。” 王彬:“那我能进府玩那些东西吗?” 沈三问点头同意。 多年的好友来住一段时间是可以的,打扰他们夫妻二人是不行的。 你还是到外面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吧。 王彬:“那我能吃你府里的饭菜吗?还有茶和果汁。” 沈三问:“果汁不行,果汁是我一个人调的,我可没那个功夫一直给你泡茶。” “没事,”王彬很豪气的自告奋勇,“我给你泡,手艺传给我,改明儿我让王家给我准备些瓜果送来,也不白吃白喝你的。” 沈三问哈哈大笑,“我也不担心你给我吃穷了,你学会以后自己给自己做就行。一直住一起难免有各种观念和生活习性的差异,那样不好,希望你不要介意,府门还是为你开着的,随时欢迎你来玩。” 不过见面就不用那么频繁了。 毕竟朋友总归不是一家人。 王彬表示理解,借住没毛病,可是身份又不是家仆又不是家主,沈三问其实挺难做的。 照顾朋友还是得有个期限。 “竹屋是啥样子的?要不我找人在旁边盖一栋,咋们做邻居。”王彬好奇的问道。 “您别,”沈三问赶紧阻止,“我这周围容不下您王家的大宅,你在这里开院,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跟来,到时候我都不好拒绝,我就给你弄一座安全气派的小屋就行。” 小屋,王彬对沈三问口中的气派很期待,想必这个骄奢淫逸的人说的小应该不是特别小吧? 太小的屋子他可住不惯。 王彬回应道,“那我就等着了。” 苏州这边有沈三问收购的许多地,原来担心造纸术原料不够,种了大量的竹子,现在已经是成片的竹林了,可是造纸术需要用的纸确实很够了。 年前大家知道造纸术改用竹子,很多人在不影响正常生活之外可支配的地方中上了不少竹子,有一些直接给自己家做小工具了,还有许多这是贩卖出去做了造纸术的原料。 可惜的是,纸张价格逐年下降,竹子太多,现在价格偏低。 恩,所以用竹子给他建房子沈三问很舍得,也相信能建造出让王大少爷满意的房子。 竹屋格调其实很高,不提那些诗句背后的意义,但就实用性来说,夏天给清凉的感觉,冬天又能密不透风,屋子还能有竹子的清香。 一般人住不起。 至少住不起由竹子建成的房子,用柔韧的竹子做楼特别费事。 不过对沈三问来说不难。 既然说了要送王彬一栋住着舒适的房子,就一定要做到。 以后有这个小邻居了,也好时不时搞点喝点果汁不是。 六十天之后,竹楼完成。 竹楼采用坚硬的类铁石作为地基,上好的大理石铺平地面,除了地面和外墙,整栋楼体都是竹制品。 外墙四面也被浅灰色的竹片包裹着,带屋顶的地面,也新铺一层被药物浸泡过坚韧竹子。 门外匾额高挂着“竹阁”二人,显得格外有隐士情调,进门先是六级步步高升小楼梯,整栋楼地基高出地平线不少,进楼后,除了主道和迂回道外,其他空出来的地方,种花草会比较容易。 前面是客厅和两边的会客房,进门就能闻到阵阵竹香。 王彬再次诧异沈三问是怎么将竹子做的既坚硬又能带着清香的。 绕开客厅之后的内院是一个高耸的小亭子。 亭子明显是由竹子构架而成,支撑亭顶端的是十六根结实粗壮的大竹,然后亭中的长椅护栏都是竹子。 这些都不难,难的是屋顶居然是纯竹编制而成。 不同于普通竹篓或者竹席的编制手法,亭顶用的是排列粘合,然后交叉排列的手法。 先是一排带弧度的竹子向同一面凹进去,被打了几个小孔,用绳子串联在一起,然后再用凸面两相压合,一层层从外向里用这种手法将打孔处掩盖。 遮阳性是有的,但是上梯子观察亭顶端的王彬很怀疑下雨天在这里会被淋成落汤鸡,或者亭下面会很快湿润起来。 还是得去找沈三问问一问。 这竹楼看起来格外清雅,但是住起来如果不舒适,那真是表面光了。 ------------ 14 竹楼改建 王彬找到沈三问。 “你不会是想赶我走,直接给了个豆腐渣工程吧,这竹楼防水性怎么样?” 沈三问呸了一声,不知好歹啊,我沈某人不送东西则已,送肯定会送好东西的。 “爱住不住,不要我就当我有个新去处了。” 王彬急了,“你说一下,那个竹子防水还有香味的来源嘛!我没说不住,但是你不解释清楚我不放心啊。” 沈三问不想逗他,毕竟他今天就要搬出去了,还是得给他讲点好点,“竹子都晒干了,哪里来的香味,那个是用的新熏香。那个防水性你不用怕,我的房子进水了,你那边都不会有问题。竹子反反复复盖了三成,你看着就是简单的贴合,里面学问大着呢,我亲自督照的,客房有十间,记得给我留一件专用的,我不习惯睡别人睡过的房间。” 赶紧你外出旅游都是新建房子住的? “没有,爱住不住,我朋友好多的。”王彬一口否决。 “从前有个农户救了一条蛇,然后他被蛇咬死了,难受。”沈三问如此说道。 王彬微笑着离开。 住个竹楼,以后他也要有隐士高人的风范了,不会在跟沈三问胡闹了,十间客房应该都会是新的。 以后有人来借宿或者干嘛干嘛的,就打发到沈三问这边来。 哈哈,很完美。 沈三问说的小竹楼一开始王彬还真的特别担心是那种上下两层,四个房间大小的,现在看来还真不错。 竹楼亭子两边是小圆林,还没花花草草,这个得王彬自己来填了。 亭子后面是一汪瀑布,小活水,造价不菲。 瀑布边上有假山,假山旁边是一栋四层高的小楼,也是就主人住的地方了。 一楼是吃饭的,二楼是书房,三楼是储物用的。 四楼可以登高望远,可以吟诗作赋,主要作用是供主人小憩,读书读累了就上楼休息。 颇为符合王彬放荡不羁的生活作风。 与主楼隔了个低矮的瀑布和假山的斜对面是客房。 客人嘛,看看水就够了,晚上睡觉也不怕有水流的声音吵闹。亭子啊,假山啊,都不需要,那是主人家的景色。 王彬看完主楼,这会儿觉得应该给沈三问好好留一件房,让他感受一下在这座宅邸主客的区别。 满足一番他这段时间被沈三问折磨和嫌弃之后受伤的小心灵。 至于,之后沈三问会不会自己建一栋自己住,或者对他用什么禁止拜访的政策,他完全没有考虑过。 秀就好了。 不在兄弟面前秀,那还有什么意思? 园林得让它繁盛起来,移植一些珍贵的花草,另外花草肯定要好好照顾。 这是能做出有别与沈三问家最容易的地方了。 公主早些年喜欢玩弄花草,长日漫漫,花草的美丽芬芳是值得人花精力和时间去观赏把玩的。但是后面忙了,琴棋技艺尚且能抽空温习,花草这等费时的只能偶尔观赏了。 再到后来,国事繁重,在美丽的花草也发现不了它的美,远不如捷报让人心情愉悦。 这项爱好就淡了。 沈三问一直对花无感,除了博佳人一笑,或者有一阵香味,好像没听过其他的作用。后来又知道花是植物繁殖后代的手段,就更加无感了。 用鼻子去闻花香好像也怪怪的? 反正也没这爱好。 不过王彬对此寄予厚望,全部重些淡香的花,就能超越旁边的府邸了。 这竹楼大概就是个居住和读书的地方,有合适场所饮食,但是没有能用火的地方。 一来竹楼整齐的颜色容易被常年的烟熏破坏,二来,在这样一栋材质的家园中燃火极容易引发火灾。 这些不是沈三问考虑的理由。 反正王彬是要来蹭饭的,修建厨房也有损隔壁主人清高的气质。 以前沈三问总是不懂,为什么很多人喜欢在饭桌上谈事情,或者喜欢用请吃饭来拉关系。又或者,在吃饭的间隙使用各种计谋,比如下毒或者避席逃亡。 现在这些年他想通了很多。 人总是要吃饭的嘛,今天这一顿一起吃,明天再一起吃,一来二去对一个人的脾性和爱好就能琢磨一二了,平时对话也能顺着对面心意来。 绝对是打好关系的前奏和必须一步。 不一起吃饭,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事情,哪有那么多机会一起行动,进而了解他人? 再者,吃饭还有个谁请客,吃谁爱吃的菜的问题。 请客,花钱,这个情谊就到了,至少释放给被请客人一种这人特别服我,这人希望与我交好的信号。 请人吃爱吃的菜,这个感情也照顾到了。我爱吃什么无所谓,您高兴就好。 会与人一起吃饭,人生简直就成功了一半啊! 当然,这不是在王彬身上学到的。 只是用在他身上格外容易。 因为他喜欢吃的东西,只有沈三问所在的这座府邸有。 就像官吏追求权力,商人追求钱财一样,什么都不缺的人,只希望有个健康的身体,吃好喝好睡好,每天开开心心。 这里面也就吃好最容易达到了。 人的味觉没那么灵敏,加上吃过味重的食物,再下筷会带着向前的口感,各种调料加上去,混着混着就吃不出问题了。 不像喝茶,既讲究时机,又讲究茶叶的品种,还讲究泡茶手法。王彬这样的贵公子,一般的茶叶还真入不了他的口,反倒是被果汁这种集酸甜口味的软饮料给搞定了。 为什么不去灵隐寺了? 因为哪里苦,这里甜呗。 沈三问府上的菜系分为四种。 一是公主从小一贯的口味,注重鲜味,发挥食物本身的味道,不会有过多的调味修饰,中正大气。这种食物一般不至于太难吃,也比较健康,适合养生,在大宴上食用的时候也不会因为不同客人有不同的口味而失礼。 这一类大多是水煮菜,以鱼头汤为其典型,调味品以食盐和陈醋为主。 沈三问每个月都会进食鲜鱼汤,哪怕一段时间天天喝顿顿喝,喝的再腻,过一段时间闻到鱼汤的香味,也会重新拿起碗筷再次尝试。 (本章完) ------------ 15 花园建好 第二种是重口味菜,比如大量用泡椒、用辣子、用花椒,这类麻辣味的调味品。弱化食材本身的口味,每一口都会带着辣料的味道,用辣味来刺激人的口腔。 没有大病大灾的时候,天气阴冷的时候,这种菜尤其适合人体,沈三问年轻的时候,喜欢这类菜更多些,还是年纪大了,注重养生,才改成在适合的季节吃这些菜。 除了酸味菜,其他时候是不敢碰了。 第三类是沈三问带起来的风气,随着季节变化吃对应的食物。 春鱼秋蛇清明吃虾,蔬菜这更加是顺应季节,反季节蔬菜虽然味道更美,但终究少了大自然的滋润更加娇嫩,生产出来的瓜果蔬菜终究少了一种韵味。 食物可以油但是不能腻,可以清不可以淡,可以鲜但是不可以俗。 要求是挺高的,不过近几年随着各地许多调料的入境才真正实现。 不论是荤菜蔬菜,一定要香,食材松软,六味酸甜苦辣咸均不忌口。 王彬与他吃饭的观念倒是一样,吃的舒服就行,养生和特定的味道反倒是限制了食物更多的可能性。 想办法做出适合咀嚼又味道多样的食物,才能将食物更多的烹调手法发掘出来。 第四类是南地近些年来兴起的菜市,主要食材是水产,最注重的是刀工。 是南方大财主门搞出来的玩法,烹饪出来的东西一般都带着甜味,味道一般就行,但是菜式一定要棒,摆盘一定要精美,严重的形式注意。 沈三问拿过来用,直接给他跟上一层楼,能把食材雕的好看,摆上去气派的才是优等能上桌的。 至于味道? 这类菜只是个摆盘菜而已,看看就好,也没必要吃。 说起来是四样菜,做出来可能是四百种四千种,全部吃完也要大半辈子时间。 沈三问也没打算再靠自己更进一步了。 好在府上的厨子也算争气,手艺越来越好了。 几个大胖子,每天的事就是做菜试菜,这样的日子也算挺幸福的。 王彬高调的把花园弄起来,各种名花络绎不绝的进府,然后按照不同的颜色和香味摆放,放在半个足球场大小的花园中。 王彬还特意请了专人打理,院中分了八块的地方,十几个人分别打理不同的地方,势要将花园中的花朵照看着长大。 沈三问开始听说有这些东西进入竹楼的时候不以为然。 以王大公子的个性,还这能对这些花花草草有什么想法?养一阵子就腻了,看他能折腾到什么时候吧。 是以,沈三问并没有去给出任何的建议,以及表达丝毫的羡慕之情。 为了维持震撼感和神秘感,大多数人不让踏足花园内部,就怕毁了他的经营。 王公子在竹楼里里外外探索了个遍,研究了其中的构建手法,这几天也算过的很充实。 研究了一个星期,府中人也在少爷的挑剔和指手画脚下将花园改造几番,王大公子终于想起来,他还有一个邻居兼挚友。 阳光高照,王彬前去拜访沈三问,想邀请他看看自己折腾几天的成果。 稀奇,今天沈三问居然没躺吊床上。 居然是去练习绘画了,也是见了鬼了,突然改走艺术路线真让人猝不及防。 王彬找到他的时候,沈三问正在画静物。 不清楚光感材料的原理,还是自己手动来留点东西吧,沈三问想法其实挺好的,用能够保存久一点的特殊材料将生活记录一番,做人以后人们研究的素材。 真是造福古今啊。 “你来干嘛?”沈三问看到王彬也挺好奇的。 印象里,五到七天时间应该不足以把竹楼研究个遍吧,还要选人,将府里的人安排好,开始赚点各处。 王彬回道,“不能来吗?我今天来是请你去我府上特地坐坐,一直闷在家里多无聊啊。” 沈三问呵呵一笑,“就怕出去走一圈,发现,还是家里比较有意思。我家这么大,一天勉强能走一转,怎么会无聊呢?说吧,你到底来干嘛的。” “府里有你这里没有的东西,特地找你一起去欣赏的。”王彬直接说实话了。 反正看着该震撼的时候还是得震撼,藏着掖着那么多没意思。 沈三问听他说明来意,觉得挺稀奇了,他有什么没见过。 “你确定是我没见过的东西?我能欣赏?” 见得好东西越多,欣赏的标准越高,越不能获得欣赏的愉悦感。 就像看的书越多,对网文的套路和脑洞都有大概的了解之后,再难迷上网文。 王彬听他自信满满的回复,突然有些不放心了,貌似他只是很多年没见过这些花花草草,并不是没见过,当时没有欣赏现在会不会欣赏。 陷入自我怀疑和自我纠结的王大公子没有及时回答沈三问的问题。 当时想的太简单了。 沈三问听到他在一旁走来走去的声音就觉得画不下去,没办法精心观察眼前的景物进行临摹,那就索性去看看吧,“走吧,给你个面子去瞅瞅。” 王彬愣了一瞬,那就走吧。 竹楼里的花园带着浓浓的世家风气,将就大气奢华,层层叠叠,弯弯绕绕。 虽然不是沈三问喜欢的类型,乍一看还是挺气派的。 红花绿叶,沿着中间的观赏道,还带着浓浓的花香。 这样的道香味还是太过浓郁了,不过以前沈三问在花园中留恋甚少,现在突然被这些香味环绕一波,还是有一些欣喜在里面。 “不错啊,这么多花这么堆积起来,短短数日就完了,不简单啊。”沈三问夸奖他一二。 鼓励下他那颗不自信的心。 王彬听完尾巴就翘天上去了,“简单的很,毕竟有我把关,喜欢什么样的不是手到擒来。” 沈三问挑了挑眉毛,“那看完了,我走了。” 王彬赶紧拦下他,“别走啊,绘画一会,来花园转两圈休息下,不好吗?走,我们一起。” 他这么一说,沈三问的确有些累了。 不过没过多久,沈三问就开始后悔与他一同走这一路。 “你看,这个牡丹是特意从江南运回来的,这种皇冠型的首案红可不常见....还有那个...” ------------ 16 二哈石锤 王彬的花园建成了,整日在沈三问面前嘚瑟。 沈三问看着各种花花绿绿在面前招摇,突然想起了年少时候的很多事情。 那时候非常的年轻,会想着花开花谢很短暂,但是美丽过足矣。 人生若是能得灿烂一刻,起起落落又有何妨。 恩,那是很年轻的时候,什么都不懂。 后来,上学之后,又工作了小半年。 才知道书本上的事迹都是多么伟大,是怎么样为人类的事业做出突出贡献的人,又是在社会取得多大的成绩和成就的人,才能在薄薄的书本中占据短短五百字。 史书上的一句话就是一个人的一生,很多人看似悲哀的失败成了他人的背景板。 但是他的人生,依旧是整个社会无数人期待和不可攀爬的顶峰。 你能知道有这么个人,有这么一个令人唏嘘的故事,已经是十分成功而辉煌的人生了。 那时候,他又想花开花落,但是人生却有几十年。 几万个日夜能慢慢折腾。 把想去的地方都去一边,把想吃的都吃一遍,与爱的人牵手,离厌恶的人远一些。 开开心心。 未必不是一种成功。 但是如今,他都能够花开在大唐最繁华的顶端,依旧没有背景板的觉悟,也没有之前为人的幸运。 一转眼,已是好多年。 仿佛五年的时间,可以说一转眼,十年的时间,也不过一转眼! 人生就是一个转眼,不管其中经历的花花绿绿,终归会变成花园中的泥土。 既然人生这么短暂,他又开不看,自然不能服输。 王彬做了植物园,那他,来做个动物园吧。 呵呵。 植物终究是不能自己行动的,再美不过是静态的美,那阵芳香可吸引不了多少目光和专注啊。 但是动物就不一样了,君不见多少人吸猫上瘾,朋友圈和微博都不晒娃晒风景,而是晒自家的“儿子”。 就不用说,养狗养猫真的比养儿子容易。 所以沈三问这个动物园也没打算弄多少稀奇古怪的动物,老虎啊熊啊,万一跑出来,人生直接归零,简直是后悔到肠子都青了。 先从猫狗开始吧。 本来府前就养了两只狗了,再多养一些品种,相信公主一定会喜欢的。 沈三问开始发出收集猫狗的通知。 不同品种的狗,一头最多养两只,藏獒不收。 不同花纹的猫,越罕见越好,相同品种一种花纹只收一只。 价格不是特别高,但是与这座神秘的府邸搭上关系,绝对是很多人想要的。 周围的农户大多会养狗,猫也有一些,但是特别好看的还真没有,达官贵人喜欢的东西留下来捉老鼠太大材小用了,他们一般会直接卖了。 前几天沈三问就收到了许多狗。 大多是土狗,丑的可以,勉强能称得上憨态可掬,但是离二哈的卖萌,还有萨摩的优雅,还有金毛的柔顺差远了。 土狗,好像还是守院子比较合适。 太多的狗,也是在不敢养。 养狗也要从小时候养起,让他认识人,也培养良好的生活作风,不要在诺大的府邸各种产生废物辣鸡。 土狗是一种特别难以让他养成习惯的狗,简单点说就是笨一些,看到食物能够发狂。 最后,面前留下了几只顺眼缘的。 他们的狗生后面要安逸多了,至少不用饥一顿饱一顿了,真是可喜可贺。 由此可见,无论是人是狗是花,颜值都特别重要,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了一次改变人生的机会。 王彬对沈三问这个动物园的创意特别不看好。 你养一堆漂亮的猫狗有什么用?他们能暖床还是去选美比花魁? 沈三问自然不会解释。 无论什么事情先做好,自然有人会看到,倒时候让他哑口无言,放狠话是最傻和没城府的表现。 那样打脸也不会爽啊。 再过了十五天左右,朝廷有人送来一批漂亮的猫狗。 光猫就够人眼花缭乱的。 根据浑身的颜色,取出的名还格外贴合。 比如通体黑色,只有四个爪子是白色的叫踏雪寻梅。 通体黑色,只有尾巴是白色的叫雪中送炭。 至于其他的斑点、花点、色块,沈三问也不细看其中的名字了,有就行。 这波送温暖算是理会到沈三问的深意了,也不枉养个儿子养了一辈子。 百忙之中还会抽空出来让人给他寻狗寻猫的。 还算值吧? 狗也来了很多种,二哈到了,这点沈三问很满意。 公主之前养的是类似金毛的品种,温顺而贵气。 现在这二哈肯定会成为新宠的,看沈三问将他洗干净后抱着的样子,要多喜欢就知道了。 新东西一到,王彬就收到了消息。 王彬:“给我解释解释其中的名堂呗?” 沈三问没有说话,而是让他牵着二哈走一圈。 王彬好奇的拿着绳子,开始在小花园遛狗。 傻二哈走几步就停下来,到了一个新地方有些好奇。 太阳暖洋洋的似乎是休息的好时间,逛了一会儿就趴在亭边上翻身晒太阳。 是不是将舌头伸出来,望着小园的风景。 好巧不巧的,有一只小鸟飞过,停在狗旁边。 “叮!” 很凶的一只鸟,直接啄在二哈鼻子上,然后不慌不忙的飞走了。 傻二哈歪了歪脸,一边皱成一团,也不知道啄痛了没有。 不过,这货也不生气,王彬就在旁边静静看着他,欣赏他的鬼脸。 再然后大概是不痛了,又回复了一副岁月静好,太阳我爱你的姿态。 这次直接把舌头斜搭在口腔一边,半眯着眼望着王彬,摇头晃脑,好像在说,“狗爷这日子真潇洒,叮铃铃,呵呵,羡慕吧。” 王彬看着就觉得稀奇了,这狗好像还挺会卖萌的,还会嘲讽人。 还能有跟稀奇的吗? 这狗走了一路,快到泳池附近了。 也不知道这狗会不会游泳? 王彬决定试一试。 傻二哈走在水边时不时探一下水,好像在检查水深。 王彬则是很不留情的,用腿将他推进了池子。 哎,这狗反应也太慢了吧?寻常他看到的狗被推一下早走远了,这真是条傻狗,联想到他傻傻的笑容,傻狗,石锤了! ------------ 17 没安好心 掉进水中的二哈突然变得十分欢快起来,双目圆睁,眼框都快给一双狗眼挤坏了,两只前爪不断交替着拍打在水面上,似乎十分好奇自己怎么一下子就进入水中了。 还有,这水怎么这么凉? 傻二哈从左游到右,从右游到左,各种腾挪翻滚始终上不来。 但是他一直游啊游的,眼中状态也慢慢变成了有趣,似乎喜欢上戏水的感觉,又干脆不向两边游了,一直在中间拍打着水花。 这傻狗居然会游泳?王彬很惊奇,本来打算救他的,现在不用了。 看他过会会怎么样,王彬犹豫着想着要不要救他上来。 再拍打一会,二哈眼中的有趣又变成了淡定,似乎是厌烦了,双眼中充满了不耐烦,拍打水花也开始消极起来。 狗爷,你别沉了啊,王彬有些担心。 二哈又开始寻找自己上岸的出路,不过注定是徒劳无功,这池子深着呢。 再过一会,王彬明显感觉二哈体力下降,得救上来了啊。 王彬冲二哈招招手,顺便伸出手,打算把狗抱上来。 二哈似乎很有灵性,看到王彬的手,立刻整个人扑了过来,奈何身上的毛发吸水太多,十分沉重,只跳出半个身子,直接扑到王彬的手上。 想不到这玩意力气还挺大,王彬抱着二哈的身体直接将他拖了上来。 上岸后的二哈十分豪气的开始摇头晃脑甩起水来,似乎在报复眼前的人将他推进水中的仇怨。 “喂,停下来,别甩了。” 王彬一阵郁闷。 先是扑过来,衣服湿了好多,右臂整个全部湿了,现在你还要来这么一出? 二哈显然听不懂他的语言,自顾自的继续加快摆头的动作,水珠从二哈的头上身体上向四周飞射,王彬感觉腿下又湿了一大片。 简直可恶啊。 王彬气急败坏的抱起狗二哈,威胁道,“信不信今晚把你待会去吃了。” 二哈浑然不觉危险,仿佛眼前的人抱起它是件很亲密的事情,热情的回应起来。 伸出舌头,直接就舔在王彬手上。 王彬看着手上的口水,又是一阵嫌弃。 “你这狗怎么这么无赖呢,看来以后不能让你跟着沈三问。” 王彬说完就把狗保住,也不管它身上是湿的还是干的。 门房自然没有拦着他,王彬带着狗一路回了自己的竹楼。 他要洗个澡换身衣服,也不知道这狗耐不耐寒,需不需要给他擦干一下。 知道沈三问既然能够抱着这狗,证明这家伙肯定是很干净的,王彬洗澡的时候,一直让人看着。 洗完澡,便直接把狗放进自己的浴桶。 傻狗,叫你溅我一身水。 狗二哈似乎忘记之前的经历了,有愉快的玩起水来。 依旧没有坚持多久,又开始无聊起来。 这次王彬早有准备,让人给他看着狗,自己躲的远远的。 可是狗二哈似乎认识他了,直接奔过来就把他给扑到。 “我刚刚换的衣服啊!”王彬发出一声惨叫。 不过他也没有躲开,这狗好像挺有趣的,衣服湿了就湿了嘛。 “走,带你去花园转转。” 让人关好门,王彬直接带着二哈去了后院。 随便揭开了二哈头上的绳子,自由点跑吧,小家伙。 没了绳子二哈立刻更加欢快起来,一下子就跑的没影了。 王彬追了狗一路,坐在亭子中,等这狗跑回来。 这憨货是不是又要玩水或者躲在哪里晒太阳了。 王彬带着狗出去,结果半响不见回来,沈三问免不了问上一句。 门房来报,“王少爷带着狗回去了,衣服都湿透了可能是换衣服去了。” 沈三问笑起来,“这半天换衣服早回来了,看来他是想把我的狗据为己有。” 门房着急了,“这个我那会不知情,老爷,要不我去把狗抓回来?” 沈三问拜拜手,“不必了,他不会养狗,也不了解二哈,过不了多久就会抱着狗来找我。” 有过了一个时辰。 王彬气急败坏的抱着二哈来找沈三问。 “你这狗太过分了,造成了我的财物损失,你得赔钱。” 沈三问哦了一声,不为所动。 “这狗是个什么样的狗子?” 沈三问这才态度好点,好好说话不会吗? “这狗叫二哈,擅长拆家。” 王彬愤怒起来,“你怎么不早说,他咬坏了我好几件竹屋,还有假山和花园的草木,好气。” 沈三问大笑起来,果然如他所料,“很生气那你为什么不干脆搞个狗肉火锅?” 王彬抱着怀里的狗二哈,“这狗怎么这么笨,笨死算了。这么笨的狗不多见了,还是保护着吧,有点舍不得。” 沈三问白了他一眼,“哼,刚刚还敢向我要赔偿,我没向你索要狗都不错了,带着我的狗跑了,还赶来兴师问罪。” 王彬不好意思的笑起来,“这不是开玩笑的吗?我打算把这只傻狗待会去养着了,给我说些具体的吧。” 王彬说着,已经低下头和二哈互动起来。 二哈在王彬的身上上下翻滚,原地起跳,玩的不亦乐乎。 傻有傻的好处,一个乐天派,就算下一秒下锅最多也就呜呜几声,伤口没好就能恢复傻乎乎乐呵的神情。 “这狗对每个人都热情,就算从来没见过,比如说对你这样的。”沈三问说出第一句解释。 “什么?” 王彬气的自己就把狗二哈丢地上了,“我还以为这狗特别喜欢我,跟我特别投缘呢,赶紧这傻狗见到一个人都是这样子?” 沈三问很不客气的点点头,要你搞个劳什子花园来奚落我。 “这狗就算是你家里小偷,他都能跟人热络起来,甚至能给人带路,不用稀奇。” 王彬脸色一下就暗了,“果然是条傻狗。” 虽然脸色不快,但是行为出卖了他。 这货又把狗二哈抱起来了。 简直了。 沈三问无语着解释其他又一大特性,“这狗战斗力特别弱,只会叫,打架特别怂,吵架特别凶,藏獒都敢冲着叫两声,打架谁都打不赢,所以要看好一点,不让回来就是一条流着血傻笑的狗。” “什么!” 王彬再一次被刷新了三观,这狗哪里来的底气,怎么感觉傻气到没谱了。 ------------ 18 阔怕的人 沈三问让他去遛狗没安好心啊,这是看准了自己回喜欢这条狗,然后养着,特地给自己搞了条怂到不行的? 想一想贼恐怖。 他恐怖他的一点不妨碍沈三问特别高兴,呵呵,你喜欢上一条狗二哈了,八成是要养的,再嫌弃也会养,他有经验。 果然,王彬也没把狗二哈丢下来。 嘴里眼神里虽然是嫌弃,但是手上没闲着逗狗。 狗奴真可怕。 “这狗特别爱戏水,戏玩水还玩泥巴。”沈三问细数着二哈的缺点。 也亏了前世有朋友喜欢研究这些,还不管他的抗拒心理硬要拉着他分享,没想到今日给用上了。 这就是所谓的没有没用的知识啊。 王彬这次没有惊奇了,习惯了,对一条不会打架不能看家的狗子还能有什么指望,没事,不怕,他能够卖萌就够了。 沈三问暗自佩服王彬的心理素质,这么快就适应了。 再来一条。 “你精力特别旺盛,能跑绝不坐着,除非你手里握着绳子。跑了就不会回来,而且不认识回家的路。” 王彬一巴掌拍在二哈的后脑勺上。 二哈翻了个身,四处张望一番,是谁拍我? 自动忽略了王彬。 王彬快乐并着痛苦,傻里傻气又信任他的狗子,还不错啦。 居然是个跑了就不知道回家的狗子,他不信! “你说的肯定是假的,我家狗子肯定不这样。” 认路又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技能,他家狗子肯定会的,就这么点地方,敢不认识,狗腿给你打折。 沈三问看着乐观的王彬无言以对。 等你放开他两次,以后都不会想着放走着狗二哈了,认识不认识路其实不重要。 “还有最后一个不太好的地方。”沈三问停顿了一下。 王彬松了口气,“整的我家狗子特别不好一样,还好事最后一条了,我的小心脏啊。” 沈三问继续说道,“喜欢拆家,无论什么东西都能咬,研究,直到精疲力尽。” 这..... 可是他看着狗好像精力很旺盛的样子啊,拆了两个时辰家,不带喘气的。 那意思不是说,没人看着,他就拆家到天荒地老了?! 这什么狗子啊! 王彬气冲冲的瞪了二哈一样,二哈回之以一副淡定的微笑。 沈三问咳咳两声,“接下来该说优点了,对人热情,所以不怎么伤人,基本没有残害活人的风险,还有一个优点,就是特别萌,你看他这样子,傻乎乎的,多棒,被欺负了也不记仇。” 说了,沈三问一巴掌下去。 二哈摇摇头,恍若未觉。 王彬默默的后退一步,“别打我家二哈了,本来就够傻了,继续打头更傻了。” 沈三问绝倒。 明明他比王彬这货下手轻多了,而且这狗子也聪明不过来了。 “别一口一个你家的,我还没说送给你呢。”沈三问淡定的笑了,深藏功与名。 “送你几株花意思意思,别这么小气。” 沈三问:“......我小气,这世界上还有大方的人吗?” 王彬这时说了句很有道理的话,“这世界上有很多人,有一百文前就能拿出一百文帮助别人,可是你虽然送给我竹楼,在你的财富中也算不得多少,按照比例算下来,就不那么大方了对吧。送狗给我,我就认得下你的大方。” 这都什么跟什么...... 沈三问十分不屑,“你认不认得下我的大方似乎无足轻松?至于按照比例算实属强词夺理,如果一个乞丐有十文钱,全部给你,你会觉得他大方吗?你会毫不留情的从他身边走开,因为看不上。 你看的上我的竹楼那这份礼物你满意,满意就达到了送礼的目的,对的起我们的情谊。 至于这条狗,送不送给你我得好好考虑考虑。” 王彬叹了口气,“我们几十年兄弟,难道还比不上一条狗吗?你还考虑什么,不就是一条狗吗,我抱走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不过沈三问没发话,其他人也不好拦着,王彬直接就给抱走了。 可怜沈三问洗狗洗了一上午,结果给他人做嫁衣了。 沈三问改进干脆再给王彬送去一条,附言曰,“洗干净送一条回来。” 看来这狗确实是不认生,可以这么送。 养一条就够了,王彬也没想着养多少。 不就是洗狗吗,喜爱狗二哈的王彬决定亲自动手。 然后他就后悔了。 给这万一洗澡真是件烦死人不偿命的事情,沈三问是怎么洗的? 这水一直往身上脸上还有口中窜,捉住他能动个不停,王彬又担心给他手脚折腾坏了。 沈三问很好心的给他送了个师父过来,顺便带给他一句之前忘记说的话。 “二哈特别抗寒,不喜欢炎热的天气,只能偶尔晒晒太阳,晒多了会出毛病的。” 王彬哦了一声,记在心里,一门心思想先学会洗狗再说。 想他一个大少爷,一辈子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洗澡还能有几个丫鬟给伺候着,一动不动都行,到了晚年,居然想到给这么个小东西洗澡还被甩一身水,弄的极为狼狈,真是可怕。 原来给二哈洗澡的时候,要先从身体开始洗,然后用竹罩子将前后隔开,这样站在另一边,任他摇摇摆摆,我干燥如故。 洗完前面用浴巾吸点水,然后人移动过去,开始洗另一边。 狗二哈有人的安抚虽然时不时在浴桶中拍打些水花,但是还算安分。 王彬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给两只二哈洗了一遍,虽然先前沈三问洗过了,但是今天花园拆家又给弄脏了,他值得再重新洗一遍。 第二天,王彬盯着两个熊猫眼找到沈三问,把他吓了一大跳。 “你已经是老年人了,熬夜伤肝,注意身体。”沈三问语重心长的劝慰。 我呸,你才是老年人,你全家都是老年人。 “我还年轻的很,偶尔熬个夜没什么毛病。”王彬十分轻松自在的回道。 “你昨晚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会至于熬夜?说出来我给你参谋一下。”沈三问的八卦之心起来。 “就是洗狗啊,然后等他晾干啊,然后抱着他睡着了,半夜被舔醒了。” 真阔怕。 ------------ 19 狗院齐备 跟养狗人士真的是无话可说。 这才养第一天就这么放纵,后面的日子堪忧啊。 “兄弟,注意身体健康啊。”沈三问只能无力的安慰一句。 想来,他也是不会听的。 “两条都给你带来了,你选一条吧。”王彬放下狗。 “那条是你昨晚抱着睡的?”沈三问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干嘛?”王彬警惕心起。 ???? 沈三问一脸的黑人问号。 王彬:“你是不是想搞走陪我一天的狗子。” 沈三问白了他一眼,“兄弟,我是想要另外一条,你睡过的狗子我抱不起来。” “什么叫我睡过的狗子?”王彬脸色黑了下了。 沈三问抱起另外一条,然后闪电般的放下。 “大哥,你真的洗干净了吗?” 纳尼? 王彬气结,“我昨天洗了两个时辰呢。” 一个半时辰再陪他们玩水。 沈三问嫌弃的用手托起一搓毛发,“这上面都粘的啥玩意?” 王彬瞅了瞅,“竹屑,这货一直咬凳子,弄的到处都是。” 那你不洗一下就拿过来了? 王彬呵呵一笑,“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我带着我家狗子走了。” 不负责任啊,误交损友啊! 难受。 还只能忍着。 沈三问没有心思再洗狗了,随便吩咐了几个下人,对狗二哈好点,然后去进行自己伟大的事业--建成大唐第一个观光动物园。 将每一条猫狗都分一个好笼子,训练好归巢的特性,然后,在特定的时刻展示给人看,恩,目前阶段,暂定观众王彬一人。 巡样给种各样的猫狗动物,就从他开始了吧。 送来的狗中,还有其他样貌特别漂亮的狗,仪态看着高贵的给公主送去了,其他温顺的收到了比较好的照料。 还有,特别凶的狗。 有狼性的,分分钟想咬人的那种。为了一口吃的,能和其他狗子打起来,站的靠近他能被他几口咬下去的。 估计着急了咬人都是可能了。 府里的人自然不敢对这种狗子太好,不然被咬了没地哭。 这种狗肯定是不能用来展示的,用来看家,说真的,不太敢,成年的狗认不下他的主人身份。 可是,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狗,如果放在本地也不合适。 养着,真没那个心思天天听狗吠的声音。 送回去吧,真的是太闲了,钱没处花? 吃狗肉的话,好像也不太妥。 就先喂着吧,也没其他办法,就当凑数先展示展示吧。 不过,沈三问千不该万不该送了王彬一条二哈。 这货真的是有了新宠,忘记旧爱。 以前院子里那些花是他心头肉,现在二哈在附近撒泼打滚,王彬能跟他一起。 养狗的乐趣还真挺大的。 沈三问也养了只二哈,但是明显就没王彬那么用心了。 可能他看多了二哈卖萌的图片免疫力高一些,面前这只傻狗很难让他满意。 主人不喜也不笑,二哈二哈奈若何。 王彬第三天带着儿子过来的时候,一定要瞅瞅沈三问这边的二哈,让两只狗一起玩一玩,不显得寂寞。 这个时候,沈三问才能在两只傻狗的互动,还有王彬的演绎中,看到一丝搞笑的地方。 主要是王彬这个傻子,一直玩的很起劲很有感染力。 “你的旱冰不玩了?你的保龄球也不打了,有儿子万事大吉?”沈三问略带嘲讽的问道。 “这都什么跟什么,养条狗招你惹你了,来,狗子,扑他。”王彬愉快的发着指令。 二哈当然听不懂。 沈三问摇摇头,继续用折扇抵挡了阳光,在吊床上躺的不亦乐乎。 人生,能躺着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只要还有睁开眼的时候。 但愿长醉不复醒,在这样闲适安宁的环境中一直待着。 狗虽然体积比较大,但是是比较好安排的动物,大抵因为狗很早开始就懂得配合人类,与主人交流,换取饭食。 但是猫就不一样了。 金贵得很,别说抱了,摸一摸都能抓你一手的血印子。 不管你养多久,喂不熟。 对它而言,你不过是个给他准备好吃的兼为了处理清洁的仆人。 养猫是一件又脏又累又苦的活。 但是,不妨碍很多人喜欢。 猫特别聪明,一双眼睛特别有神,有的人甚至能从中看出来智慧的光芒。 特别容易丢,因为它特别能跑,上个房梁几秒中的事情,如果真的想跑,绝对是很难找回来的。 但是或许像人类一样,对于长期带的地方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对于去哪里也比较迷茫,看不清前路,所以丢猫的人,一度能侥幸在一个地域范围内找到猫。 沈三问对猫就没什么耐心了,无论你多漂亮和洁白,他都没有抱一抱的心思。 送过来的,统统从一个笼子移动到另外一个笼子,每天食物和水伺候着,由下人隔三差五的清洁。 在这里,颜值又没用了。 就像一个容易伤害人的人,再美也是一朵带刺的玫瑰,没办法鼓励人接近和亲近。 王彬对猫也没什么感觉。 好像,从古到今,没听过那个男子特别喜欢猫? 养猫的都是宫廷贵妇人或者民间老太婆,年纪轻一些的人养猫甚至可以说,只是为了应对鼠灾。 沈三问选猫也只是因为单纯只展示狗太单调了。 许多动物不适合圈养,又有许多动物不好清洁味重,猫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小巧,灵动,漂亮。 遇到有人喜爱的,根据其特性吹的天上有地上无,让人知道贵重,再顺手推舟送一只,完美。 等等,他搞这个动物园,居然就是为了给人送猫送狗? 不,还是改一改,不喜欢的可以扔了,喜欢的好看的,无论旁人多喜欢,这里的猫狗都不送人,几十条狗,一百来条猫,全部养着,也吃不穷他。 王彬对此反应很冷淡。 在二哈之事上,沈三问已经嘲笑过他,现在倒是不介意他对动物园之事无感。 王彬忙着教会自家儿子更多的技术,比如握手,跳远,下蹲,每天都花费大量的时间,也没空寻沈三问的晦气。 不过沈三问已经在动物园修建意义上提出了新概念,也不再是原来的目标。 不想容纳太多的不好清洁的犬类,猫是很好的选择,要不做猫院算了? (本章完) ------------ 20 三问评书 还真心不如每种动物都容纳一只,至少看个热闹。 沈三问最终还是强忍着将狗院开起来了,做事情要有始有终,自己设计了很多标准留下了大概六十条狗。 这时候王彬差不多也从逗二哈的欢乐中缓过来,过来嘲讽两句。别人养花,你养狗,花是香的,狗是臭的。 沈三问不客气的回复:“也不知道是谁天天抱着一条狗子,在哪里招摇,生怕人不知道。” 王彬:“我一条狗影响不了什么,你这么多狗,那这个动物园气味不得翻天啊,整个一农村养鸡场,在这个档次的府里,算是奇葩景象了。” 沈三问向来不在意其他人的想法,奇葩就奇葩呗,自己开心就好。 王彬笑了两次,偶尔也带着二哈去动物园逛逛。 二哈看着同类每次都笑得特别开心,也不管别人是对他叫个不停,还是满脸疑惑的看着他。 府里的人将院子打理的还不错,算的上干净。无论什么样的光鲜背后,总有一群人在默默付出。 这院子成了之后,沈三问又觉得无事可做,年轻时候想要的美食美景,开心快乐都体会过。 人的经历越复杂,经历的事情越多,越难获得长久的震撼内心的快乐。 好在苏州的文部开了起来,或许他应该去看看现在的发展,再最初了解社会的工具书籍中了解如今时代的变化,还有,社会观念的变化。 王彬听他的想法后,主动与他一同前去。 沈三问自己是写书的,错过的其中的精彩不多。不过,王彬这些年忙着游山玩水,除了最初几本书,很少前往文部,安心坐下来看这些消遣,后来到了灵隐寺,忙着在寺内做各种改建,在寺外做些好事,加上哪里地处偏远,听个曲都难,还?简直是做梦。 他是实打实去看书的。 沈三问带着他,他带着二哈,两人进入了苏州的文部。 文部派驻苏州的人,居然是曾经在沈三问手下做过事的,见到他之后惊讶的不得了,沈三问好不容易才示意他安静下来,别整些有的没的,搞些轰动。 那人只是陪着沈三问逛了逛,亲自介绍这些年比较火的书籍,王彬掏钱买了几本打算回去看。 这几年的文部风向的确是变了,写书人的脑洞开阔了不少,文中也不再是单纯的家国情怀,增加了许多个人英雄主义,总体指导思想还是没变的,真有一些特殊的作品,也被人早早处理了。 文人的发展,始终要背靠家国,在一个安定的环境中,才能进行更多的创造,书中也能加入个人的阅历邪祖读者的成长。 既然是好的方向,那沈三问是放心了,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王彬带着几本书,坐下就站不起来,好在二哈在旁边也没有捣乱。 沈三问一个人回到家,傍晚的时候,等到了来兴师问罪的王彬。 “这傻狗子,肚子饿了,把我书给吃了。”王彬有些气愤。 沈三问则是优哉游哉的练书法,“没给你人吃了就行,吃点书肚子里多点墨水,以后你就不用骂他傻了,好事。” 王彬走进,看他写的字。 以前他都是写四五个字,龙飞凤舞,非要显摆一下自己练习多年的草书,今天倒是稀奇了,居然在写文章,用的还是正楷。 “这是在写什么传世著作呢,还怕人认不清,居然没用您喜欢的铅笔,而是用毛笔。”王彬出言嘲讽。 “写给你看的,让你了解到的精髓。”写一本套路大全,以后王彬每次看到,就会想到下一步的套路,然后再也看不进去任何。 多棒。 王彬对此表示感谢,并且拿到他之前的手稿看起来。 文名,成功的套路与分析。 中,必须有最少一个主角,最好不超过三个。多主角的会看起来散漫,让读者不知所云,频繁的视觉切换更是会造成主线不明,就算中有期待的内容,也会在一次次失望中耐心殆尽。 而没有主角,单纯写景的文章,不能称其为。,意思就是以刻画人物为中心,通过一个个故事来反应生活的。 单纯站在客观角度上书写的文字可以叫评论,可以叫感想和随笔,不能叫。 王彬想了想,明明沈三问第一次上呈的隋唐英雄传就有许多的视觉切换,遂提出疑问。 沈三问很想笑而不答,不过要让王彬把剩下的看完,还是得说一下,“隋唐英雄传有一个很明确的主线,就是国家统一,所有英雄的出场和目标都必须服从这个主线,谁在一个时间发挥的作用大谁就是主角。切换主角,并不视为没有主角。” 王彬勉强认可。 第二部分,沈三问写的是关于冲突和矛盾。 正如社会生活,人与人有矛盾,中也要有矛盾,主角要完成的目标就是主线的结局,当然也可以失败。中途一定会有不同的人与主角有不同的看法,无论是因为私人的还是公义的原因,不可能存在全天下人都赞同主角的情况。 主角解决矛盾和冲突的过程,构成了的主体,一部成功的,每一个情节都绝不会偏离这个中心点,大段大段无用的章节写出来,必然会影响读者的阅读体验。就算写生活向的,主线也必须是主角在日常生活中越过越好,与不同的人发生有趣的故事。 流水账也没有读者买账的。 王彬对这点也认可,他购买的几本书,前面几年是一大段一大段讲主角的对手多么差劲,后面几年的书直接变成了许多人无脑上来怼主角,这就是冲突和矛盾。 当然,最终他们逃脱不了被主角KO的命运,无论情况多危机,战局多凶险,那怕主角只能活最后一分钟,也会有人突然感到,救他的命。 这就是沈三问所写的第三部分,金手指。 也就是主角逢凶化吉的凭证,最靠谱的一类大概是主角比较聪明,其次是主角的人格魅力,或者主角的武力值,还有特别夸张的主角靠脸和某项超能力,就能征服一切。 (本章完) ------------ 21 三问评书2 如果金手指开的太大,主角前期已经无敌,专靠一些跳梁小丑的小怪来给主角升级,读者读来肯定会觉得特别可笑,甚至成熟一点的人还会觉得主角理会这些小人其实是不智之举。 所以,中的反派必须要主动冒犯主角到常人不能容忍的地步,惹人厌恶,主角顺理成章展开反击,过程曲折合理最好,不合理就单纯看作者的解释能力了。 毕竟春秋时期,就有人能把白马说成黑马。 主角的能力地位财富,也是在其中逐步上升,有个合理的节奏。 不过沈三问这片文章旨在让王彬看不下去更多的内容,介绍肯定不能止步于此。 所以有了第四部分,常见的情节。 大唐能超出后世的情节应该不多吧。武侠类的常见的情节就是奇遇,比如各种悬崖遇险得到绝世武功,老爷爷投缘或者生命殆尽传授毕身功力,为了请主角完成一些任务以秘籍做交换,某一门派的武功只有主角的特殊体质,或者主角出场的时机恰好可以让他学得神功。武侠中的反派相对而言也比较弱,朝廷或者官吏的封杀,恶霸豪绅的欺压,或者单纯某一社会组织的首领一次次迫害。 大唐还没有出现官场文,这类文沈三问也曾经下令封杀限制,所以这一点也可以跳过。 其次比较火热的就是争霸文,目标只有一个做贤相或者大将,做皇帝是不可能的,有这个思想就已经是罪过,还写出来,拖拖的要被满门抄斩,做个封疆大吏已经是许多人必胜的追求了。 这类文章的金手指一般是预知或者空间、某一部奇书。 主角性格也大多坚韧,不畏艰难也不畏强权,当然只是恶势力的强权。 总体而言也算积极向上。 后面列出来的具体情节,收小弟,一步步斩难关也无须赘述。 最后第五部分,则是最最最重要,能够劝退人的关键。 分析的爽点。 分析人们为什么爱,知道的内容并不一定会阻止人们绝对的决心,甚至有些人还会被激起兴趣。 但是爽点就不一样了,有的人生活中缺钱,主角就是各种赚钱,有的人缺地位和名声,主角就是各种收社会名流为小弟,有的人干脆是妻管严甚至光棍,他们又多偏爱看一些开后宫,各种美女才女倒贴的文。 这是与人的成长相关的一部分,与长期所处的环境,形成的性格密不可分。 还一部分,则是与人类社会共同的价值观相合的。 比如正义战胜邪恶,国家和民众逐渐走向繁荣富强,普通民众逐步从粗暴走向文明,亲友由自私变得讲道理实现和谐,贪官污吏不再玩弄特权,达到人人比较平等的地步,人与人之间由互相欺骗变得互相尊重,诚信守诺,有爱友善。 一个有正确价值观的作者,会吸引同样价值观的读者。 但若是一个作者比较黑暗,能够吸引的人就比较有限了。 爽点,是个十分笼统的词汇,要让读者为主角的境遇感到发自内心的欣喜,其实挺难的。大多经历来自作者的生活经历,还有一小部分来自阅读他人的著作学会的手法。 沈三问只给王彬介绍了两个最基本的爽点,这两个就足以让他一定程度上放弃手中的书籍了。 第一点是扮猪吃虎和扮虎吃猪。 首先让所有人轻视主角,并将这种轻视的来源成因,双方爆发矛盾的焦点写的清清楚楚,然后两人的语言肢体交锋达到顶峰,最后谜底揭晓,主角完胜。胜利不仅仅是主角的胜利,还是支持主角的所有人的胜利,而另一方的人各种情绪堆积,震惊,恐惧,不可思议,输的一败涂地。 一开始有多过分,后果就有多严重。 至于扮虎吃猪则是更加高明的写法,主角本身水平并不高,也比较符合社会常识,但是不经意间的语言,动作,视为普通的吃穿主行工具,交际的圈子,收的徒弟,同门师兄弟等等,让人误以为主角深不可测。明明没什么名气,但是一个个大人物争前恐后的对他毕恭毕敬。 并且在这种自我暗示的误导下,让主角的每一步策划取得成功。 比如空城计就是绝佳的典型。 也是需要作者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达到一定的境界。 第二中比较不一样,他的爽点不来自于各种情绪的渲染,也不来源于主角解决了多大的麻烦,他最让人愉悦的一点只是单纯的展示实力,收获宝物。 扮猪吃虎的主角是自逆境而生,而这类主角从开篇就是天之骄子高富帅,此类无脑文从不压抑主角,主角的诞生就是为了向世人展示他的荣耀。 每个人看到主角的第一眼就能感觉他的不凡,而且他是真的不凡。 凡是不服的,都要成为主角练级路上的踏脚石。 不过主角是在切切实实的练级,为了一步步升级积累着野怪。 就算最后主角的身份揭开,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在身份揭晓前,甚至要将主角与传说中的人比一比,还是主角更胜一筹。 总之,就是三个字,主角牛(破音)。 然后其他的剧情都是简单套路的无限循环,不过是换了一个难度更高的敌人或者任务。 相信读完这些,王彬会有不一样的看法。 王彬看完觉得沈三问说的很有道理,再次拿起自己买的书。 恩,真的看不下去了,每个情节都觉得很刻意,无脑。 当一个人跳出作者设置的圈子,以旁观者的角度去审视每一个情节,去思考他的逻辑性,就会发现与自己生活中的差异。 实乃因为作者只有一种人生,不可能理解每个人的逻辑,兼顾故事和情节,也没有太多的笔墨用在说服每个单独的个体。 能让人接受其设定,从而读下去的作者,已经是人中龙凤了。 感受到作者的刻意,情节不够严密,人物单纯的过分,一个成年人,就很难读的下去了。 比如,王彬此时正在读的书,某皇帝说着“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训斥结发妻子请求他爱屋及乌的对待他的政敌,再比如落难民间的皇亲要认祖归宗拦下一个贪官的轿子。 这就不是正常人干的事。 (本章完) ------------ 22 前尘一梦 如果实在是无聊,沈三问相信王彬还是会重拾看起来的,这是每个人独处时间内打发时间最方便的方式。 毕竟沙雕给人带来的欢乐还是挺多的。 可是,王彬是个要面子的人,在沈三问这里他是不好意思再看下去了。 “像你这样写了这么多书的人,还能看的下去吗?”王彬十分疑惑,这些情节和套路全部被批评为老套,那你还能有精神食粮吗。 你原来为大周人民织就的一场梦,最后居然总结成了这样一番言辞。 沈三问笑着回应,“因为我是作家,所以我要写大部分人喜欢看的,毕竟要吃饭的嘛,文部那么多张口,这部分内容就是作者的精髓了。你要不要考虑做个作家玩玩,写一部书?” 王彬摆手拒绝,写书?要他命了。 他不是没有试过的,在文部看到很多傻缺作者,词语意思都不懂滥用之后。 然后写了一千字,果断放弃。 如果当时他有幸读过沈三问写的东西,倒是可以考虑下,现在人老了,没那个精力。 主要也不想这么累啊。 写的不好心里难受,万一真的写的好,有不少读者,催更什么的他可应付不来。 这不是富家公子该做的事。 “那你给我推荐你能读的进去的可好?比较现实的,不傻情节不刻意人物不浮夸的那种。” 沈三问想了想,回道,“没有。现在能让我读完免费字数的都不多,更不用说全文了,至于不傻是不可能的,毕竟我不是别人理解不了一个作者全部的思路,自己写的有些都觉得挺傻的。” emmmm 那好吧。 还是养生要紧,通宵看书什么的,太伤书了。 王彬道别后牵着二哈离去。 沈三问则是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他是不是可以趁着还年轻再写一部? 再写一本大唐武周年间的纪实,只是将里面的背景和人物虚化如何? 这一次会有很大的不同,一个翔实丰满套路曲折离奇的过程,搭配一个欢乐大团圆的结局。 夕阳照耀在庭院中,微风渐起。落日的余辉给周围的景色镀上一层金,夕阳透过树叶,映照在沈三问的脸上。 不知何时,他已经在庭院中睡着。 香风拂过,不知是谁,为他添上保暖的小被。 沈三问又做了一个梦。 这次却不同于以往的预知未来,也不同于以前对于前景的回顾。 他再次见到了给与他警告的那个带着一小撮胡子的男子,他们一如上一次对坐,这次面前是一副空空的棋盘,没有人落子。 “沈君今日一别,不知还有无相见之日,还请多加保重。” 他们居然是在道别。 也不知道是因为何事,两人脸上的哀痛溢于言表。 坐在他对面的人,沈三问一时分不清是自己还是旁人。 他神情哀痛,“今日一别,还请兄切勿挂怀,一切皆是本人咎由自取,兄切入卷入这一场因果。” 对面的胡子男回道,“沈君此言差矣,兄定当关注弟之境遇变化,时刻预警,必要时为君排忧解难,祝君早日脱离苦海。” 他回:“是苦是甜,皆是我自己所选,不求不负苍生,但求无愧于心,请兄切勿插手,若是拖累了兄,弟无法原谅自己。” 这串对白让沈三问够摸不着头脑的,什么年代,居然还有用兄、弟来做自称的。 而且自己明显不是什么有人要来排忧解难,他要阻拦一二的人啊。 这么推来推去,反倒像是在反对他人的干涉。 这对话很简短,后面还有几人的动作,沈三问居然都看明白了。 年纪大的那胡子男想要为弟卜算前程,被后者拒绝。 人生正是因为前途未卜,才能心怀希望,愿意去拼去夺,若是知道结局已定,还如何能有一颗昂扬不灭的斗志。 相反,人的意志如果足够,还能在天道中为自己截取一道生机,改变所谓的结局。 沈三问一直对自己说,人定胜天那不是常人的想法,顺天而为还是最好的手段。直到这一刻,他才更加明白自己,从来不屈服于天,不想知道天道意志,也不管旁人的流言蜚语与眼光,一直凭借自己的意志做事。 与沈三问相同面貌的人走后,那人还是取出了龟甲,开始卜算起来。 卦象沈三问是看不懂的,不过后面那人说话他倒是听清了。 “三十岁前命运坎坷,受尽波折苦楚,家破人亡,半生孤独。” emmmm,还好自己没听他所谓的结果,自己闯出了一条道来。 “不过,逆境中尚有一线生机,这一丝生机却难以把握,他又不肯学习我的卜算之术,我该如何让他知道这一线生机所在呢。” 半响,他拍拍手,“有了,我可以找到千年之后的他,以某种影响他感情的方式改变他的价值倾向,然后将他后世的知识放进如今的躯壳里。这样他不用为亲情所累,至少可以快乐的做一回自己。 可惜,我这样的修为,居然也推算不出他后半生的结局。 等到时机成熟,我与他见上一面,如果那时他愿意听我卜算,想必我能够再次为他安排逢凶化吉的机会。” 胡子男一直在自言自语。 沈三问心里一阵反感,每个人都有做主自己人生的机会,无论是前世后世,他都不想知道结局,自己慢慢过。 现在他在苏州安安稳稳,能有什么祸患?就算安禄山史思明打过来,也是从北边开始,李和也不至于这么昏庸。 再者来说,祸乱,是朝廷腐败引发的结果,李唐皇室若是抓不住这样的机会,被人钻了空子,也是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生老病死,遇到都是缘分,他实在不想知道他啥时候会出事。 一个人若是知道自己的大限,其实还挺残忍的。 他人都跑苏州来了,远离政局,还能因为京城的事影响到他不成。 他这么想着,不知不觉远离了梦境,想来那个胡子男知道他的想法,知道事不可为没有继续下去。 咸鱼一条,没有被人害的价值,谁会来坑他呢。 (本章完) ------------ 23 感言泄密 过了几天之后,王彬再次找到沈三问。 可能他突然记起来,王氏子孙还有些人奋战在界的前沿,想给他们带来点福音。 所以,转呈回来要密集的。 沈三问: 王彬十分认真的跟他说,“我打算把你上午给我讲的这些传达给他们,不过如何写好一本书,应该是两个方面的。 第一,写什么东西读者爱看,也就是你跟我说过的那些,情节啊,套路啊,金手指啊,价值观啊。 第二,就是什么东西读者是肯定不爱看的,听说你开过很多马甲,应该会有很多经验吧,那些年里扑街的那些故事和经验,分享一下。” 我看你不是来听经验的,就是来听我笑话的故事的额。 沈三问有点尴尬,“那个啥,我没本书都成功了。” 王彬:“没有人是天生会写作的吧,就像没有人一出生就认识汉字,会吟诗作对。所以,你肯定也有过失败的创作经历,这个你给我提过忘记的,呵呵,不要耍赖。” 什么时候? 我居然透底了。 有吗? 沈三问开始仔细的回忆。 “你先把这个事情说清楚,我可以考虑给你将这个经验,但是扑街的故事就免了,不停这个,我们还能聊聊天。” 王彬从容自如的回答,“我虽然没看完过你写的书,但是我看过你的感言。上架感言,每一本你都要感叹一下写书的艰辛,简直不是人做的事,难以坚持下来。但是只要有读者,你都会写的特开心,一个人傻乐。 你最早的读者是谁?来自于哪里?你的那些稿子呢? 只所以没人看到过你那些故事,我想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那几本书都扑了! 对不对。” 沈三问无语,真正来说,他只有一个马甲来写历史,也是他开的第一本书,怎么经过王彬这一分析,他都觉得他应该是个扑街扑了无数次的扑街仔。 大抵是在创作第一个故事的过程中,在心里模拟了自己无数次扑街的过程与结局,所以那个心态,就跟扑街了好多次一样。 写了一堆狗血的上架感言。 卖惨是不可能卖惨的,都是一些真情流露,一条咸鱼的自我剖析。 从此事可以知道,王彬是真的了解他。 不亏是他在异世界也能接受的朋友,就是不简单。 “那行吧,既然你都说清楚了,那我也给你讲讲如何避免新书扑了?”沈三问带着疑问说道。 “好。” 王彬整理一下衣袖,然后在椅子上端正的做好,一副上课时,学生洗耳恭听老师的教诲的样子。 如果不是跟他从小一起长大,沈三问真的会以为这是个乖弟子。 “其实读者对的忍耐限度是很高的,只要你有一部分出彩,感人,很多人都会一直追下去。条件是你必须有写的好的地方。 当然,如果全篇如同日月之辉,那一书封神,前途不可限量,你就是未来界的扛把子。” 王彬一边记笔记一边打断他,“别用那些口号信不信,听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又不写,扛什么把子,我傻啊。” 沈三问无语,忘记了,这是跟他一样的一条咸鱼。 “我继续说。但是有些事情,是千万不能做的,读者看到了,会跳过去,看多了,会再也不想拿起你的书。 这又分为两类,一是太水,二是太毒。 水每个人都知道,古语有云,水利万物而不争,上善若水。所以水是有个特性的,他包容万物与世无争。” 王彬:“我怎么感觉你一直在说水的坏话。” 沈三问很不客气的拿起旁边的折扇一棒子敲过去,“好好听课,水如果是个好东西,那全篇全部是水一样的文章就完事了,还用得着写故事。” ,必须要有冲突。就像人的生活一样,不可能一帆风顺,读者正是带着一丝猎奇猎趣的心理来读你的,肯定希望得到感情上的回应,而不是毫无波澜,整个世界都是真善美。 那样的也真没人爱看,主角活的世界太幸福了,幸福的不真实,与现实脱节太远,远离了读者的生活。 读者实在是没有这个资本去消磨和爱那样的主角,那样的世界。 这是第一重的水。 还有一层更为肤浅的水,只看到了水表面的古井无波,却没有看到水中的波涛汹涌,生死搏杀。 这样的书有什么特点呢?啰嗦。 故事长期停留在一个情节,许久没有进展,这样的水是死水,会臭的。 或者主角也一直没有长进,读者会鄙视的。 人都要长大,每天学道理,结果主角从头到尾天真的像个三岁的大胖小子?兄弟,您还是自己跟自己玩吧,大致就是这么个感觉。 还有一层更更更水的,叫大海啊,你全是死水。 所谓物极必反,月盈则亏,这类手法不可以说不高明,但是在中运用确实属于下下之策。 那就是水心理,水景色,水场景。 主角的思路转变特别快,对每个人的看法都是长篇大论,可能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主角就一个人在哪里琢磨出为人处世的大道理,然后一本,贯穿着主角的思考,,这就是心理。 如果真是一个生活精彩,情节多样,波折不断的故事,哪有那么多时间给主角思考的,生活中充满了未知,时不时就有个小人跳出来,再过会,又有老爷爷和小姐姐出场,真把这些人都琢磨明白,一辈子都不可能啊。 谁活着是为了琢磨明白别人? 懂自己的人都是少数了。 读者看到这类文,可能也要骂一句,沙雕作者。 所以,尽量让主角动起来,他可以去见义勇为,可以去上当受骗,然后义愤填膺的找人算账。 但是,态度分分钟鲜明起来就好,这是个好人还是个坏人,读者全在看主角的办法。 你一会儿觉得这个人可耻,又一会儿觉得这人孝顺的,一边对付他,一边给他洗。 生活中虽然处处都是这种矛盾人格的人,但是一个主角居然能有这么丰富的心理变化? 他们是来学习心理的,还是来的。 (本章完) ------------ 24 上善若水 不重要的人物还是应该直接跳过,就别一个人被杀了,路人甲也想好好想一段,简直恐怖。 您还是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别写了。 恩,以上大概就是沈三问写完人生第一本的部分总结。 还有后来学到的东西。 第二种是场景。 场景实际是个特别重要的东西,主角所见的是什么,看到的景象是多么宏伟,吃到的饭菜是多么香甜,都需要通过场景来写清楚。 但是清楚是有个限度的。 比如沈三问目前正坐在一张红色长案前。 只需要交代他的颜色,或者稍微提一句他的材质,这个桌子的使命就完成了。 如果你非要交代他是采用百年的老木头打造而成坚硬无比也行,毕竟主角富贵也是喜闻乐见的。 但是你非得告诉读者,上面有三个果盘,一个装着七个橘子,其中一个已经被沈三问吃了,只留下橘壳伪装成一个新鲜橘子诱骗王彬上当,然后上面再有一杯茶,一根毛笔,并上十二张带着玫瑰清香洁白的宣纸。 那就过分了。 因为这太背离常识了,以他的富贵用纸还用得着一张张数吗?所以这个数目是从何得知的,还有主角看到纸笔,能看到白色的纸,红色桌子,为什么不能看到茶杯的颜色? 难道宣纸的香味居然超过了府里的高档茶叶? 简直阔怕。 另外一心给王彬的沈三问又是何时抽空吃的橘子,若是这个橘子没有骗到王彬写他有何用?若是被骗到了,被骗的那一刻你再写,留点悬念不行吗? 这就叫水场景。 乃是没有丝毫营养和技巧的,将事情交代出来,不尊重读者的代入感和常识,一味自说自话。 这样不扑街是没有天理的。 下笔务求精简,一步到位,增加一字则多,去一字则味不足,让读者能体会到每段话的价值。 不过水场景情有可原,水心理多少也能让人看到作者的思想,最后一种水就令人发指了。 水景色。 世间可以描述的景色何止千万?一抬头,白云乌云,日照月牙,碧波万里或者是雷光闪闪,总是有景象的。当然,其中还是白云比较好水,之用它稍微变化些样子,作者心里再这般那般的把他句话成某个自己所想见的物件人物形象,最后在对着天空痴痴说几句话,大抵千字就可以完成。 这段对故事有神马用? 大概可以加深主角一时的情感。 然后主角过了一天,看到不一样的湖水溪水河水海水,又能描述一番,最后牵强的提一提主角想要与某人一同光景,或者往日与故友相聚于此,简直妙哉。 总之是岁月静好,人间有味,所见皆是天堂。 这种大概是来炫耀所见所闻,而不是来诚心讲故事的作者,所以他扑街也是必须的。 沈三问拿起茶水饮了一口,“怎么样,记了些啥,我能看看吗?” 王彬立刻用身体挡住自己所写的内容,十分正经的说,“不可以,这是我王氏的家书,是不能给外人看的。” 可是,你王氏的家书说的是我给你说的内容? 沈三问平静的回,“那我不看了,我去休息了。” 王彬拉住他,“兄弟,等等,你只讲完了水,还没讲完毒呢!” 凡事有始有终啊喂! 沈三问摇头叹息,“不忍心打扰王大少爷处理王氏家书之事,所以请辞,请允许。” 允许你妹啊,这是你家,说这话干嘛。 王彬无奈的同意,“那我就允许你观看吧,不过绝对不能擅自改动我写的内容,你答应我马上就给你看。” 沈三问挑了挑眉毛,这是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诋毁他的内容,“我不答应。” 王彬拉住他,“算了,我服了你了,给你看吧,要改就改。” 随后又小声嘀咕一句,“反正我回去也能改回来。” 这声音恰到好处,沈三问能听清的,却有无话可说。 王彬见他写的东西递过来,沈三问看到标题的时候,心情真像是一颗热心被破了冷水。 他刚刚的经验之谈说的慷慨激昂,字字珠玑,每一个字都是他的心血,对王彬这个请求也算是特别真心的应对了。 结果,这货起的标题叫什么? 大神沈三问谈论往昔扑街的十二个理由。 就算我真的扑街了,你也别这么在王氏子孙前面嘲讽我吧,我不要面子的。 沈三问当下告辞:“本扑街一点浅见,希望王大少爷不要笑我浅陋,高人面前山人不敢多说,还请您放过本扑街。” 王彬看他这样子,心满意足,“行了吧,少那话酸我,开玩笑的,我怎么可能真的写家书用这个标题呢。” 沈三问:“那真是谢谢您了。” 王彬:“就改成,某大神扑街的十二个理由,如果不够十二条,再改到八条九条的,一片惊世文章就出来了。” “这玩意还能惊世?”沈三问表示极度的怀疑,谁会想看这种扑街教程。 就怕看到这些内容,在着急交稿的时候没有规避上面的风险,反而直接用上面的内容了,那真的是坑死自己不偿命。 王彬得意的笑着,“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吧,你说的这些不知道多少人在用这些方法,他们还会用上对话,不过他们自己都没意思到自己的问题,用你的话总结,就是对于情节发展和主线没有任何好处。” 沈三问:“打住,你还知道对话?才开了几本书,就变成这么高端的阅读者了?” 我怎么不信呢。 王彬叹息一声,“我也不想啊,还不是对话看多了,其实怪恶心的慌,特别是有武侠内容的书,都要生死相搏了,一定要大喝几声,或者报出自己的招式名字,没有一个人会偷袭和抓紧时间,真的看的太尴尬了。 还有那句你用过的此字竟然恐怖如斯,我真是口区了!” 沈三问给他竖起大拇指,“高明啊,不知道多少人看了好多本才总结出来的经典规律,居然被你短短四五本给看出门道了,少年你真的不考虑亲手写吗?!” (本章完) ------------ 25 历史小说 王彬摆手阻止他接下来的大吹特吹,“所以有志不在年高,得其要领则事半功倍,看出规律来与看多少书没什么关系,因为有的人就是拿来消遣的,不像我是真的热爱文学。” 热爱文学? 沈三问回道:“我怎么不信呢?热爱文学怎么不自己写一本?你这个热爱怕不是假的吧。” 王彬:“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热爱书并不一定要写书,认真的读和分析每一本书,也是热爱的一种,人呐,不能太狭隘。” 沈三问觉得他这一套一套的很奇怪,“所以,最后你要告诉我什么?” 王彬:“告诉你一个事实,天下之才十斗,我得八斗,你得一斗,天下人共分一斗。” 沈三问忍不住笑出声来,“谢谢您这个创造规律的人分了一斗给我感激不尽,来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王彬:“好说好说,咱们是兄弟嘛。” 他喝的倒也心安理得。 沈三问不说话,等他说。 这突然挑起这个话题,是想给他说什么?是不是想向以前的读者教他写书,或者给他一些建议?这是读者最爱做的事了。 王彬绕着沈三问转了一周,发现这人是真的沉得住气。 遂主动开口:“我们聊一聊网文中好玩的东西吧。” 沈三问淡定的开口,“比如呢?” 王彬回:“比如除了男女频之后,还有没有更加详细的分类,各类的写法,常见的笑点,想了解一二,然后以后就更加方便的读自己想要的门类。” 哦,原来是为了自己的阅读服务。 “那你喜欢读什么?文采好的,还是内容积极向上的,凡人生活,还是光怪陆离?” 王彬想了想,“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不缺钱,也不缺女人,只是偶尔会缺点乐子,喜欢整人,积极向上无所谓,凡人也不太喜欢,文采的话能好点最好,不过文采好的都科举脱颖而出的谁写啊,这个也不强求。” 怎么感觉他也不包括进去了,不是他不参加科举,是他没必要参加科举啊,不然怎么也能在殿试拿个名次吧。 “你还是适合看那种高大上的,跟实际没关系的。很多作者对生活中的苦难刻画的很细致,离你太远了,解决手段又太麻烦,你肯定不喜欢,那种讲修仙做好事的考虑下?文部的应该是有不少加过标签的。” 王彬疑惑的问,“修仙?那以后专门挑这个门类吧。等等,我们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记了讨论。” 王彬翻起自己的笔记来。 是了,沈三问说要讲爽点和读者爱看什么不爱看什么,为什么扑街,后来讲到扑街写法了,扑街的原因还没说完吧。 毕竟有一句话叫一白遮百丑,文笔好的,看着看着人们只注意欣赏词句了,内容灌水也会有读者。 “兄弟,你这是打算留一手啊!” 王彬有些不敢相信,沈三问一向就不是这样的人啊,留着干嘛呢。 你不是倡导知识共享,教别人都是交个干干净净吗? 沈三问挑了挑眉毛,对哦,好像还没说完。 “那我接着说,别你打岔,我都搞忘记了,这个有什么好遮掩的。又不是知道这些就能写好的,关键还是具体的运用,多实践,读的多写得多,自然就越写越好了。太过注意技巧反而会产生诸多自我怀疑,导致不能正视自己的问题,读文的时候不能自我肯定自己,这我可是不提倡的。” 王彬点点头,“请继续您的表演。” 这话说的,好像是沈三问在给自己加戏一样. 算了,不跟这傻缺计较。 沈三问继续介绍禁忌。 除了水,还有毒,也是扑街的原因。 毒就是写各种读者不能接受的,特别是与某个分类内容大相径庭的。 比如,军事历史,主线一般只有两类,一是争霸,主角就是要当皇帝当军官当丞相,叱咤风云,就算没有对应的职位,那待遇也是比照着这些来的,甚至在皇帝和丞相面前,主角还要更高一筹。 只有一个强大的主角,大家都不敢得罪,就算是皇帝也要俯首的主角,才是大家最钟爱的。 当然,在大唐目前的条件下,写这个八成就是个被封禁的结局。 第二类主线就是种田,主角由弱变强,由打小怪变成打大怪。 小怪可以是亲戚、乡民、路人,到后期慢慢变成贪官,要谋反的人,来自别的国家的反派,甚至直接打脸别国的领导人。在家国变迁的这一旅程中,凡是往好的方向发展的剧情,主角必须在其中发挥关键性决定性的作用。 越来越坏的变化则全部是反派的功劳,甚至最后在主角的安排下,也变得好起来。 人人有饭吃,有衣服穿,对主角和朝廷感恩戴德。 这类比争霸还霸气许多,一个有着高尚人格又不失小民心态的人更难以把握。 那么什么是不能写的? 从主角来说,如果这个主角窝囊,这本书就完了。 比如一个窝囊的主角,不可能接触到太高的层次,对许多事情就缺乏控制感。读者读来也会觉得奇怪,许多介绍一头雾水。 再比如一个什么都被安排,没能量改变的主角,配角太强,主角的戏份被抢,存在感降低是一点,另一点是主角不符合人们的期待。 总之,主角必须聪明,智计无双,还能让所有人满意,让所有人甘心追随,这个也没啥好说的。 比如沈三问这样的人,就能做到这几点,虽然有写懒散,但是在坚持自己的见解上,他从未屈服过,办文部一直控制在自己手里,办教育,最终也是用自己的人做成了,再有后面的离开放权,多多少少也有沈三问的影响在做怪。 但是扑街书就不是这么写的。 扑街书可能三十章,有的扑街书过的特别真实。 前面可能就和自己喜欢的人谈个一百章的恋爱,接着,历史的进程中,主角一件多的事情都不会做,只等历史事件的发生然后渔翁得益。 看起来与其他成功书的过程一样,其实核心差远了。 (本章完) ------------ 26 寻根究底 别人全篇写的是主角牛,你全篇写的是主角有某种超能力所以捡便宜。 从爽感来说,没有将自己的超能力运用到极致,主角在其中略显咸鱼,读者得到的体验就弱了,甚至还能生出某种不公平的感觉。 沈三问再次顿了顿。 总感觉这一切都是在说自己,也不知道王彬发现没有。 王彬见他停下来,“接着说啊,怎么不说了。” 沈三问:“休息下,整理下思路。” 王彬:“我发现你还是没有说出真正的原因,我自己试着总结了一下。” 沈三问一惊,“兄弟,你了不起啊,来,你说说。” 王彬站起身来,很是郑重的转过头,在客厅上来回走动。 “这第一,是定位不清晰,让读者产生了误判。比如有的人爱看打仗,有的就爱看日常,如果那一样篇幅过重,长期没有出现主要的剧情,就是一种失败。 在一本历史中,写出人的真感情必然是值得的,也能够打动人,让读者对人物的未来产生担忧,想知道后续会如何变化。 但是全书的主题应该还是主角在顺应历史,或者努力奋斗改变历史。 让读者看到主角的努力,认可他的努力,对他所做的事情产生赞同感。 一旦没有这种共鸣,读者就会纷纷离开,这是我最贴身的感受。 第二,应该是人物刻画问题。 谁都喜欢自己笔下的主角人人都喜欢,但是就像真正的现实中,没有那个人能完美到每个人都喜欢,太过追求完美,反而会造成人物矛盾。这点只针对你,文部的扛把子。 大多数扑街是不会刻画人,必须在一个个事件中,将人物能够脱口而出的话,强烈的情感写出来。 比如我读过的一本书,写的一个人是个渣男。 他是怎么渣的呢? 第一步,要求女主做许多事情来满足他个人要求,而他什么多不用做,刻画这个人的自私。 第二步,要求女主的家人也要对他好,甚至要对他喜欢的其他人好,这个要求就很过分和不合常理了是不是。 第三步,再写这个人是如何对待他的父母朋友,多么自私,在真正的利益面前只考虑自己,来表现出这个人的人格低劣。 第四步,在给女主一个男主救命恩人的身份,这样就让读者对这个男人的所作所为发自内心的鄙视。 第五步,等女主解脱,二人脱离关系之后,再来一个男主心机求饶,女主善意帮助,最后再被坑害。 这样,一个社会和感情人渣的形象就刻画到位,读者就会觉得这个人活着简直就是浪费空气,强烈喜欢看到这个人最后的悲惨结局,看不到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等等,你那本是女频的书吗?你什么时候去过女频了。”沈三问有点不敢相信,难道王大公子居然是个喜欢看宅斗宫斗的人。 虽然他说的这个人物刻画的确还挺不错的,但是对于沈三问这种男女频混合看和审的人来说,其实见过很多了,比这个更恶心的人设更多。 王彬:“看女频怎么了。” 沈三问呵呵一笑盯着他,“我怎么记得我们上次去你只买了几本男频的书,你什么时候偷偷去买了女频的,还是在洛阳的时候,你就盯着女频的书了,怪不得没在文部看到过你。” 王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其实都有看啦,关键我一个男人看女频的书,感觉还是挺奇怪的,有点不好意思。” 沈三问:“这有什么打不了的,女频的书也有女频的优点,我也看啊,不过往往看不长。” 王彬这时已经把分析扑街的事情抛到了脑后,“来,讲讲,我觉得女频的套路比男频应该精彩很多啊,特别是女频对不可描述的描写。” 沈三问远离他一步,“原来你是想讨论这个,你还是自己想吧,我没兴趣。” 王彬凑近一步,“别啊,我们好好说说,你爱说啥说啥。你肯定比我看得多,我们来深入的探讨一下。” 看在这句好话的份上,沈三问决定勉为其难的跟他讨论下。 “我就男频女频一起说了。” 王彬点头,“您怎么高兴怎么来。” 沈三问缓缓开口:“男频的书套路主要变现在打怪升级上,清一色的主角由弱变强,读个开头就知道主角最后会成为什么人。至于那种玄幻,最后主角都无敌了,还在哪里一个个出来各种逆天人物被打脸,真的是有够腻味的让人看不下去。 女频的套路与她的主题相近,女频的主线就是感情线,所以只有一个套路,就是男女主分分合合。 女频的毒点在于,特别令人尴尬的分别原因,各种奇葩的心理变化和描写,然后配合一个莫名其妙特别难以置信的解释,最后两人又冰释前嫌。 在作家笔下两个人总是特别相爱,但是从来没有信任,这是鄙人认为最毒的一点。 再就是解释。 看过不下十本,会有这样的情节,男主或者女主的师父或者父母不同意这桩婚事,而且与父母师父的感情特别好不能抗命,然后两边都做不了人。第二种就是一方得病还是不治之症,最后给个结果要么是误诊,要么突然世界科技进步,其他问题不敢说,解决这个疾病那叫一个万无一失啊。 就算成功率只有万分之一,主人翁也必定是其中的幸运儿。” 王彬听到这里已经忍不住笑起来,联想自己的阅读经历,沈三问说的这些很对,他赶紧补充,“还有那种认错人的,然后双方却都放弃了之前以为有感觉的人,选择了男主或者女主,经历了以为自己爱错人,到最后谜底的揭晓。” 沈三问表示认可,“总之,女频的就是一部艰难的婚姻史,如果两个人爱的不够轰轰烈烈,不经历家人、朋友、社会、国家、天灾人祸、自我怀疑的反对,最后客服重重困难证明爱情的力量伟大,这都是一部必定扑街的。” (本章完) ------------ 27 新的创意 两人还没来得及混在一起对女频中的爱恨情仇进行了更加深入的剖析和探讨。 沈三问突然觉得人就累了。 王彬与他告辞打算明天再来请教扑街的问题。 也许是日子太悠闲了,所以想的太多,加上沈三问打算开新书,晚上时常因为一个创意睡不着觉。 他多年养成的习惯就是,如果有了想法一定要把他记下来,不然第二天准忘记。 慢慢的睡觉时间也越来越晚。 这才几天,感觉人都垮了。 头特别疼。 从这一点来看,写书还真是一件特别浪费精力的事情。 有时候,人不服老是不行的。 书房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一副沈三问年轻时候骑马的画像,画面中那个少年是那么的英姿挺拔,现在居然都过去了。 就把这些回忆写进书里吧。 除了写书,他开始想英雄联盟。 突然好想玩两把游戏。 原来追的书《联盟之辅助之神》不知道那个作者有没有进宫,还有那本《联盟之竞技时代》的作者后来有没有成神。 可惜,这个时代不会有这个游戏,也不会有与之相关的书籍。 在一个科技不那么发达的时代,这个东西绝对令现在的人匪夷所思。 要是上天能赐予他十台能够对战的电脑,然后他再找几个队友,五个对手,几个人在峡谷展开厮杀,那就厉害了。 沈三问开始潜心的祈祷,万能的老天爷啊,请给我一个对战和竞技的机会,能在这个世界拉上九个人一起游戏就更好了。 这个梦想难度实在是太高了,老天爷没听见。 可能是沈三问不够虔诚。 毕竟老天爷要是听到一个人的愿望就给他实现,那也太掉价了。 不过晚上做梦的时候,他真的坐在了电脑桌前,右手拿着鼠标,左手按着键盘。 沈三问明白是他那个朋友。 他已经在选人界面了。 很棒! 虽然只是梦里玩玩游戏,但是他也知足了。 他选出了自己最拿手的ADC暗夜射手。 其他人看来都是乱选的,不过ID有一部分是他认识的人,比如对面AD就是王彬。 系统是箭头指示他们怎么走,相信这些人基本胜负判定条件是懂得。 这也太好了吧。 不打的对面选了个德莱文的王彬超鬼,怎么了得。 王彬应该是属于比较灵活,但是遇到老手没办法的人。 沈三问确定他是不会玩这个游戏的,当然他也没好心到教他玩这个游戏,先杀他一个爽,然后再教,那样才有趣。 王彬开始对补刀和装备不是很懂,两拨都是零装备出门,到了目的地后又发现没有装备。 直到后来观察沈三问每次回家后都会有新的装备出来,才学会。 不过按个时候显然已经晚了。 六级的VN吊打任何一个ADC,所以等德莱文学会出装备的时候,他就已经打不过沈三问了。 虽然输的很憋屈,但是这个游戏还是挺有趣的。 梦里他们大概打了三场游戏,沈三问赢了三盘。 其实吧,他自己的段位也不高,只是好久没玩过这个游戏突然有点想玩。 就像想念一种很久没吃过的菜,喝过的汤一样。 沈三问也清楚到底是谁帮他实现了愿望。 梦,不还是那个小胡子嘛。 改天有空的时候找他谈一谈,他似乎迫切的想要沈三问去做什么事情,或者认可他的想法。 要说单纯是朋友的情谊,沈三问也要知道他是做了什么事情,能让一份情谊维持这么久,维持到有求必应的地步。 不过这一切还是等有空再说,等他充分的享受到游戏的快乐之后,毕竟这东西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 第二天,王彬非常激动的冲进来。 “我跟你讲,我昨天做了个梦,梦到了一个好真实又很奇怪的场景。” 沈三问点头如捣蒜,“恩,你是不是在玩一款对战游戏,玩一个叫艾迪西的位置,然后你的对手是我,然后你每次被我杀回去,最后慢慢学会了游戏的基础知识,最后玩了三盘输了三盘。” 王彬嘴巴微张说不出话来,虽然放不下一个鸡蛋,但是放个鹌鹑蛋是绝对没毛病的。 “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知道?因为就是我在跟你打游戏啊。” 王彬眼睛长大,“我的天!你这么牛的吗?都能入梦了,我感觉昨天那个游戏好好玩,能不能让我白天也玩。” 沈三问自信一笑,“那不是我的能力,不过我想只要我想玩,今天晚上我们还可以继续对战。” 王彬拉住他,“一言为定!” 沈三问打了一个哈切,做梦还是一定程度影响睡眠质量的,以前他就不困。 这打游戏的两个小时,脑子还在急剧的转动,看来身体并没有把他当做休息。 自己还是与王彬一样多睡一个时辰为妙啊。 “要不要我教你一些游戏的常识?” 王彬一惊,“这个你也懂?那赶紧教教我啊,也不知道手下留情,一个劲追着我打,太过分了。” 你选个德莱文还怪我追着你打?你选个女警轮子妈什么的不就好了,我都不用追,直接原地跟你打。 自从电脑和手机的衍生娱乐开始诞生,设计游戏、角色扮演游戏出了一轮又一轮。 不过,要说真正火爆和能够吸引大多数人参与的还是MOBA游戏。 他以公平和刺激性征服了绝大多数玩家。 不同于各种球类运动需要强大的体力或者娴熟的技巧,甚至身体的协调性也要不错,在线对战竞技游戏靠大脑远多过其他。 是与人类发展相伴而生的最佳休闲产物。 正十分适合现在的沈三问。 沈三问突然冒出来一个点子,虽然他没办法让大唐人民玩上这个游戏,但是他可以把一些介绍写出来,让大家能够知道这些故事。 英雄联盟的背景故事可是特别庞大的。 光是不同的大陆和势力划分就有二十九个州,每个地域还有特定的人种,形态各异的英雄。 沈三问给王彬讲了几路的划分还有补兵拿塔拿经济突然停下来,吓了王彬一大跳。 王彬问:“你这是怎么了?” (本章完) ------------ 28 背景故事 沈三问答:“没怎么,突然间想写好多东西。” 王彬叹了口气,话说的好好的,怎么又想到写书去了,“兄弟,不是我说你,写书容易秃顶的,你就不怕你家公主嫌弃你年纪轻轻没了头发。” 沈三问一听,这就奇怪了,你一个和尚,对有没有头发还这么介意? “那样也停好的,正好我家隔壁住了个得到高僧,他是代发修行,就当我这个是带他梯度了,要是秃顶了,我就把其他的头发也剃了,关头其实夏天可清凉了,冬天也不麻烦。” 王彬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这么说来,你期待秃顶已久?没掉发反倒是你的遗憾。” “那自然不是,有头发有头发的好处,没头发也有没头发的妙处,我这叫心态乐观不纠结。”沈三问的心态一样都是个顶个的好。 不过王彬实在是没功夫与他计较这个,“别说这些了,那个书我劝你写好一本就够了,别想着开这么多,一本一本来不行吗?咋们先探讨一下艾迪的出装思路和怎么打团。” 沈三问摆摆手,“不急,打游戏都是次要的,你可知道他背后蕴含的文化,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王彬:“不想,我就想好好玩游戏。” 沈三问语塞,朽木不可雕。 “不教了。” 王彬气呼呼的站起来,“哼,你这个不把我当兄弟的人。” 沈三问:“不,在游戏中我们是对手。” 王彬无奈,复又好声好气的跟他说话,“你看你懂得那么多,我一时半会也没办法超过你,不如好好教教我,这样你打的也有意思一点,一直欺负个新手,你不嫌烦的慌?” 沈三问斩钉截铁的回答:“虐菜吗?哪里会嫌弃对手菜,只要自己杀的开心就好啦。” 王彬:“我们的友谊就值杀得快这个优点那?你就不能对你的老朋友仁慈一点!信不信我直接不出门了。” 沈三问无所谓的说,“你开心就好,反正我想应该会有新的人加入这个游戏。其实我刚刚进去的时候,并没有以为会在里面遇到你,毕竟你知道的,大唐目前是不可能出现这个东西的。 在一个木板大的屏幕前面玩游戏,而且控制其中的人物,与其他人打起来,输了等待时间后还能复活。” 是这个道理。 但是能不能别这么扎心,一直用虐他来刺激他。 王彬直接瘫倒在沈三问前面花园凉亭的椅子中,一脸的生无可恋。 “我想玩游戏啊。” 沈三问再次苦口婆心的劝道,“后世这些游戏对青少年的荼毒就特别大,让人精神不振,什么都不想干,一个不玩游戏就觉得浑身没劲,甚至因为在游戏中的操作和意识不好,骂人祖宗十八大。 玩游戏的人情绪还特别容易激动,不让你玩是对你好啊。” 王彬就要哭出来,“求求你对我差一点吧。” 沈三问忍俊不禁,不过王彬这反应倒是在他的意料之内,刚刚接触这么好玩的东西,现在拿走他,跟带走他的生命一样一样的。 “那我们先讲讲英雄背后的故事,你看怎么样。” 王彬又发起牢骚来,“我说大哥,你是当过驸马的人,当过国公的人,你都已经这个岁数了,咋们能不那么幼稚吗?你想讲那个故事或者写出来,想看的人能够从苏州排到京城去,你能不能不要为难我这个可怜的小人儿。 我就想在游戏里面变得厉害点,如果有一天大唐全民能够玩到那个游戏,到时候我打杀四方,站在游戏链条的顶端,那该是何等的霸气!” 说道这里,王彬的语气一改之前的低迷甚至有几分兴奋起来,直接坐直了身体,然后站起来。 他继续说,“那时候,他们会怎么称呼我呢,是游戏之王,还是联盟最牛艾迪西。” 沈三问忍不住给他提了个建议,“史上最强第一ADC。” “好!”王彬觉得这个名字真是太棒了,深的他心,有人中吕布马中赤兔之感,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做表扬,“这个名字特别配我,” 沈三问额头已经满头黑线,感情这还是个被时代耽误了的电竞之王? 兄弟,你可以的。 沈三问:“那我们来说说英雄故事?” 王彬再次一秒泄气,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请开始你的表演。” 沈三问也不在乎他听不听,说的开心就好了。 至于王彬说的什么讲给别人听,别人跟他不是一个层次,说话怪别扭的。 还有王彬这样的靠谱。 “我给你讲讲我昨天用的那个英雄,暗夜射手他的人生故事吧。” 王彬忍不住打断,“等会,你就不能给我将我用的那个英雄,荣耀提刑官德莱文吗?我对你那个没什么兴趣啊。” 沈三问:“不如我们讲讲游戏的危害,对人体的伤害,对神经的损伤,还有如何戒掉游戏的瘾。” 王彬立刻改变看法,“我觉得那个暗夜射手一听这个名字就是个有故事的,我爱听,您请说。” 沈三问这才老神在在的点点头。 话说那个薇恩之前出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可惜.300 王彬开始还捂着耳朵,不过后来已经放下自己的手,认真听起来。 沈三问故意放低了声音,等待他的是王彬的一记白眼,以及慢慢端正起来的态度神情还有坐姿。 许多能够流传广泛的游戏不仅仅只是趣味性和竞技性十足,背后的文化内涵也能让它增色不少,比如三国杀和狼人杀都是如此。 薇恩,虽然这只是一个名字特别奇怪的大陆上的一个人,甚至他只是游戏背景中的一个人物,但是王彬听完觉得仿佛他们都像是真是存在过。 都怪这个沈三问讲故事讲的太出色了。 等薇恩的故事讲完,王彬急切的问,“那个德莱文的故事呢。” “德莱文?”额,沈三问好像不怎么记得他的故事,好像就记得他是个刽子手? 该怎么把王彬忽悠过去呢? “那啥,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试试作话里面的推书功能 (本章完) ------------ 29 失职受罚 晚上急急忙忙的查看了德莱文的信息,岂料第二天见到王彬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了。 客户端就在那里,他可以自己查。 不过沈三问讲的故事远比世界观要丰富。 家一句话引出分析潜在的背景过程曲折的功力不可小觑。 能让他发挥的另外一大原因是联盟世界观确实有缺失。 这也算游戏的一大遗憾呢。 王彬在游戏中的提升暂且不表,要超过沈三问最少还要一个月的训练。 谁让沈三问菜呢。 不过,知道德莱文的故事之后,王彬好像想到了现实,对游戏的关注也没那么大兴趣了。 这样也好,沈三问打算与那个胡子脸谈谈。 想了许久没有人出现,沈三问干脆趴在桌子上准备睡着。 喜欢出现在人梦里吗? 兴趣是这两天玩游戏太伤神了,影响到了身体健康,沈三问感觉腰特别累还有头特别痛。 难受的时候有种整个人要死了的感觉。 晚上还是应该好好休息,别想着玩联盟或者其他游戏,身体健康才是第一位的。 沈三问有些悔不当初,趴下的一瞬间感觉自己病痛袭来,一病如山倒,整个人虚弱的不行。 建了这么多球场还有其他设施,还是得利用起来,注意饮食,多喝热水,把身体素质提高起来。 年轻的时候还时常熬夜,为了各种事情怄气折磨自己的身体,现在觉得就是犯傻。 难受到想把年轻的自己狠狠教训一顿。 他也有怀疑,真的是年龄带来的病痛和身体素质的衰弱吗? 或许人体本就是如此脆弱。就像一部昂贵的机器,只能长年磨损,没办法得到局部零件的替换和维护,思想还会腐朽,学习能力会下降,终有一日会成为时代的弃子。 这么想来还是挺悲哀的。 尽管身体很难受,坐立难安,大脑像被针扎一样接受着各种身体十分难受的信息,胃里也是一阵翻滚,但是沈三问还是强咬牙根坚持着。 睡眠可以缓解疼痛,睡着了就没那么难受了。 等等? 他一向身体挺健康的,为啥一想着睡着就会难受到这种程度。 不对啊!他试着把眼睛挣开。 居然已经到梦境里来了? 区分梦境与现实还是挺容易的,景色不一样嘛。 现在的地方云雾缭绕,干净的仙鹤安静的立着,桌上的茶具也十分新鲜。 因为用干冰他也做得出相应的效果,茶具也算不上特别,所以沈三问没有多新奇。 “朋友,你在哪里呢?”沈三问出声询问。 身体的疼痛并没有减轻多少,反而随着他的醒来让他难以支撑。 沈三问疾步走到茶桌旁边,整个人瘫坐在凳子上,拿起桌上的茶就喝起来。 胃翻滚的感觉真难受,需要一杯温水缓解一下。 一杯温水下肚,很快化成汗水从头、背部流出,沈三问无力的将汗水擦了擦。 还不出来,是要故弄什么玄虚啊。 能不能看在他是个病人的份上别这样了? 沈三问将头靠在冰凉的桌子上,不一会实在受不了只能起来。 “你再不出来我要死了,救命啊。” 沈三问用虚弱的声音尽量发出较大的声音来。 或许他再次睡着就能离开这里。 沈三问正待实施他的想法,双眼紧闭,全身放松。 突然,“吾友安好否?”一声大喝打断了他的愿望。 大哥,你没看到我快死了吗?好个鬼啊。 那个小胡子看着脸色苍白有气无力的沈三问,赶紧走进,伸手搭在他的脉搏上。 最好给他开个药到病除的方子,这种罪他不想受第二次了,神仙,您加油! 小胡子在脉搏上搭了许久,终于松了手。 “想不到你的身体居然差到了这个地步。”小胡子叹息着说道。 “什么!我身体一向很好的。”沈三问立刻反驳,怎么他就变成差到特别严重的地步了? “你别着急,我给你把事情讲清楚。”小胡子显然也知道沈三问来找他的原因。 “五百年前,你我同为天庭的仙人。” 沈三问听到这里立刻打住,“能不能从我的身体开始讲,过去的我不那么在意了。” 主要是以往的事情提他没用,不能缓解他的疼痛。 小胡子拿出一个小葫芦,从中倒出一小滴水,倒入沈三问面前的茶杯中,然后将茶水导入其中,举杯缓缓摇匀。 “喝了吧,喝了我给你慢慢讲。” 沈三问迫不及待的将茶水喝下,一辈温暖的液体下肚,仿佛有什么特殊的东西洗涤着心肺,让他说不出的舒服。 不止是之前的病痛一扫而光,整个人都舒服了许多。 “厉害啊,兄弟。”沈三问不由得赞美起来。 “我们还是从头说起吧。” 这时沈三问哪里还有其他的意见,您有仙丹灵药您就是老大啊,“您请。” “我是掌管日月星辰的,你是掌管人间赏罚的。 我的工作比较清闲,没事就喜欢到你那里看些人间趣事。 你的工作特别繁重,要判断每个人的人心和对天下最广大人群的影响,从而做出对天下最有利的抉择,将宏大的气运赐给那些能够造福苍生的人。” 沈三问听着这话特别高兴,“原来我以前这么牛,那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后来我怎么下凡了。” 一段非常不错的过往,沈三问还是充满了期待的。如果开头就是他在街头乞讨,那您赶紧别说了。 小胡子叹了一口气,“是后来隋朝灭亡的时候,天下大乱,你始终无法抉择出最适合的人选,耽误了时间。” 隋朝时候不是李世民的统一是最佳的吗? 这个尚且算好判断吧。李家财势雄厚,军力强盛,固守洛阳,背后还有关陇士族的支持,李世民李建成一个征战天下一个固守都城,内外都无顾忌,是最好的人选啊。 小胡子也喃喃道,“当然谁都看得出李家兄弟乃是人中龙凤,可惜他们是两个人。你预言二人终有一争不是大唐皇室之福,所以迟迟不肯降下气运,致使后面大唐的繁荣昌盛晚了许多时日。 天道认为,你职责有失,所以派你下凡历劫。” 毕竟是过去的事,沈三问无法感同身受,更多的像是看着旁观者的故事,“那也不错,失职就要受罚。” 小胡子再给沈三问倒了杯水,“这药效三五杯喝不完。” 沈三问这次没那么急切了,慢吞吞的品起来。 感谢大佬ayl的两张月票!!! (本章完) ------------ 30 不论成败 这水带着丝丝甜味,还有奇效,慢点喝效果应该会更好才是。 “那后来呢。”沈三问追问道。 后来两人的道别是什么意思,如果真有天道存在,那他渡劫的内容是什么,结局又会如何,小胡子又来找他干嘛。 “判决的结果就是人间若有因为和平和统一延迟而至的苦难,你没有相应的功德,就要承受对应的所有人承受的总和。” 沈三问眉毛一挑,颜色一边,这也太不公平了吧,就算有失职,也不该将所有这些加到他身上啊。 第一他是出于好心,想要一个更加安定的朝堂,担忧世人以后的日子。 第二他只是延迟了必然发生的事情,需要受的苦难可不是沈三问让他们受的。战乱中,人不如狗,这种苦难哪里是加在一个人身上能承受的住的。 他不会是个傻子吧,居然不反抗还阻止同僚的帮助?! “具体有那些,我为啥会心甘情愿。”这不像我啊!沈三问问道。 小胡子摸了摸胡子,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背影中有一丝岁月的沧桑之感,“具体的我也不太了解,只知道你当时一心想着改造时间,将他打造成人间乐园,还不允许旁人插手。” 这是必然不能成功的。 一个人的力量太弱小了,再厉害,也抵挡不住千百年形成的观念分化,单单不同民族的习惯和文化就不能交融。 小胡子继续说,“我没有办法,所以先送你到了千年之后,学习更多的知识。就算你不能实现宏愿,获取了千年知识积累的成果,终究是能够让如今世人的生活过得好一些的。” “然后呢。” “我本意是送你到一千年之后的,不过后面出现了误差,多出几百年,嘿嘿,然后被天庭发现了。” 沈三问担心起来。 不过之前的判断没错,这个人果然不是个靠谱的,自身都难保还想着帮人。 也对,不是每个人都能做自己之前做的事,一个清闲多年的仙家,出点误差太正常了。 “你有没有被人为难和惩罚?现在如何了。” 小胡子回头坐下来,“我没事,不过是换了个工作地方,从天庭到了地府。” 听起来怪严重的,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应该境遇也是千差万别吧。 “你没事就好,如果有事,我也帮不上你。”沈三问无奈的说出了事实。 小胡子听完却是笑了声,“你自身难保还帮我。” 几秒前沈三问也是这么想的。 沈三问回道:“我怎么了?” “普通的凡人像你一样,写万字不休息停笔,腰早就断了。忙文部和教育的时候休息够吗?荤素还不忌口,什么都敢吃。”小胡子斥责起他来。 “那我不是一直好好的,平时养生做的也不错啊。”沈三问现在好了立刻觉得以前的自己也没那么的糟糕。 小胡子唉了一声,无可奈何,“你大劫将至了,早点做个选择吧。” “不会吧,是我要凉了去投胎了?人死了不就没了吗。” 小胡子难得的对他表示认同,“普通人死了自然是没了,不过你不一样,你的债还没还完,老天爷是不会放过你的。” 沈三问脸色黑了黑,“那我要怎么办?有那些选项,说一说。” 小胡子给他解释起来,“第一种,我在地府给你谋了个职位,多做好事集满功德,就可以抵消以往的罪过。 第二种,接天道的任务,消除世间戾气,化为万物,比如树啊,狗啊,猫啊这些东西,完成使命,也是大功德,不过要很久的时间。 第三种,无限轮回,神性很容易在这个过程中消失,最终湮灭,回归大地。” 沈三问摸了摸额头,“第一种是不是可以咸鱼一点?” 小胡子回道,“你三种可以咸鱼一点,不过你不一定会开心。” “我大概要做多久的苦力?” 小胡子尴尬的咳咳了两声,“数万年吧。” “我为大唐还是做了点事的吧,难道不能稍微减轻一下我的罪过。”沈三问不甘心的问道 小胡子再次回答,“因为这一世还有人积累功德,所以算上你头上的没有你那么多。” “谁啊?”沈三问很难受的问道。 “武皇帝。” “哦,她是什么来头。”这个功德是没办法要了,只能为他人做嫁衣了,不过沈三问仍然想知道一下前因后果。 “总之开头很大,没有她帮忙,我也不能在地府给你搞个差事。” “那公主呢?”沈三问对这份感情用心了几十年,他跑去地府了,公主怎么办。 “哪位也是不需要你操心的。”小胡子说。 那行吧,沈三问懂了。 “我还能活多久?算了还是别告诉我。”沈三问心理挺烦的,他这辈子大风大浪经过不少,总体而言还是不错的。 “你的身体一直有我的祝福给你加持着,真实情况就跟你刚刚进来那样,你懂的。”小胡子这话说的可扎心了。 “所以这都不是谁想对付我,而是我自找的?” 小胡子回道:“也不全然如此,你没有在医学上为广大民众做出贡献,所以,病痛折磨也是一项惩罚,寿命是另一项惩罚。” “那我家公主呢,我要是没了,她该多伤心。”沈三问再次发出不甘心的怒吼。 前世的事,与他今生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和亲人要承受这些啊。 不用说,沈逸的事也有一定的因果关系。 小胡子声音放低,“偷偷告诉你一件事,太平公主只在人间历劫满一定年数,铁定要回自己的地的。” “可是我了解到的不是这样的啊,如果我不出现,那……” 小胡子赶紧制止他,“你傻不傻啊,你看李唐皇室几个皇帝那个不是受尽苦难,太平公主无论你出现不出现,他经历过什么。 童年的时候受尽宠爱,不喜欢谁谁就有厄运。 长大后,富可敌国,最核心的权贵里永远是有话语权的。 晚年,因为诸多复杂的原因,不得不离开权力中心的时候立刻就离开了人世,痛苦的也只有那么一刻。 死后也是进的一等一的公主墓。 你也别以成败论英雄了,过程也很有价值考量的。” “那她这样能积累功德吗?”沈三问表示很怀疑。 (本章完) ------------ 31 再见一面 这看起来不像是渡劫,是来欢乐到尾的啊。 过程虽然有许多挺累的地方,但都是求仁得仁。 小胡子说,“这你就别管了,她很好,选吧。” “能随机吗?”选哪个好像都不好。 “我有严重的选择困难症。”因为感觉这三项命运都不好。 小胡子直接给他做了决定,“你在地府挂个职,然后去接任务,我还能时不时帮你。” “行吧。来说说你的悲惨遭遇?”预感要不了多久就要成树成狗的沈三问,还不忘关心一下老友。 “我不惨。”小胡子立刻否认。 “那你在地府没人为难和嘲笑你,因为用天上到了地下?” 人呐,大多数都是迎高踩低的,沈三问很担心地府的气氛。 “不啊,他们都客气得很,我给他们将星辰变化的时候,他们都很恭敬。而且地府的工作有趣的多,我挺喜欢的。 早知道,我早就自请到现在的岗位了。” 沈三问震撼当场,“那恭喜您了。” 小胡子笑道,“别客气,我这不是给你回报了,咱们讲究一个报善恩善缘,我也是做了该做的。” “不对啊,你不是与我感情十分要好,所以想尽办法帮我,甚至触犯法则,所以贬值吗?怎么现在变成这样?”沈三问对这个解释有点不能接受。 “本来是这样的,”小胡子回道,“不过我帮你了解完后世的知识就打算罢手的,可是前些日子,老是觉得忘记事了,算过才知道,与你还有些亏欠,所以来帮你两次,就算了结善果了。” 原来如此。 沈三问觉得自己想的还真的是有点多,别人只是找到了更好的地,实现自己的目标而已。 不参杂什么感情,更多的是报恩,虽然这个逻辑有点不好转过来。 心里有点难受。 “以后我们还能是朋友吧。” 毕竟能为自己做这些事的人恐怕并不多了。 小胡子郑重的点点头,“以后你更多的要靠自己了,要加油。” 沈三问回:“恩。” 了解完始末,沈三问想着还要与王彬道别,也算是有缘分的人。 游戏还能继续,不过有一天二人逝去的时候,王彬在一旁不得傻眼? 趁着还有机会,还能多打赢王彬几场,无论是球类还是联盟。多活一天,多赢一场。 从梦境中醒来的时候,沈三问傻眼了,那小胡子叫什么来着? 上次伪装成天道预警,这次干脆已经给他安排好今后的打工之路,自己还不知道他叫啥? 这叫什么事。 还是得把之前的事情记起来才不会稀里糊涂,至少不会欠人人情,还不知道始末。 目前看来只有等自己没了的时候,才好操心这些事了。 剩下的日子不多,沈三问决定给做朝堂的那小子留下点东西。 小问的童年要快乐很多,无法无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虽然他时常提点一下说不定让那小子心理一直变化,但是总体而言,过得还算不错。 小和就不一样了。他身上的责任太重,要花的心思太多,后来又有躲不开的观念差别和猜忌。 责任和期望很多时候,并不一定是好东西,会压得人透不过气。 沈三问自问为他做的挺少的,除了有限的知识和一些个人平和的理念。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在社会生活中形成不同的理想。 这些只能让他做一个更好的人,而不能让他生活的更加轻松。 所以,沈三问打算留下些什么,让他能够在管理国家和经营政治上更加轻松。 他决定留下一部预示历史的文件,还有属于皇室的秘密史书。 就当写故事,将他所知道的大事记及原因和发展写下来。 预示历史的文件,他已经选好了。 李淳风和袁天罡留下的推背图,原来不过是几幅生活画作,比如一盘李子,或者一个舞刀的女子。 开始因为某些理由,能被人解释为预测准确的历史事实。 现在,沈三问打算让整个事实来的更加清楚准确。 沈三问收集世面珍藏的一些推背图拓本,当然最核心的部分是在皇宫中有。 这两个看相的,可是在京城待了大半辈子呢,留下的著作也被皇室收集。 比如第一幅李子图,只能画而二十一棵李子,第二幅女子舞刀的图,再给该女子加上宫廷服饰,彩带丝绸,让人明白她的身份。 后面的,再根据史实变一变。 安史之乱他倒是有点难以下笔,不知道会是什么光景。 不过,沈三问据实在留下的编年史中些了出来。 北部神州,有国名为大言国,传两千余载,直至开元帝达到顶峰。开元帝早期励精图治,选贤任能,朝野一派祥和,独宠杨氏名玉环者,以其兄弟姊妹为贵,一改前期勤政,宠信奸臣,终于败尽家业,边疆衰弱。 内政不明,边患又起,边境守将勾结外族,发动叛乱,言国由盛转衰。 总之,沈三问是将后续唐宋元明清的历史写出来了,李唐皇室能用多久,从中分析出多少,这一切都不是他能控制了。 也不该由他来控制。 知晓后世,不代表就能超出当前的时代,平凡才是最真实的。 大道三千,他以后走什么路,与这段历史也是尘归尘土归土了。 沈三问大肆修改推背图后,又将这部史书并家信寄往洛阳。 还是最后见一面孩子吧。 大概源于前一世的经历,沈三问对亲情终归是比较淡泊,他的担心从来不是限制,而是给与他们自由,只在背后默默扶持。 如今终于到了扶持不了,也没办法再干涉的地步。 甚至以后,见面都成了奢侈。 离别的时候,还能看着儿子精精神神的,一起吃个饭,知道他以后会过的更好一些,也挺不错。 沈三问极少有表现什么眷恋的想法,李和一度以为,朋友都比他重要。 他出生的时候,已经错过了父亲初为人父最欣喜的时刻,又没有太多接受太多沈三问教诲的时机。他会记住父亲的话,然后按照父亲说的,依照自己的处境去判断对错。 关系倒是一直亲密,保留着独立的人格,不会像许多人,被命令做太多的事情,改变太多的想法。 只是后来产生不同的隔阂,熟悉中始终带着一丝陌生。 (本章完) ------------ 32 度假圣地 长大或许意味着孤独。 有了自己的想法,却未必能得到别人的认同。 看着自己在意的人老去,又为了自己更为在意的做一些违心的事,有时候,李和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又是对是错。 收到沈三问的书信的时候,他心情非常好。 全然没有领会到背后的意思。 只当这是一次普通的家庭聚会。 他带了自己最爱的妃子,踏上了轻装南下的路。 年轻的时候,他有很多事情想不通,特别是感情方面的。为什么沈三问和张扬,他们坚持着他们所有的独特的与众不同的价值观,只爱过一个人,也只娶一个人。 现在有了一些阅历,宫廷中也有些嫔妃,现在他愿意带去见最重要的人的,却也只有一个人。 至少在特定的时间段,只有一个人。 人的心太小,装不下太多的事和人。 大抵有些欲望只是来自于享乐的观念,帝王借住后宫稳定部分朝局,还有纯粹被激起的原始冲动,而并非是感情。 后宫人再多,真正得他心意,又能将他放在心上,与他同舟共济七年的,只有一个人。 再多的人,有时候只是负累,当她们向他倾诉寂寞和关心的时候,他也会有愧疚和怀念,不过仅此而已。 大唐内部局势尚且稳固,当今圣上虽然没有更多的兄弟,跨州之地也早已形成新国,始终有着威慑作用。从小到大的伴读,还有后宫中人形成的辐射,外戚姻亲甚多,也算得上体系庞大。 是以微服南下,也不存在什么政治隐患。 不过,和帝南下,朝野还是有诸多猜测,主流观点认为陛下这是要考察沿途政治,亲自检查诸多政策实行的成果。 江南土地肥沃,人口逐年增加,大体上都有清廉官吏,但也难免藏污纳垢。 自消息到达江南,有些自危之人乞骸骨辞官,和帝一一应允。 最终和帝停留在院外的竹楼。 父母在的地方就是家,李和难免有些胆怯,渴望相见,有不敢相见。 王彬出门的时候,看到了老熟人。 “小和啊,来,进来坐坐。”王彬热情的招呼人进去。 李和看到王彬的时候也是一惊,虽然知道自己父亲有了新的邻居,建了一座竹楼,原以为是待客之用,没想到是送给了自己的故友。 李和自然是没心思进去欣赏竹楼的风光的,不过王彬不由分说的把他拉进去。 当然,没有忘记李和身后跟着的家眷,至于随从,待在外面就行。 在这里李和没有摆皇帝的架子,“王世叔,不知我父母安好?” 王彬随意往哪里一坐,在这里倒也真的没有把面前的小年轻当皇帝,而是当自己年轻的子侄辈,只是野没有耍自己长辈的架子,“你怎么来了?” 李和从手里取出家信,高兴的拿出来给王彬看,“父亲让我前来的,还给我准备了两册书。” 王彬心下奇怪,沈三问这样的人,还特地写封信到京城去,让李和过来一趟?还留下书,这怎么感觉不对劲呢。 放开李和手中的书信一看。 大意是种种尘缘已了,在苏州修身养性,就放不下李和,很多年没见过,召他来见一面。 放不下个鬼啊,一个人跑来苏州享福,想儿子了就让人大老远跑过来,天底下怎么有他做老子做的这么舒服的。 安排东安排西的,这是不打算在苏州待了,留下一册书卷让李和好好学习研究? 这是把政事都安排好了啊。 王彬是知道沈三问的,他压根就没计较过李和做的那些事情,更说不上放下,这是担心李和心里有障碍劝他放下。 那事情就只能往严重里想了。 王彬看着信,脸上的神色越发凝重,在哪里一言不发,看的李和也很紧张。 “王世叔,这信有什么问题吗?”李和对王彬的愁容十分不解,一份信而已,为什么要看这么久。 王彬把信还给他,“你带人来了?你那家的千金,你们的子女有一起带过来吗。” 李和听他询问这些,倒也十分开心的与他介绍,“是杨氏的嫡系长女,上前来,与王世叔也见见吧。” 来人是个彬彬有礼的女子,十分客气的与王彬见礼,不是个有架子爱摆谱计较的性子。 毕竟能让皇帝叫声叔叔的本就不是一般人,还是姓王,能与她的公婆做邻居的。 王彬看着也点了点头,虽然不是自己的儿子儿媳,但是看着后辈的变化心里多少也是欣喜的,也不知道他的家人怎么样了。 不过这些年,他也放得下,儿孙自有儿孙福,懒得管。 李和与王彬客套一番后,终于下定决心敲开了大门。 他走后,王彬叹息几声,心里知道却也不能跟李和说清楚。 李和进门后,仿佛发现了新世界。这不对啊,怎么感觉他父亲在这里生活的挺好的,压根没有怀念他的意思。 亭台楼阁一尘不染,显然是常常有人往返,所有打扫的人也特别精心,而且这里的建筑风格和工具无不精益求精。 看来,他父亲是真的过的挺好的。 要不,他也在这里好好的度个假算了? 知道重要的人来了,沈三问和公主放下各自的娱乐,在大厅见到了久未见面的那个人。 曾经在一起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人,许久未见,乍一见,还是很兴奋的。 李和比他们二人更加激动,毕竟他们是两个人能互相依靠,他是孤零零的一个。前半生陪伴过他的重要人物只剩下一些上下级关系的伴读,没有了让他敬畏和心灵依靠的人。 公主激动的握住李和的手,打算好好了解一下他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沈三问则是打算等公主谈完之后,好好给李和介绍一下他们这些年的生活,将各种运动介绍给他,同时将饮食需要注意的,不要久坐等常识,也好好给他提醒一遍。 健康,已经是他对李和唯一的要求。 谁知公主与李和这一谈,聊了太久太久。 王彬在门外打算进门询问一二,碍于如今的场景不好进门。 (本章完) ------------ 33 期许不同 父母对孩子总有太多的期望。 不过李和这样了,孩子已经成龙了,更多的关心的还是身体健康和开心不开心。 李和跪在公主面前哭成了一个累人。 这些年他虽然有数不清的乐趣,各种不间断的奉承,过的很如意,但是始终少了他最初想证明自己的能耐的对象。 人们对孝顺的理解在不同的时期往往有不同的变化。 起点却出奇的一致。 就是自己变强,让父母少操劳,过的安逸一些。就算帝王家,太子也一样在父母病重的时候各种勤勉政务分忧。 不过,清闲并不是人类的终途。 社会性决定,人必须在社会中对他人有用,才能得到更大的价值体现。 这种目标大致可以解释为,通过对自己的高要求,做到种种目标,实现解放周围的人。 看起来十分伟大,但是这种孝顺,其实太过自私了些。 一来,每个人都会期待着情感回报,没有人天生是为了别人而活,否定自己价值的同时,必然会带来更多的情感问题。 期望越高,受到质疑的时候,情感爆发也会更可怕。否定过往,给自己打个傻子的标签。 二来,自我增强属于父母对子女的期许,是为了他们日后能够有更多的自由和选择。不至于被迫于形势做出种种不乐意的事情,更多的并不是为了反哺自身。 所以孝顺在子女能过的不差的情况下,与增强自己的关系不大。 钱可以买到很多东西,但是并不能解决任何人的情感需求。 特别是像沈三问这种并不追求太多的人。 李和这些年想的很明白,可能也与自己有子女有关。 他当然希望自己的儿女方方面面都强,让自己能引以为荣。 当绝非是希望从儿女的强大中获益,只是单纯的做个长辈。 必要的时候为子女做些事情的父亲。 这也让他更加明白孝顺的意思,关心他们过的开不开心,有没有什么困难,最好是能陪伴一二,解解困乏。 他听说沈三问在收集猫狗,立刻找人送来。这些年各地的特产,无论什么好东西,公主需要的,绝对没有断过,总是优先供应。 可是这些年,他已经没有勇气。 绝对不是没有时间,而是好长时间没面对,不知道如何相处,能说些什么。 直到沈三问的书信前来,他没有后顾之忧,高兴的前来。 看,父母都是想念他的。 二人只是话一些家长,公主没有过问政事的意思,虽然李和很想说。 两人会有分歧的地方,长辈很多时候选择避而不谈,真正对儿子有影响的,到了现在提了也没用。 只要人好好的就行。 后来二人说完话,李和见到沈三问的时候,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父亲这些年过的好吗?”虽然沈三问不严厉,但是李和见到他多少有点紧张,不知道他对自己现在是如何评价的。 最初还是关心问候开头。 沈三问回道,“在这边很清闲,本来有些无聊,后来你王世叔来了,就不那么闷了。他养了一条狗,宝贝的紧,为父逗他的时候就多了。” 沈三问打算介绍一些保养的知识给他,但是李和看上去兴趣不大。 毕竟是年轻人,现在身体硬朗,体会不到老年人的虚弱之感。 李和最终还是问出了他一个很在意的问题,“我是父亲的好儿子吗?” “当然是啊。”沈三问回答的也很轻松。 李和其实一直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他的哥哥可是想干嘛干嘛,他却要承受许多。 这就是后来的情感反噬,为了一个目标努力许久之后,干脆想要一步到位,不愿意等那么久,更不愿意见到自己无能为力的那一刻。 沈三问也回想起当初截然不同的教育方式。 一个宽松,一个严要求。 他从来没觉得谁比谁更加重要或者更成器,两个人都让他挺自豪的。 “最开始的时候,我希望给你哥一个快乐的童年,让他想干什么干什么,德行不亏就行。 至少有段开心的日子。 后来你出身,因为你哥的原因,我备受诟病。 你背负着家族的使命,还被人算计了一次又一次。所以我对你要求严格了一点,希望你多学点东西。 直到姚崇提议,武皇帝插手,既然大家都愿意将你培养成国家的接班人,我也是放心的。 后来你也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不是吗。 怎么,现在后悔了?” 李和摇头,他自然是不后悔的,没有人会随随便便否定自己做过的决定。他坐拥江山,执掌他人生死,是普天之下贵不可言的人,虽然需要处理的政务很多,要处理的事情也很复杂,但是这些劳累早就成了他人生的一部分。 沈三问在心里暗自叹气,最开始他是不太会教儿子的,所以让小问的性格里面多了很多的执着,甚至是喜欢强求。 大概也与他性格里不愿意服输,宁可改变世界也不愿意改变自己的原因有关。 可是事情哪有那么容易,突厥的问题一点都不好处理。 再加上小问从公主哪里学到的权谋,在张扬哪里学到的兵法,让他拥有改变许多事情的资本。 偏偏小问还继承了他的天真和善意。 若是他还能继承自己这份运气,始终被善意的对待,那该多好。 经历了师父师母的相继去世,又被人背叛,最终变成了那样的结局。 直到小和出生。 李和才是完美的继承了统治帝国所需要的性格内在,坚毅果断,狄仁杰教会他的更多的是考虑大局,武皇帝给他讲述王座的孤独,作为帝王对人心的操控。 沈三问承认自己对小和的影响小一些。 李和能冷静分清楚善意和利益,为自己和大局做出最佳的选择。 多了一丝无情,却也有了坚守本心的资本。 后来亲身经历同窗的叛乱,浇筑他的雄心,让他终于能够破釜沉舟。 李和听着沈三问的叹息,心里也是起起伏伏。 他用的方式虽然令人难受,但是结果现在看来不至于太差。 时间可以抹平一切的伤痛。 (本章完) ------------ 34 大限将至 后来,李和了解到沈三问公主二人在苏州是真的挺好的。 完全没有他所担心的各种问题。 想念是真的,见到他激动也是真的,但是见不见他其实是无所谓的。 大抵这对夫妻,自身就能过的很好,很开心。 反倒是见到他,反而会想起种种不好的事情。 所以他又想走。 他找到王彬,随便逗一逗沈三问特地给他提过的二哈。 “是一条聪明的狗啊。”李和与二哈握手,命令他基本也执行之后,发出了感叹。 王彬苦笑一声,他训练了许久,现在随便一个人都能与二哈友好交流,他心里苦。 然后,李和问出了他的疑问。 “父亲一切安好,居然召我来见,挺奇怪的。” 王彬点点头很平静的看着他,“是挺奇怪的。” “所以?”李和问道。 “没有所有,不多呆几天走,好长时间没见了吧,以后说不定也不会再来了。”王彬叹息一声。 “不啊,我决定以后每年来一次。”李和高兴的与他分享计划,“至少每年来看望一二,请个安,实在不行,派我一个得意的后辈来也行,弥补下这次没有带人来的遗憾。” “那个就不用了,沈三问那个性子也不是能逗孙为乐的,他喜欢跟年龄相仿的人玩,不如多与你王叔多联系。”王彬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倚老卖老。 李和笑了,“有劳王叔了。我打算在这里待三日,然后回程。” 三天就走? 王彬赶紧阻拦,“京城很忙吗?三天也太短了,你父母怪想你的,时不时念叨我的和儿在京城怎么样啊,累不累啊,给你准备了好多健身器材。” “这样吗?”李和倒是不知道,沈三问这些发明竟然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可是父亲他好像并不在意,见过我就放心了,他真的有说这些话?” 王彬立刻摆出一副比金子还真的样子,“当然了,他只是见到你了不好意思,你还不知道他这个人,后面他可能都不再苏州了,你这次不忙就多待些日子。” “那,好吧。”李和将信将疑的同意。 然后他带着王彬回到宅地之后。 沈三问招呼他二人坐下,第一句话便是:“小和啊,京城事情挺多吧,这次你万万不可耽误太久,最多待三日就离开吧,这里不是久居之地。” 李和看看王彬,王彬看看李和,大眼看小眼。 王彬撤开眼神,看向沈三问,“不对吧,在这里有不是不能处理政务,和儿处理政事哪里用得着你操心,好好看看儿子吧,一直说想见想见的,装给谁看。” 沈三问重重的看了他一眼,什么鬼?“不可因公废私,早日返京为妙。若是让什么人知道和儿的行踪是大大的不利,还有处理苏州的事务需要先将情报送到京城再送来这里,那能一样吗?时间能改变许多事情。” 李和直接答应,“儿过两天就启程回去。” 一路上李和都没有懈怠政务,不过待在宅里的时候,像是回到了小时候的家,他打算给自己放两天假。 李和去府里四处走走,王彬偷偷的拉着沈三问到了一处无人的角落。 李和的到来让府里热闹了许多,人手也增加了不少。 帝王的安全问题是大问题马虎不得,府里也很配合的腾出了位置。 王彬问他,“你是有什么情况吗?居然叫和儿回来,我感觉里面有大事,你不要瞒我。” 本来打算与王彬道个别的沈三问没想到他这么精明,不过李和还没离开。 “我跟你说,你保密。” 王彬点点头。 沈三问说,“我夜观天象,我和公主大限将至,可能要去了。” 王彬退后一步,仔仔细细的大量着他,“我看你挺好的啊,难道你擦粉了?神色也不错啊。” 沈三问翻了个白眼,“你才擦粉了,我还需要擦粉?” 王彬冷笑一声,“不知道谁一起拿跟我说,天象其实是超远距离的行星发出的光芒,其实压根就没什么鬼用。” 沈三问背负着双手,昂首挺胸理直气壮的说谎,“对啊,不过我还能掐指一算。夜观天象就是个说辞,不要计较词句。” 王彬呵呵一笑,“你这么能算,都能算到大限了,不如双双我今天中午吃的啥。” “鱼。”沈三问脱口而出。 王彬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沈三问抚额,“你手上有鱼腥味,你洗手了吗。” 王彬无语。 “反正你就是不会算,公主和你看着好好的,你骗鬼呢。” 沈三问答道,“如果你是鬼,那我就是在骗鬼吧。” 其实他说的是实话好不好。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说了,他们要没了,所以让李和来见最后一面,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心结,好一并解开。 王彬叹了口气,“李和说,他打算每年都来,自己不来,也让后辈来,你怎么看。” “用眼睛看啊,反正有些事是躲不开的,等他收到消息,自己多调解下呗。”沈三问回道。 王彬呸了一声,“你真无情。” 这不是无情不无情的问题,是个必须接受现实的问题。 沈三问也摇头叹息,“那我能怎么办,我其实已经疾病缠身病入膏肓了。” 王彬好像听到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你能不能再假一点,说你们去仙游我信,突然没了。等等,你有那个梦里的本事,不会真的是仙游去了吧,不然你不怕死吗?” 这个人是真的聪明。 沈三问点点头,“我们都去当神仙了啊。”看着王彬有些激动,他又继续说道,“不过,我掐指一算,你没有仙缘,所以可能要多活几年,现在挂了是没办法跟着我的。” 老实说,他现在连王彬是个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只能胡诌了。 “被你这么一说,说的我是挺想跟你们一起的,不过我也得叫个伴,不然不得被你们两个秀恩爱秀的口吐白沫。”王彬回应道。 “行了,今天就聊到这里?”沈三问提出道别,两个人在继续在这里鬼鬼祟祟,说不定就要被李和知道了。 毕竟现在府里人多眼杂的,不安全。 (本章完) ------------ 35 一段畅想 王彬已经知道自己要知道的,沈三问这个态度,表明之后过的也不可能太差吧。 反正他也已经劝李和多待一会了? 算是该做的都做过了。 心安理得。 李和三日后启程回京。 说起来,见这一面更多的是给李和解开心结,对他们二人其实没什么大影响的。 不过,是真的没有遗憾了。 以后该干嘛干嘛。 沈三问与王彬照旧每天各种娱乐玩的天昏地暗,今日享受这一世最后的时光。 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 何等的快活。 不过沈三问时常考虑身后的问题。 他甚至会思索半天,要不要入已经给他们准备好的陵墓。 其实火葬就挺好,生在天地之间,最后变成一堆尘土,也消散在天地之间。 想来公主应该不是这么想的。 但是考虑到王孙贵族的墓少不了后面要被挖开,被作为考古研究,或者在漫长的岁月中,就要被后世的人利用,大多是为了墓地中的财物,最终其实也没得到安息啊。 沈三问与公主商量这事来着。 其实这本来不是一个问题,不过想起来随意聊一聊。 公主作为一个接受当代思想的人,自然与沈三问有些不同,她认为,还是入土为安。 即便有来世,这一世的尘归尘土归土,也是应该走向应该有的终点。 也就是走到皇室的那个墓地中去的。 沈三问有时候在想,长生是一件特别好的事情。 他来大唐的时候没有亲人,只有朋友。 后来有公主的母亲作为亲人。 那时候,他就觉得如果人能够长生不死并不是什么坏事,当然得要保持应有的理性。 至少,如果武皇帝活着,后面许多事情都会容易许多。他们也不会像是独立于天地间的浮萍,做事都得三思而行,考量的周周到到。 大抵这是一种对长辈的依赖感。 习惯了有人把持着最后的工序,不愿意承担更多的责任。 渴望自主,对很多事情有自己的看法,却又难以拒绝被人安排的好处。 有一位哲学家说过,人类虽然没有长生,但是将自己的思想传递给下一代,让他们带着自己的独立性,又有自己的痕迹,一代代繁衍下去,最终形成了文化的延续和传递,实现了更高层次的长生。 沈三问对这种说法是不能苟同的。 一个人的思想永远是独立的,就算能够影响他人,继承的残缺,最终得到的也绝不是完整的自己。 这只是一种安慰。 安慰自己没办法做到的事情,仿佛用另一种看法望去,便是真实。 沈三问不想自己骗自己。 他以前也想过,只有那些活的好的人追求无穷无尽的长生,差一点的,简单一点,只期望生活过的更好。 最近,他又看到一种说法。 只要生活中有美好的事物,心中充满的眷恋,就会对人世多一份留恋,从而不忍离去。 若是入目皆是苍凉,没有留恋的事,再年轻,对死亡再恐惧,也不会有活下去的勇气。 沈三问自然是没经历这些的,也有很多不明白的事。 他留恋的美好,更多的是希望自己在意的能长长久久。 大多数时候,对自身的长生的想法,反倒来源于希望有更长的时间对周围做出改变。 人的观念总是多变而复杂。 不过,现在,讨论这些没什么意义。 因为,他就要远去。 令他颇为奇怪的是,公主对此事也有所感。 “你害怕吗?”沈三问问道。 已经有许久没有问过什么问题,沈三问自诩是很了解公主的,至少来到苏州之后,两人的相处,很多时候来源于懂,而不是问。 语言是人类为了交流创造出来,解决沟通不畅的工具。 最终,却让交流蒙上了更多的色彩。 因为情绪和背后的思想有时候扛不住太多的询问,特别是淡泊宁静的人不见得喜欢某种嘈杂。 虽然这个问题还算必要,公主到底是给出了回答。 带着浅笑而又必然,语言坚定。 “死亡或许只是新的开始,我,并无未尽的心愿。” 沈三问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永远不可能了解一个人,无论多么在意,多么认真的去揣度和倾听。 大概,人唯一能了解的人只有自己。 愿意交流和能够交流,远远比不上理解和懂得。 也许是一个人不做事业闲下来会想的很多。 “其实我一直好奇,年少的时候,你为什么会看重我。” 这大概是沈三问心里一直有个解释,又一直没办法解释,甚至没办法开口询问的事。 或许有某种必然,但是他难以相信。 公主笑而不答。 “未来,也期待与你相遇。” 若有来世,我也期待。 纵然今生并没有残缺,来世也可以相识相知。 不过,再来一次,沈三问不会选择如此。 他也许不会再龟缩于一地,钦羡战场的热血,朝堂的争锋,而是以一己之力开创更好的世界,改变所有的悲剧。 虽然理想主义,但是绝不后悔。 三月后,秋日,阳光明媚。 四季流转,各有各的景象。 不过秋天,永远都有他磨灭不掉的寂灭。 树叶枯黄,衰败过后,再迎来新的一年。 或许是老了,沈三问与王彬提到了书中的事,历史书当中的。 “我给你讲些故事,告诉我你的答案可好。” 王彬欣然同意,听故事,他一向是特别乐意的。 沈三问说: 春秋战国秦国,人命不如草芥,征战不断,窃钩者诛,窃国者侯,若是有强大的机关术,甚至如今的知识水平,就可以在某方面轻松碾压土著,至少借助如今所见,做个富家翁还算容易。 汉朝,将相封王裂土,内政平息,外部也是空前强盛,丝绸之路新开,将知识传播出去的同时,也将外族的一些特产传入,从而改善了人们的生活。 汉末三国,文臣谋士纷纷出世,魏蜀吴三国鼎立,无论是做个贤臣良将,还是个人想要角逐天下,都是特别适合争霸的土壤。 若再有一国,姑且称之为宋,君君臣臣礼教严明,经济发达,文臣地位超然,民间富庶繁荣,但是武力羸弱,以钱币换取边疆安宁,也是大有可为。 你,会选择去哪里。 王彬听的觉得很无语。 这还用选? “肯定去宋啊。” 沈三问再问:“为什么?” 王彬回答,“如果是冲着做皇帝做大将军去的,肯定是东汉末年是最佳的土壤,若是冲着安定去的,宋朝肯定是最好的。 礼教严明重文抑武不会有中央和地方内乱,做个平头老百姓至少是可以保障生存的。 那个时代都需要一定的身份地位,否则都不容易。 而且民间富裕说明百姓的日子过的好,至少没有太多的饥荒,政治也是比较清明的。 就算用钱币换取安定的确有失大国风度,但是一国如果国民都过的不好,国威有什么用。 国家不就是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富裕一点,我认为这种办法并无不妥。 打仗消耗的粮食、人力远不是百姓所能承受的,一场战乱让多少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不是一句空话。 这是真正的仁义。当政者愿意用自身享乐的资本来换取百姓的安宁,将获取到的钱财分出去。 国内也有个好的发展环境。 当然,也不应该没有保障自身的实力。 如果真正打起来,也能保护自己的国家和人民是必须的。 太弱的政权都无法长久,如果列兵就能得到财物,那么列兵的军队会源源不断。 甚至敌人会想,如果我直接拿下国度,奴役他们的人民,岂不是经济收益更高的方式。 有道理吧?” 沈三问点点头,很有道理。 武力虽然是很重要的一环,打仗和开荒看起来能够带来很高的功绩,但背后承载的更多是自私和要求。 若是无牵无挂,他或许会选择宋朝,有着健全的制度,比较完备的法度,做个小老百姓是再合适不过的。 王彬问道,“你呢?你会选择哪里。” “我?”沈三问轻笑,这还用问,“我肯定会选择唐朝啊。如果再次重生,我希望我是薛绍那样的贵公子,做什么有皇帝在背后撑腰,有个虽然愚蠢但是为了考虑很多大哥,还有.” 后面的话,他不说,王彬也知道。 还有一段所有人看好的姻缘,一段安乐的人生。 唐朝吗? 王彬充满向往的看着天边的云朵,“我希望每个朝代都去看一看,我想去三国见吕布和诸葛亮,想去秦朝看秦始皇和项羽,想到隋末去征讨隋炀帝,甚至与。”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 沈三问自然也听懂了,甚至于李世民一较高下。 王彬说完焉了下来,“甚至与高祖一起打天下做兄弟。” 沈三问疑惑的盯着他。 “我脸上有东西?”王彬有一点不确信,伸出手在脸上浮了浮。 “你不是要做个富家翁吗?” “对哦!”王彬反应过来。 “那我改改,我要去见褒姒,把他从周幽王身边抢过来,然后灭了吴越,让西施待在我身边,让范蠡为我赚钱。然后去三国,开个大大的后宫,将小乔大乔甄宓貂蝉蔡琰全部送到自己的铜雀台去。” 你还如此年轻的吗? 你赢了。 “希望你美梦成真。”沈三问发出真挚的祝愿。 “谢谢。”王彬道谢,不过潜意识认为这并不现实。 毕竟,时光一去不复返,过去的后人终归只能遥望和猜想。 “你送过人吗?我指的是真正的送进棺木中。”王彬问道。 “恩,送过,那不是什么好的经历,我不希望见证亲人和朋友的离去。”沈三问话语中带着丝丝伤感。 “重点不是那个,我有时候怀疑佛家说的那些天堂,人跟动物有区别吗,凉了之后身体僵硬,然后被送入一地,真的有灵魂解脱而出,然后投胎转世,成为新的生灵吗?”王彬问道。 这孩子就是看过太多佛教典籍了,信什么不好。 沈三问现在可以很自信且理直气壮的告诉他,“不会,人活一世已经是天大的机缘,哪里会有再来的机会。”除非你是一方世界真正的主角。 “哦。”王彬应了一声,继续抬头望天。 一辈子其实挺长,活好也不容易了,好好活,将一辈子活的精彩就行了。 属于他的精彩,就是一条很棒的咸鱼,两面都用盐腌的入味,散发出自己独特的香味。 “你呢?”王彬也不知道自己再问什么。 问他的愿望,还是梦想,期待。 沈三问闭上眼睛,感受大自然的景物和变化,“我只想像白云一样高洁,像清风一样自由,像湖水一样宁静,像阳光一样温暖,做我自己。” “你这个要求太高了啊。”王彬很快将他拉回现实。 “那我就做一条混吃等死的咸鱼吧,就像我这辈子做过的事情一样。”沈三问哈哈大笑。 这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生活,等死倒是容易,混上口舒心自在的吃的,他算得上是最棒的吧。 不用与谁去比较,自己活得舒心自在就够了,沈三问不去想太多。 王彬离开之后想了很久。 沈三问说的这些,怎么都不像是在说笑。 未来可能会有个宋朝,宋朝国民富裕,经济发达,不过用钱来买和平。 与周边民族的度量是怎么确定的,多少钱能买和平?这是个很值得思考的问题。 王彬没有忘记身为王氏子孙的职责。 将上次与沈三问讨论一般的扑街指点和这次的这个消息传回了王家的祠堂。 他不愿意做家主,不过这可以作为王家家主代代相传的秘密,为家族做很多事情。 毕竟,未来,想要被掌控,先机非常重要。 比如,到了特定的年代收缩对武将培养的投入,转为一心做个文官,同时加大对经济人才的培养,让他们给家族赚更多的钱。 那时候,钱可能比武功能混到军功吧。 书信寄回去,自然受到了重视。 王彬,从来不是没用的公子,而是王家最为看重的人,就算他在灵隐寺两年,探望的人也没少。 不过大多都没找到门路而已。 (本章完) ------------ 36 不如咸鱼 后来,王氏凭借此等先知先觉,占尽先机暂且不表。 不过这因果终归还是在沈三问身上。 一个无心之举,沈三问还得为它负责到底。 好在王彬不像旁人,总带有几分正义,告诫了家中人不得为非作歹,王家也安宁了许多年。 沈三问突然想到以前,并且将两种生活对比起来。 这种没有电子的生活也挺好,因为没有咫尺天涯的交流工具,不用等待,所以也不会有更多因为偶然无法安放的感情。 大概因为这个时代没有电。 没有那些用电力支撑的工具。 人类社会发展到后面越来越厉害,人们得到更多的自由,电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以前沈三问知道它有很多好处。 让人足不出户就能活的很好,是文明进步的标志。 不过,今天他突然想到没电的时候。 很小的时候,遇到过几次。 有一天让他印象特别深刻。 晚上大雨倾盆,听着声音就知道将会有无数人无法安眠。 大自然大多数时候为人所用,少数时候,人类无法干预他倾泻自身能量。 暴雨往往会伴随着狂风,然后,电线就断了,第二天早晨不出意外的停电了。 沈三问暗自猜测,应该是风雨用不可想象的力气将几股按照预定设想不会相交的线混在了一起,然后线就断了。 就算没有风雨的作用,庞大的电力断路,燃烧某一处的通电处,相信线也是承受不住的。 那是个挺开心的早晨。 没电,没有早起的欲望,睡眠得到了保障。 但是没过多久,线修好了,电也来了。 本以为这是个愉快的开始,不想起床没电,有这个打算电来了。 可是。 起床后,将不剩多少电量的手机插在插板上,突然闪烁的充电进度又不动了?! 打电话给电力的人,得到消息,得了,伐木的人将电线压断了。 越高的电线往往伏特数越高,线的材质要求越高,越难修。 这一等,就是从早上十点等到了晚上八点。 沈三问都怀疑那些人有没有动。 长达十个小时,没有动静。 也就是在那时候,沈三问开始审视之前没考虑过的问题,这种高度发达的社会下,每个人的个性问题。 诚然,你不需要出门可以网购各种物品,点外卖在家就能吃,然后需要健身了走上家里的跑步机。 偶尔,外出呼吸新鲜空气,甚至买个空气净化器摆家里。 但是,你永远只是社会中的一员。 因为依附于整个社会,才能实现自己的人格和价值。 你必须有电有网有自来水公司的供应,才能在家比较干净的活着。 为了更好的生存方式,也必须创造对应的价值,支付所得到的回应,所以你还得体面的活着。 每个人不再是自己,而是社会中的某某某。 电需要统一供应,你需要,所以你没办法离开别人。 自由背后的代价,是习惯创造出的更多的不可分割。 这是一个细思极恐的问题。 在唐朝,一个厌倦社会的人可以隐居,没有人找到他,他能在山林自给自足,朝饮露水,晚宿洞穴。 而且,他是真的一个人,不用考虑任何人,只要他没有被野兽吃掉,也没有被数辈于自己的同类迫害。 到了需要电的时候,每个人无法躲藏,必须正面的按照更多人要求的上进活着。 因为类似这样的资源很多,你可以拥有小部分,但是更多的一定是需要靠社会去供给。 所以人,也失去了自我。 他也知道,这样从大势来说是一种进步。 可是,很多时候,却没办法完全的理解和认同。 你给我电,给我依靠所有依靠电才有的方便、快乐和生存空间。 再创造没有这种特定资源的时候的难堪,让我明白自己的弱小和无力。 甚至有一天,会因为各种原因, 这只是一种残忍的控制。不管背后是能由少数人操纵,还是单纯的意外。 而大多数人生活在这样的牢笼之中,永远不得自由。 因为整个社会连成一片,不再是每个人单独的供给,就算自我有能力实现的电力水利,依然控制在少数人的手里,在特定的条件下,没办法获取。 必须学会屈服,学会将就,学会融入。 学会将所有的菱角掰碎,无论是否会有菱角割伤自己。 终归,有电了是好事。 安慰自己,这样的日子只是很少的一部分,是偶然,是意外,重来的次数不会多。 再后来,又一次停电。 是一天中的第三回。 讲真的,他有些烦躁。 沈三问出门便发现了再次停电的原因。 邻居家有几棵树,树经过一夜的苟延残喘,终于还是倒在了门前。 压断了新的线。 沈三问赶紧打电话将这个事说明。 忙了一天的电力人员正在吃饭,从早到晚,这应该是他们印象中最深的一天。 等了很久。 再一次修复。 沈三问听到人说,现在的生活来之不易,要节约资源,爱护公物。 这是对的。 但是事实却并不如此的。 无论是伐木,还是隔壁的树,距离多远,大家心知肚明。 甚至伐木还有着更大的生命危险,湿的数目是导电体,工具是导电体。 依然避免不了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些要求就算不是一句空话,也任由着各种不可预料的迫害,改变这人们需要的生活。 进步到了由上而下分配资源的年代,每个人的作用都会渺小到不可想象,没有人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和生活。 或许是想太多了。 沈三问整理衣襟,回到厅堂,写下下一页书籍的主题。 同一片树叶,有人因为他障目,有人因他知秋,又有谁在乎树叶的真正意图和需要。飘落便是他一生的终点,激荡起怎样的结果也无需在考虑。 若是一个真正需要和崇尚自由主义的人,又如何能在这片大地,去抓住权势,而不是解放更多的人。 沈三问突然有个癫狂的想法,如果再来一次,他想要成为一个新的精神领袖,带领更多的人认清自己,再开明的封建时代的君主,也不会让每个人拥有真正的自由。 身在乱世自然是好的,生在盛世,他时候又会改变初衷。 穿越,到底是一场美梦,还是对人心和人性最终的拷问。 自我实现,又是不是真正的自我救赎? 年轻过,得到过,所以才会想这些吧。 人虽然老了,但是现在居然更加天真了。 沈三问看着自己的双手,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应该做些什么。 反正肯定不是君主立宪。 皇权和平过渡到议会手中,议会仍旧是社会主流势力的代表,对应当唐朝,就是将国家权力下放到世家、书香门第、武将、商人的手中,与占社会绝大多数的工农没有半点关系。 还是睡一觉吧。 这个问题太复杂,他可能漏了太多东西,是想不明白了。 沈三问脱了外衣,躺好,盖上薄被。 要不还是打盘联盟吧。 至少打游戏的时候,有个很明确的目标,上王者。 就像写的时候,想要首订一样的。 就是这样了,太过复杂的事,大多无能为力,还是不要想了。 闭上眼睛,思绪却没办法停止下来,想想以后,沈三问觉得自己的人生还是要规划一下。 越是漫长的人生,越需要目标,他现在的目标是过的轻松愉快,能在日常生活中的到满足和快乐。 但是以后,恐怕没这么容易。 毁掉一个爱好的办法就是将他变为工作,丰富多彩的人生变成工作,充满了未知的结局和惩罚,想来他是无法热爱的。 所以,还是得有更多的规划和业余兴趣,好来分配他的时间、精力和才华。 人生的小目标,便定在做一个优秀的人。 有一项能够超出绝大部分人的专业技能,比如这辈子水平极为有限的围棋,可以通过漫长的时间去完善他,让他成为乐趣。 这就是社会中的人了,无处不充满了比较,然后为此沾沾自喜,生活在其中不能免俗。 然后到处去看看,凡至一处,观赏每一处绚丽的景象,尝试不同的生活方式,然后选择适合自己的习惯留下来。 人生的大目标,便定在尽可能解放人类的劳动,至少每个人不用再有各种各样的风险,得到生命的保障。 至于兴趣、爱好和自由,还是依赖每个人的自由争取吧。他尽可能创造渠道,然后依照天赋和努力的程度获得。 沈三问写完,看了看。 还是太过抽象,没办法好好把握。 那就改成,还是要写,写一部传世之作,具有现实意义,又能让读者爱看。 找到真正值得喜欢的游戏,玩到厌烦。 努力的吃,去多少个世界,就将那里大多数能吃的生物尝遍,然后记住那些美好的味道。 去潜水,与真正的自然接触。 这应该是短期内无法完成的,沈三问高兴的放下笔。 他要从现在开始学下围棋了,时不待我。 沈三问拿好了棋牌,给自己找了一位老师。 坐在对面的王彬一脸的无奈,就沈三问这个技术,他要教猴年马月去啊。 “下棋需要静心,你心静吗?”王彬问。 沈三问缓缓的闭上眼睛,然后慢慢睁开,“我心如止水,安静得很。” “那将你的安静放在棋盘之上,仔细的分析我的每一步。”王彬说着落了子。 沈三问看着他的落子处,“我想放在这里,你下一步可能放在这里、这里、或者这里。” 王彬叹息一声扶额,“你放在心里就好了,无论猜中没有,都要有一种如我所料的得意,那就成功了一半。” 沈三问愕然,你这是在教我下围棋,还是在教我装13。 王彬解释起来,“这叫自信培养法,给自己一种我不慌,我早知道,我能破局的自信,这是心静的第一步。看好我是怎么样的,下子吧。” 沈三问听他说完,将子落在棋盘的边角处。 开局还是要占棋盘中间的气为好,沈三问这种下法是初学者都不会落子的地方,他等着看王彬如何破功。 王彬嘴角微微勾起,眼睛微眯,右手轻轻放入棋盒,粘起一子,“落子不落俗套,勇敢创新,不错不错,不过尽在我意料之中。” 说完,他将子落在棋盘另外一个要点。 沈三问再次落子在另一个边角处,先把是个边角占下来。 王彬再次摇头晃脑的称赞,“此子甚秒,与上一招遥相呼应,看得出来你沉浸棋艺已久,是我的对手。” 沈三问眉头一皱,“兄弟,这也会棋艺的一部分?” “对啊!如果不先夸你,怎么显得我厉害,别墨迹,继续你的。”王彬说完又恢复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情,显然这一盘他是志在必得。 沈三问悄悄联系起自己的故友,希望获取一丁点的帮助。 沈三问没落一子,王彬必定赞不绝口。 没人回应沈三问,不过他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棋盘。沈三问将如今的棋局摆好,自己执王彬所执的黑棋,与不知名的高手或者电脑对弈起来。 这等作弊手法,想来王彬是没办法的。 虽然最为高端的围棋人才可以与电脑对弈不落下风,通过推演确定最合适的步骤。 但是王彬显然达不到这个水平。 沈三问胡乱下了一通之后,开始按照“高人”指示下棋。 要不这围棋还是别学了,开个电脑外挂吧。 又下了不久,王彬这高人的模样终于绷不住了。 沈三问在他落子后颔首,“不错,这一步可攻可守,近可以解这一片棋子之危,远可以与棋盘其他几块地盘遥相呼应,非常不错,可以做我的对手。” 王彬觉得此人分外的聒噪,当下更加认真的注视着棋盘,每走一步小心翼翼。 但是沈三问总是思考都不思考,就再次落下一子,仿佛自己的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甚至他有千万种办法来应对。 沈三问喝了两倍茶,王彬一口都没碰过。 “王兄,茶要凉了,喝茶与围棋相得益彰,既可以让人的思维灵活起来,又能滋润身心,这两者混合在一起是不可多得的休闲方式,切不可因为棋局的输赢伤神啊。” 王彬听完这话冷静下来,输赢是无所谓的,不过,沈三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王彬围绕他转了两转,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们二人在下棋的时候,也没有旁人打搅,到底是谁在教他! (本章完) ------------ 可以休息了 一个西南省会尚且如此,那千年古都的京城,又是何等样的气魄,其中的世家门阀又是怎么的气吞山河如虎。 “雷龙”战机在野外半空和虫族的部队遭遇,各种高级镭射跑,能量弹疯狂射击,铺天盖地,将密密麻麻的虫族击落。 原本情绪有些激动的英长老,听到这句话后,一张老脸顿时垮了下来。 最令浅羽关注的,是他一双湛蓝色的眼睛。与柯南或者灰原不同,他的眼睛并非那种暖色的蓝或者如冰一般的蓝,而是一种奇特的、如同水晶一样的蓝色,看起来好像两块璀璨的蓝宝石,散发着大海的光辉。 梦貘紫烟一扇动翅膀,便从地上飞了起来。秦浩南坐在她的背上,可以俯览整个梦幻城。秦浩南不禁感叹,以后自己一定要弄一只飞翔坐骑,这样便可以遨游天空了。 那应该是在那些黑暗世界的杀手刺杀他之前,他刚才担心那些杀手杀不了他,所以把目标放到他身边的人上。 蛋呈绿色,比手掌微微大一些,上面雕刻着金色和银色的花纹,看起来倒是玄奇异常。不过,倒也没什么特别出彩之处。 亚当心中略有所思,心神稍稍放松,万千金丝顿时逐渐黯淡消失,众人的行动能力也随之恢复了。 如果,现场唱一首别人的歌曲,能唱到大家的心里,这种震撼可不是仅仅的天才就可以形容的。 上百年了,一直找不到的人,本以为这辈子再也无法相见的人,竟然再一次出现了。 不过李岩还是对这轮炮火突袭比较满意。实心弹对付密集的目标,效果还是相当的好,他在这里都能看到清军中的人马由外到里突然一个接一个的倒了下去。 刘良佐就更不用说了,平常就不怎么听朝廷号令,全靠黄得功威慑着,才能在这江西防线坚守下来。现在黄得功一走,那就更是自行其是了,张献忠的部队一来,就带着他的部下弃城而走,奔杭州而去了。 在这样的天气中,阳光照在身上,反而有一种懒洋洋的舒适感觉,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眯起眼睛享受宁静。 看的出何璟晅连这东西的名字都没有听说过,于是给他解释道:“西域的盐湖,一直是西域的圣地,在托斯湖中央天然形成,只有外岛环绕的内湖方圆十里的区域湖水是咸的,内湖中有一个湖心岛。 各大盐商的豪宅里,他们高薪供奉的武士们,还有圈养的家丁们开始尽他们的职责,同闯入宅院的军兵对打起来。要说他们对付盗贼还能应付,可是遇上军队,即便是战斗力不算强的军队,也是难以抵挡。 “呵呵!黄道友你真会开玩笑,打家劫舍的绿林行竟,那些仙界的各个城池的军队就不管了吗?”伊剑锋闻言不由呵呵笑道。 至于酒店的其他人,他根本没当生命对待,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这一点,十分符合他们组织的原则。 只听咻的一声,一柄黑色巨剑自远方电射而来。不等楚狂,楚嫣然,张放,郭涛,曹雪等人展开攻击,那黑色巨剑是一下就没入了那正在挣扎的巨型鬼脸中。 在上午的预赛排位中,王争邦的表现不好,他缀在了六十四名选手的末尾,结果第一轮淘汰赛就遇到了沈洋。 “说些什么?”萧羽音抬眸望着纳兰珩,眸中有纳兰珩所不熟悉的戏谑,亦或者说是带着淡淡的挑衅。 暑假回家,大将在村里待了几天,感觉特别无聊,就忐忑地对父亲提出,想去他那里玩几天。至少那里有网吧!父亲竟然破天荒地答应了。 可骤然得到的消息却是谢春风轻松打破男子百米记录,跑出了十秒零九的好成绩。 蜂窝和一张擦屁股纸当作喇叭在吹,配合着电幕上还在发出的军乐的调子。 还好以前训练的时候老爸老妈给她护理得好,不然她可能也会像这个样子。 根本就没有其它的时间来思考男子身份这个问题,安若从这个身影上感受到了明显的危险气息。 “这……”赵云有些抵触,不愿意接受这个法,但看着郭嘉那狂放不羁的样子,看样子,并非是想诋毁刘备,但在他心中,刘备直以来都是以光明正义的形象出现,但若将刘备所言所行与郭嘉所对照,却现意外的吻合。 人心向恶,在谈论他人的时候,总是经不住会去向不好的方向来不断揣测,再加上背后有人推波助澜,这传言在口口相传的过程中,也就渐渐失去了原本的味道。 路人纷纷绕开了走,有的胆大一点的,躲在远处拿着手机不停的拍着照或者录像。 ------------ 37 棋艺比试 兄弟,你这么强的吗? 王彬忍不住了,“你这是开启了棋魂模式,一下子成了最厉害的人吗。” 沈三问得意的笑着,“最厉害的不敢当,但是大唐国界应该是数一数二的。” 是吗? “有什么诀窍。”王彬声音压低,打算探听一二。 好兄弟,好商量。 “这大概就是天赋吧。” 我呸!王彬甩袖而去,什么人啊。 晚上,沈三问给王彬介绍了作弊神器。 不过,他自己就快没了,这人的术法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如果从未体验过一个东西的好处,没了就没了,自然也不心疼。 可是,如果体验过,那突然没了,那就难受了。 王彬没有管这些,拿到沈三问给他借来的权限,得到可以用很久的承诺后,他高调的举办了第一届大唐杯围棋大赛。 奖金十万两黄金。 这是认定自己不会输的节奏。 来一个他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大唐最强棋手,舍我其谁。 沈三问在考虑,十万两,他要不要去拆个台,把这个第一拿下来,这个外挂他应该可以给他取消了。 围棋大赛颇为郑重,向各地都发放了邀请函,带着大唐户籍证明,且能解开几个小棋局的人就可以入内。 如果是公认的大师、国手,更是可以进入内堂,与王彬一起喝口茶吃个点心。 经过十五天的造势之后,第一场比试正式拉开帷幕。 奖金太高了,高到让王家都能肉疼的地步。 所以,来的人真不少。 不管是真的淡薄名利,还是取财只为造福社稷江山,总之,这一刻,苏州汇聚了大量的棋手。 豪门世家,书香门第,甚至一些武夫都来看热闹了。 十万两黄金,是何等恐怖的天文数字?!都快赶得上沈三问他们院里几个月的开销了。 大多数人,一辈子都见不到接触不到这等庞大的数字。 王彬在一阵鼓掌、喧哗、誓词之后,登上了擂台主的位置。 他要守擂。 “各位”,王彬带着胸有成竹的自信,“凡是能胜过我一子者,一子赏金一千两。” 台下一阵喧哗,一千两,十个字,绝对够吃好几辈子了。 “每次开十局,各位请勿觉得胜之不武所以留手,在我看来,主要是场地限制了王某的发挥,否则定要开百局王某才觉得尽兴。凡是王某超过十息落子的,一律判本人负。” 意思是他要接车轮战,还要接同时十场的车轮战,还要每次见到棋盘十息就落子。 众人摩拳擦掌,仿佛美好的生活在向他们奔来,这王公子就是来送钱的。 第一批上场的大多都是爱钱,在棋艺上有点斤两的。你一个人下十盘棋,还不怎么思考,不至于我们十个人都下不过你吧。 太狂妄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十个人十盘棋摆好,外面还有大棋盘将比赛的情况暂时给众人。 王彬都是手执白棋后手,这样他才有机会模拟电脑的操作,十息时间,也够他弄清楚对面究竟做了什么操作,然后好等电脑反应过来。 沈三问也混迹在人群之中,虽然他没什么心思看棋,但是看王彬闹的还是挺有意思的。 如果真出了什么状况,他也好做出反应。 十盘棋,开始都下的比较快,因为前期局势不那么复杂,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反应。 等到落子达到四分之一,每个人都不知不觉的慢下来。 除了,王彬。 他在台上吃着香蕉,喝着果汁,谁动了他就移步过去动一下。 仿佛每盘棋都印在他的脑海里。 也确实,每盘棋都在他脑子里。 比赛中的人不知不觉汗水留下来。 王彬每一步棋不能说天衣无缝,但是后手都考虑的十分周祥,以他们的水准也看不出来更好的步子。 而且,关键是他每次都那么快,四息的时间,他就像风一样路过,然后离开。 我的天啊,你都不用想的吗。 这样显得他们棋艺多尴尬啊。 看棋的人更加热闹。 “老朽沉浸棋艺数十年,从没见过如此谨慎的棋手,从头至尾,王公子当真是天下大才。” “这十个人是来凑数的吧,越下看的越糟心,他们是托吧。” 听到这话有人不乐意了。 “我们公子不过是慕名起来切磋棋艺的,什么叫托,我们郑家需要来做托?” 郑家,惹不起,不说了。 不过,没个人心里都对王彬的棋艺有了新的认识,和一个不错的评价。 毕竟,这第一批上去的人,棋艺吗?肯定是不够看的。 真正的高手,很少会冲在最前方,亦如一个守株待兔的猎人,会先让猎犬探路。 一些结伴而来的人不知不觉聚在一起,讨论起王彬的棋风来,谨慎守城,动静得宜,攻守兼备。 是个难得的人才,看不出来这么年轻,就能够成为一个稳重的棋手了。 而且,他的举止,跟稳重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十盘棋,除了一盘还能勉强维持颓势,其他人败绩已然明显。 不过他们还在死撑着,只要对面这位公子有一点失误,再让自己碰到了,那反败为胜也不是不可能的。 毕竟围棋,不到最后关头,谁知道胜负。 直到,一盘终结。 王彬的败绩和错处没等到,他们自己反倒是因为紧张兴奋惋惜等一众不平和的心理,在棋艺的心理较量中落了下风,最后反应到棋盘上。 一败涂地。 十个人陆续下台。 台下多的是惋惜,不过并没有谁认为王彬能坚持多久。 在场的有多少人? 最少有千人,只要他敢一直迎战,总有人能打败那个嚣张的公子哥。 接下来上场的还是那些比较冲动的,认为天上会掉馅饼的人。 有一些水准而没有达到大师境界的人已经聚在一起,商议对策。 “我有个办法,需要诸位兄弟的协助。” “但说无妨。” “我们合作,下块棋,每个人都飞快的落子,不用追求完美,只需要压榨他的反应时间,越到后面越需要如此,为队友赢得一线生机。 我看他八成是过目不忘之辈,将所有的棋盘记在心里,不过台上刚刚上去的人花的时间太久了,别人在思考的同时,他也有很长时间做出反应,所以,上面十个人才会落败。” 是啊,哪有人能够同时下十盘棋,这样的人还是人吗? 总有人,用自己的智商和上限去衡量别人的上限。 所以。 “就这么干,只要我们十个人一起下快棋,我就不信他反应的过来。”十人里面棋艺最差的人说。 “那这个收益怎么分?”里面棋艺最好的人问道。 提议的人说道,“平分啊,如果单独谁上去可不好说谁下得过他一个人,张老,您棋艺最好,你可以用心着点,我们捧您一个人。” 几个人还是都有自知之明的。 就这么决定了。 第二批人很快落败,他们是来陪跑的,无论是真正棋艺高超的人,还是计谋过人的,都没有上场,他们不过是来凑热闹的。 或者说,碰运气的。 第三批,有这心机和计算的人登台。 沈三问略加思索,给自己找了个不错的工作,王彬也曾经做过的事情。 开盘。 与王彬打过招呼后,沈三问叫来十个人,支起一个布亭子。 上面一个迎风摇荡的旗帜,写着“棋盘胜负压注台”。可惜没有风,旗子也荡不起来,最终只能无奈的用绳子固定住。 王彬第二次登场,说不出的春风得意。 谈笑间,有股睥睨天下,在座棋手,加起来都比不过我一个人的志气高昂。 “各位朋友,如果有对自己或者好友比赛自信的人,可以去旁边的压注台为自己博个彩头,如果赢了,便是双喜临门。如果注台不能支付,王某便付了。” 有了王彬的保证,很多人围了上去,这个是信誉台了。 当然,沈三问比王彬有钱,肯定用不着他来付钱。 上面如今的比率特别夸张。 王彬胜,一千赔一,十盘为一轮压注。 然后是王彬负,输一盘一赔一万,也就是所有的盘数记起来,王彬每输一盘,那一两变一万两。起步下注十两金子。 这让很多人望而却步。 也有一群人红了眼,十两变十万两,只需要他们有十两金子。 可惜,他们没有。 倒是有几个贵公子,愿意交这个智商税,反正十年金子对他们来说算不了什么。但要是赢了,那就是真的发达了。 他们按捺住心里的欣喜,眼里都是笑意。 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没有人是可以不败的,这金子他们好像是赢定了。 沈三问默默记下这几个人的名字,默默在他们额头加上一辈标签:傻。 没看到旁边也有些有钱的人没下吗?谁比谁傻,钱哪有那么容易赚的。 至于每一小盘的比率就不好说了。 可以自由选择棋盘号,任意选择数额,赔偿比率也高的吓人。 这和平时他们见到的赌局有些不同,这个鼓励你多选一些号。 选一个号,十文,赔率一比十。 选两个,赔率就是二十。 选三个,三十文,赔率变成了四十。 十个,一百文,赔率已经变成了五百一十二。 不过大多数人,也不会选十个。因为还有个单排选负的,赔率是一比六百。 传说中的捡钱,大概就是说的这种活动了。 而且,文人的活动,不过是附加在棋盘输赢上的彩头,没有人把这当成是赌注。 这考量的也不是运气,而是棋盘上真正的风采和实力。 这是现场第二次沸腾,王公子真的是来送钱的。 这个开摊的沈公子,也是来送钱的。 这年头,难道钱已经不重要了吗? 沈三问注定要赚的盆满钵满。 因为,要是有运气可以依靠,大部分人不会去拼努力。 现在,就是他们的运气。 不少人双手合十,开始向他们心中的神明还愿,“阿弥陀佛,感谢如来佛祖玉皇大帝给的这次机会,我一定好好珍惜。” 每一场都有人下注。 因为棋艺交流和沟通很频繁,谁棋艺高,谁是臭棋篓子,一来二去,大家心里都有数。 那么,他们心里的高手上场的时候,他们都愿意去投一份。 这是支持,为他们看好的人加油。 王彬看着台下的热闹,觉得心里好受多了。 不然接着沈三问提供的工具,给他自己搞这个名声,他心里不安。 现在,他得名,沈三问得利,多好。 虽然沈三问也不缺这个钱,更多的只是为了玩。 沈三问向台上的王彬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接着是一个斩首的手势。 你要是输了,老子宰了你,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王彬给他回了一个OK,不会输的,放心。 这盘上台的人,不少下台,特意买了一份,不多,几百文,算他们能拿的出来的闲钱。 他们一定能赢。 每个人心怀希望。 棋局开始。 棋中人不觉得有什么,不过摆起的人就很累了,这几个人都不用思考的吗? 展示给观众的棋盘比较大,棋子也比较重,需要移动到特定的方格交叉线,还是比较累人的。 场下的人也很惊愕,这群人,下的什么玩意,这种技术敢这么来下,是来贻笑大方的吧。 如果不是看到有个一向简朴的人掏出十文买了其中的人赢,很多人都要开始怀疑真实性了。 因为下的比较快,胜负出来的也比较快。 这十个人毫无意外的输了。 然后,那个掏出十文的人当场就哭了,他的钱啊,好多个包子没了。 “我们商量好下快棋的,就算我输了,为什么其他人输了,你同时下十盘棋你还是人吗?呜呜呜。” 这时,台下的人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几个人还是有谋略的在下棋? 佩服佩服。 台下有些人开始暗自思索,王公子应该是个下快棋的,所以这算是撞在人刀口上了。 要不,他们来个难度更高的? 来来往往,约好了十个有一样技术的人。 他们要挑战:下盲棋。 快棋那说明王彬是真正的看到棋牌飞快的思索,甚至很多棋局他都见过,一瞬间就能做出思考,而不是上一轮的人分析的那样,他是在脑中思索。 十盘棋,十个人都要记混啊。 所以,他们打算动真格的。 下盲棋。 你真的能记住十副棋盘吗? 能下盲棋的人可不多,大多都比较有真本事,所以有人窜来窜去就是为了联系出这十个人。 然后一起走上台。 “王公子的技艺精湛,我们佩服不已,不知道,可不可以用我们的方式来比赛。” 客套话先说上,然后才好提出要求,这是比较高明的话术。 适应比赛场合,还说的比较简短,可谓是比较符合王彬的胃口。 这些人应该也研究过他的性格。 王彬点头。 “我们来下盲棋如何。” 此言一出,王彬还没有反应,台下又开始翻了天。 “下盲棋,这还能赢?!如果这盘王公子赢下来,我立刻把我身上的财务全部压这盘负。” “应下来吧,王公子英雄少年,区区盲棋,难得倒他吗。”看热闹不嫌事大,并且已经开始清点自己财务的人开始挑唆。 “这个盲棋可不好下,不如改十盘为五盘吧。”这是比较腼腆俗称要脸,但是也想分一杯羹的人。 大家都满怀期待的看着王彬。 还有一小部分人,从内心里认为,王彬是不可能同意的。 能将棋盘记载心里,得花多少工夫,这十个人绝对都是高手,答应这个,还不如认输算了。 沈三问无聊的拖着下巴,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苦,想不发财都难。 王彬假装思考了许久,在台上从左边踱步到右边,再从右边踱步到左边,如此往复两次,才用坚定的神色看向眼前的十个人。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的眼神中满含笑意。 “好!” 全场沸腾。 沈三问叫来的十个人都快维持不了秩序了,大家生怕开盘之后,就没办法下注了。 王彬在等大家下注完。 下棋有什么要紧的,不用那么着急赢,老友赚钱才是重要的。 这时,人群中出来一个比较特殊的声音。 “请问,压王公子当场胜利的赔率会提高吗,毕竟这盘的刺激一些。” 周围立刻响起嘲笑声。 “这人疯了吧,这可能赢,你没下过围棋吧?” “傻了傻了,居然还想着压王公子赢,王公子和沈公子就是给我们送钱的大善人,这都不懂。” “这要是能赢,老子把头砍下来给他当凳子坐。” 沈三问颇为满意的看着他,是个聪明人。 可惜,比他了不少。 这盘是他看的,怎么办还不是他说了算,你可以选择不参加,但是你没有改变的资格。 他是规则的制定者。 “你叫什么名字?” (本章完) ------------ 难受 怀尔德来的菲尔逊,加上那战神号飞船,明明可以轻易地秒杀乌睿思的那些人。 “这事儿以后再说吧。”林富贵挂断了电话,转头看了眼地上的两具尸首,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转身扬长而去,消失在黑夜中。 其实她明白,若是她执意不顾顾思睿的意见,顾思睿并不会勉强她。 “林阳,你已经是化劲中期,那林阳据我所知,就是个普通人而已,怎么可能伤得了你?还把你逼成这个模样。”翁元老一愣。 她仰起头,努力将眼中的湿意逼退,然后一脸的坚定,无论如何,这个孩子,她是不会打掉的。 “你说的对,谢谢!”想了一会儿,塔兹米接受了现实,从自己行囊里找了两件属于莎悠和伊耶亚斯的东西,在一个还算漂亮的山地上立了两座坟,想着不久前还一起有说有笑的三人组,如今只剩他一人,塔兹米哭了。 “哎哟,被发现了呢,你不喜欢吗?”楚河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调笑道。 呆呆地望着满脸微笑的飞,良久,希尔掀开被子,跪坐在床上也笑了起来,连眼睛都眯了起来,亮晶晶的泪珠从她的脸颊滑下。 仙帝人皇出动所有兵力,对抗亿万魔王大军,巨大的战争场面看得人热血沸腾,如同身临其境。 在碎石落下去的那一刻,辘轱的拳头与清弦的手掌接触了,但是,众人仔细一看,发现辘轱的手臂变回来了。 在今晚的颁奖典礼中,科技耀星奖属于最高的奖项,只有区区十个名额。 那副模样,好似一千跟一千万好似在申羽的眼中根本没什么分别一样。 可是已经慢了一步的他哪里能够阻止方敖的动作,只见方敖猛地挺起手中的长枪,在这环境中,他根本动不了一丝的力气,挥动手中金枪完全是看着他自己的力量,他咬着牙,眼前一倒霉蛋甚至连惨叫声都发不出就应声而倒。 饭桌上一家人十分开心,爷爷奶奶自然要乘着这个功夫好好询问一下关于林天近几年的情况,因此这个晚饭吃的时间长了许多。 凌天才看了一眼,武技的造诣就比得上修炼了好几年的楚远晨,这种天赋,简直就是逆天。 不过就在凌天即将坚持不了的时候,一声嘹亮的龙吟之声响彻天地,在凌天的身旁,真龙之灵自主出现了。 曲灵儿知道自己的资质很好,可是不到三十岁就修炼到返虚境,心里还是一阵激动了,只有到了返虚境才能够真正的在化洲大6这样的地方有立足的根本,才能不用再活在华生哥的庇护之下,以后就能帮到华生哥了。 “哟,来新人了,真难得!”一个赤发青年眼光一闪,露出一丝狞笑,朝两人走来,他身后也跟来了不少好事之人。 这一刻,他的气势,即使就是比之六重天境界的天魔子,都是不弱丝毫。 这里的法律相对地球上的简单得多,上市公司的控制权是跟着股份变化而变化的,证券局只有监督作用,只要原董事长和未来的董事长在股份比例上没有分歧,双方就可以交接。 不过,他们打心底看不起那名白衣少年,若是何云峰这等人物要争的话,想必那白衣少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吧? 说起来它们本为一体,只不过当初煞坤死亡之时,它的九颗脑袋都被人割下后分走了,而它的树身尸骸不知为何却被留在了空吾秘境之中。 李青慕头一歪,张嘴含住了建宁帝的手指,轻轻咬住,含糊的说了句话。 王赢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从叶浪眼中透出的挑衅意味,这使得王赢的双眼微微眯起,自从他来到圣界之后,为了掩饰身份,他行事已经够低调了,却没想到,如今竟然有人欺负到他的头上来,那就怪不得他了。 她现在只知道强大分里强大和表强大,两种强大所表现出来的现象自然也是不一样的,这种认知是分界的,认知的提升也会带动很多的东西的提升,而且是质的提升。 “想干吗?找死吗?”柜台里的三人跟着跳了出来,人手一把黝黑的手枪指向了众人。 采香不知巫月是谁,吕识只对她说巫月是建宁帝从宫外找进来的神医。 “沫儿你说什么呢?我要是当鬼使,只能让卢道士来,你不许搀和。”我立马皱着眉头打断了沫儿的话。 现在就是七月份,男装区除了随处可见的西装皮鞋,更多的自然还是各种夏装。 就是这个男人在十年前的九天大战结束后来到圣灵之地用朱雀之火焚烧极冰,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她是怎么也忘不了的。 ------------ 第408章 缘起缘灭(大结局)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叫什么都无所谓。 沈三问才出口,便有些后悔,这要是问出个圣贤或者纨绔来,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好在,这人的名字他也未曾听过,只是知道姓张。 便是曾经见过,到这盛世许久,也未必记得。 不过,来人却对沈三问这个营生和头脑特别感兴趣,留了下来。 沈三问此地的宅子,虽说不怎么待客,常人进不了内院,但是王彬觉得人有意思,这个规矩就能通融了。 然后,此人便想方设法了做了沈三问的徒弟,也不管这宅主人到底是谁。 头脑换来富贵向来是只有人羡慕嫉恨的份,却也是每个人不同的机遇。 沈三问也没想到,晚年会来个小朋友。 倒是梦中好友对他的种种交代反而淡化了,人生百年,且好好走一遭,也没人想着搅他的清净。 家中有个小辈来来往往还是不错的,沈三问一贯与子孙不那么亲近,加上出生在皇族的公子,身边总是聚集着一群想要借此翻云覆雨从而推动着他们去争去抢的傻货,想要平平淡淡也着实挺难。 这儿可以说是不错的归宿了。 两个老顽固整天斗斗气,再有一个小辈耍一耍聪明,最后证明姜还是老的辣。 日子是错不了的。 这么插科打诨又过了五年,哪怕平时养的再好,再不用操心事,几人也都越发显得老了。 人啊,什么都可以不服,就是没办法对抗时光,该白的头发,该生的皱纹总是很难抗拒,该没的还是得没。 宅子到底有个年轻人帮衬,万事看起来还不算那么艰难。 也算二人比较有夫妻缘,谁也没抛下水。 等到二老去的时候,京城的贵人又大老远跑过来,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此地的宅子,有着许多长辈生活过的痕迹,李和花大功夫整出来的动物和园林,极为让他缅怀的。 李和曾经想,等他老了,也来此地修养便是极好的,走一下前人走过的路。 徒弟小张在宅子里又待了许久,甚至在这里娶妻生子。 他倒是知道,二老过世时,远道而来吊唁的人是用的孝子身份,且排场很大。 后来,又扶着两老的遗骸去了很远的地方,应当是社稷宗庙了。 但是具体的,他也不敢多问,只知道隔壁的老头子对这个后辈恭敬的很,而来人也整个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又过了十年,小张还是没整清楚里里外外的关系,只是越发觉得这两户人家不简单,但是这些也与他没什么干系,他只是帮师父看着院子。 只是,哪位孝子又回来了。 就像在外很久的游子,重新找到了根。 小张就纳闷了,难道他们这一家子一贯是在此地养老的? 隔壁的王老头子也叫了一个还算机灵的后辈来,畏畏缩缩又恭恭敬敬的伺候着他家的家主。 小张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反正就当师父的儿子那么对待就成。 不过,特别让他好奇的是,这些年,他也管不到府上深层次的内务,这做府邸却自动运转着,没有奴大欺主,也没谁有特别大的歹意,与一般大户人家有很大的差别。 家里面很威风的家主经常说,王老头子是个老纨绔,又没经历什么风雨,真是好命。 然后突然有一天,王老头也没了。 离开之前,还特意过来请他们家主照顾一下可以照顾的后生。 这老头子还是个操心的性子? 他们家主居然还应下了,说什么后辈伴读的事情,让小张更加疑惑。 这儿不是犯事了的大族打发人的地方,或者是没权的前辈养老的地?处处都透着怪异。 好在家主从来不那他不上进说事,也不强求他子孙什么事情,算是相当开明的家主了,值得点个赞。 李和只是累了,所以将一身重担全部推给了儿子,自己来躲清静了。 但是这么一位活着的老祖宗,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只是比较可惜,他从小可没两位长辈那么无忧无虑,到老可没有王彬这种级别的玩伴。 父亲收的这个徒弟,也算是很不错了,一样的不上进和懒散。 李和心里是很佩服的,在宅子待了几十年,居然一点眼力劲没有,也不知道他师父怎么教的他,两人都是很厉害了。 李和带了个孙女来。 孙子是没什么指望的,不过这小孙女母亲去的早,父亲又是个颓废玩意,他来江南定居,还是选了一个亲人跟过来。 其他的,也没什么值得带的人。 放下权力后,人也真的轻松。 到底曾经拥有过,现在远远看着,不觉得羡慕,就觉得找罪受。 为什么以前就想不明白,拼命把担子揽在身上呢。 还没想明白,小张又过来叫他去下棋。 他可是与一群老狐狸小狐狸斗智斗勇过的,教他下棋的不是一般的棋霸,还对教人有一套,小张是从来没赢过。 可见,这个徒弟是很对父亲味道的,今天输了,明天就忘,从来不记事。 李和比较满意。 这样总有个人被他虐,还乐此不疲。 王家的小辈在他身边一向都很谨慎,也不知道害怕个什么劲,难道他还能在答应王老头后给他吃了? 宅子里冬天被烤的暖暖的,夏天空气中又冒着寒气,这也是当初小张一住下就不愿意走的原因。 李和在这里也过得相当舒适。 这份舒适一直延续到孙女长大。 俗话说的好,女大不中留,李和身边统共就没多少人,血缘最亲近的就这么一个。 这时候,李和又开始后悔起来,怎么就没当心着点,这到哪里给他找个女婿去。 在这乡里,找不到门当户对的,真嫁到那户,这其中的关系也够让人头疼。 要是送去京中,会不会不适应。 或许,他还能再留几年,然后每年送到京城去,让他好好选一个? 果然,他永远做不成他的父亲。 看着处处都留着一线,是个挺温柔的人,却有那般绝情,不受束缚,不操心儿孙的事情。 还是他比较命苦,压根想不到一个万全之策。 继续愁着吧。 与原来想的有出入,不过,就这么完结吧,不想写了。 (本章完) (全书完)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02.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